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推理悬疑 > 被囚禁的女孩 > 第十章 被囚第32日

第十章 被囚第32日

垃圾桶底部放着备用的塑料袋,我把它拽出来,塞进裤子里:第37号装备,塑料袋。

这件装备堪称意外收获,令人惊喜,却并非我的复仇计划所必需。不过,虽然计划的准备阶段已经接近尾声,但我仍然能为这瓶次氯酸钠想出完美的用途。我把眼睛凑到瓶口查探时才意识到,我确实需要它,因为它可以给我的复仇对象增添痛苦。我得到了这件装备,实在是欣喜若狂,甚至陷入了一种恍惚的精神状态,觉得自己都要爱上这瓶漂白剂了。可能我确实有那么一会儿是发疯了,我甚至把这个塑料瓶子抱在怀里,大大地亲了一口蓝色的瓶盖。

我把装有漂白剂的瓶子又放了回去。现在我还没有办法把漂白剂都带走,不过我有一整个闷热的下午可以用来思考,我一定能想出办法来。

就在那儿,是个一加仑 的瓶子,标签已经没有了。因为它被紧紧地塞在马桶后面的空隙里,所以从外面一直看不到它。而且,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当我蹲下去把这个新发现的宝贝拿出来时,发现它几乎是满的,里面竟然还有3/4的漂白剂!感谢上帝!感谢上帝!次氯酸钠,欢迎加入这场派对。今后,你就是第36号装备了。

“快滚出来!”他一边大喊大叫,一边用肥大的拳头砸着洗手间的门,门上的木板在剧烈颤动着。每次他这么做,我都担心这块陈年的木板会当场裂开,破一个大洞。

那是一瓶漂白剂。

“好的,先生。我这就出来了。对不起,我肚子不太舒服。”这当然是骗他的话,因为在我把瓶子放回原处到他砸门的这段短暂时间内,我已经想到了如何安全地把瓶子带走。我根本用不着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来冥思苦想。

我使劲伸着手,头往一侧的地上偏着,突然,我注意到一个放了好久的东西。这东西放得非常隐蔽,藏得很深,但其实一直就在我的眼皮底下。

“真的太对不起了,马上就出来,主要是我现在觉得反胃、想吐。”

我原地转了个身,贪婪地盯着浴缸。唉,要是能躺进去,拧开热水水龙头,那该有多好啊!我可以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把身上的恶臭统统洗去。我一边想着,一边把左脚踩在马桶圈上,用右脚支撑着身体,伸出手去挠了挠腿,因为肚子太大了,要够到大腿都变得很难。

“我他妈的才不管你是要吐还是要拉。快给我滚出来!”

虽然我早就知道这里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但洗手间的门一关上,我还是立马又开始搜寻起来。我斜着身子绕过浴缸,坐在马桶上。我的大肚子碰到了浴缸的弧形边缘,左胳膊肘搭在洗手台上。方便完之后,我站起身来,把自己干渴的嘴唇凑到洗手台的水龙头下面,努力灌进去很多水。然后厌恶地拿起那块已经用了好几周的脏毛巾,飞快地擦了几下身体。

我打开门,双臂在胸前交叉,抱着肩膀赶紧溜回了囚室,装出一副卑下、温顺又惶恐的样子。

洗手间跟我睡的卧室一样,铺着松木地板。我已经观察这个白色房间太多次了,很想找点儿装备偷偷带回去,可凡是能够看到的东西,要么是用螺丝固定好的,要么是用胶水粘住的,剩下的就都没什么用处了。我可以把垃圾桶拿走,但是这么个小小的废纸篓能派上什么用场呢?洗手台上的那块方形毛巾边长6英寸,脏破不堪。除此以外,洗手间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做装备的东西了。没有清洁剂,没有指甲刀,也没有镊子,真该死,哪怕有根牙线也能派上用场啊!

