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同制造业的衰落也不无关系。目前,制造业和服务业的国民生产总值的占比已经发生逆转,不仅如此,日本制造业以“全球化竞争”为由,只得减少人力成本,且只能通过价格竞争去获取市场,逐渐呈现衰退的迹象。如此一来,这似乎已经是失败的预兆了。其中,东芝虚增利润就是典型的例子。
安倍政权一直在宣扬雇佣的增加。然而其实质又是怎样的呢?当下,雇佣的接收方主要以服务行业和医疗福利领域为主。因此,这导致Wageless Recovery(笔者自己创造的词语,薪金无变化的经济复苏)无法避免。
促进正式职员化的方法
第一生命经济研究所的首席经济学家熊野英生在2017年发布了以《生产率问题的关键》为题的报告。熊野先生是我十分信任的经济学家,针对非正式雇佣对于个人所得差异的产生以及宏观经济的影响,他提出了宝贵的预测意见。他连续发表了备受瞩目的经济报告,并得到了业界的众多好评。
正如长石先生所说,到2040年,日本将迎来危机,老年人数量达到峰值,社会保障的补贴金额将达到现在的1.6倍,护理费用达到现在的2.4倍,医疗费达到现在的1.7倍,养老保险达到现在的1.3倍。面对即将到来的这些困难,我们绝不能忽视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
上述报告根据内阁府的《国民经济计算》(2014年度)介绍了各个行业的人均生产率状况。报告指出,制造业每单位时间为5708日元,而服务业只有2785日元。随着老龄化的推进,医疗看护领域的雇佣逐渐增加,而面向老年人的生意则很难赚到利润。因此,在这些行业中,雇佣逐渐转向非正式雇佣。熊野认为:“服务行业生产率问题的关键正在于此。”
“企业为了减少人力成本而采用非正式雇佣,而现在必须减少这种雇佣。当时,泡沫经济破裂后,雇佣逐渐走向非正式雇佣,如今就业冰河期一代已经40多岁了。非正式雇佣不但没有年功序列的加薪以及职位的晋升,还无法享受退休金和养老保险。这些非正式雇佣的中年劳动者到2040年就将步入老年,他们绝不是少数。”
为了提高生产率,将非正式职员转为正式职员必不可少。然而,服务行业一味地想减少劳动力成本,在这种强压之下,企业很难吸收职业技能较高的正式员工。同时,随着消费者的老龄化,需求下降,高附加值很难起作用。这才是通货膨胀的真正原因。熊野指出,“工作模式的改革”并没有真正解决问题,没有触及问题的关键。
政界也逐渐开始关注这一问题。从以往来看,较早在国会上提出非正式雇佣问题的是福岛瑞穗参议院议员(社民党)和小池晃参议院议员(日本共产党)等,基本都是在野党在关注这一问题。自民党中,一度对雇佣问题置之不理,如今也将这一议题提上议程了,其中的代表人物就是前任干事长石破茂。在2018年自民党总选举中,他和安倍晋三一决高下,他对于这一问题的呼吁唤起了人们的危机感。
丹羽先生也犀利地指出:“正如许多餐饮连锁店存在的问题一样,员工一天24小时都在店铺里,忙完这家忙那家,店铺仅仅为了生存下去的这种工作模式,怎么会提高生产率呢?甚至可以说,非正式职员的增加反而使得经济停滞不前。”
根据这份报告的推算(2008年的推算),随着就业冰河期一代中非正式雇佣劳动者和无业者的增加,1968年至1977年出生的一代人超过65岁的时候,潜在的低保补贴对象将会达到77.4万人,因此而增加的低保补贴预算将会达到17.7兆至19.3兆日元。如今,问题的解决已经迫在眉睫了。
然而,非正式职员的转正并非那么简单,特别是中年自由职业者,更是难上加难。这里,我想介绍东京的例子,它在促进转正方面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政治家眼中的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
我曾经写过一本名为《采访“正式职员”的年青一代——追踪就业冰河期一代》(岩波书店,2008年)的书。当时,综合研究开发机构(NIRA)所发布的《就业冰河期的困境》报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我的书中也曾经引用过这一报告,下面简单介绍一下报告中令人惊叹不已的内容。
