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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篇 黑白底片的反转

村濑朝里边一努嘴:“到家里慢慢谈吧。”

持田的脸上在一瞬间流露出胆怯的表情,看看村濑,又看看三谷:“久米岛那小子都跟你们说了?”

持田回过头去看了看里边,狼狈地说:“家里太乱了。”

村濑和三谷趁持田发愣的当儿,收起雨伞走进持田家的大门。

“我们不在乎。”

持田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不想让我老婆听见。”持田愁眉苦脸地小声说。

“前天晚上,洋子给你来电话了吧?”村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问道。

村濑心中暗笑,问:“为什么?”

“是啊,怎么了?”持田有点生气了。

持田的黑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因为……因为洋子打电话是叫我去拿利息。”

村濑假装看了看记事本:“可不是嘛。你跟洋子是同学?”

村濑假装不理解持田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哪儿来的利息?”

“啊,听说了。真是的,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反正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背着我老婆借给洋子钱了,所以……”

“弓冈家的事你听说了吧?”

村濑在心中哈哈大笑了,然后问:“哦,你借钱给洋子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是啊,怎么了?”持田好像觉得有些奇怪,但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你们可别往歪处想。洋子的老公游手好闲,根本没有钱养家糊口。洋子找到我,哭着说没钱吃饭了,我没办法,只好借给她。”

“你的名字是叫持田荣治吗?”

“借给她多少?”

持田的老婆回房间里去了,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把头发染成了银色的,长着一张倒三角形脸的男人,皱着眉头出来了。男人的面颊通红,大概已经喝上了。

“你们能保证不告诉我老婆吗?”

“啊,我们是警察。不是发生了杀人案件吗,我们到各家各户了解一下情况。”说到“各家各户”的时候,村濑加重语气强调了一下。

“要不要拉钩?”

“你们是干什么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大概有30多万了吧。”

“持田先生在家吗?”

村濑向后仰着脖子挖苦道:“你够大方的嘛!”

在持田家的围墙外边,停着一辆很旧的白色日产天际线轿车。按下门铃过了一会儿,一个小个子女人开了门。看上去是个很厉害的女人,大概是持田荣治的老婆。

“一点儿一点儿地借的,您千万别往歪处想,很多同学都借给她钱。”

从车上下来以后,村濑确认了一下门柱上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持田荣治”几个字。

“久米岛老师也借给她钱吗?”

“三谷,停车!”村濑的视线离开放在腿上的地图,向开车的三班刑警三谷发出了停车的命令。

“那当然!久米岛那小子借给她的最多了,恐怕有50万。”

村濑的车正在从深见町3丁目驶向1丁目。他刚去过住在3丁目的久米岛家。中学老师久米岛不在家,到G县参加今明两天举行的教职工排球比赛去了。

村濑转了转脖子,盯着持田的眼睛问道:“总之,你和久米岛老师借给洋子的钱最多,是不是啊?”

第七章

晚上6点。

“啊……可以这么说吧。”持田一边说一边不时往身后看。

南巡查长就像是要为自己挽回名誉似的,挺着胸脯答道:“这个我有把握,一辆不差,全部记录在案!”

村濑抓住他的弱点,继续进攻:“洋子长得很漂亮嘛,对不对?”

“各家各户的车都是什么颜色的,你知道吗?”

“您……您怎么这么说话?我跟洋子只不过是同学,没有任何……”

“180户。”

村濑根据自己的推测,决定再给持田重重一击。

朽木又把脸转向南巡查长:“这个派出所管辖多少住户?”

“你们没少为洋子发生过争执吧?我指的是你跟久米岛老师。”

矢代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了一声“好”,又说了一声“是”,转身冲入雨中。

“没有没有。不过嘛,以前的事情就不用说了。自从洋子嫁给弓冈以后,我就再也不想她了。可是久米岛那小子,还不死心。我跟他不一样,我早就死心了。”持田满脸通红,恐怕不完全是酒精的作用。

“把洋子小学时代全校学生名单和毕业影集都给我找来!”

“那么我们还回到刚才的话题,前天晚上洋子给你打电话,是说给你利息吗?”

矢代正高兴地看着朽木呢。

“没那么说,她只说要送给我一些郁金香的球根。”

“不用认错,这个工作应该由我们来做。”朽木说完把脸转向矢代。

村濑一听,吃惊不小:“洋子家里确实有很多郁金香的球根,她把那个当作利息?”

“这……这个我还没……对……对不起!”

持田忽然变得心平气和:“洋子借了钱,特别往心里去。打工挣了钱,有时候一千两千的她也还。郁金香也就是她的一点儿心意。你们不是已经找过久米岛了吗?他也跟你们说了吧?洋子在电话里说,现在她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本来情绪高涨的南巡查长犹如霜打了茄子——蔫儿了。

“你去拿了吗?”

“谁借给洋子的钱最多?”朽木思考了一会儿以后又问。

“去啦。不过,我去的时候洋子不在家。她老公的车倒是停在门外,可是我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答应。”

于是,胆小如鼠的男人趁夜深人静,犹如一条丧家之犬,溜进深见小学的校园里,拼命地挖起来,根本不知道那等同于自掘坟墓。

“那时候是几点?”

在“跨越时代的密封舱”里,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写下了对洋子的爱,甚至写下了诸如20年以后洋子已经是他的老婆之类的语句。其实作文里写了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小时候的作文跟这起案件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但是,那个胆小如鼠的男人越想越害怕,甚至认为明年春天再挖出来看的日子就是自己的末日。

“嗯……下午两点多吧。收音机里的‘小爱点播节目时间’已经结束了。”

半个月以前在某拘留所被执行了死刑的罪犯就是这样的。他背着老婆在外边搞婚外恋,开车带着一个女人准备去情人旅馆偷情的途中,女人心脏麻痹猝死。为了自己的面子,他没有报警,而是在女人尸体上坠上一块大石头,将其沉人海底。尸体没有被发现,但是这个男人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想起以前给过女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情人旅馆的名字,为这事他辗转反侧,就是放心不下,于是在两天之后的一个深夜,他偷偷溜进女人家里,想找到那张纸条销毁。不料被女人家里人发现,最后他杀死了女人的父母和姐姐姐夫一共4个人。为了一张纸条,竟然犯下如此弥天大罪。

那是一个很受欢迎的节目。村濑的脑海里浮现出门口那辆很旧的白色日产天际线。持田大概就是开着那辆车去弓冈洋子家的,一边开车一边听收音机。

此刻,朽木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钻在被窝里吓得浑身发抖的胆小如鼠的男人的形象。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杀害了弓冈一家三口之后,挖出小学时代的“跨越时代的密封舱”,把里边的作文偷走焚毁了。这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当过多年刑警的人都遇到过这种情况:为了逃避法律的制裁,凶手就连一根毛那么小的痕迹都想消除,结果是给自己挖了坟墓。

村濑死死盯住了持田的眼睛。下午两点,在行凶时间之内。

“都是男同学。我认为肯定是弓冈雄三让她这样做的。弓冈雄三知道洋子在小学就是一个麦当娜似的存在,不管哪个男同学都愿意借给她钱,所以他就指使洋子找男同学借钱。”南巡查长情绪高涨起来,越说越激动。

“你说你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答应,后来呢?”

“其中有男同学吗?”

“我就把郁金香的球根拿回来了。洋子在电话里说了,要是没人在家,就捡着好的随便拿。所以我就挑了10个又大又重的拿回来了。”

“差不多都是借的小学时代的同学。”

“再后来呢?”

朽木思考了几秒钟以后问道:“洋子也跟小学时代的同学借过钱吗?”