他掏出那一大把钥匙,把我锁在了房间里。

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

除了锁门的钥匙以外,其他钥匙是用来干什么的呢?我不知道,也不在意。

我轻轻地拍着肚子,扫了一眼洗手间。我还没描述过洗手间是什么样,对吧?这里以前肯定是个壁橱,从面积来看,应该还是个大壁橱。这里的空间呈楔形,紧靠房子一侧的屋檐,天花板是随着屋顶倾斜的。地上有一个带支脚的浴缸,几乎把整个洗手间全占了。要想上厕所,就必须斜着身子绕过浴缸,由于空间太小,一坐上马桶,腰就必须挺得笔直。要是再把胳膊肘搭到旁边的白色洗手台上,那坐姿就庄重得像教皇一样了。洗手台上方有一面廉价的方镜子,那是直接用胶水粘在墙上的,方向摆得不太正。在马桶和洗手台之间,塞着一个一英尺高的白色垃圾桶,里面有两个白色塑料袋,底下的是备用的,上面的是用来装垃圾的。去杂货店买东西,店家给的就是这种薄薄的塑料袋。收银员会莫名其妙地给你在每个袋子里只装一样东西:番茄酱装一个,牛奶装一个,面包再装一个……最后恨不得让你拎走一百个塑料袋才好。我讨厌这些塑料袋。非常非常讨厌。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拼命地想象一些恶心的画面。我先站起身来,原地转圈,等转到头晕眼花就立马停下,四肢着地,用手掌和膝盖撑着,低下头暂时缓和一秒,待稍微恢复平衡后,又站起来继续转圈。同时,我开始思考,最令人反感、作呕的回忆是什么,自然而然地,我想起了那个被泡在矿井里的女孩儿的尸体。于是我开始一遍遍地回放这个画面。接着,我又自己在脑海中编了一个微电影,想象着绑匪的双胞胎哥哥就在这儿,想象着自己去舔他的后背。没错,就是那个布拉德,他的后背肯定都是汗毛,上面还长满了坑坑洼洼的疙瘩,我想象着自己的舌头从他那毛茸茸的后背上舔过去,想象着他背上的疙瘩都破了,流出脓水来,而他则舔着一盘血淋淋的小牛肉。我把这可怕的画面牢牢地印在脑海中,然后又一次站起来转圈,一边转着一边想象:我不停地舔他的后背,他背上的疙瘩一个个爆开,疙瘩里流出的脓水沾满了他的汗毛,而我的舌头就这样舔过去,旁边那盘小牛肉上的血水也越来越多……我不停地转啊、转啊,最后,我觉得自己头晕得非常厉害,浑身都不舒服,于是赶紧用手指去挖喉咙。终于,终于,我吐了出来!自己给自己催吐,比想象中要难多了。而且,我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做过,催吐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不过有时候,为了更大的利益,必须得做出一次这样的牺牲。

在洗手间里,我背靠着门,忍不住对自己变得如此庞大的身形而感到惊讶。孩子在我体内动了动,但动得很慢,就像是一头不慌不忙的鲸鱼,把背部缓缓地露出海面。此时,孩子的身量应该已经长足了,他应该是蜷缩在我腹中有限的空间里。不过,我倒觉得他根本不必蜷缩起来,我的身体看上去这么肥大,就像大号的户外烤肉炉一样,肚子里面应该很宽敞才对。

我稀里哗啦地吐在了距离门口很远的位置,这是我计划好的,他平时绝不会走到那儿去。我担心如果吐在了门口,他以后可能会不想进门,或者进门后不再按平常的路线走,那样我的后续计划就要泡汤了。我希望他还能像以前一样,毫不犹豫地走进门来,然后一脚踏上3号地板。

不过,我不再像先前那样用轻蔑或刻薄的眼神看他。我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把托盘递出去,然后假装紧张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朝洗手间走过去。而他则跟往常一样,站到楼梯口守着。

天气这么热,很快空气中到处都是胃酸散发出的难闻气味。我应该坐在这儿等到晚饭时间呢,还是现在就大声把他喊过来呢?其实,有时候我突然需要上厕所,也会喊他过来。我不知道他不来送饭的时候都待在哪儿。也许他就坐在楼下的某个房间里,也许他为了办什么差事出门去了,总之,不管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我在被囚的房间里都听不到。除了饭后正常用洗手间的时间之外,如果我拍门请求用洗手间的话,十二次里有八次他都会爬上楼来,不耐烦地给我开门。也就是说,他做出响应的概率还是很高的,十二次中有八次都会出现。我觉得,这是因为他不想等到我用铁桶方便之后,再去花功夫来清理那个铁桶。因此,这一次他极有可能会出现,十二分之八的概率,还是值得一试的,我决定喊他过来。

你没有一整天的工夫吗?你整天都在做什么?噢,对了,什么都不做。你整天就是无所事事而已。你这个废物。

再说,这些呕吐物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屋子里温度又高,这刺鼻的味道直冲大脑,更坚定了我的决心。

“那动作快点儿。我可没有一整天的工夫。”

不行不行,我可受不了一下午都闻着这个味儿。

“去,谢谢。”

我一边沾沾自喜地搓着手,一边转着圈儿跳着华尔兹来到门口。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治病大师,现在正给手掌预热,接下来要用按摩大法给病人接骨续筋、去除病痛了。等手心热乎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大张旗鼓地拍门。

“把托盘递给我。去不去厕所?”