从2015年度开始,东京一直大力推进非正式职员的转正。从职业咨询到职业介绍,东京开展了一站式服务,设立了“东京求职中心”。其中,专门设立了针对30岁至54岁的“中年层窗口”,对于就业冰河期一代的支援也十分热情。除此之外,针对30岁至44岁的非正式雇佣劳动者,还开展了求职支援项目,比如“求职直通车”“东京求职培训班”等,且都是免费的。“求职直通车”是以三个月之内转正为目标的项目。“东京求职培训班”是通过长达两个月扎实的培训,以求职正式职位为目标的项目。学员在周一至周五的9点半到16点半参加培训,通过学习掌握职场中的沟通技能等基本技能。每一个人都配有职业导师,他们会认真解答学员的各种问题。研修结束之后,还有相关的求职咨询,可以在今后的求职实战中发挥作用。
这段采访距现在已经过了十几个年头。正如丹羽先生所洞见的,目前这些问题似乎已经为时已晚。
求职支援项目是一项委托业务。现在由Pasona和Persol Tempstaff的工作人员来负责。Persol Tempstaff的执行董事正木慎二认为“派遣职员并不等于自由职业者”。在此基础上,他又说道:“仅靠打工兼职生活的所谓的自由职业者,哪怕是35岁以上的中年人,他们也是可以迎来事业的发展的。然而,这些人往往缺乏自信,总认定自己不行。我认为,改变思维方式是非常有必要的,而这种改变就应该由我们这些人才公司来尽一份力。”
同时,丹羽先生在2004年的时候曾这样谈道:“即便在劳动者内部,也有着上下之别,‘我是正式职员,你是自由职业者’。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社会上的对立则会随之涌现。之后的2010年至2015年,许多社会问题都会浮出水面。等到那时就为时已晚了。”
根据东京的调查,“东京求职培训班”的业绩每年都在上升。2015年度,接受培训的205个人中,86个人找到了工作,其中45个人找到了正式职员的工作。2016年度,接受培训的182个人中,171个人求职成功,其中83个人成为正式职员。
“经济形势虽然有了改善,但劳动分配率不高,企业仍然没有资金。企业需要随时随刻考虑分配率的问题,并在此基础上制定薪酬制度。这才是更为宏大的思考方式。最近经济形势好转,企业收益也有所上升,然而分配率没有上升。企业积攒太多的留存收益,这些地方才应该是要大刀阔斧进行改革的。”
在这种稳健而扎实的努力下,希望今后会有更多的成果出现。
财政界的代表人物、伊藤忠商事的前任会长丹羽先生也谈过有关企业的责任问题。我在采访就业冰河期一代的非正式雇佣情况的时候,丹羽先生也曾给过我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依靠舍弃人而达成的经济是脆弱的
在第三章我已经有所论述,企业业绩的增长和稳定的雇佣这两者并不冲突。传统的日本型雇佣模式,设立了从员工角度出发的福利待遇以及自由轻松的职场环境。而当下一味追求利益的企业,是否应该重新审视这种“古老”的价值观呢?
南部先生表示也理解中年自由职业者目前的困境:“中年自由职业者是时代的牺牲品,他们之中现在仍有不少人的年收入只有100万至300万日元,情况尚未改善。”
多摩大学名誉校长、日本综合研究所名誉会长野田一夫先生,在接受我的采访时这样说,曾经“至少对于企业经营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理论化或计量化,而是‘有人情味的人际关系’”。野田一夫先生是松下幸之助、本田宗一郎等知名企业家的旧友,他的一席话一针见血。
Persol Tempstaff的南部靖之总代表这样看待这一问题:“企业为了自己的利益纷纷进军海外。国内产业空洞化,稳定的雇佣机会越来越少。在我看来,制造业对这一现状的形成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经济无论有多景气,如果始终有人无法进入职场,无法接受培训,更无法培养自己的能力,那么结果就是劳动者得不到任何好处。企业方面,只有一味地追求股票价格和净资产收益率,以及懂得裁员的企业才被当作是优秀企业。”
丹羽先生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并且提出了更为深入的方案:“企业依靠的是人。我们应该舍弃‘非正式’‘正式’这些叫法,所有人都叫‘职员’难道不好吗?是全职工作还是非全职工作,差异仅此而已,那么企业就根据员工的工作时间来帮他们加入社会保险,这样不也是个好办法吗?”
