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人文社科 > 笑着活下去 > 既然讨厌的人可以拉黑,这样的亲戚也应一样

既然讨厌的人可以拉黑,这样的亲戚也应一样

小刘跟在她们身后,像一个路人。

继母带着媛媛在超市里东游西逛,看到各种新鲜玩意都会问媛媛一句:“这个你需要吗?”

这种状态持续了三年,直到媛媛高中毕业去了一所很远的大学。高考结束那年夏天,缓缓的爸妈终于有机会来城里办事顺道一起到小刘家坐会儿,连吃带喝还拿礼物,走之前再三强调:“有时间一定请你们吃饭。”那句话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我中了彩票一定买套房给你”。

还有一次,小刘被继母要求陪着一起去超市,她说要买的东西太多自己拎不动,小刘只想说,你看看自己的手臂,定海神针你单手应该也拔得出来吧。

有天小刘回家,听到继母气冲冲地从外面回来,边走边骂街。一进门,她对着小刘爸没好气地说:“你家这都是啥破亲戚。”

继母像小刘预料中的一样,拉高声音说:“看看人家,才上高中,还指望你这个大学生能给人家辅导辅导呢,你这基础我看就是太不扎实。”

后来小刘才知道,继母之所以热心地对待媛媛,是因为听说媛媛的爸爸是个煤老板。

答完题,继母拿出一份答案开始计起了分数,小刘无语,好在最后小刘和媛媛得了一样的分数。

可是三年多过去了,每次除了让煤老板蹭吃蹭喝,她什么也没捞着。前段日子煤老板有一单大生意要来约谈客户,字里行间暗示,需要一个司机接送,继母立刻替小刘的爸爸答应了,并且计划好了在那天的路上向他开口借钱。

看继母没有放弃的意思,小刘只好拿起笔,强行作答。继母带着看笑话的脸色盯着她,不时转过头,对媛媛露出赞许的神色。

那几天,继母每日亲自在车上陪坐,煤老板跟她从宇宙初开聊到村头的母猪难产。时不时向她炫耀,我今年收成不错,又在村头盖了好几间房。

谁是你姐啊,我才没有你这种情商负分的妹妹。小刘当下只想拿起书架上一整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扔在她本来就凹陷的鼻梁上。

她鼓起勇气找准时机准备借钱,煤老板开始上演可云的戏码,只差抱住继母大叫:“宝宝,谁杀了我的宝宝?”他恢复理智之后,语无伦次地推托:“我们媛媛啊,我准备送她出国,国内的教育我觉得太落后了,要让孩子出国看看。这几年谢谢你们的照顾,孩子有出息了将来一定报答你们。”最后又搬出了老台词,“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脸上带着两坨高原红的媛媛一脸严肃地看着小刘说:“姐姐,没事,我最爱做题了。”

后来继母再也不肯接待小刘家的任何亲戚。

小刘心想,给我下套是不是?立刻说:“不用了吧,人家媛媛平时学习够忙的了,周末来咱这儿就好好放松一下,做什么题啊。”

小刘讲完这个故事,问我:你也有过这种讨厌的亲戚吗?我努力回想了一下,说不上亲戚,但还真的有。

亲戚家叫媛媛的女儿在老家来头不小,是三乡五村的考试之神,从来只考第一,没有例外。她到小刘家的第一天,继母面带微笑,拿出一份高中的英语试卷,笑里藏刀地对小刘和媛媛说:“你俩一起做这份卷子,比一比谁答对的题多。”

那会儿我刚上初中,青春期发育过剩的我体重飙到了一百八十斤。有一天,我在午休,表哥跑到我家拉着我,兴奋地说:“陪我见个人。”我想都没想说不去。他动了一下浓眉,说:“有礼物拿哦。”

小刘还没来得及反应,继母立刻接下话:“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家闺女。”

我俩走到我家附近的超市,从直梯上到二楼,走了没几步,停在一个美妆柜台前面。那个女孩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妆厚得像魔术道具,要是你拿手指按过去,整根手指就会瞬间消失。

果不其然,某天中午,亲戚百般刻意要请他们全家人吃饭。在祝福他们祖宗十八代之后,亲戚终于表明来意:“我女儿要来城里上高中了,以后周末都托你们照顾了。”

他们两个深情对望,没有人说话,那女孩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我看到她整个身体顿了一下,接着她打破沉默,对表哥说:“你弟弟,怎么变这么丑了?”