“拿回来以后我就把它们种在前院的花坛里了。我怕明年春天洋子看不见我家的花坛里有郁金香,会多心的。”

“作文。当时深见小学从一年级到六年级所有小学生写的作文,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中有《写给20年后自己的信》和《我的将来》为题目的作文。”

村濑再次死死盯住了持田的眼睛。

朽木点点头,把脸转向南巡查长:“容器里装的是什么?”

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村濑找不到任何感觉……

“是的。”答话的是殿村,“那时候她是深见小学六年级的学生,与此事有关。”

“打扰您了。”

朽木盯着半空中的某一点问道:“弓冈洋子是深见小学毕业的吧?”

村濑转身往外走,刚迈出一步又站下,转过头来对持田说:“同样的问题不想被警察问了一遍又一遍吧?”

“啊,约好20年以后,也就是明年春天再挖出来看。”

“什么?啊……那是当然了。”

“当年埋那个容器的时候是怎么约定的?”

“要是再有警察来你家,你就这样对他说:‘该说的我都对一个姓村濑的警察说了,你问村濑去!’”

很有可能是这个“一家三口被杀案件”发生以后被挖出来的。

第八章

晚上10点。F县警察本部大楼5层,刑侦部部长办公室。

朽木双臂交叉抱在了胸前。

尾关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听电话。惴惴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的田畑,不时偷看部长一眼。

南巡查长肩膀哆嗦起来:“这……这我可不知道。学校的老师们说是今天中午发现的,昨天谁都没注意。”

听完电话,尾关也走到沙发这边坐下,脸色很难看。

“我问你,‘跨越时代的密封舱’是什么时候被人偷走的?”

“署长打来的?”田畑小心翼翼地问道。

“啊?”

“嗯,桂木这小子,哭了。刑侦会议就像是灵前守夜,一班和三班,没有一个人发言!”

“什么时候?”

田畑咬着嘴唇,内心非常苦闷,失望写在脸上。

南巡查长的喉咙口咕噜响了一声:“是的。容器留在原处,里边的东西不见了。本来埋得挺好的,可是不知被谁挖出来以后,土松了,加上下雨,一个孩子在那边玩的时候被绊倒……”

尾关继续说道:“这帮臭小子,就连睡觉都不在一个房间里。”

“被人偷走了?”朽木盯着南巡查长的眼睛问道。

“……”

“是这么回事。从这儿向西300米处,有一所小学,叫深见小学,在深见小学的校园里,一个埋了将近20年的当时在校小学生们做的‘跨越时代的密封舱’,也就是一个密封的容器,不知被谁给挖出来偷走了。”

“这回让我说中了吧?一加一小于一!”

南巡查长在小圆凳上坐下,咽了口唾沫,认真地说起来。

“可是……”

“别紧张,坐下。我想听你说说‘跨越时代的密封舱’被人偷走的事情。”

“可是什么?”尾关瞪了田畑一眼,“县警察本部控制不了重案组,下边的警察署都看出来了。这要是传出去,我就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不仅如此,上命下从的规矩要是被破坏了,警察组织本身就会产生动摇。”

“您找我有什么事?”南巡查长表情和身体都是硬邦邦的。

“……”

南巡查长立刻小跑着过来了,身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大概是在帮着老婆做饭。

“明天如果还是这种状态,就把一班撤回来!听见没有?”

殿村扭过头去叫了一声。

田畑只好默默点头。

“把南巡查长叫过来。”

朽木和村濑。

“没有了。啊,不对,还有……”殿村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深见小学的一个‘跨越时代的密封舱’被人偷走了。刚才南巡查长正在跟我说这件事情,还没说完班长就来了。”

田畑从心底里痛恨这两个人,就任刑侦一课课长以来,今天还是第一次。

朽木点点头:“还有别的吗?”

第九章

翌日,也就是10月2日,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据南巡查长说,洋子是这一带有名的大美人,但并不因此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所以邻居们对她的评价都很高。邻居们还经常皱着眉头议论:怎么嫁了那样一个男人啊?这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情啊,谁也说不清楚。”

下午两点,朽木在安田明久的暗室里,蜷曲着身子跪在墙边,透过那个走排水管的小孔往外看着,手机贴在耳朵上。

“邻居们对他老婆评价如何?”

“好了,开过来!”朽木冲着手机命令道。

“弓冈长得挺帅,更主要的是很会花言巧语哄老婆高兴。”

“知道了!”手机里传来森隆弘的声音。

“他老婆怎么不跟他离婚呢?”

过了一会儿,听到暗室外面有汽车开过来的声音。

靠小聪明骗老婆的朋友的钱过活,典型的吃软饭的男人。

轻微的刹车声,引擎的声音还在继续,车子已经停下来了。

朽木咋舌。

正如安田所说,朽木的视线被挡住,看到的只是一片白。

“不是,都是跟朋友和认识的人借的。弓冈知道借高利贷不是好玩的,就让老婆跟朋友和认识的人借,打定了主意赖账不还。”

朽木对着手机说:“从外边看小孔有多高?相当于车子的什么位置?”

朽木用锐利的目光看着殿村问道:“高利贷?”

可以听见外边有人下车,关车门。

“是的。他哥哥介绍他去从事拆毁旧建筑物的工作,但他根本不去上班,整天打麻将,还在人前夸下海口,说要靠打麻将赚钱养家糊口,结果输多赢少,欠了一屁股债。他老婆洋子在花店里打工,挣的也是杯水车薪,结果洋子也欠了一屁股债。”

“这跟停车的位置有关系。现在那个小孔对着前车门的窗户下边,如果再往前开一点儿的话,应该是对着后轮上边的车身。”森隆弘在手机里回答说。

“好像是个无赖?”

“车身跟小孔之间的距离有多少?”

“一个面包,微释。”殿村所说的“微释”的意思是“罪过微小,当场释放”。

“我靠得也许比较近,顶多有15厘米。因为这个小仓库是紧挨着铁栅栏盖的。”

“偷了什么东西?”

朽木回过头来,看见安田表情僵硬地站在那里。

“南巡查长说,在这边也曾因为偷东西被扭送到警察署。”

“你过来一下。”朽木对安田说。

“还有呢?”

“是……好……”

殿村赶紧解释:“田中正在调查取证。”

安田今天的态度跟昨天大不一样,变得规规矩矩。一定是被森隆弘折腾得不轻。今天早晨森隆弘向朽木报告说,安田的供述里没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好像?”朽木瞪了殿村一眼。

“你看看,那天也是这样吗?”

“得到了。”殿村说着坐在了朽木附近的一个小圆凳上,“首先是受害者弓冈雄三的情况。10年前,他在原籍O县以借钱为名诈骗,好像被人告发过。”

安田跪在地上看了看,抬起头来对朽木说:“是,是这样,不过应该比这显得更有光泽。”

“得到有用的情报了吗?”朽木问道。

朽木对着手机问道:“你那辆车是不是太脏了?”

殿村已经当了10年刑警了,是一班的中坚力量。

“不太脏啊,刚才简单擦洗过了。”

朽木向南巡查长夫妇表示慰问之后,立刻把殿村叫过来了解情况。

“阳光能照到车上吗?”

“二位辛苦了!”

“太阳被云彩挡住了,不过要是有太阳的话,可以照到车上。”

第六章

深见町派出所门口圆圆的红灯淹没在蒙蒙烟雨中。朽木和矢代的警车开到这里只用了三分钟的时间。头发都白了的南巡查长立正迎接朽木和矢代,他的老婆也一起立正迎接。女人身上穿着大围裙,大概正在派出所后边的宿舍里做饭。

“太阳的方位和高度呢?阳光会不会被小仓库挡住?”

