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爱=过度地阻碍
所以说,溺爱是陷阱,实际上,溺爱的父母是在满足自己的需要,但它却披着“一切为了孩子”的外衣,而变得仿佛不可指责。
我太爱你,所以伤害了你。
特别重要的一点是,溺爱常常是强加,也即父母将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孩子头上,并将之视为爱。孩子感觉到被否定了,但他却无法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因为父母和别人都觉得这是爱。譬如,孩子说,我吃饱了,大人说,你正长身体,多吃点。吃饱的感觉很好,但吃撑的感觉就很不好。我们整个社会都将溺爱说成爱太多,孩子需要很强的自我才能意识到,他其实是被伤害了。
这样的逻辑常常可以听到,仿佛是,爱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东西,常常导致伤害,并且越爱越容易导致伤害。
与真爱对应的是溺爱。这看似是自我牺牲的爱,其实是懒惰的爱。0~1.5岁期间,父母以孩子为中心,他们怎么爱几乎都不会犯错。但到了1.5~3岁,他们仍然这样做,甚至直到孩子成人了,他们也仍然一成不变地以这种方式去爱他。最终,这会导致毁灭性的结果。要么溺爱下长大的孩子缺乏自我,他们只是包办式父母的简陋复制品;要么他们的自我无限膨胀,内心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并最终成为别人的噩梦。
然而,这个世界上真正的道理是很简单的,其中最简单的道理之一是,爱只会导致好的结果,而不会导致伤害,导致伤害的一定不是爱。
真爱以孩子的成长需要为核心,在孩子不同的发展阶段给予他不同方式的爱,0~1.5岁期间,给予孩子无条件的爱;1.5~3岁期间,尊重孩子自主的探索,但又在孩子需要帮助时出现在他面前……这种以孩子的成长需要为中心的真爱会让孩子成为自爱、爱别人、有鲜明的自我意识、有健康的自主人格和高度创造力的人。
溺爱是过度的爱,这是我们对溺爱的惯常理解。
一个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他成为他自己的过程,爱是这一过程中最重要的因素。我们给孩子提供什么样的爱,孩子就以适应这种爱的方式成长。
这种理解会令人头晕,一些父母则会感到手足无措。心理学说,孩子小的时候,照料越少伤害就越大,但爱多了又是溺爱,溺爱一样会造成很多恶果,那到底该怎么办?
真爱与溺爱
原来,我也以为,溺爱是过度的爱,但深入了解了一些溺爱的案例后,我对这个说法产生了怀疑。
这是很多家庭一个习惯性的悖论:好像除了孩子自己,别人都知道你是谁,而你自己却不知道你是谁。
溺爱中长大的人容易有一个连环反应:
但这个妈妈却认为,女儿肯定喜欢弹钢琴,要不怎么能弹十年呢。而且,她也一定喜欢老师,要不老师凭什么喜欢她。
一、挫折商低,一旦遭遇挫折就容易出现严重的逃避行为,譬如躲在家中不出门;
然而,在习惯了包办型溺爱的父母看来,他们才知道孩子的感受是什么,而孩子自己却不知道。譬如,妈妈坚持让女儿学了十年钢琴。但是,上高中后女儿放弃了,不再弹钢琴了,而且告诉妈妈,她不喜欢弹钢琴,也不喜欢她的老师。
二、躲在家中后,他们的脾气很大,很容易对着父母发脾气,严重的还会对父母拳脚相加。
不是自己的真实感受却要被别人说成是自己的感受,这不是很荒唐吗?有谁能比我们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感受呢?
最著名的溺爱的例子是杨丽娟事件,但杨丽娟的行为也并不算最疯狂。最疯狂的故事可以在新浪网的社会新闻中屡屡看到,而且常是一个模式:溺爱中长大的孩子成了不孝子,常常向父母索取,如果不答应就拳脚相加,最后不是他将父母打死,就是他被父母或亲人打死。
在冰淇淋的例子中,女儿一直在坚持自己,她之所以能这样做,很可能是她身边有一个人,可能是爸爸,也可能是其他重要的亲人,能看到并接受她自己的真实感受,而且鼓励她坚持自己的判断。否则,她早早就放弃了真实的自我,接受妈妈给她的安排了,也就是,放弃香草冰淇淋,而选择妈妈提议的巧克力冰淇淋。
网上曾流传一组图片,显示一个男孩要妈妈买一个玩具,妈妈不答应,于是男孩一把揪住妈妈头发,这时一个二十来岁女孩过来解围,被他呵斥“你滚”。之后他的反应更加激烈,还掐住了妈妈的喉咙,最后妈妈被迫给他买了玩具。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有溺爱行为的父母,其实并没有真正站在孩子的立场上,他们不懂得孩子真正需要什么,也并不真正关注孩子的成长需要,甚至都没有兴趣去了解孩子的真实感觉、真实想法,他们只想把孩子塑造成他们心目中小孩的形象,而这会让真实的孩子丧失自我。对于这样的孩子而言,爱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枷锁,文文的案例证实了这一点。
最受宠爱的孩子反而与父母成为生死敌人,这种故事强烈地刺激了很多人的神经,于是这种孩子常被谴责为“狼心狗肺”。
荣伟玲说,她也是这样对待同事的儿子的,她虽然问过他喜欢吃什么,但每次买糕点的时候,她还是倾向于买自己喜欢吃的。至于带女儿逛糖果店、糕点店的那种憧憬,更是典型的投射心理——看着虚构的女儿吃妈妈喜欢的糕点和糖果,妈妈满足了,实际这个虚构的女儿就是荣伟玲的“内在的小孩”,也就是她自己。
然而,恨意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呢?仅仅是长大受挫折后产生的吗?
有谁能比我们更清楚自己的感受呢?
看不得孩子受苦,其实是自己的问题
妈妈这样做,其实是在将她自己的“内在的小孩”投射到女儿头上。看起来,她是在溺爱女儿——让她吃冰淇淋,实际上,她对女儿的真实存在视而不见。
要回答这个问题,可以先看一个例子:
在这个对话过程中,妈妈一直试图否认女儿的感受、女儿的判断,而试图将她自己的判断强加在女儿头上。她这样做,无疑是在告诉女儿,你内心的想法,你自己的选择,你自己的判断,是错的。她所谓“倔”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的感受,我才知道,但你居然不承认。
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想拿一个十米外的玩具,大人懂了他的意图,于是急走几步,将这个玩具拿给了孩子。
“你怎么这么倔,真够怪的。”贝蒂说。
当一个大人这样做时,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感受?
