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一直在等待这一刻,也期盼这一刻的到来,有人会询问她的状况,而她会鼓起勇气说出来。受到强暴的被害人通常不敢张扬,心中藏着羞愧和无助,害怕别人不相信。过去她总觉得,如果她自己碰到这种事,绝对不会那样反应,当然她也觉得自己没有那些情绪,但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难道这就是为什么那天她从墓园回家,整整哭了两小时才打电话报警,而就在等候转接到风化组或其他单位来接受报案时,突然崩溃而挂上电话?后来她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时已是半夜,这时她脑中浮现一个念头,强暴什么的只是做梦而已。刹那间她觉得松了口气,直到她再度记起现实。但她已发现,自己可以把它当作一场噩梦来看待,只要她不对任何人提起。
“这几天你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虽然我不该多过问,不过你怎么了,戴格妮?”
“戴格妮?”
甘纳只是聊一些有趣而无伤大雅的事,她尽力去聆听,在该笑的时候笑,但其实她的内心早已崩溃。他们经过林根电影院,沿着托瓦尔·梅耶尔街而上,朝她家走去。两人都没有说话,最后甘纳终于忍不住问她:
她颤抖地吸了口气,勉强答道:“没有,我没什么事。我家到了,谢谢你陪我回家,甘纳。明天见。”
“我知道奥斯陆治安很好,”甘纳说,“我只是喜欢走路而已。”
“希望你觉得好一点。”
戴格妮·延森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九点,他们刚吃完主菜。负责聊天的几乎都是甘纳,但戴格妮还是觉得自己受不了了。她推说自己头痛,幸好甘纳善解人意,于是他们没有点甜点。虽然她说自己没问题,但甘纳仍坚持要送她回家。
“谢谢。”
“来吧。”
甘纳抱了她一下,她的身体往后缩了缩,甘纳也一定注意到了,因为他很快就放开了手。她朝D栋楼梯间走去,从包里拿出钥匙,抬头却看见一个人,从黑暗中踏进门上电灯照出来的光线中。那人肩膀宽阔,身材修长,身穿褐色麂皮夹克,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头上绑着红色头巾。她猛然停步,倒抽一口凉气。
“好,准备好了吗?”
“别害怕,戴格妮,我不会伤害你。”那人的双眼在爬满皱纹的脸庞上闪耀着琥珀般的光芒,“我只是来探望你和我们的孩子而已,我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压低声音说,几乎像是耳语,但他不必大声说话,她也听得见,“你记得我对你承诺过的吧?我们已经订婚了,戴格妮,至死不渝。”
“很好。先让我清醒一下,再跟我讨论实际事宜?”
戴格妮试图呼吸,但她的肺脏似乎瘫痪。
“继续漂浮。”
“为了永结同心,我们要在上帝的见证下重述我们的承诺,戴格妮。星期天晚上我们在维卡区的天主教堂碰面,九点好吗?不要放我鸽子,让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圣坛前,”他呵呵一笑,“在那之前,祝你和你腹中的胎儿夜夜好眠。”
“比较像是结束溺水,”哈利说,“你呢?”
那人往旁边走去,再度隐没在黑暗里,楼梯间的灯光突然变得刺眼。她以手遮眉,往黑暗中看去,那人已悄然离去。
“你冒出水面了?”
戴格妮静静站在原地,温热的泪珠滑落脸颊。她低头看着握住钥匙的那只手仍在不停地颤抖,接着她打开家门,走了进去。
下午三点,哈利停止喝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也没什么阻挠他喝到四五点或通宵,只不过他的身体无法再承受更多酒精。他打开手机,不去理会未接来电和短信,直接打给欧雷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