村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懂什么?侦破这个案件,时间决定胜负。就是晚了一秒钟,都可能被一班把功劳抢走!”

朽木之所以要在下午进行试验,主要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现在就去吗?三谷正在外围调查他们呢。”

“不会的。太阳光从车子后面照过来,小仓库挡不住阳光。”

村濑运气似的紧了紧皮带:“带我去见见他们!”

“再去借几种白色的车子过来试试。什么灰白啦,珍珠白啦,”

“都成家了。”

“是!”

“这两人都成家了吗?”

朽木合上手机,看着安田吩咐道:“听!”

吉池赶紧翻开记事本:“久米岛是中学老师,持田是架子工。”

关车门的声音,车子开动的声音。安田歪着头倾听。

“久米岛和持田是干什么的?”

朽木无声地吐了一口气。朽木想:就算重重地吐一口气,安田也不会听到,他太紧张了。

“很可能是同学。三谷正在确认。”

第十章

村濑目不转睛地看着马路对面。

“都是32岁呀,”村濑笑了,“受害者弓冈洋子也是32岁,这三个人是同学吧?”

一辆,两辆,三辆……汽车一辆接一辆地轮流停在安田家的小仓库旁边,都是白色的。

1丁目5区12号,持田荣治,32岁。

据调查,有人在事件发生的时间段里,看见一辆白色的汽车停在安田家的小仓库旁边。一班好像也得到了这个情报,正在实行现场验证。可是,他们在确认什么呢?在确认车的种类?不对,现在停在那里的第四辆跟第二辆车种类相同。

3丁目2区28号,久米岛良夫,32岁。

村濑在观察的过程中,发现一班的刑警森隆弘很注意车子与小仓库之间的间隙。难道说小仓库的墙上有小孔,可以从里边看到外边的车?

村濑毫不客气地凑上去看。

渐渐地村濑认为只有这一种可能性,从森隆弘的动作来看,别的可能性是不会有的。不过一班的实验也太不注意保密了,如果是我的话,不但要使用白色的车,也要使用灰色的车甚至红色的车,蒙蔽一班那些家伙们。

“不是,是分别打给两个人的,这两个人都是深见町的……”吉池说着从口袋里把记事本掏了出来。

这时,东出把手机递了过来:“班长,须藤从G县打来的电话。”

“只间隔了6分钟啊?是不是打给同一个人的?”

村濑接过手机:“喂,辛苦了!见到久米岛老师了吗?”

“都是打出去的。前天晚上8点13分和8点19分。”

“见到了,确实在参加排球比赛。”

村濑的小眼睛多几分好奇的神色:“哦?是打出去的呢,还是打进来的呢?”

什么?村濑不由得感到有些泄气。他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一直认为久米岛以参加排球比赛为名逃亡了。

“弓冈家的固定电话,最近这三天只通过两次话。”

“到弓冈家来的问题他是怎么说的?”

“可以了,说吧!”

“他说是下午两点半左右到的,拿了一些郁金香的球根就走了。跟持田说的一样,说是看见洋子老公的车了,按了好几次门铃也没人答应,就挑了十几个又大又好的球根拿回家了。”

“班长,我可以汇报了吗?”吉池的表情很紧张。

这么说,久米岛良夫比持田荣治到得晚。

“等等!”村濑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把视线转向窗外。他看着朽木和矢代的警车开往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他们去派出所了。”

“借给洋子钱的问题呢?”

“班长!”

“开始说得比较含糊,后来总算承认先后借给洋子将近50万。”

第五章

在弓冈家里,吉池正要向村濑汇报。

“车呢?”

朽木在雨中向警车跑过去,矢代赶紧跑到前面去,给班长拉开了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恭恭敬敬地请班长上车。

“什么?”

“是!”

“久米岛开的是什么车,什么颜色的?”

从森隆弘身边走过的时候,朽木在他身边站下,小声说道:“给我好好折腾折腾这个学摄影的小兔崽子,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

“啊,这个我没问。”

朽木又把脸转向矢代:“你!跟我走!”说完就从暗室里出来了。

“马上去问!”村濑愤怒了。

“正在附近了解情况。”

“是……是!”

“我这就过去。田中呢?”

村濑把手机合上塞给东出,转向正在向他靠近的石上:“你那边怎么样?”

“殿村。”

“目前已经查出洋子欠着8个男同学的钱。”因为东出在旁边听着,石上说话的声音有些兴奋,“金额最多的是久米岛和持田。以前这两个人都追过洋子,中学时代还多次为洋子争吵过,闹得不可开交。”

“谁负责找的派出所那个姓南的?”

“这两人果然……”

朽木没有对安田说明具体怎么做实验,把脸转向了森隆弘。由于房间太小,森隆弘进不来,打着伞在开着的门外站着呢。

村濑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是须藤打来的。

“实验?”

“车是日产玛驰。”须藤气喘吁吁地说道。

朽木站起来看着安田:“明天在这里做实验,你得在场!”

“那种圆乎乎的小型车?颜色呢?”

就像是通过一个圆筒往外看,外面黑乎乎的。太阳已经落山,再加上下雨,什么都看不清楚。不过可以看到弓冈家的大门外边亮着灯,灯下有两个人影,那个看上去傲气十足的人影大概是村濑吧。

“黑的。”

朽木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边,像刚才安田那样,双手撑地跪下去,从那个小孔往外看。

村濑听了感到有些失望。

“您饶了我吧。我对关车门的声音轻重也不感兴趣,加上是突然听到那么一声,谁还听得出是重是轻啊。”

“久米岛什么时候回来?”

“关车门的声音呢?是沉重的声音,还是轻盈的声音?”

“今天晚上8点左右就能到家。”

“这我可不知道。我根本听不出来有什么区别。我一心学摄影,对车不感兴趣。”

持田的车是白色日产天际线。如果用排除法,久米岛应该被排除,持田应该被留下。可是,村濑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朽木轻轻点了一下头:“引擎不同,声音也就不一样。”

第十一章

下午5点,深见町派出所。办公桌上放着一大堆饭团和咸菜。朽木正在听森隆弘的汇报。

“什么?请问车跟车的声音还不一样吗?”

“弓冈洋子和她的儿子弓冈悟被杀害之前的行踪已经知道了。他们去了2丁目的小桥诊疗所。诊疗所的小桥所长说,弓冈悟感冒了,洋子带他去看病。当时洋子身上没钱,说下礼拜再付钱。洋子经常赊账。”

“汽车的声音你还记得吗?”

看来洋子的生活相当窘迫。

“啊,像是皮鞋,又像是拖鞋。”

接下来朽木开始听田中的汇报:“洋子的男同学有17个,目前还在本县的有8个。这8个人开的车,有4辆是白色的。这8个人都见过了,都有询问记录,但是其中有一个叫持田荣治的拒绝回答问题。”

“那人脚上穿的是皮鞋吗?”

“拒绝?”

“是的,往这边跑的脚步声也是一个人的。”

“他说,该说的都对一个叫村濑的警察说了,叫我们找村濑去,还理直气壮地说,这话是村濑让他说的。”

“关车门的声音你就听到了一次?”

朽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被三班吐了一口唾沫。这么说,村濑不认为持田荣治有犯罪嫌疑?

安田怯生生地向桌子那边看了一眼。桌子上摆着的钟猛然一看是个闹钟,仔细一看才知道那是一个掌握显影时间用的秒表,显示不出几点几分。

朽木看着田中问道:“持田的车是什么颜色的?”

“你没看过闹钟吗?”