“我现在就想吃香草的。”
如果只是偶然发生,孩子可能很开心,但如果这种事情总发生,孩子的心中势必会产生愤怒的情绪。
“你不应该要香草的。我知道你喜欢巧克力的东西。”
因为,相比拿到这个球,孩子更重要的需要是要独立完成这个过程。在跌跌撞撞地走向这个球的过程中,他的手、脚和身体会产生一系列的感觉和体验。他会感觉到,是他在努力,是他在运动,是他在感受……这样的过程就是自我成长的过程,顺利地拿到了球,他会喜悦,他会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切实地体会到自己身体和心灵的力量。
“不,我就要香草的。”
有时,在这个过程中他会摔跤,甚至会跌伤,从而产生受挫感,但毕竟,最后他还是独立完成了自我探索的过程,这会让他产生一种信念:尽管我受到了挫折,但我还是靠自己实现了目标。
“我觉得巧克力的更好一点。”
假若一个孩子这样长大,他就会形成高挫折商,等离开家进入学校或进入社会后,一旦遇到挫折,他不会有严重的受挫感,因为他相信最终会靠自己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我要香草的。”
然而,假若是大人帮他拿到了十米外的球,也许他会开心,但他同时也会有这样一些感受产生:大人很强大,而我很弱小;有了问题,自动会有人帮我解决;我很愤怒,因为我的探索之路被打断了。
“有巧克力的。”妈妈说。
小孩子会经常说“我来……我来……”,他渴望自己用筷子或勺子吃饭,渴望自己穿衣服,渴望自己喝水,他还渴望帮妈妈打扫卫生……
“我想要香草的。”苏茜说。
懂得真爱的父母会尊重孩子的独立选择,而不是替孩子做事情。习惯于溺爱的父母或者看不得孩子“受苦”,或者不愿意让孩子添乱,于是不给孩子自主探索的机会,而是帮他们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她们看着玻璃柜里的各种冰淇淋。“你要哪种冰淇淋?”贝蒂问女儿。
一般而言,看不得孩子“受苦”的父母,是自己的童年比较苦,他们对此很不甘心,于是有了孩子后,就拼命照顾孩子,发誓不让孩子吃苦。看起来,他们是不让自己现实的孩子吃苦,其实是不想让自己“内在的小孩”吃苦。
有一天,我和朋友正在一家咖啡馆喝咖啡。贝蒂女士和她七岁左右的女儿苏茜一起走了进来。
这是一种投射,是父母将自己内心的东西投射到了孩子身上。这样一来,他们对孩子真实的成长需要就容易视而不见。因此,即便孩子一次次地强调“我来……我来……”,他们仍然会拒绝让孩子独立选择,而一味地替孩子做事。看起来,他们成了孩子实现欲望的工具,但其实,他们是将孩子当成了自己的一个替代者。
埃文斯在书中提到了这样一个例子:
在溺爱中长大的孩子,即便理性上不知道父母到底在做什么,但他会有感觉。他会感觉到,父母其实看不到自己的真实存在,而是将他们的一些东西强加到了自己身上。所以,就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父母越溺爱孩子,孩子越觉得窒息。
“背叛自我就是背叛天性,”帕萃丝·埃文斯在《不要用爱控制我》一书中写道,“如果我们总‘接受’别人对自己的定义,就会相信他们的评价更真实。通过别人的观点来认识自我,这种从外在因素认识自我的逆向方式,只能使对自我的认识更加模糊。”
过度溺爱,会令孩子既依赖父母又恨父母
包办型溺爱的父母不只剥夺了孩子自我探索的机会,实际上,他们对孩子的真实感受也常视而不见。他们习惯把自己的感受投射到孩子的身上,却以为那就是孩子的真实感受。他们这样做,会导致孩子严重不信任自己的感觉,令他们不从自己的身上认识自己,而是从别人对自己的定义中寻找答案。结果就是,他们迷失了自己。
在严重溺爱中长大的孩子,一离开家势必会遇到大问题。在家中,他们习惯了别人替他做事,他可以颐指气使,但到了家以外,很少有人会愿意接受他的颐指气使,相反,什么事都要他自己去完成。
以爱的名义摧毁孩子的感受
然而,童年的经历告诉他,他是弱小的,做不了什么,要做什么,他必须依靠父母的帮助。但是,父母可以替他交朋友吗?不可以!父母可以替他学习吗?不可以!父母可以替他恋爱吗?更不可以!