“不好意思,先生。不好意思。我吐了。”我大喊道。

钥匙在金属锁孔里“当啷”作响,日复一日,皆是如此,我疲倦地低下了头。我嗅到了自己腋下散发出的浓重汗味,不禁厌恶地屏住了呼吸。当他最终打开门时,我赶紧乖乖地坐直了身子,他像往常一样,一步踏上了3号地板。

果然,楼下的某个地方传来了脚步声。忽然,脚步声又停了,我估计他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在叫他。

地板开始“嘎吱、嘎吱”作响,这声音预示着那个变态要来把空托盘收走了。我坐在床上,数着从我脚边到门口的松木地板,然后目光上移,看向门框旁的白色水泥墙,继续数着从门口向周围延伸的裂痕。我其实早就知道答案是多少了,但还是又数了一次。在那些日子里,每天我都以这种方式来记忆每个细节:从脚边到门口有12块宽度不同的松木地板,门框旁有14条大小不一的裂痕。

于是,我继续一边拍门一边大喊:“不好意思,先生,我吐了。真的很抱歉。”

第32天是暖融融的,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天空格外干净。我房间的墙上铺着松木板条,闷热得就像桑拿浴室一样。我想起厨房里的人来的日子,烤箱的热气和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就像火灾中的浓烟一样飘进我的房间。这天甚至比那些日子还要闷热。

“真他妈的该死,狗娘养的小婊子!”他气呼呼地踩着重重的步子上了楼。

第32天中午,吃完肉馅薯饼后,我等着他来回收托盘。我站起来,摇了摇头,不禁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很嫌恶,腿上都是一块一块的灰,头发油乎乎的。每天去洗手间时,我都会用那块脏兮兮的毛巾来擦身体,但是这样做帮助实在不大——坦白地说,那块毛巾已经反复用了那么多次,我觉得再继续用,说不定会越擦越脏了。

我赶紧退后几步,离开了门口。接着,他就进来了。

虽然我十分希望能够洗澡,就像彻夜工作的律师开庭前渴望喝杯咖啡一样,但是我不会偏离日常的轨道,我要专心演练复仇计划,决不能因为提出什么新要求而打破眼下的生活规律。其实,我本来可以把被子当成毛巾,用从水杯里得到的水弄湿它,用来擦洗身体的重要部位,但是,我必须努力遏制这种想法,我绝不能浪费任何一滴水,绝不能滥用任何一样装备。

“妈的!”他一看到地上的呕吐物,就骂骂咧咧地捏住了鼻子。

我给他他想要的,满足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这样一来,我们就恢复了日常的生活模式,暂时相安无事了。

“我会打扫干净的,先生。真的太对不起了。求求你,求求你饶了我。我看到洗手间里有漂白剂。我能用那个来打扫吗?我能将功补过吗?”我跪倒在他的脚边,拼命地乞求他,“我错了,我错了。”

实在没办法,我必须得让他觉得他自己非常了不起。

他皱着眉头退了出去,站到了楼梯口,示意我可以去洗手间:“好吧,快去。把这堆狗屎清理干净。动作快点儿!”

厨房里的人走后,已经过去两天了。从矿井回来后,也是过去了两天。现在,我只想好好地洗个澡。比如那种流沙浴,可以让我躺在热乎乎的流沙中,任凭撒了薰衣草浴盐的温水流遍全身。或者像以前,我躺在妈妈定做的加深版涡流按摩浴缸里,舒舒服服地看着墙上的电视,妈妈特地在家里布置了那么一间白色大理石的浴室,淑女专用、男士止步。我可以自在放松地泡浴,直到皮肤都泡得起了皱,身上都变得滚烫,我就“啪嗒、啪嗒”地踩着妈妈浴室里毛茸茸的白色脚垫,裹上里兹大饭店 送给她的白色厚浴袍,走进旁边妈妈的更衣室,光着身子穿上各种名牌高跟鞋——吉米·周、莫罗,以及那双华伦天奴 的系带水晶鞋。我穿着它们,假装自己站在时装舞台上,认真地在更衣室里走起台步。我满心期盼着这洁白耀眼的美梦能够成真,可是回过神来,自己却身处布满灰尘、光线黯淡的囚室之中,头发和皮肤也都脏兮兮的。而且,从第30天开始,我又多了一项负担,那就是得变成个心口不一的两面派。我开始逼真地表演痛哭流涕的样子,同时还语无伦次地恳求那个缺乏自尊的绑匪,求他放了我和我的孩子。

我没有起身,保持着跪倒在地的动作,手脚并用地爬到了洗手间,抓起垃圾桶、毛巾和漂白剂,然后又爬了回来。我迅速地把地上那摊呕吐物都捞起来丢进垃圾桶,然后在毛巾上倒了两瓶盖的清洁剂,开始擦地板。擦干净以后,我留下瓶子,只把垃圾桶和毛巾送回了洗手间。我把脏东西都倒进了马桶,在浴缸里冲了冲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了毛巾并且拧干了,然后,就回到了我的房间。

——S•柯克

“谢谢,先生。真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我的内心也终获安宁。

“别他妈的再吐了。我在看《辩护律师》 呢!”说完,他又把我的房门锁上了。

当一切都变成可爱的洁白,

原来这就是你整天忙活的事儿。想想也是,你这种人还能干什么呢?

目光穿过虚无,默默注视,苦苦守望。

看来我们又回归和平相处的日常模式了。舒适自在,起码现在是,对吧?

在那些单调的日子里,我一无所有,只剩一望无际的天空。

第36号装备,漂白剂。你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好戏就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