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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白发三千丈(上)

鲁绛伸手拉起了我,扑了扑我身上的土,从衣兜里掏出手绢给我擦着脸上的鼻血。

“谁打的?”

“黑了……瘦了……胡子也不刮……”

鲁绛此时已经两臂一撑,轻轻巧巧的落在了沙地上,随即大踏步的拨开了众人,走向了正坐在地下冲她傻乐的我。

我咧着嘴,千言万语在嘴边,却有哽在了喉咙里,只知道看着她傻笑……

鲁胥挎着背包,背着他那把精钢铸成的铁伞,先一步跳下了飞机,伸手想要搭一把鲁绛,却被鲁绛一把拨开,只见鲁绛从机舱里拎起了一个双肩背包,背在了身后,将手上拎着的一条莹白色的长绳子挂在了腰间,那长绳软索的两端各有一个拇指粗细,一尺长短的银色金属短棒,金箍镶玉,上面刻着十个细若蚊足的小字——白发三千丈,性喜割人头。

鲁绛抹了抹眼角的水汽,扭过头来,扫视了一圈,冷声问道:

是的,就是鲁绛,摘了飞行帽,她那一头火红色的短发,犹如一簇跳动的赤焰,在我的眼前来回闪烁。

“谁打的?”

只不过,这一次,从飞机上下来的不是庞山云,而是两个我无比熟悉的人,一个是我的大舅哥鲁胥,另一个则是我魂牵梦萦的媳妇——鲁绛。

荒木隆一和道格拉斯对视了一眼,两人若有若无的向卞惊堂的方向瞟去,鲁绛瞳孔一缩,死死的盯住了卞惊堂,面沉入水,沉声说道:

卞惊堂咬着腮帮子,正要上前,又被道格拉斯和荒木隆一拦住,正撕扯之间,只见头顶一阵机器的轰鸣响起,庞山云那架飞机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俯冲而下,滑行了一段距离,稳稳的停在了城门前。

“是你打的我男人?”

“有道是:捉贼起赃,捉奸拿双,卞旗主可不能乱扣屎盆子啊!”

卞惊堂一挺胸膛,大声喝道:“是我打的,怎么样?”

我用手背擦了擦止不住的鼻血,坐在地下,仰着下巴说道:

话音未落,鲁绛两手一挥,在身下一抹,缠在她腰间那条莹白色的软索如同灵蛇一般瞬间飞了出去,卞惊堂翻身一跃,在半空中伸手一抓,攥住了那条软索的一端的银色小棒,却不料那小棒之中骤然传来了一阵机簧响动。

“出玉门关前,还好好的,一定是这姓张的搞得鬼!”

“咚——”

卞惊堂一把拨开了头陀的胳膊,冲到我的身前,大声喊道:

那金箍镶玉的银色小棒骤然炸裂开来,探出了无数三爪的金铁挠钩,钩后系着无数的金丝线,宛若张开了一张巨网,顷刻间罩住了卞惊堂的大半边身子!

“他单玺尘是要黑吃黑不成?”头陀急的脑门上青筋暴跳。

“啊——”

“蠡门的单玺尘说是要年初盘账,一盘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内,封了天师会在地下钱庄的所有户头,咱们所有的钱现在是一个大子儿也动不了!”卞惊堂捶胸顿足的哭道。

便随着卞惊堂一声瘆人的惨呼,那些三爪钩挠入肉生根,闪电一般的锁住了卞惊堂的骨肉,鲁绛转身卸下了身后的背包,将小棒儿的另一端扣在了背包的一个卡扣儿之上,迎风一掷,那背包在半空中猛地张开,画了好大的一个弧线。

“怎么会买不了,一手钱,一手货的买卖,怎么买不了?”

“呼啦——”

“试过了,试过了,买不了?”

背包急速旋转,瞬间罩住了卞惊堂的脑袋,鲁绛一个高抬腿将两截绳索踩在了靴子底下。

卞惊堂狠狠的揪着自己的头发,拧着眉毛喊道:

“咔哒——”仿佛有什么机关两两咬合,将卞惊堂的脑袋整个罩住的那个背包口儿猛地弹出了一圈犬牙交互的寒铁利刃,紧紧的扣在了卞惊堂的脖子上。一众天师会弟子正要一拥而上,头陀突然发了一声大喊:

“可以买!对,赶紧去拍电报,让会里的老人儿高价去从云南收一大批滇土,先稳住哗变的乱子再说……”

“都别妄动!是血滴子——”

头陀下了一跳,脸色煞白一片,抓着卞惊堂的胳膊,大声喊道:

血滴子,乃是明末清初之时,公输子弟发明的一种杀人器,后来传入宫廷,为雍正皇帝的特务组织粘杆处所独有的一种暗器,以革为囊,内藏快刀数把,控以机关,囊罩敌头,咬合机关,瞬间断骨开喉,首级立取。

“头陀,天师会全乱了,你知道么?赤门的码头不让咱们的烟船靠了,咱们名下烟馆的鸦片全停了!停了!咱们在玉门关外待了一个月,咱们天师会手底下的那帮大烟兵,犯了烟瘾供不上顿,已经闹了十几场哗变了!光镇压这些哗变的兵,就他妈的,就他妈死了好几万了!”