这,可能是杨丽娟迷恋刘德华12年的心理机制。
于是,这个孩子会产生深深的受挫感。有受挫感是很正常的事,每个人每天都会产生种种或大或小的受挫感,但正常长大的孩子会坚信,尽管遭遇到了挫折,他仍可以靠自己实现他的愿望,而在溺爱中长大的孩子则习惯性地以为,他可以靠别人实现他的愿望。在家以外,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一个习惯了溺爱的孩子会无法在学校和社会上靠自己去实现他的愿望,这就不只是受挫感的事,而是切切实实地无法实现他的目标。
1.5~3岁期间,对孩子来讲,父母仿佛是全知全能的,孩子有什么需要,他们仿佛都可以轻松满足。但是,对于16岁的女孩,她的需要,父母就很难再满足了。父母不能替她学习,不能替她处理班级的人际关系,也不能替她发展创新能力……这个时候,受惯溺爱的女孩就会惊恐地发现,原来有太多的问题她不能处理。于是,她陷入无法面对自己的自卑。这个时候,她可能就会幻想一个更“全知全能”的新“父母”,期望他能溺爱自己,并化解她现在的所有生活难题,就像原来的父母在1.5~3岁时帮她化解一切难题一样。
这时,他会渴望逃回家中,毕竟在这里,还有人乐意替他做事情。然而,一个大孩子的愿望和一个婴幼儿的愿望是不一样的,父母已无法替他实现了。帮一个16个月的蹒跚学步的孩子拿一个十米外的球,对于父母而言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帮一个16岁的孩子交友、学习甚至谈恋爱,却是父母很难做到的事情,而帮一个26岁甚至36岁的大孩子实现真正的价值感,则成了任何一个父母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这是那些过分庇护孩子的父母辛辛苦苦亲手挖掘的。掉进陷阱里的孩子,由于被剥夺了犯错误和改正错误的权利,也失去了长大成人的机会。”
这时,这个大孩子的世界就会崩溃。
华莱士将溺爱称为孩子成长道路上的“一个非常温柔的陷阱”。他描绘说:
一旦崩溃后,他容易对父母产生很大的怨恨。不过,这个怨恨其实不是现在才产生的,而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累积了,当父母非要喂他吃饭时,当父母非替他穿衣时,当父母以安全的理由非要限制他的活动时……这种怨恨早已经产生了。
袁荣亲说,0~1.5岁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培育安全感,1.5~3岁的孩子,最重要的是培育他们的自主能力。但可惜的是,许多包办型溺爱的父母,他们养成了在孩子0~1.5岁时为孩子解决一切问题的习惯,现在也为孩子包办一切。譬如,孩子要去拿一个十米外的玩具,他们不忍看着孩子蹒跚学步的样子,于是自己大步流星走过去,把玩具拿来递给孩子。看起来,他们做了件爱孩子的好事,但实际上,他们剥夺了孩子自主探索的机会。
并且,他们的怨恨,如果从根本上而言,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们现在经不起挫折,没法融入学校和社会等家以外的环境,这种苦果的确是父母的严重溺爱种下的。
很多孩子都有过追星的经历,有的甚至很极端,比如曾经疯狂追刘德华的杨丽娟这个事例很典型,杨丽娟很可能就是包办型溺爱的牺牲品。她可能在学校或生活中遇到了一些挫折,自己不能解决,而父母也不能再像以往那样帮她解决。于是,她就躲在幻想和白日梦中,以逃避探索世界的乐趣、责任与挫折。
一个20岁的女孩小妍,因为受不了老师的批评而退学。回到家后,她的脾气变得非常暴躁,经常对父母发脾气,有时还动手打父母。每次这样做了以后,她会非常自责,会痛哭流涕地请求父母的原谅,发誓再也不这样做,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过不了多久又会对父母发脾气、动手。
追星:幻想更全知全能的新“父母”
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溺爱中长大的她在潜意识深处知道,她现在经受不起挫折,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过度的溺爱。她折磨父母,其实是在表达这样的意思:现在你们为什么不能帮我解决困难了?
夫人问,以后我该怎么办?专家说,当他生病的时候,你最好带他去医院;他要结婚的时候,你最好给他准备好房子;他没有钱时,你最好给他送钱去。这是你今后最好的选择。别的,我也无能为力。
以前,她习惯了有困难找父母,她越小的时候,父母能帮她解决困难的可能性就越大,因为那时挑战的难度不大,但她越大,遇到的挑战就越大,父母能帮她解决的可能性就越小。
专家说,从那根鞋带知道的。
溺爱和挫折教育都是对孩子的伤害
夫人点了点头。专家又问,孩子第一次洗碗的时候,打碎了一只碗,从此以后,你是不是不再让他走近洗碗池了?夫人称是。专家接着说,孩子第一次整理自己的床铺,整整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你嫌他笨手笨脚了,对吗?这位母亲惊愕地看了专家一眼。专家又说道,孩子大学毕业去找工作,你又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和权力,为他谋得了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位。这位母亲更惊愕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凑近专家问:您怎么知道的?
溺爱是对孩子伤害很大的抚养方式,但长期以来,我们一直都美化溺爱的倾向,集中表现就是将溺爱当作过度的爱。这样的说法,还是将父母的做法摆在了道德正确的位置上,而有的父母也会以此为自己辩解:我知道溺爱不好,但我实在太爱孩子了。
专家问,孩子第一次系鞋带的时候,打了个死结,从此以后,你是不是不再给他买有鞋带的鞋子了?
其实,真爱是不存在“过度”这一说的。如果是真爱,那么父母不管给孩子多少,孩子都不会出问题,相反,真爱越多,孩子的成长就越健康。
一位母亲为她的孩子伤透了心,她不得不去找心理问题专家。
那么,什么是真爱?
文文是幸运的,她没有被包办型溺爱摧毁。袁荣亲说,这是因为她一直学习很好,所以在父母的高溺爱和高要求之间一直保持着平衡,但很多孩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他们最终成了包办型溺爱的牺牲品。譬如,美国心理学家华莱士在他的著作《父母手记:教育好孩子的101种方法》中提到了这样一个例子:
看到孩子的真实存在,发现孩子的真实需要,并帮孩子实现他的需要,这便是真爱。
溺爱:一个非常温柔的陷阱
譬如,当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想去拿十米外的球时,他的真实需要不仅是要拿到那个球,还必须要自己完成。这时的真爱不是替孩子拿到那个球,而是陪伴着、守护着孩子,看着他独立完成这个任务,并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化解他的真实危险。
咨询到最后,文文明白,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释放自己的自主冲动,从现在起为自己而活。
再如,当一个孩子明确地对你说“我来……我来……”的时候,他的真实需要就是这种自主行动的愿望。耐心地满足孩子的这种愿望,之后收拾孩子留下的混乱局面,这便是真爱,并且这的确比帮孩子解决问题要难多了。
所以,她只好把这种自主的冲动压抑下去了。但是,这种冲动不可能永远被压抑。她在工作中紧张,其实是因为公司“以人为本”的管理风格唤起了她内心深处“为自己做主”的冲动,但她发展出的种种不良自动思维,如“怎么能生妈妈的气”,“怎么能不听父母的话”,等等,令她无法接受这种冲动。
我们常将“做什么”视为爱,但很多时候,父母“不做什么”才是爱。太多的时候,做父母的需要提醒自己,控制住自己干预孩子行为的冲动,因为太多的干预是不必要的。
每个人只有为自己而活的时候,才是最有力量的。文文的父母为女儿“完美”地安排好了一切,但这不是文文自己想要的,所以是僵化的。其实,文文内心深处一开始就不喜欢为父母而活,她无数次产生过叛逆的冲动。但是,既然父母那么爱她,他们那么富有牺牲精神,她怎么能够反抗呢?