“白色的,白色日产天际线。”

安田浑身哆嗦了一下,说话的声音变了腔调:“我……啊……我是不到1点进的暗室,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照片以后才听见女人的尖叫声,也许刚过两点,也许快三点了。我最后从暗室里出来是5点多,对时间的感觉已经麻痹了。”

森隆弘腾地站了起来:“把这小子抓起来!三班又没有在他身上挂上不许别人动的牌子!”

朽木吓人的声音把矢代脸上的笑容吓跑了。

田中也说:“没有必要管那么多!谁抓住凶手谁就是赢家!”

“回答我的问题!”

朽木沉默。

安田又看了矢代一眼:“你们这是在审问我吗?我好心好意地抽出时间来协助你们,你们竟然……”

“班长!”森隆弘和田中异口同声地叫道,“要是让三班破了这个案子,有失咱们一班的尊严啊!”

“为什么不敢肯定?”

朽木看看森隆弘,又看看田中。

安田对朽木怒目而视,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我是那么说的,不过不敢肯定。”

“有件事我一直放不下。”

这回朽木没有点头,而是继续追问:“你说你听见女人尖叫是两点多对吧?”

“什么?什么事?”

“我怎么能想到会出这么大事呢?这既不是电影,也不是电视剧嘛!”

“暗室里的小孔。”

“我……”安田求救似的看了矢代一眼。矢代安慰般地冲他嘿嘿一笑。

田中和森隆弘对视了一下之后,同时把脸转向朽木。

“你可真够沉得住气的!”

森隆弘问道:“班长,您认为安田明久是凶手?”

朽木怒火中烧。女人的尖叫,逃走的汽车,两次拔下排水管往外看,最后都没出去看看,安田这小子真他妈的浑蛋!

第十二章

“我在G县已经对你们的人说过了。借给洋子钱是事实,前天我去她家拿郁金香的球根也是事实。不过,仅此而已。关于这个事件,我什么都不知道。今天我累了,再说这么晚了您叫我跟您出去,我老婆孩子也不放心嘛。您请回吧。”

安田噘起嘴巴:“昨天就跟派出所的警察说过,安安静静的,什么变化都没有。于是我就又开始洗照片了。”

在久米岛家大门口,久米岛良夫向村濑深深鞠躬。

“有什么变化吗?”

村濑犹豫了。是立刻把久米岛带到W市警察署去审问,还是今天晚上先放他一马呢?

“看见的是道路、弓冈家的院子和房子,跟以前一样。”

村濑的直觉支持他把久米岛带走,直觉告诉他,久米岛就是杀死弓冈一家三口的凶手。眼前这个男人跟犯罪现场再匹配不过了。稳重、礼貌、爽快、和善、正义感强,这样的男人跟犯罪现场最匹配。他一边继续关心从小就喜欢的洋子,一边维护自己现在的家庭,是一个八面玲珑没有个性的“好人”。这样的“好人”才会制造那样的犯罪现场。一般人在杀死三个人以后,都会产生自暴自弃的想法,怎样擦掉指纹和脚印和处理凶器的意识变得淡薄,首先想到的就是逃离现场,逃得越远越好。但是,那些有自己必须维护的东西——比如家庭和地位——的凶手除外。他可以留在三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尸体旁边,用抹布擦去所有的指纹和脚印,至于凶器上的指纹,擦了也不放心,还要将其扔进放满了水的浴缸里。

“那时你看见什么了?”

村濑有一种冲动:扑上去将眼前这个男人摔倒,从头到脚生吃了他!

“我就集中精力听,结果什么也没听见,我还以为我是神经过敏呢,就接着洗照片。大概过了10—15分钟的时间,我听见了脚步声,好像是在朝这边跑。于是我又去拔排水管,还没拔下来的时候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紧接着又听见了发动汽车的声音。我往外看的时候,汽车已经开走了,眼前的一片白消失了。”

但是……

“那么我们再回过头去接着说,你看见一片白以后怎么样了?”

村濑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久米岛就是凶手。就算自己的直感百分之百正确,久米岛就是杀人凶手,但在没有足够的证据的情况下,也很难叫这种人供认他的罪行。

“声音我倒是听见了,不过具体是什么时候听见的嘛——我想不起来了。刚才我也跟矢代先生说过了,至少是在听见女人尖叫半个小时以前吧。”安田很有自信地说道。

在村濑心里,一个声音说:只要把他送进审讯室,肯定会招供的。另一个声音说:你有证据吗?退一步说,就算有证据,这种人也是不会轻易招供的。

“那辆车是什么时候停在路上的?你这个小仓库离路边那么近,应该能听见声音吧?”

村濑迟迟拿不定主意,是因为有一个负面的要素。在他的视界一隅,是久米岛那辆黑色的日产玛驰。黑色是清白,白色是嫌犯,村濑无论如何也摆不好这幅用黑白底片做的拼图。

朽木点了点头。安田的意思是说,那时候,在安田家的铁栅栏外边的路上停着一辆白色的汽车。如果没有那辆汽车,铁栅栏是挡不住安田的视线的。

“今天晚上就这样吧,您请回吧。”久米岛说着就要关门。

“一辆白色的汽车挡住了我的视线。”

“等等!郁金香种上了吗?”村濑突然想起一个话茬儿。

“什么?”

村濑还在犹豫。W市警察署已经把测谎器准备好了,一班的行动也叫他放心不下。虽说三班现在领先一步,然而对手是朽木,谁也不能保证朽木不会把久米岛带走。

“什么都没看见,只看见一片白。”

“种在后院的花坛里了。等郁金香花开了,我打算拿去给洋子上供。”

“看见什么了?”

久米岛那清脆的声音让村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就是这么看的。”安田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

“对不起,你还是跟我去一趟……”

安田双手撑在地上,蜷曲着身子跪下去,把一只眼睛对在了小孔上。

村濑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手机响了,是东出打来的。

“这个是排水管。”安田说着把管子拔下来,露出一个直径约3厘米的小孔。那个小孔离地面只有30厘米高。

“我们在车站截住了安田明久的父亲。班长的判断非常正确。那个小仓库是他儿子当作暗室使用的,通过排水管的小孔看见了一辆白色的车……”

“还得再表演一遍吗?”安田说着很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墙边蹲下,握住了冲洗照片用的水槽下边一根通到外面的管子。

村濑愣住了:车子的颜色果然是白色……

朽木伸手制止道:“等等!你说的那个小孔在哪里?”朽木觉得奇怪,因为这个小仓库是作为暗室来使用的,窗户都用很厚的黑纸糊了起来,看不出有什么可以往外看的小孔。

合上手机的时候,久米岛家的大门已经关上了。

“于是我就透过小孔往外看,这一看……”

村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残留在视网膜里的久米岛的影像还没有消失,村濑呆呆地看着那个影像,十几秒钟没动地方。

听见了女人的尖叫?

