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这你也怕?冤大头吗?干吗给她?”小Z言简意赅地回答我:“人家有枪。”
她到美国后,起初我们还会隔三岔五汇报近况。第一个月,她打电话跟我讲,有个黑人抢走了她五十美元,我问她怎么抢的,她说在一个party(派对)上,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了黑人姑娘的鞋上,那个人不依不饶要她赔偿五十美元,不然就要她好看。
我说,OK,那还是命比较重要。总之起初的几个月,她总是告诉我她对那里的生活有多不适应,可是钱都花了,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小Z在爸爸的逼迫下,也参加了高考,总分刚过三百。那年九月,她去了美国,她走的那天我在军训,午休时她打电话给我,对我说:“我走啦,你等下挂了电话可别偷偷哭哦。”我忍着没哭,说:“你可快点走吧,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你了。”
她出国之前,我俩有个共同的梦想,将来能够一起做一档电台节目,幻想着能够成为电台界的蔡康永和徐熙娣。随着她的出国,这个梦想就被搁置了。
又过了几个月,小Z说,她爸擅自更改了她的出国计划,去韩国留学变成了去美国。她爸大方地对她说:“家里不差这点钱,你给我真的学点东西回来。”
逐渐地,我在大学认识了很多新朋友,她也越来越适应国外的生活。但好在那几年,我们始终没有断联系。
从此我再没提出过这种无理的要求。
后来我大学毕业,从西安辞职到了北京,她在美国念完本科继续念硕士。《康熙来了》停播了,我从选角导演变成了一个公众号作者,做了一些想做的事情。她毕业一年以后,在美国举行了婚礼。
从那天起,美工班她也不去了,花钱买来的美术工具也送给了同学。请了一个韩语家教每天给她补语言,她还不忘怂恿我和她一起,说:“多学一门语言,对你没坏处的。”我回家跟我家人讲,我想学韩语,家人正眼都没瞅我一下,问我:“你英语学好了吗?”
我们没有失去联系,可我们联系的次数却越来越少。
到了高三,小Z临时抱佛脚,要去美工班当插班生。经历了一个多月白天上课、晚上学美术的日子,一个月后,她悄悄告诉我,家人决定送她出国了。我问她要去哪个国家,她义正词严地说:“韩国,因为我热爱的东方神起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她每次联系我都会问我现在每个月挣多少钱。有一天,她发微信给我,问我最近在做什么。我跟她聊了近况,她又问:“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我回答她还好吧,够我在这里生存的。她说:“不应该啊,以你现在的程度,应该过得很好吧,没达到那个标准,那应该就是挺惨的。”
几个月过去后,他们也分手了。没人知道她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要开公司了。”我对她说“恭喜啊”,几分钟以后,她回复我,说:“怎么你语气听起来酸酸的?”
我整个人:大哥不是你打电话叫我出来的吗?这些戏精真的应该被送进地狱。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没再继续回她的微信。
第二天,他跟小Z解释,说他不喜欢我跟他们在一起的感觉。
前几天,我跟公司的艺人们一起去参加《吃吃的爱》首映礼。进场后,看见范玮琪和阿雅就坐在我的前面。电影放映结束以后,范范和阿雅哭得妆都花了,小S站在台上,问范范:“你那什么表情啊?也太精彩了吧,快转过去给观众看一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康熙来了》。
有年平安夜我们一起上街轧马路,我是被她男友打电话叫出来的,但见到我之后,他就开始不爽,脸上的表情如同使用开塞露过敏一般。那天晚上,他当众在街上冲我发了一通脾气,把手上的礼物摔在地上,一个人离开了。
我有点失落。原因是就算播放了十二年的《康熙来了》停播了,康永哥依旧还能为小S拍一部这样的作品。而六年前我和小Z许愿想要一起做电台的梦想,好像永远也实现不了了。
第一任男友,不会说普通话,抽烟异常凶猛,2007年,就已经让自己拥有了一口时尚土豪金配色的牙齿。第二任,像她未婚先孕的私生子,每天除了向她开口索要生活费,什么都不会做。第三任……我只想说,起码前两任长得还过得去,这位不光长得不怎么样,还拥有一种特别极端的性格。