如果说,孩子是天使,那么父母不是上帝,而只是天使的守护者。
这次情绪爆发让文文久久不能平静,她哭了好久,最后说:“父母过度的爱,是窒息的感觉。我现在才明白,我一直是为父母而活着,我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
并且,父母还要切记一点:一个孩子在16个月时化解一个挫折时的难度,远胜于他16岁、26岁或36岁时化解一个挫折时的难度。16个月大的孩子摔一跤哇哇大哭时的痛苦,远轻于一个26岁的孩子找工作、交朋友和谈恋爱时遇到挫折的痛苦。
结果,文文对妈妈的愤怒情绪爆发了。她大声哭喊着对“妈妈”说:“我讨厌你和爸爸的安排!我要自己做主,我就是要自己做主!你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乎我的感受,你们让我窒息!你让我窒息!”
所以,要尊重一个幼小的孩子受挫折的权利。
袁荣亲在咨询室中摆了两张椅子,椅子A代表妈妈,椅子B代表她自己。文文先坐在椅子A上,想象自己是妈妈,对着椅子B哭诉,说她是多么担心女儿嫁不出去。然后,文文坐在椅子B上,以自己真实的角色,对着椅子A说话。并且,要去掉脑子里那句自动思维“我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
不过,我想强调一点:一个孩子的自然成长中自然会遇到很多挫折,只要大人给孩子自主解决的机会,那么他们会自动培养出高挫折商,并不需要额外的“挫折教育”。
袁荣亲知道,“我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这是一种自动思维,它会扭曲一个人的真实体验。于是,他试着让文文学习放下这种自动思维,重新体验一下她的真实感受。“妈妈第一次哭的时候比较久远了,就重新在咨询室里重演一下妈妈最近一次哭的情境吧!”
我很讨厌“挫折教育”的逻辑:家里,我们忍不住溺爱你,让你成了温室中的花朵;家外,我们要给你强加一些挫折,让你经得起风雨。这样的做法,难受的全是孩子,在家里是强加的溺爱,在家外则是强加的伤害,而家长们则不过是在为所欲为。
文文说,妈妈第一次哭的时候,她有点恼火,但立即想到:“妈妈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
自我效能感
只有在谈到恋爱时,她才开始对妈妈出现了一点怨言。因为毕业后的三年来,妈妈一直在张罗她的婚姻大事,给她介绍了不少男朋友,“他们条件都很好,但我一个都不喜欢……我知道,他们都挺棒的,但我就是讨厌他们,或许是我讨厌父母的安排吧。”妈妈怎么劝文文都没用,现在一说起文文的婚姻大事来就唉声叹气,甚至几次当着亲戚的面哭了起来。
溺爱,会严重伤害孩子的自我效能感。
在前几次的咨询中,她对袁荣亲说,她的唯一问题就是紧张,至于父母,“我没有一点怨言,他们可是完美的父母”。
自我效能感是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班杜拉提出的概念,指一个人对自己是否有能力完成某一行为所进行的推测与判断。
文文很争气,从最好的幼儿园、重点小学、重点中学,到名牌大学最吃香的金融专业,她一直是成绩最优秀的乖学生。她大学毕业后,在父母的要求下,又回到广州进入一家欧资企业。她的工作也很出色,三年里已多次被提拔。
班杜拉将自我效能感与自信联系起来,他说,自我效能感是“人们对自身能否利用所拥有的技能去完成某项工作行为的自信程度”。
文文有两个哥哥,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她的所有要求只要一提出来,会立即得到父母的满足。不仅如此,身为知识分子的父母为她安排了从幼儿园到找工作的所有人生历程,对她只有一个要求:学习要拔尖。
拥有高自我效能感的人,在追求一个目标时,会有坚定不移的信心,认为自己一定能实现这一目标。
25岁的广州女孩文文就是这样长大的,她虽然工作成绩出色,领导赏识她,公司企业文化也很宽松,但她总是担心自己做不好,并因此来看心理医生。
影响自我效能感形成的因素很多,最重要的,是一个人自己的成败体验。大人或许以为,孩子的事情看起来很小,但实际上,对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他要做的太多尝试都很重大,完成这些任务,要调动很多东西,头脑、身体和心志等。每完成一个他认为的重大尝试,都会让孩子感觉到“我自己行”,久而久之就帮助孩子形成了强大的自我效能感。
在中国,包办型的高度溺爱一般都伴随着一个高要求:好成绩。也就是说,包办型溺爱是交换性的,父母替孩子安排好一切,但孩子要回报一个好的学习成绩。
若父母对孩子过于溺爱,总是“帮”孩子完成对他来说看似困难的事,这其实意味着,父母破坏了孩子的探索过程,破坏了孩子形成自我效能感的过程,最终在孩子脑中形成一个逻辑——他能否实现一件事取决于大人是否帮他。
“妈妈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生妈妈的气呢!”