第十三章

W市警察署的会议室安静得出奇。

“昨天下午两点左右,我正在这里洗照片,突然听见了女人尖叫的声音……”

谁也不会相信里边坐着50多个人。桂木署长战战兢兢一言不发,户泽验尸官走进来,向所有刑警公布解剖尸体的结果。

矢代唰地站起来,把自己坐的椅子让给朽木。

弓冈雄三的胃里的方便面基本上没有消化,大概是刚吃完午饭就被杀害了。厨房的洗碗池里放着一个大碗。但是,无法准确地推定弓冈到底是几点吃的午饭。

“知道了知道了,问吧。”安田苦笑道。

弓冈洋子和弓冈悟的胃空空的,只有一点儿点儿泥状的面包,早饭吃的应该是面包。大概是打算中午回家吃午饭吧,总之早饭之后什么都没吃。

安田脸上浮现出不满的表情,那意思是:还问哪?坐在他对面的矢代赶紧向他作揖,那意思是:最后一次。

据桂木署长说,三人的遗体己于傍晚被运回家中,交给了他们的亲戚。明天在旧村民文化中心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葬礼之后,送火葬场火化。

“我想问你几句话。”朽木开门见山。

没有提问也没有意见,应该在会议上做的侦查报告也被省略了。

推开门走进小仓库,听见黑帘子后面有人在笑,原来是矢代在用他拿手的相声套安田的话。朽木掀开帘子,里边的矢代和另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同时扭过头来。所谓的暗室很窄,只有三叠大小,摆放着洗照片用的设备、显影液和定影液的盘子等等,沿着墙壁拉起的一根铁丝上挂着可以被称为“街头速写”的黑白底片和照片。房间里没有空调,墙角放着一台一度很流行的冷风机。这么小的房间不感觉热,都是因为有这台冷风机。

一班和三班的刑警分别坐在两边,中间就像有入画了一条不许越界的线。所有的人都沉默着,一直到散会。

朽木跟森隆弘一起去那个紧挨着铁栅栏盖的小仓库——摄影专业学校的学生安田明久用来洗照片的暗室。

第十四章

第二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在小仓库改造的暗室里。”森隆弘兴奋地回答说。

下午1点,朽木让森隆弘开车带他去旧村民文化中心看看。说是文化中心,其实也就是一所普通的住宅。大概是没人继承,村里买下来,把里边改造装修了一下而已。稀稀疏疏地摆着几个花圈,参加葬礼的人倒是不少,一次容不下那么多人,在路上排起了长队。

“安田明久在哪里?”朽木问道。

“看,他们在那儿!”

朽木刚走进弓冈家对面的那所房子里,森隆弘就凑上来耳语道:“这家的大儿子安田明久看见有人开车逃走。”

穿着丧葬公司的外套的殿村和矢代混在参加葬礼的人群中,正在忙着给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照相。把所有参加葬礼的人照下来,是侦查步骤之一。

第四章

一个年轻人说,他看见有人开车逃走。

三班的三谷和吉池则穿着葬礼服,用藏在衣服里边的照相机偷拍。

村濑看着倒在走廊里的洋子母子的尸体,呆呆地说道:“只看结果的话,谁都会认为是一个凶暴如野兽的罪犯所为,可是我连一点儿凶暴的味道都闻不到。”

灵车来了,一共三辆。出殡的时间到了。

他们在等待班长发出“第一声”,等待着班长说出对现场的第一印象。

就在这时,朽木的手机响了。

客厅里的石上看到满脸通红的东出,知道他挨了村濑的骂,用嘴角嘲讽地笑了。但是,他马上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注视着村濑。东出和其他刑警也都来到客厅里,表情严肃地看着村濑。

朽木掏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刑侦一课课长田畑办公桌上的电话的号码。

村濑怒气冲冲地回房间里去,东出紧随其后。

昨天晚上在W市警察署的会议室开完会以后,朽木接到了田畑课长命令他撤退的电话。

村濑瞪大了眼睛:“浑蛋!早就说了叫你们小心一点儿,怎么就是不小心呢?一班那帮家伙就像是白蚁,只要有一只钻进来就能把我们的功劳毁了。”

朽木没接,默默地把手机电源关了。

“这个……一班的人进去了。”

森隆弘不安地问道:“班长,您打算怎么办?”

“怎么了?快说!”

“我不打算怎么办,凶手还没抓到,不能就这么撤回去!”朽木语气粗暴地吼了一声,盯着灵车看起来。

东出的表情紧张起来。

似乎是由于被强烈的光线晃了眼,朽木眯缝起眼睛。

“对面的邻居呢?”村濑问道。

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什么人摇晃了一下,停顿在大脑回路里的几个单词纵横交错地活动起来。

村濑看了看对面那所房子。隔着4米宽的路,对面紧挨着铁栅栏的是一个小仓库,里面是一座二层小楼。

暗室……底片……黑白……白色的车……

“很不凑巧,昨天下午两家邻居都不在家。”

朽木闭上了眼睛。数秒之后,他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两侧的邻居都打听过了吗?昨天下午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森隆弘!走!”

“是啊,连一个完整的脚印都没找到。”

“什么?去哪里?”

“这场雨把脚印都冲掉了。”

“去安田明久那里!”

村濑没再理会东出,低头观察起地面来。

森隆弘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因为安田是他审问的。

“好像是的。”

“安田果然是凶手啊?”森隆弘叫道。

村濑冷笑了一声:“这是洋子的爱好吧?”

“不是。”

“弓冈家在这一带以种郁金香闻名,后院也种郁金香。沿路的花坛都种白色郁金香,新搬到这边来的居民称之为‘白宫’。”

“啊?那还去找他干吗?”

东出又过来跟村濑套近乎了。

“你是班长还是我是班长啊?”朽木又吼了一声。

村濑向院子边上看去,沿着道路用砖砌的花坛很宽,可是既没有种花也没有种其他植物,黑乎乎的就像刚刚收过庄稼的土地。现在正是种郁金香的季节,弓冈家也许正打算在花坛里种郁金香吧。

森隆弘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是……是!”说完一踩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那谁不知道!”村濑不高兴地呛了东出一句,他讨厌东出说这种谄媚似的废话。

“慢着!”朽木突然说道。

在院子里陪同机动鉴定班的刑警鉴定的东出看见村濑出来,凑上去说道:“这是郁金香的球根。”

“什么?”

廊檐下面堆着一大堆球根,刚来的时候村濑就注意到了。

“停车!”

村濑走出大门来到院子里。外面还在下雨。

一个紧急刹车,两人的身体同时向前一冲。

“镜子附近要彻底检查,洗手间的镜子,梳妆台的镜子,玄关墙上的镜子,都要仔细检查。凶手离开这里的时候肯定要对着镜子看看脸上和身上有没有血迹。”村濑话是这么说,但他已经不期待在指纹上会有什么突破了。

森隆弘满脸诧异地看着朽木。朽木的视线落在左右分开的人群中间。

“好像都被擦过了,连弓冈的指纹都没有采集到。”

文化中心的大门开了。

“厨房里呢?”

出殡。

“没有采集到。”

第一个被抬出来的,是一个很小的白色的棺材,像一个玩具箱。

“浴缸里的菜刀上有没有指纹?”

第十五章

“交换情报?”村濑突然发出一声怪叫。

“采集到很多指纹,还不清楚其中是否有凶手的指纹。”

东出暖昧地点点头:“他是这样对我说的,还说现在署长办公室没人,他在那里等着您。”

“指纹呢?”村濑截住一个机动鉴定班的刑警问道。

村濑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事件的侦破正处于现在进行时,而且一班跟三班正在激烈竞争中,这种时候朽木要见他,怎么能不让他感到奇怪呢?

所有的房间里都没有被翻乱的痕迹。从厨房到洗澡间虽然有血迹,但看不出脚印,也不知道凶手是踮脚尖走路,还是用毛巾什么的擦过。

“真他妈的有意思!”村濑又怪叫了一声,转身要去署长办公室。

村濑本着保护现场的原则,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班长!让久米岛上测谎器的事情怎么办?”