过了一段时间,一个几万年没有出现过的远房亲戚到他们家拜访。领头的长相猥琐,眼神里充满算计。

我当时只想拿起离我最近的卸妆油,泼向她脸上龟裂的粉底。

没错,我是啊。小刘在心里这么想。

不懂为什么在有些人的世界里,没分寸反而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小刘想象得到她那天晚上回家后,叉着腰,站姿像一个茶壶,跟自己的父亲说:“你女儿,就是一个吃里爬外的贱货。”

去年万圣节,公司同事不知道是不是吃了被门夹过的核桃,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圈钱的好方法。他们把工位布置得很有节日气氛。拍照两块,附送免费修图。

继母最终刻意地把筷子狠放在碟子边上,发出了足以让小刘注意到她的响声。

结束后一个同事发了朋友圈,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在朋友圈下面蹦出来留言:“图上的这个木马不错,给我拿回来。”同事回复:“这是公司同事的。”对方立刻回他:“在大城市工作还这么小气啊?”

小刘说我不要,我妈的钱凭什么借给你?继母强压怒火,跟小刘再三强调,你去说,事情就会变得很简单。小刘保持沉默,低头猛吃,也意识到了,要想不尴尬,就得装哑巴。

再往回倒退一年,我刚来北京,在一家视频网站公司实习。不时有一些陌生人在微信上问我:“在吗?”接着单刀直入,“你们在这儿上班,买会员不用钱吧?”

她开始一整套的洗脑逻辑,告诉小刘她发现了一个十分赚钱的项目,鼓捣小刘的父亲趁早下手,但是缺点本金,总共得十万元,他们只差九万多元。之前他俩已经向家里的亲戚开过口,但没得到帮助,因此她用那种看似意味深长,实则像是便秘太久、眉头紧锁的忧愁模样跟小刘说:“不然,问你妈借点?听说她现在的生意赚得挺多的。这件事,你去开口最合适。”

我告诉他们,即使在这里工作,会员一样需要花钱买。结果对方从手机听筒里发出质疑的语气:“哟,在那么大家公司实习,连这点福利都没有啊。”

小刘很想回答她,不该说,所以请你闭嘴吧。

这种逻辑无比滑稽,如果你在银行工作,金库的钱你还随便花了呗。

为了拉拢小刘,她专程设局请她吃了一餐鸿门宴。那天根本不是什么节日,小刘突然接到父亲的邀约,父亲说:“阿姨今天要请你吃饭。”到了约定地点,继母点了很多菜,每当小刘准备动筷子,她便开口说:“你知道吗?有一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他们让我想起微博上随意发表评论的人。微博上的人是因为没有实名制,所以不用为说出的话负责;而他们则更为可怕,站在所谓的“为你好”以及“大家都是亲戚,这只是举手之劳”的角度,即使让你受到伤害,也只会说:“怎么了,我只是出于好意啊。”

继母生平最大的爱好是给自己加戏,小刘不懂她到底为什么热衷给自己老公洗脑,一直灌输给他:全世界你能相信的人只有我,其他人根本不关心你。

人生哪有那么多为你无条件打开的绿色通道?

小刘上高中的时候,父亲再婚。她始终觉得,那个女人就是《忍者神龟》里那头戴墨镜的猪。

既然讨厌的陌生人可以拉黑,我觉得这样的亲戚也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