所以,让幼小的孩子独自探索,是一件无比重要的事。这时,在大人看来,孩子的天地很小,但在孩子看来,这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他要先在这个世界里证明自己的力量,而后才可能信心十足地在更大的世界里去证明自己。
这种例子比比皆是,部分包办型溺爱下的孩子成功了,但和这位女钢琴师一样觉得没有为自己活过;大量包办型的孩子失败了,他们一生都无法离开父母而独立生活。
对物质的追求是对爱的渴望
譬如,一名28岁的女钢琴家,她在弹了23年钢琴、拿了多个大奖之后,有一天突然醒悟,她从来都是为别人而弹,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而弹。这让她产生了要崩溃的感觉,因为她觉得自己的前28年好像都白活了。
上海,女中学生集体援交,最小者不到14岁,最大者不过18岁;
但是,如果碰上包办型溺爱的父母,他们就会剥夺孩子自我探索的机会,他们太重视塑造,刻意按照他们的意图来塑造孩子,而不懂得尊重孩子的独立人格。那么,无论他们的安排多么完美,他们的孩子都会有一种感觉,他们好像不是为自己而活。
安徽,17岁小伙子为买iPad2而卖肾;
我们只有通过自主的探索,才能形成自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在这个社会上最适合的位置。由此,我们还会有强烈的责任心,因为这一切是我们自己选择的。
网上,“90后”女生在微博上留照片留电话,愿以初夜换iPhone4;
这样的人是幸运的,他们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了明确的自我意识,而长大后,他们会发现自己拥有鲜明的个性、强烈的好奇心和高度的创造力,像爱因斯坦、牛顿、尼采等所谓的天才莫不如此。
广州,16岁少女为买iPad2,辱骂并暴打妈妈,被妈妈失手闷死;
他能有这种感觉,那一定是他父母中的至少一人或两人都尊重他的独立性,尊重他的自我感觉,而不是把他们“内在的小孩”强加到他头上。
…………
美国心理学家帕萃丝·埃文斯在她的著作《不要用爱控制我》中写道,她一个朋友早在两岁时就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当时,他妈妈把他和姐姐单独留下来几个小时,就在那个时候,他“感到一种安全感,并看清了自己……从那时开始,大多数时候他都能感觉到自我的存在”。
这些故事真是可怕。
18岁之前,我们一直在致力于探索一个问题:我是谁?这个探索过程从刚出生不久就开始,但到了1.5~3岁会达到第一个高峰期。在这一阶段,如果父母鼓励孩子自我探索,那么他就会形成他自己的感觉,他自己的能力,他自己的思想……而这一切最终融合到一起让他知道“我是谁”。
更为可怕的是,或许,它们很普遍。我最近屡屡听到类似的故事,有朋友说她读高中的儿子追债一样要买iPhone4s,并且要立即买到,哪怕花两万元,哪怕去香港排长队,而且威胁说不买就不认父母。需要说明的是,该男孩有过iPhone一代和二代,也曾想要三代,但那时她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拒绝了他。
袁荣亲总结说,溺爱有两种:包办型的溺爱和纵容型的溺爱。包办型溺爱的父母把孩子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孩子不动手就可以得到一切,他们不鼓励甚至不喜欢孩子自己去解决问题。纵容型溺爱的父母,孩子要什么就给什么,不管多么小、多么不合理的要求,他们都会拿出全部力气去满足。
还有朋友说,他读初一的儿子暴力倾向很严重,稍不如意就会攻击他,常拿菜刀比画,而且真的拿菜刀追他,有一次还一刀砍在门上。
“这是一个挑战,它首先要父母承认一个事实:孩子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袁荣亲说,“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所以很多父母选择了偷懒的溺爱。”
我也在使用苹果公司的产品,它们很是精美,宛如艺术品一样,与其他厂家纯工具性的电子产品很不一样,令我有些着迷。
咨询师袁荣亲认为,溺爱是一种懒惰的、不负责任的爱。与溺爱相对应的是真爱,真爱是尊重孩子独立的爱,真爱的父母懂得在孩子不同成长阶段满足他不同的成长需要。真爱的父母懂得放手,接受并乐于看到孩子的自我独立和自我成长。
然而,拿肾换电脑,拿初夜换手机,拿性换奢侈品,以及为此对父母暴力相向……也太恐怖了吧。
包办型溺爱让子女为父母而活
这些孩子到底是怎么了?
“虽然我自认是优秀的心理咨询师,虽然我理智上知道溺爱不好,我也一次次地给别人做过咨询,”荣伟玲感慨说,“但如果没有这些领悟,我一样会成为一个控制不住溺爱行为的妈妈。”
对此,我在北京的心理医生朋友沈东郁在微博上解释说:
荣伟玲说,之前她无数次憧憬过,要是她有个女儿,一定会经常带她去糖果店、糕点店……让她吃遍自己喜欢吃的所有糕点,而自己看着她吃就非常满意了,“这其实是我‘内在的小孩’的满意”。
iPhone、iPad都是过渡客体,在他们眼中是爱的象征,对物质的追求是对爱的渴望。得不到就意味着丧失爱,就要摧毁剥夺了他们被爱感觉的那个客体。这些孩子的心理发展水平是非常低的,苹果产品在他们心中等同于幼儿睡觉时离不开的泰迪熊,只不过生理年龄决定了他们的力量远大于幼儿。
这听起来很好,但问题就在于,当父母溺爱孩子的时候,他们很容易会忽视孩子自身的需要,尤其是成长需要。溺爱的父母恨不得自己的孩子永远都不要长大,一辈子都做他们“内在的小孩”的被投射对象,否则就会感觉到失落,就像是丢掉了什么似的。
这一段话精当而到位,就是有不少术语,我解释一下吧。客体对应的是自体,自体即“我”自己,而客体即与“我”建立关系的其他人乃至万事万物。对于每个人而言,妈妈都是我们生命中的第一个重要客体,而承载母爱的其他客体即是过渡客体。
“这个负罪感是我‘内在的父母’在说话,他说,你这么大人了,不该这样惯自己,”荣伟玲说,“那些溺爱的父母也一样,他们‘内在的父母’也告诉他们,爱自己不对。既然如此,他们就只好去拼命爱孩子。”
一些孩子,常见于幼儿,少年也有,他们会钟爱一个小枕头或小毯子,不让家人洗,脏了臭了都不让,如果家人偷偷洗了,他们会大哭,有时甚至会哭晕。
领悟到这一点后,荣伟玲知道该纵容自己一下了,于是她消灭了这个小糕点,但心中仍然隐隐地有一点负罪感。
如果细致回顾,家人会知道,这个小枕头或小毯子,妈妈曾与孩子一起共用过。表达能力强的孩子则说,它们有妈妈的味道。
“那些糕点为他而留,咖啡店的这个糕点也为他而买。”她说,“但我突然间问自己,那个小家伙喜欢吃咖啡店的这个糕点吗?答案是,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个糕点的口味是我最喜欢的一种。就在这一瞬间,我明白,它其实是为我‘内在的小孩’而买。”
由此可见,孩子迷恋这些小东西,其实是想抓住母爱的味道。
当时还没有孩子的荣伟玲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她在家里有一个礼盒,里面总放着一些诱人的糕点,但她从来不吃,总是留给这个小家伙或其他孩子。最近几个星期,因为工作太辛苦,一天晚上下班后,她想纵容自己一下,于是打开了这个礼盒,但刹那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我吃这么好的糕点,太浪费了吧。”最后,她去了医院的小吃店随便买了点糕点犒劳了一下自己。
母爱是什么?