一个姓吉池的年轻刑警到电话公司查弓冈家的固定电话的通话记录去了。弓冈夫妇都没有手机,所以要查固定电话。

刚才三班的刑警把久米岛叫到警察署来了。虽说还没有掌握物证,也没有可以用来敲打久米岛的材料,但村濑认为久米岛就是凶手的心证并没有丝毫动摇。现在让久米岛上测谎仪有点像公共汽车甩客发车,可是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先测他这家伙再说一村濑是抱着这种想法派人把久米岛叫来的。

“吉池还没跟我联系。”

“开始吧!我马上就回来。”

“通话记录查到了吗?”

村濑走出5楼的当作临时宿舍的练功房,顺着楼梯下楼。

“什么事?”石上问道。

“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村濑一边自言自语地嘟囔着一边往楼下走。

客厅里有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面无表情的石上出现在走廊里。

他猜不透朽木的心思。仔细想起来,他觉得自己一直就没有猜透过朽木的心思。理由倒是很清楚,因为朽木从来不笑。表情没有变化的人,到最后连心都会失去表情,朽木就有这种前兆。谁也察觉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感情。流露到外表的内心世界日渐稀薄,就连作为一个刑警的行动规范都很难看出来了。

村濑向户泽略微一点头,转身叫道:“石上!”

一楼署长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户泽说这番话的时候显得很勉强。刚当上验尸官不久的户泽还不习惯于跟尸体打交道。

黑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正是朽木。村濑门也没敲就走了进去。鞋子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一点儿声响,但朽木那双聪耳还是听见了。

这个出人意料的问题,让户泽感到有些慌张,为了避开村濑的视线,他把脸转向母子的尸体:“啊,是的,死了都能看出来,活着的时候想必非常漂亮。”

村濑在朽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先说,如果你搜集到的情报是好情报,我也会透露给你一些的。”

“女的很漂亮吧?”村濑突然问道。

“好吧。”朽木点点头,十指交叉放在茶几上,“情报有两个,一个是有人看见凶手的车了,是对门的安田家的大儿子看见的。”

“两个手腕内侧有15处防御时受的轻伤。一种可能性是站着面对凶手,还有一种可能性是坐在了地板上。一共被刺中5刀,后背一刀,胸部和腹部各两刀。”

村濑的话非常简洁。

“弓冈雄三有没有反抗?”

“你也太小看人了吧?你们在那里做实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谁稀罕这种过时的情报,我早就知道了!说下一个!”

“两个大人的死因是失血过多,不过孩子应该是在被刺之前就被吓死了。”

“第一个还没说完呢。是一辆黑车,这你也知道吗?”

村濑抬起头来看着户泽:“死因是失血过多吧?”

“啊?”

死亡推定时间为昨天下午1点到晚上6点之间。派出所的南巡查长说,他昨天下午4点来到弓冈家时,敲门没人答应,那么死亡推定时间又可以缩短两个小时,即昨天下午1点到4点之间被人杀死的,也许是吃过午饭以后被人杀死的。明天尸体解剖之后还能把死亡时间搞得更精确一点儿。

“安田明久看见的车是一辆黑车!”

村濑夸张地点了点头。

“什么……”村濑的大脑在一瞬间成为一片空白,紧接着瞪大了眼睛,“他妈的!这么说,你们使用白车是幌子?”

“嗯。综合尸斑出现的状况和其他状况,可以精确到死后24~29个小时。”

“你听我说!刚才,我让安田明久透过那个小孔看了一辆黑车,事先并没有告诉他是辆黑车,但是他说,就是这辆!”

“我就是要你再精确一点儿!”

村濑瞪大了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倒也是。”户泽不住地眨着眼睛,他在竭力维持作为一名尸检员的体面,“不过,很难再精确了。”

朽木看了看明亮的玻璃窗,瞳孔立刻缩小了:“太阳光。安田明久把黑车反射的太阳光看成白色了。”

“死后一天到一天半,这就是说,三个人也有可能是昨天早上6点被杀害的。这对侦破案子没有太大的意义,能不能再精确一点儿?”

停顿了一下之后,村濑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混账话!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吧?光线再怎么反射,黑的也变不成白的!”

但是,侦查与研究是两码事。

“你忘了吗?在中野的干部培训班,有一次上课讲过这个问题。”

村濑默默地点点头,在心里给了刚当上尸检员的户泽一个合格的分数。

中野是警官大学的所在地。

“您看……”户泽指着母子二人的尸体说道,“都睁着眼睛呢。在死后没有闭眼的情况下,角膜混浊现象出现较早。”

“比如说……”顺手从茶几上拿起一本杂志,卷成一个圆筒,递给村濑,“你用这个看看这儿!”

“角膜严重混浊——这是死后两天才有的现象吧?”村濑好像非要在户泽的讲解中找出点儿毛病来不可。

朽木指了指沙发靠背的圆角处,那里正好反射着屋顶的荧光灯的灯光。

“尸体有三具,我取的是平均值。”

“我没那个闲工夫!”

“尸僵现象因人而异,而且差别很大,你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行了!你先看看再说!”

“没错。”

村濑觉得脖颈发硬。

村濑停下正在记录的笔,看着手表说道:“现在是10月1号晚上6点,也就是说,三个人都是9月30号晚上6点以前被杀害的。对吗?”

朽木那锐利的目光把村濑射穿了。

“死后一天到一天半了。”

村濑一把夺过杂志,卷成圆筒对着朽木指的地方一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么时候被杀害的?”村濑懒得听户泽用那些专业名词讲解,只想知道结论。

白色!根本看不出是光线反射。村濑想起来了,他跟朽木一起在中野听过认知心理学的讲座。老师是这样说的:“人类的视觉是非常不可思议的。在一般情况下,黑色的东西怎么看都是黑色的,白色的东西怎么看都是白色的。但是,当黑色或白色的东西跟背景不能有明暗对比的情况下,视觉将根据反射光的强弱判断是黑色的还是白色的。”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杀害的。可能是弓冈雄三刚刚被杀害,他的老婆孩子就回家了。3具尸体直肠内的温度均低于气温,尸僵现象开始自然缓解,角膜严重混浊,观察不到瞳孔,皮肤干燥现象已经出现,而且……”

事件发生那天是个大晴天,太阳光非常强烈,由于安田是通过一个小孔往外看的,他的眼睛,不,他的大脑将黑色的车体认知为白色的了。

村濑正站在弓冈家的走廊里距死尸三米远的地方,听尸检员户泽介绍情况。

“第二个”,朽木说话了,“深见小学校园里埋了将近20年的‘跨越时代的密封舱’被人挖出来偷走了。那是20年前弓冈洋子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埋在地底下的。”

第三章

虽然开着灯,弓冈雄三家里光线也很暗。

村濑没能马上说出话来。他的大脑的信息处理功能陷入了极度混乱状态。

田中点点头表示服从命令,但是,趁朽木不注意的时候,又悄悄把油门踩了下去。

朽木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是!”

就在朽木将要走出署长办公室的时候,村濑大叫起来:“等等!先别走!”

“所以我叫你不要着急,看着前边,开稳点儿!”

朽木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还有事吗?”

田中在驾驶座上挺了挺腰,叫道:“太对了!”

“太卑鄙了吧?知道赢不了我了,就到我这儿来卖好是吗?”

“只要一班介入,案子就是一班的,我说得不对吗?”

朽木那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看了村濑一会儿,默默离去。

“可是……”

东出擦着朽木的肩膀走进署长办公室,正要向村濑这边走过来,看到村濑金刚怒目,马上站住了,吓得瞪大了眼睛。

“随他们的便!”朽木注视着前方说道。

村濑用鼻子哼了一声,尽最大的努力不让东出看出自己内心的动摇。

谁先进入受害者住宅,谁就能拿到受害者的手机或记事本之类的遗物,最近通过手机找到罪犯的概率相当高。

“让人家看笑话了!”