此时卞惊堂头部被血滴子罩住,半个身子都被三爪倒钩拉扯的皮肉分离,鲜血滴滴答答的淌了一地!

卞惊堂一把挣开了头陀的胳膊,冲着头陀喊道:

剩下的日本人和英国人,刚反应过来想要掏枪帮忙,一扭头才发现,鲁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飞机上,手里架着一台重机枪,枪口正对着场内众人。

“你这是做什么?疯了么?”

“张夫人,误会……都是误会!”

只见卞惊堂一脸惶急,满嘴的燎泡,一身的风尘,拔马狂奔到了城门底下,滚鞍下马,一个箭步冲到了我的面前,抬手就是一拳,“咣”的一声砸在了我的鼻梁上,我脑门一酸,下意识的捂住了头脸,卞惊堂一招得手,抬腿就是一脚,将我踹翻在地,正要再打,头陀和荒木隆一赶忙跑了过来,架住了卞惊堂,头陀抱着卞惊堂的腰,大声喊道:

头陀满头大汗,瞥了一眼鲁胥,又看了一眼,整个脑袋被血滴子罩住的卞惊堂,扯着脖子大喊。

一个时辰后,天师会、英国人和日本人三组人马,在锁阳城西门外集合,正要出发,只见远处一道沙尘翻滚,乃是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骑士赫然是去瓜州县城内发电报的卞惊堂。

鲁绛根本不理他的解释,低头在地上一阵摸索,从沙堆里翻出了一块石头,在手心里垫了垫轻重,小跑了两步,飞身跃起,按住卞惊堂罩在血滴子里的脑袋,一石头砸在了卞惊堂的鼻梁上,卞惊堂一声惨叫,仰面栽倒,鲁绛狠狠的在他心口上踹了一脚,伸手在那白色软索上一抹,绳索尽头金箍镶玉的短棒顺指针高速旋转,带动卞惊堂身上的三爪倒钩,绞下来了好大一片碎皮肉。

“哦!厉害!那……咱们这就动身吧!”头陀似懂非懂的赞叹了一句,招呼一众天师会的弟子收拾行囊,准备清水和干粮,并通知日本人和英国人全员集合。

“啊——”卞惊堂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说道:“这叫紫微斗数,是祖先留下的口诀,这段口诀是让我们在佛国牧场一个方圆很大的面中,通过天上的星星定位,找到蓑衣墓这个点的方法!”

“留他性命!”

头陀一脸迷茫的看着我,疑声问道:“什么意思?”

我轻轻的拍了拍鲁绛的肩膀,鲁绛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冷哼了一声,迎风一扯,一阵机簧响,血滴子高高飞起,犹如一张纸鸢飘飘荡荡的回到了鲁绛手中,被鲁绛拎起肩带,往身后一背,再度化成了那只平平无奇的背包。

“佛国的牧场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白猿客栈传下过一句口诀:紫微天机逆行傍,隔一阳武天同当,又隔二位廉贞地,空三复见紫微郎。天府太阴与贪狼,巨门天相及天梁,后世子孙寻来路,袖内占星辨十方。”

卞惊堂死里逃生,眼神涣散,神魂颠倒的在风中晃了一晃,仰面栽倒,头陀连忙上前将他扶起,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发现都是皮肉之伤,没有伤到肺腑,当下长出了一口气,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朝着鲁绛拱手说道:

我将手里的红笔,在“魔鬼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圆圈,看着头陀说道:

“多谢张夫人……”

我看着眼前的地图,指着上面的图示,对头陀说道:“当年王神策西出玉门关,到达佛国的牧场,根据罗布泊周边的地势可以看出,罗布泊只能向南发展,而无法向北扩张,所以我敢肯定北上的那路人马是疑兵,我说过,罗布泊周边的雅丹地貌,哪里有流水侵蚀的痕迹,哪里就是佛国牧场曾经的位置,既然寇乌孙有一路人马往敦煌方向走,那佛国城位于水畔的牧场,应该就在敦煌附近,敦煌和干涸后的罗布泊荒原接壤处有一片独特的风蚀地貌,形状怪异,当地人将此处称为“沙依坦克尔西”,翻译成汉文,就是“魔鬼城”,这片魔鬼城呈西北、东西走向,面积约400平方公里,距离敦煌大约150公里,地面海拔350米左右。寸草不生,滴水难觅,人类在此无法生存,所以被人们称为死亡之海。

鲁绛不屑的摆了摆手,一伸胳膊,夹住了我的脖子,看着头陀,沉声说道:

可以肯定,其中有一路必定是寇乌孙的疑兵。

“这世上,能欺负他的人,只有我……”

按照头陀的情报,寇乌孙在罗布泊附近开展了半个月的搜寻后,在敦煌附近兵分两路,一路沿着天上余脉北上,一路南下,直奔三危山。

我被鲁绛夹在胳膊底下,不得不弯着腰,才能抬起脑袋,我讪讪的笑了笑,朝着头陀、叶貂裘、荒木隆一和道格拉斯等人,拱了一圈手,赔笑着说道:

墙上的地图,被密密麻麻的标注了很多点,其中涂抹最多的是三个地点,自东向西依次是是:位于瓜州的唐代玉门关、敦煌、罗布泊,三点一线。

“不好意思,各位,见……见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