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自觉地用力抓住了父亲的手。小马直截了当地说：“媳妇没在家，我溜出来又没带钥匙，现在没地方去，你借我点钱嘛。”
有一次，父亲从外地回来，本来说好带我出去，快走出小区时，他被一个人叫住了，那个人就是小马。他瘦得就像具活动的骷髅，头发由于太久没洗已经打结，两个眼珠像随时会从眼眶里脱落。意外的是，他居然没被锁在家里。
怕什么来什么，父亲被他拉过去耳语了一会儿，我们说好的出行计划被迫取消。
我想迎合他，无奈演技太差，怎么都流不下眼泪，只好默默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出恶人先流泪。她无奈，领着孩子气冲冲走了，我扭过脸看小赵，他一边擦眼泪一边告诉我：“这招果然好用。”
我摔上卧室的门，奶奶问我怎么刚出门又回来了，父亲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我抢先开口喊道：“还不是他把钱借给小马了。”
我们懒得动脑筋想新的招式，看见他干脆照着头给他一记爆栗，等他哭了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或者干脆把他关进厕所，用冷水从门的缝隙里朝他泼过去。终于我们被他的母亲逮个正着，她显然不能理解我们为什么和她的孩子过不去，说了我们两句，还没怎样，小赵先带头哭了起来。
父亲向我解释，说小马是他以前工厂的同事，这已经是第二次结婚了，他的第一任妻子拿光他所有的积蓄，带着一个身世不明的孩子离开了他。从那之后他开始酗酒，每天迟到早退。有天厂里开会，他当着几百人的面晃晃悠悠走上台，先是对讲话的领导比了个中指，随后站在台中央问大家：“你们知不知道厂长跟副厂长在搞破鞋啊？”
只要遇到，我们就会想出各种方法捉弄他。
于是这成了他一生当中最后一份工作。
03
04
第一次见面，我们两个最窝囊的样子就被小马的儿子看到了，事后小赵强调，他看到我俩的那副样子，竟然露出了微笑。于是我立刻原谅了小赵差点把我毁容一事，我俩一同和小马的孩子结下了深仇。
几天以后，我路过那条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小马又被老婆锁在家里，往常我根本不会搭理他。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前因后果，只要他出现在错的时间、地点。
小马趴在窗户上，面前整齐的栏杆反而显得滑稽起来，他像一个囚犯，监狱是他自己的卧室。我看到他嘴唇微微动了几下，大概是叫我帮他打开老婆锁住的铁门，我往后退了两步，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开？”
我俩走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都在痛哭，我是怕自己本来就不好看的脸以后变得更加不堪入目，小赵是由于奶奶那一掌真的没有留情。
他告诉我门被反锁着，他在里面毫无办法。我问他：“你凭什么找我？”他笑了一下，那个表情有点瘆人，像是看透了我，说：“你让叔叔出来，我把上次拿你爸的钱还给你。”
小赵成功追上了我，用觉得恰当的力道，拿树枝在我脸上划了一下，血顺着树枝划在我脸上的曲线流了下来。两个老人见状冲过来，小赵奶奶从他手里一把把树枝夺走，赏了他一耳光。
听到这句话后，我接过他递给我的钥匙，给他开了门。不清楚到底是遗传谁，这样的诱惑我总是无法抗拒。
她们身上的某处藏着一个关于八卦的开关，每当遇到任何觉得可以分享的事件，开关就会自动开启，而且再也无法关闭。
等他出来后，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眼睁睁看着他百米冲刺，在眼前消失，他瘦骨嶙峋的背影让我有点担心：可能他跑着跑着就会随风飞舞起来。
“这下可有意思了，他要真是搞那个的，跟老李家儿子刚好凑一对，绝了哦。”小赵的奶奶每次遇到这类事情总会特别兴奋，像是成功从中年妇女的手中把居委会负责人的职位再次抢了回来一般。
没有别的办法，我在他身后喊了一句：“去死吧。”然后我观察四周，发现没人，又朝他家的窗户吐了一口口水。
小赵奶奶说：“那家人一看就怪怪的，男的像是搞那个的。”话毕，她把右手放在嘴边，比出抽烟的姿势，奶奶反应了几秒，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听说他出去后一直没回来过，也许真的被风给刮跑了。
听说小区里有人搬来是在某天放学后，小赵正拿着一根树枝追着我跑，我俩的奶奶在身后一边斥责我们，一边交流她们对新搬来的住户的部分看法。
05
02
听说小马被发现的时候，倒在他家附近的烧烤店，整张脸紫得像猪肝一样，黑眼圈在他脸上好像没那么不相称了。
来往的小孩听到他喊：“那个谁，你过来，叔叔跟你说个事。”那些孩子都被他凸出的颧骨和病态的黑眼圈吓得不敢靠近，老远就躲开了，直到他遇见了我。
他老婆并没按习俗举办葬礼，简单处理了他的后事，很快他们像搬来的那天一样，不声不响又搬离了这个地方。
据说那天他用尽一切办法，成功偷走了妻子藏得比存折还隐秘的家门钥匙，在妻子和儿子出门后，就一直守在窗口。
父亲试图帮他们搬家，最后也被小马的老婆拒绝了。在一次饭局上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聊到了小马，父亲说那天我们的出行取消，是因为他害怕小马发生意外，带着他一起去附近的饭馆喝酒，小马什么也不说，感觉要喝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酒。
小马死掉的那天，世界依旧平静，就算说他从没来过这世上，根本也不会有人在意。
那天晚上，我梦到我和小赵被小马的老婆抓住的那天，她看着小赵哭得快要昏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我说：“你带他回家吧，以后别这样了，阿姨不怪你们。”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