“主导权被三班拿去了!”

“跨越时代的密封舱’被人挖出来偷走了!”村濑说罢,仰起头来看着半空。

“笨蛋!”田中气得狠狠地捶打方向盘,他的眼睛充血,审讯官的冷静消失得无影无踪。

跨越时代的密封舱?

“好像是。”

“班长!”

“森隆弘他们到晚了?”

“……”

朽木挂断电话以后,田中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朽木一眼。

“班长!您怎么了?”

“是!”

村濑终于说话了:“郁金香有黑色的吗?”

“那你们赶紧占领后面和前面的邻居家!还有,把派出所那个姓南巡查长的也占上!”

“什么?”

“左右两边的邻居家也被三班的占了!”

村濑冷笑一声,看都没看东出一眼就走出了署长办公室。

“邻居家呢?”

第十六章

“你的名字是佐藤君夫吗?”

“我们刚到犯罪现场,可是村濑班长已经带着三班的人进了弓冈雄三的家!”

“不是。”

“别慌,慢慢说!”

“你知道杀死弓冈一家的凶手是谁吗?”

来电话的是森隆弘。在县警察本部的地下停车场,朽木跟森隆弘几乎是同时上各自的警车,但森隆弘和矢代的车是率先窜出去的,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汽车尾灯很快就从朽木的视线里消失了。

“不知道。”

“班长!糟了!”

“你现在带没带圆珠笔?”

朽木怀里的手机响了。

“没有。”

田中知道朽木心里在想什么,他不再说话,但是他脚下的油门一点儿都没松。今天要去侦破的是一个大案,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离犯罪现场都不到1公里了。

“你……”

朽木眼前浮现出23年前的情景。穿着蓝裤子的幼儿、柏油路上浑身是血的尸体、母亲的尖叫,事故发生那天和葬礼那天都是雨天。灵柩是白色的,像一个玩具箱。

审讯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村濑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放心吧,现场逃不出我们的掌心。”朽木说完,把视线转向道路左侧的种着矮树丛的绿化带。

满脸通红的村濑死死盯着久米岛良夫。久米岛良夫坐在椅子上,胸部贴着测定呼吸强弱的管子,手指和手腕也连着测量出汗和脉搏的机器,一动都不能动。

“班长!三班会赶在我们前面去的!”

“躲开!”村濑把县警察本部科学刑侦研究所的技术警官推到一边去,“别问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了!”

“田中!减速!”

“怎么回事?”久米岛用责备的口气说道,“你们的人对我说,还是做一个能够证明我是清白的检查为好,我没办法,才同意让你们做……”

警车进了市区。

“从现在开始你回答我的问题。别老说不是、不知道、没有,也得说是、知道、有!”

朽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烟雨蒙蒙的前方。

村濑这么一说,久米岛乖戾地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开车的是田中。他一路超车,争分夺秒往前赶。车里的无线对讲机传来关于“一家三口被杀案件”的通报。近乎叫喊的声音煽动着田中的情绪,车越开越快。

“是不是你把弓冈一家三口杀死的?”

第二章

已经老化的雨刮器的橡皮刷,艰难地拨掉落在前风挡玻璃上的雨滴。浓密的乌云那边,太阳早就落山了。警灯闪烁,警笛尖叫,重案组的警车开着远光灯,沿着县道向东疾驰。

“……”

田畑也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回答我!不回答你就别想回家!”

“我认为应该在等于三,甚至在等于四上赌一把。一个才5岁的孩子,明年就该上小学了,在没有任何抵抗力的情况下被杀害了!我们应该尽最大的努力破案,不能让F县警察本部最强大的战斗集体一班闲着什么都不干。”

久米岛转过脸来,表情里混杂着愤怒与不安。

尾关双臂抱在胸前,靠在沙发上:“不要忘了,这样做也有一加一个于二,不,甚至小于一的危险!”

“听明白了?现在我开始问!”

“我已经想过了,这两个人在竞争中更能发挥潜能,一加一等于三,甚至等于四。”

“知道了……请简单点儿。”

“你以为他们能规规矩矩地按照你的命令去做吗?”尾关的外眼角吊了上去,“你别忘了他们是朽木和村濑!你下了命令,他们就能啪的一个立正,是!然后就去老老实实地合作?”

村濑点点头,他根本不想问复杂的。

“为了能让这两个班在竞争的同时协力破案,我下命令的时候讲明,侦破这个案件以三班为主攻,负责鉴定现场,以一班为副攻,负责外围调查。”

“你把弓冈一家三口杀死了,是吧?”

“主要问题不在这里。”尾关看着田畑的眼睛,这是他说心里话时的表情,“你应该知道,主要问题是他们能否互相配合。一班跟三班,犹如水与火,你让他们一同破一个案子,到时候不吵起来才怪呢!”

“不是。”

田畑也不让步:“这层意思我已经对朽木说过了。如果再发生重大案件,他的一班立刻撤回来。”

测谎仪上的三根指针剧烈地摇晃起来。反应很好!

“这就是你把三班和一班同时派出去的理由吗?”尾关部长显然不能接受田畑的解释,“我只能说你太不冷静了。重案组全都派出去了,这里成了一座空城,再发生重大案件你怎么对付?”

村濑的视线从仪表盘转向久米岛的脸。

田畑加强语气,继续解释道:“一家三口被杀的重大案件不能轻视。当地警察署是一个还不到40人的小警察署,有刑侦经验的人很少,几乎没有三班可借用的警力。

“你去洋子家拿郁金香的球根,洋子不在家。弓冈雄三请你到家里坐坐,你就进去了。弓冈雄三知道你知道现在还喜欢洋子,并以此相要挟跟你借钱。你拒绝了,并且要求他务点儿正业,好好养活老婆孩子!”

“我觉得行动初期的规模应该大一点儿。”田畑把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说了出来。田畑知道,尾关肯定会对他这样安排产生疑虑。原则上讲,三个班应该轮流接案子,而且不能两个班同时接一个。现在二班正在侦查发生在E市的独居老人被杀案件,这个“一家三口被杀案件”应该由三班来侦查,一班应该在刑侦部待命——这是常规。可是,田畑竟然……

“等一下!”久米岛打断了村濑的话。

尾关一愣:“为什么?”

村濑知道他受不了了。

“一班也出动了。”

“这也算提问吗?”久米岛问道。

尾关就像扔掉一件脏东西似的把记事本扔给田畑:“三班出动了吗?”

“别着急,我这就问!”村濑继续说道,“后来你们就吵了起来。你非常愤怒,洋子是那么一朵美丽的花,竟然被这样一个无耻的男人糟蹋了,你愤怒至极!”

“是的。”

“问题呢?”

“连个5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在争吵的过程中,弓冈说了一句叫你无法接受的话,你勃然大怒!”

“大概是的。”

“问题呢?!”

尾关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凶手被孩子看到了,所以要杀人灭口,是吗?”

村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挥舞着正义的大旗,抄起厨房里的菜刀,刺死了弓冈雄三!”

“据推测是这样的。弓冈的老婆洋子的尸体蹲伏在厨房外边走廊的地板上,后背朝向着厨房。可能是回家以后先进的厨房,看见凶手和丈夫的尸体以后转身就往外跑,后背被凶手刺中。她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她的儿子,一定是为了保护儿子。凶手从正面刺了那个5岁的孩子一刀。”

“没……没有!”

“凶手刺死弓冈以后,又刺死了从外边回来的弓冈的老婆和孩子,是这样吗?”

“这时候洋子回家了,本来你把她解放了,可是她却骂你是杀人犯,要报警,于是你就把她也杀了!”