我们都想成为“康熙”,我们永远都不可能成为“康熙”。
小Z很招男生喜欢,一个年级几个班,每个班都有长相各异的男生试图追求她。而她的眼光总是很独到,只挑长得丑的在一起。高中三年,她换过三个男友。
后来,我看着康永哥把和我坐在一排的佩佩叫上舞台,向所有人介绍她,感谢她对电影做出的贡献。
运动会以后我们成了朋友。认识她之前,我连KTV都没去过,认识她之后,隔三岔五出入那里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那时我家里还没有电脑,我们经常周末待在她家,坐在电脑前看完一整周的《康熙来了》。
我突然听到台上的康永哥对小S说:“S,你看到第二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非常非常不起眼的人,他上了一期的《奇葩大会》就被淘汰了,可是,他的公众号很厉害。”
我不太懂为什么黄色笑话能让大家笑倒在地上。可我也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像她这样,开黄腔开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还没来得及做反应,康永哥突然问我:“你现在粉丝有多少了?”我回答他:“一百万。”小S说:“一百万?也还好吧。”康永哥纠正她:“一百万在公众号里很厉害了。”接着我又听到小S说:“你是说在路人里面算厉害的吗?”
我们在一场运动会上认识,她坐在男生堆里,跟大家拼比讲黄色笑话。
我莫名其妙被叫上了台,小S问:“所以,你口才到底是有多差,才被淘汰了?”我回答她:“因为我那天妆太浓了。”
小Z也是其中之一,她是当时和我关系最好的女性朋友。
那天到最后,小S给了我一个拥抱。她说:“如果你要夸我,就请你好好地夸我,我不要听但是,but,而且……”我跟她保证:“一定没有但是,but,而且。”
从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追,到后来,几个一起逃学上网的同学接连入坑。长期观看《康熙来了》的后果是,讲话喜欢说“干”,喜欢称呼同学“贱货”,当别人说出我们不感兴趣的话题,会随口丢出一句:“I don’t care.”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部电影,如果只用好看或难看来定义,那它一定属于前者。
我是从高二那年开始看《康熙来了》的。当时在筹备艺考,明明什么都不会,却有一种迷之从容。每天早晨我按时去学校吃早餐,早读时正大光明地当着班主任的面离开教室,去网吧上一上午的网,到了饭点再回家吃午饭。有天,我突然在网吧的电脑里发现了新大陆,D盘和F盘里存的都是爱情动作片,E盘标着“港台”的文件夹,打开以后,是《康熙来了》全集。
我看到邱晨老师在微博上引用《环形废墟》里的话:“在做梦的人的梦里,被梦见的人醒了。”这部电影对于我们这些看着《康熙来了》长大的人,何尝不是他们为我们造的另外一场美梦呢?
我刚上大学那年,跟舍友说,希望以后可以认识康永哥,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只要这件事情能够实现就好。没想到还真的实现了。
那天我从台上下去后,左边胳膊一直发麻,值得开心的是,这一次康永哥记住了我的名字。我很紧张,甚至忘了对他们说一句最重要的话:“谢谢《康熙来了》,让我有了目标,努力成为了现在的我。”
那天之后我有两个感受:一是我真的好蠢,面对他的问题竟然接不上话;二是失落,康永哥,这个跟我当众磨过鼻子的男人,竟然连我的名字都记不清。
假如在最后,需要我对小Z说点什么,我想一定不是“你变了”或“我们回不去了”。
他表情镇定,再次发问:“别的导演热完场都离开了,为什么你还硬待在这儿?”突然间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何老师补充了一句:“他不光硬待在这儿,他还坐在了正中间。”
我想说的是:“假如有一天你公司倒闭了,老公也恰好搞了外遇,而我也刚好过气了,记得回来一起实现我们的愿望啊。”
有次在《奇葩说》的录制现场,我热场完毕,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康永哥忽然朝我坐的方向看过来,问我:“高嘉玲,你为什么热完场还坐在这里?”我环顾四周,确认他是在跟我说话之后,回答他:“康永哥,我是高嘉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