之前,我曾经采访过关于悲惨的职场的一系列问题,一些知名派遣公司因为“会给企业造成负面影响”这一理由,纷纷拒绝了我的采访。在这些知名派遣公司中,只有两家公司接受了采访。它们是已经上市的Pasona和Persol Tempstaff。
丹羽先生的看法是,更轻松地工作、更轻松地学习,这同生产率的高低息息相关。更为轻松地做事,可以让人们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人生。倘若连思考人生的时间都没有,也就不会有工作的干劲了。
对于这些痛苦的呼声,派遣公司又是如何回应的呢?
丹羽先生直言不讳的论断使我豁然开朗。
一位熟知当下现状且经验丰富的职业咨询师说道:“招聘是重要的投资行为,企业不会为了补助金而聘用人的。”他还感叹道:“在这其中,最难的就是帮助依靠低保补贴金生活的人实现再就业。以前,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能够在企业、社会中生存下去,可如今全球化导致竞争激烈,他们很难再适应了。还有那些曾经在黑心企业受过挫折的人,对他们的就业支援也很不容易。许多人被辱骂、被欺凌,但当他们爬起来重新走向职场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经历导致他们自尊心受挫,从此一蹶不振。他们失去信心了。这些都是无法搁置的问题。”
“安倍政权主张的理论是忽视国民的,全部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政治和经济如果不分开来看,日本将会走向衰落。人会由于接受教育而改变。30年前,社会流传‘Japan asNO.1(译者注:日本世界第一)’,这是企业教育给我们的。员工进入公司后,其后续的教育也十分重要。30岁、40岁的非正式职员,只要努力是有可能追赶上的,收入方面自然也会提高。50岁之前,大家要鼓起勇气拼一拼。”
当下的形势十分严峻,一位企业经营者毫不客气地说道:“谁愿意聘用中年自由职业者呢?企业经营不佳的时候,通常都会假装改变雇佣对策,其实是在等待破产或者外资来收购。”
改善雇佣质量绝不是简单的问题。《劳动标准法》《劳动者派遣法》《男女雇佣机会均等法》等法律的出台,告诉我们当下社会逐渐显现出了漏洞。然而我认为,只有逐渐完善社会保障、实现一种灵活的工作模式,才能真正解决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因此,《格差调整法案》等各种法律的完备也需要进一步探讨。
企业经营者眼中的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
日本社会一直以来都对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置之不理,因此我们需要重新认识这一危机,“迷惘的二十年”已经变成了“迷惘的三十年”。我采访了某行政负责人,他大失所望地对我说:“派遣职员仍然是派遣职员,非正式职员还是非正式职员。所谓正式职员的聘用有所增加,也不过是应届毕业生而已,从整体来看,派遣和非正式雇佣仍然持续增加,派遣公司不断增加。另一方面又仿佛回到了派遣合同终止的浪潮时期,许多曾在私企工作的人都想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希望今后能看到各地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发展,地方优秀的中小企业和劳动者能够实现双赢。正如我在第三章介绍的企业,以日本制造为中心的独创性的制造行业是日本最值得骄傲的、真正的优势企业。希望今后这些企业能够通过技术提升来开拓新的市场,并进一步建立优良的雇佣模式。
厚生劳动省从2017年度起,针对企业以正式职位聘用就业冰河期一代中完全失业者,新设立了补助金制度,这样的方法究竟有没有效果呢?而且,在财政界,也有专家表示“非正式职员应当转为正式职员”。我想通过众多的采访来找寻改变现状的方法。
我常常想,“依靠舍弃人而达成的经济是脆弱的”。企业把正式职员转为非正式,法律放宽了规定,使得非正式职员无法翻身,这些政策都彻底失败了,它们的失败是时代给我们的教训。为了不再重蹈覆辙,重新上演中年自由职业者的悲剧,我们要尽快采取相应措施。
在本书的最后一章,我想来探讨中年自由职业者问题的解决方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