“对不起。我认为凶手是先杀死的弓冈雄三。弓冈雄三的尸体趴在厨房的餐桌旁边的地板上。大概是凶手一开始在厨房跟弓冈发生了争论,凶手抄起厨房里的菜刀,在弓冈腹部和背部刺了好几刀。当然了,还要等验尸报告出来才能下结论。”

“没有!”

尾关翻阅着田畑的记事本,皱着眉头批评道:“你的字怎么总是这么潦草,图也画得马马虎虎,谁看得懂啊?”

“洋子的孩子认识你,你害怕事情败露,把孩子也杀了!”

田畑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没……”

“凶器用的是受害者家里的菜刀……也就是说凶手没带凶器。可不可以认为是一起突发性杀人事件?”

“为了明天、后天,永远都是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一个好老师,你把那个才5岁的孩子给杀了!”

“据分析,可能是凶手行凶后去洗澡间清洗身上的血迹和菜刀上的指纹,清洗之后把菜刀扔进了浴缸里。”

“没……没有!少来这套!你有证据吗?”

“灌满了水的浴缸里?”

来了。

“肯定是,凶器都判明了。凶器是死者家中厨房里的菜刀,在灌满了水的浴缸里发现的。”

村濑慢慢地点了点头。

尾关咋舌:“死者肯定是被刺死的吗?”

“有人看见你那辆黑车了!”

“不能。解剖专家大山教授已经回家了,明天上午才能解剖。”

车体圆乎乎的日产玛驰,反射面比平面还要大。

尾关在记事本的空白处把这个情况记下来之后,抬起头来看着田畑:“尸检员到了以后就能确定作案时间了吧?今天能解剖吗?”

“那也算是证据吗?我要回家!放开我!”

“他家没订晚报。”

“别嚷嚷!还有别的证据呢!”

“邮箱里有没有昨天的晚报?”

久米岛愣了一下,继续嚷嚷起来:“什么证据?说呀!有证据你就说出来!”

“恐怕是这样的。南巡查长说,昨天下午4点左右,他看到弓冈家门前停着两辆车,觉得很奇怪。”

“跨越时代的密封舱!”

“可以认为那时候一家三口已经死了吧?”

“什么?哦,听人说了,被挖出来了,那又怎么样?有证据证明是我挖出来的吗?”

“他说是4点左右。”

“肯定是你挖出来的!你想消灭一切有关洋子的证据,就连20年的‘跨越时代的密封舱’都不能让你放心!不过,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另外一种东西!”

“那个南巡查长昨天下午是几点去弓冈家的?”

“嗯?”

可以认为,案件是在今天清晨报纸送到之前发生的。

“不是挖出来的,而是你亲手埋起来的!”

田畑点了点头:“在他家的邮箱里发现了今天清晨送到的报纸。”

久米岛没能理解村濑的话,眼睛里闪动着不安的神色:“我埋了什么?说清楚!”

“所以W市警察署说案件是昨天发生的?”

“郁金香!”

“深见町派出所一个姓南的巡查长在巡回的时候发现的。昨天下午去弓冈家,家里没人。今天中午再去,还是没人。今天下午4点半第三次去的时候,发现大门根本就没锁。推门进去一看,地板上躺着三具尸体。”

“……郁金香?”

尾关用鼻音哼了一声:“怎么发现的?”

“你说你挑了十几个又大又好的球根,对吧?”

“不,原籍是O县。据说他们现在住的这所房子是洋子的娘家房子,弓冈雄三类似上门女婿。关于这个情况,眼下正在进一步确认。”

“啊,怎么了?”

“本地人?”

“洋子的家被称为‘白宫’,可见洋子非常喜欢白色的郁金香,她家前面临街的花坛都是她精心栽种的白色郁金香。白色郁金香的球根比其他颜色的要大一圈,而且重得多。你要是挑了十几个又大又好的,你种的郁金香明年春天开花就应该都是白色的。持田家的花坛里的郁金香肯定都是白色的,可你的就不一定了。”

“不太清楚。他自己对别人说是从事拆毁旧建筑物的工作,实际上整天泡在麻将馆里打麻将。”

“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尾关向上翻着眼珠看着田畑问道:“这个弓冈雄三是干什么的?”

村濑靠近久米岛的脸,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久米岛的眼睑在发抖。

“对。市村合并以前叫深见村,现在是古老的集落和新建的住宅小区相接的地方。”

“我问你:刚刚杀了三个人的你,还顾得上一个一个地挑选球根吗?”

“深见町?离市中心很远嘛。”尾关自言自语地说道。

“啊……”

弓冈悟(男,5岁)

“你必须把球根拿回家,否则日后会被怀疑。但是,那时候的你,还有心情一个一个地挑选吗?”

弓冈洋子(女,32岁)

“……”

死者——弓冈雄三(男,36岁)

村濑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明年春天,你家花坛里的郁金香一定是五颜六色的。听明白了吗?你埋起来的那些球根就是装着你的谎言的‘跨越时代的密封舱’!它们正在地下等待着告发你呢!”

尾关伸手把田畑的记事本拽到自己眼前,只见上面写着:

测谎器上的三根指针全都超过了限定值。

田畑把记事本放在茶几上:“现场是W市深见町的一所民宅。在这所民宅里,夫妇二人和他们的独生子全都被杀害。”

第十七章

洋子可以借给你。弓冈雄三这句话激怒了久米岛良夫。

“是!”

洋子可以随时借给你,不过得事先讲好价,一次多少钱?

“把你现在了解到的情况先给我说说。”

不管侦破了多么离奇的案件,刑侦一课的刑警们转瞬即忘。

“马上就到。”

重案一班去侦破银行职员被杀事件,三班去侦破便利店连续抢劫事件,各忙各的。朽木跟村濑再次见面,是新年前的一个寒冷的夜晚。

先开口说话的是尾关部长:“尸检员和机动鉴定班都到现场了吗?”

他们是在县警察本部大楼的五楼的楼道里相遇的。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的起辉器坏了,苍白的光时亮时灭,让朽木那张可怕的脸显得更加可怕,叫人感到毛骨悚然。

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喂!破了吗?”村濑先向朽木打招呼。

也不等部长说话,田畑就推门走进了部长办公室。尾关部长急不可待地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这边坐了下来。

“还没有。”朽木停下来回答说。

“报告!”

村濑用眼睛笑了笑:“我们这边已经破了。”

田畑一边翻阅着字迹潦草的记事本,一边向里边的刑侦部部长办公室跑去。

“真够顺利的。”朽木说话的声音不含一点儿感情,说完立刻迈开了脚步。

一家三口被刺死。

村濑赶紧说道:“我有一件事想问问你——侦破弓冈一家三口被杀事件的时候,你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情报告诉我?”

县警察本部大楼5层刑侦部大办公室,只有课长还在办公桌前忙碌。三个重案组,通称一班、二班、三班,全都出去执行任务了,而且有两个班是刚刚出去的。刑侦一课课长田畑的视网膜里还残留着杀气腾腾的影像。因为是雨天,窗外已经变得昏暗了。关于案件的报告是下午5点多接到的。

朽木没说话,脚步也没有停下。

昨天还是连一丝云彩都没有的晴天,气温超过30℃,已经5天没开空调的F县警察本部大楼又开了空调。可是刚晴了一天,昨天半夜就又开始下雨了。关于今年是个高温之夏的记忆,转眼就从人们的脑海里消失了。

村濑冲着朽木的后背大声说:“是不是因为出殡时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小棺材?”

第一章

10月1日,全县降雨。

朽木还是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走到刑侦一课办公室门前,推开那扇黑漆大门,从楼道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