一次她在一家咖啡店接受采访,等待记者时,她买了一个比较昂贵的小糕点。但买了之后,她觉得这个糕点不是买给自己的,而是买给另一个人的,但另一个人是谁呢?她略微思考了一下,找到了一个答案:同事九岁的儿子。
孩子哭,妈妈知道他是饿了,用乳房哺育他。
荣伟玲说,刚发生的两件事情,让她醒悟到,如果她做了妈妈,只怕也会是一个溺爱的妈妈。
这一刻,母爱借妈妈的乳房而传递,妈妈的乳房就成了过渡客体。
心理医生的蛋糕究竟为谁而买?
孩子哭,妈妈知道他渴了,用奶瓶喂他水喝。
她断言说:“溺爱有很多种原因,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父母‘内在的小孩’向外的投射。溺爱的父母将自己‘内在的小孩’投射到现实中的孩子身上,他们无节制地给予孩子,其实是在无节制地满足自己。”
这一刻,母爱借奶瓶而传递,奶瓶成了过渡客体。
“每个人内心中都藏着两个‘我’。一个是‘内在的父母’,其内容是我们对自己的现实父母和自己理想父母的内化,当我们做父母时,这个‘内在的父母’就是我们自己。另一个是‘内在的小孩’,其内容是我们对自己童年体验的记忆和自己理想童年的内化。”咨询师荣伟玲说。
如此这般的情形无数次地发生,量变引起质变,有一天孩子突然领悟到,母爱并不等同于乳房、奶瓶或其他,母爱是无形无质的。
表面上看,溺爱仿佛有那么一点伟大的味道,因为从现象上看,溺爱的父母是通过牺牲自己来满足孩子的需要的。但实际上,溺爱源自父母的自恋,溺爱的父母无视孩子真实的成长需要,而是将孩子当作自己的另一个“我”,给予过度满足。可以说,无限制地给予孩子,其实是在无限制地给予自己。
有了这样的领悟,孩子就会放下对过渡客体的执着,或者说,对有形有质的母爱载体的执着。
宠爱自己——溺爱的心理真相
也可以说,有了这样的领悟,一个孩子的心就被照亮了,他懂得了灵魂的真实存在。
相反,如果男性总停留在女性的世界,女性总停留在男性的世界,那么不管它具体是怎么回事,都意味着一些问题的存在。
然而,假若母爱的累积效应不够,这一领悟没有发生,甚至,母爱稀少,就会导致一个结果——孩子对有形有质的母爱载体非常执着。
男孩成为男人,女孩成为女人,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3~6岁会打下一个非常关键的基础,但如果男孩想成为有魅力的男人,女孩要成长为有魅力的女人,他们不仅要进入同性父母的世界,还要进入同性的大世界,譬如结交众多的同性朋友。我们不断回到异性的世界,但我们首先属于同性的世界,与同性的交往——喝茶聊天、饮酒作乐、在俱乐部里消遣、学习充电、集体运动或随便什么事,都可以让男性补充男性的能量,让女性补充女性的能量,从而让他保持他的男性魅力,让她保持她的女性魅力。这才是这个世界最和谐健康的整体关系模式。
最初,爱的载体都有照顾与陪伴功能,经典如泰迪熊,这是美国孩子最常见的公仔,毛茸茸地可以让孩子抱着,也可以充当孩子假想的玩伴与聆听者。健康成长的孩子可能会对泰迪熊很有感情,但他们不容易痴迷,而太痴迷于泰迪熊的孩子,都可能是儿时获得的母爱太少。
如果只试图爱孩子,却不爱配偶,甚至阻止孩子去爱配偶,那你就会发现,无论你怎么努力,无论你的配偶是多么不堪的人,孩子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中,杀手里昂的“泰迪熊”是那盆植物,后来变成了同样缺乏爱的小女孩。
与配偶相爱,爱孩子,同时让孩子知道,配偶才是自己合适的伴侣,他(她)与自己不仅仅是相爱,还可以帮助自己解决很多生活上的难题。这会让孩子懂得,父母无条件地爱他,但他只是一个还远没有长大的孩子,父母要负担很多沉重的责任,而他安心地做快乐的孩子就行了。譬如,大大地称赞他(她)像爸爸(妈妈)的地方,告诉儿子(女儿),你快赶上爸爸(妈妈)了。
里昂为那个小女孩而死,可套用沈东郁的另一篇博文《为了得到爱,不惜一切代价!》。
对于我们的文化,这是一个挑战,因为我们习惯了将孩子置于家中最核心的位置,但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并不是最合适的。海灵格将孩子称为“家庭中的救世主”,就是因为孩子天生有一种倾向,要牺牲自己,以平衡父母的关系。如果父母的关系和谐而平衡,同时又爱孩子,那么孩子自然而然会成为健康的孩子,爱父母且以父母为傲。如果父母的关系是倾斜的,那么孩子就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以平衡这个关系。这会制造出许多家庭的迷雾,表面上,家庭关系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家庭关系却是另外一个样子。要切记:父母关系才是孩子心理健康的模板,而且也是孩子以后进入社会、与他人建立关系的模板。
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是一样的,正如一首歌的歌名《死了都要爱》。关键是,为什么而死。
怎样才能让孩子顺利度过俄狄浦斯期呢?其核心就是,重视与配偶的关系,明白这才是家庭中最优先的关系,亲子关系则不是。
里昂为小女孩而死,有了灵魂层面的味道。为电脑和手机而死,则显得可怜而可憎。
男孩进入男人的世界,女孩进入女人的世界
但这些故事其实是一样的。母爱获得太少的孩子,就会执着于母爱载体。既然母亲表达爱的方式是给孩子买东西,而不是陪伴与细腻的关爱,那么孩子就没办法发展到灵魂层面的爱,而是会执着于这些东西。先是很小的需求,一颗糖,一串糖葫芦,一个小玩具,最后则发展成手机、笔记本电脑乃至其他。
女孩也会有类似问题,如果父亲偏爱女儿而忽略妻子,但妻子实际上又非常优秀,那么,这个女孩进入青春期后,也会发现妈妈实际上比她棒多了,从而也感到无比痛苦,并可能在性别认同上出现问题。
最初思考援交少女的事情时,我脑海里跳出一个短句——“没有灵魂,只有交易。”
俄狄浦斯期是性别认同的关键期。只有在这个阶段,男孩承认自己不如父亲,然后以模仿父亲的方式实现对男性的认同,从而具备男性的性别意识,才是最自然的。如果这个任务要放到六岁以后甚至青春期才去做,而父亲又恰好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做儿子的就会感到无比痛苦。
体悟到无形无质的爱,便会知道,爱是有灵魂的。但若体悟不到这一点,灵魂层面的爱就沦落为需求被满足的层面。满足需求,这总是要交易的,拿我所有的,换我所渴求的。
不过,这也可能是青春期的假性同性恋。最终,阿义可能还会采用更极端的方式去“超越父亲”,那就是变成一个极端男性化的男人。“一些曾经娘娘腔的男孩,后来变得比所有男人还男人,”胡慎之说,“但这是做出来的,并不是他们的心理真相。他们这样做,只是因为太想让别人承认他们是很棒的男人,是比他爸爸更棒的男人。”
看不到灵魂的存在,就不知道自己的尊贵。身体是什么?肾是什么?不知道,体会不到,我只看到我的渴求,一部iPad2,它闪闪发光,具有无可匹敌的吸引力,啊,有了它,我太心满意足了……
胡慎之又分析说,阿义频频地与女孩谈恋爱,又根本不享受这个过程,其实他是想以自己能征服一个又一个异性这种夸张的方式表明,自己真的是一个很棒的男人。他像爸爸一样训斥集团公司的高层,或者拿钱去投资,其实都是为了表明,自己可以超越父亲。但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出色的父亲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超越父亲太难了,做一个男人太难了,于是他有了向女性认同的想法,这可能是他产生同性恋倾向的心理动因。”胡慎之说。
看不到灵魂的存在,我们也不知道事物的尊贵。iPhone到手了,有形有质的美妙之物到手了,但那满足感,也就只是到手那一刻,很快,它就消散了。
“恋母情结很严重的人,下意识里自以为比爸爸更出色。如果爸爸不够强,这种幻觉就不会引发太大的问题。但如果爸爸实际上非常强大,那么这种幻觉的破灭就会带来很大痛苦。”胡慎之说。
于是,有了iPhone一代,还要渴求二代,有了二代,还渴求更新的……
胡慎之说,阿义之所以成为这个样子,主要原因是俄狄浦斯期的冲突没有处理好。在阿义3~6岁时,妈妈与阿义的关系过于亲密,并且经常当着儿子的面说丈夫不好,这正好迎合了儿子的恋母倾向,让他觉得自己比爸爸更棒。但是,等进入青春期后,他这个幻觉很快被击垮了,因为爸爸是那么强大,仿佛阿义怎么努力都无法超越。
寓言小说《小王子》中,小王子居住的小小星球上,只有一朵玫瑰花,他以她为傲,以为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花。但到了地球上,他发现了一个玫瑰花园,那一刻他很失望,原来他的玫瑰花并非是独一无二的。但狐狸让他明白,他的那朵玫瑰花的确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驯养了那朵玫瑰花,玫瑰花也驯养了小王子。
之所以来看心理医生,是因为阿义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有一些问题。年纪小小的他已经和女孩子谈了很多次恋爱,但他向胡慎之坦然承认,女孩并不能让他兴奋。相反,倒是一些男生经常引起他莫名的兴奋。要么向女性认同,要么扮演成“男人中的男人”。
驯养是怎么发生的?
阿义也变成了爸爸的崇拜者,他开始讨厌妈妈,甚至与妈妈为敌,妈妈再说爸爸的坏话时,他会极力地为爸爸辩护。并且,他变得比爸爸还“爸爸”,拼命模仿爸爸的一切行为举止,经常学爸爸训斥集团的高层领导,甚至几次偷家里的钱去投资。
每天,小王子要给玫瑰花浇水、捉虫子、遮太阳,还要陪她说话,有时要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就是在这些琐细的行为中,小王子驯养了玫瑰花,玫瑰花也驯养了小王子。
但是,等长大后,阿义才发现,原来爸爸是如此出色,管理着数万人,头脑和口才都是一流,无论碰到什么难题都能镇定自若地顺利化解,阿义无论去哪里都能发现爸爸的崇拜者。
本文一开始提到的那些可怜的孩子们,他们常常还有一个可怜的命运——被“溺爱”坏了。
15岁的阿义就是如此,他出身豪门,父亲是一家集团公司老总。小时候,一直是妈妈带他,而且,妈妈经常向阿义“描黑”爸爸,讲述爸爸一些搞笑的事情,甚至会透露爸爸的桃色传闻。这样一来,阿义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比爸爸更适合做妈妈的伴侣。换句话说就是,他认为自己比爸爸更出色。
其实,并非是溺爱,而是缺爱。研究发现,孩子要形成稳定的安全感,需要一个条件——在三岁前,和妈妈生活在一起,没有严重的分离(超过两个星期的分离即为严重),而且与妈妈的关系有很高的质量。
还有一些家庭,父亲非常成功,社会形象很强大,但儿子又与妈妈的关系过于紧密,他会在3~6岁期间,因为妈妈的做法,认为自己比爸爸棒。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想法被现实无情地粉碎,这个男孩就会陷入巨大的焦虑中——他强烈地希望超越爸爸,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实现。
如果深入了解那些被“溺爱”的孩子,你会发现,没有一个能满足这个基本条件。
胡慎之说:“性别角色不只是性与心理,而是意味着整个世界。男孩必须进入男人的世界,女孩必须进入女人的世界。他们不只是在与父母、在家里形成性别角色,他们还要在生活的洪流中形成对性别的完整认识。”
达不到这个条件,孩子的心就难以发展到能真正体会到无形无质的爱,或者说灵魂层面的爱。
16岁的广州男孩阿剑怀疑自己是同性恋,他对胡慎之说,在学校里,他只喜欢男孩子而对女孩从不感冒。原来,阿剑的父亲早就去世,妈妈担心他会遭到其他男孩的欺负,不让他和男孩交往,只让他和女孩交往。常年以来只和女性交往,这导致阿剑向男性的性别认同出现了麻烦。
小王子对玫瑰花的照顾中,需要时间与精力,或者说,需要心。
男孩归父亲,女孩归母亲,这是3~6岁时的最佳情境。等孩子长大了,父母还应该让男孩进入男孩的世界,让女孩进入女孩的世界,否则就容易出问题。
然而,只是给孩子一部iPad,这未必是有心。
案例(三):“恋母情结”诱发同性恋苗头
我的一位来访者,她觉得她基本满足了我刚刚所说的条件,但她的一开始如天使一般美丽可爱的女儿,到了四五岁后变成了小恶魔,常常失控,激烈地攻击她和丈夫,主要是攻击她。
海灵格强调说:“只有当男孩受到父亲的影响,女孩受到母亲的影响时,这种均衡的关系才可能形成。在现实生活中你可以注意到:受父亲影响的儿子,比起单纯眷恋母亲的儿子来说,会更加尊重、疼爱母亲。同样道理,当一个女儿抛开她对父亲的眷恋,回到母亲身边时,她并没有失去父亲,她的父亲也没有失去她,反而她会更尊重父亲,更爱父亲。”
她从未和女儿有长时间的分离,也读了很多育儿书,尽可能用书上的办法与女儿相处,但却收获了这样的结果,这令她绝望,甚至觉得生命都没了意义。
儿子与妈妈黏在一起的结果对谁都不利。儿子似乎最亲妈妈,但他一定会有种种异常,以表现出对妈妈的背叛,譬如方方的嗜酒和阿江的拖沓,而王风则通过婚外恋以及整日整夜不回家,表达对妈妈的逃避。没有人是“恋母情结”的胜利者。
仔细地聊下去,我发现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她很少和女儿拥抱。这源自于她的童年,她十岁前没和父母一起生活,所以得不到拥抱,最后变成惧怕并抵制拥抱。
对此,海灵格描绘说:“一个女孩儿能够很容易地回来,但是,当儿子面对一个精明、有吸引力、非常重要的母亲时,他会觉得自己太弱小而不能离开她,他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彻底离开。如果他想结束孩提时代从而成为一个男人,就必须进入父亲、祖父以及男人的世界,在那里才能获得离开母亲影响的力量。”
后来又发现一个问题,她是将育儿书上的办法当成“任务”来对待的。
婆媳关系这个难题可能由我们文化的特点所致。在我们的文化中,夫妻关系的重要性既不及新家庭的亲子关系,也不及原生家庭和父母的关系。这就导致,妈妈会被社会和文化鼓励与儿子建立亲密关系,至于忽略丈夫,仿佛是天经地义。这样一来,儿子就先是不能与父亲很好地认同,最后又难以和妻子建立好的关系。
如果给孩子喂水就只是一个任务,那么就只有奶瓶这一过渡客体存在,而无形无质的母爱就没有传递。
湛江市的张女士写信描述了她的痛苦。她结婚14年了,夫妻关系以前很好,但搬回婆婆家后,关系就日趋恶劣。张女士说,婆婆先是挑拨儿子王风,说媳妇瞧不起她,见这一招无效后,又改说张女士的父母瞧不起自己家的女婿……经过妈妈长时间的努力,王风从一开始的半信半疑逐渐演变成了对妻子的斥骂和殴打。最后,王风找了一个情人,开始整日整夜不回家了。
明白这两点以后,她开始学习用心对待女儿,将一切任务变成与女儿一起的玩耍。譬如洗澡,当只是任务时,女儿会抓狂,但现在她仔细体会碰触女儿的身体,和她一起玩耍,结果女儿会说,妈妈,多玩一会儿,妈妈,什么时候我们还这样玩啊?
这也是一种逃脱。其实,迎合儿子在俄狄浦斯期的渴望,从而与儿子结成非常亲密关系的妈妈,实际上非常需要儿子的依赖,她是在滥用儿子对她的忠诚,这不仅会破坏儿子与爸爸的关系,也会阻碍儿子与未来伴侣的关系。
这时,洗澡这件事也成了过渡客体。这种有心地在一起,就是彼此驯养的过程。
类似这样的事情很多。30岁的阿江从小和妈妈关系亲密,而且和妈妈一样瞧不起软弱的爸爸,但聪明能干的他却继承了爸爸的一个最让妈妈反感的特征:拖沓。和方方一样,他以这种方式表达对父亲的忠诚。
果不其然,随着这样琐细时刻的累积,女儿的暴力倾向少多了。沈东郁的说法很科学,而我一个朋友的说法很感性。她说,对妈妈的那种暴力倾向,就像是想撕碎妈妈那层僵硬的壳,看一看是不是有一个活生生的真爱自己的事物存在。
案例(二):靠拢爸爸的儿子更尊重、更疼爱妈妈
溺爱不是孩子的答案,狼爸虎妈更不是孩子的答案,答案在于心,在于灵魂。
最后,方方的妈妈允许儿子和爸爸来往,而心理医生也让方方懂得,要首先接受自己的爸爸是个酒鬼这个事实,并且明白嗜酒是爸爸的事,他不用去管,但他能管自己。等方方真正领悟到这一点后,他就自然而然地不再嗜酒了。
密不透风的“爱”源于自私
在咨询中,心理医生帮助方方找到了他嗜酒的原因:原来,他内心中无比渴望对爸爸的认同,而嗜酒是爸爸最明显的特点,所以他就以嗜酒的方式表明,他还是爸爸的儿子。心理医生告诉方方的妈妈,她不能阻止儿子与爸爸交往,因为这等于是让方方相信,他不是爸爸的儿子。但所有的心理问题都源自对真相的扭曲,这在亲子关系上也不例外,方方在意识上越否认爸爸,他在潜意识中就越会向爸爸认同。
孩子长大了,会渴望独立空间,渴望伸展自己的手脚,尝试自己的力量。这是一个生命成长的必然规律。
譬如,方方的爸爸是个酒鬼,他妈妈对这一点深恶痛绝。两人离婚后,她拒绝让前夫见儿子,理由是怕儿子学他嗜酒。方方同意妈妈的看法,他的确很少见爸爸,而且表现出鄙弃爸爸的样子。但等上了大学后,酒对方方有种不可思议的吸引力,他无法克制住自己想喝酒的冲动,经常喝得烂醉如泥。每次妈妈斥责他,方方也总是懊悔不已,但就是无法克制。
但是,很多家长意识不到这一点,在他们心中,孩子就是永远不懂事的小孩,永远不知道怎么做事的小孩,他们得时时刻刻为孩子的
在我们的文化中,最典型的一种现象就是,母亲是家里的强势一方,儿子表面上追随她,并在表面上拒绝自己的父亲,但他私底下却效仿父亲。并且,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一切事情操心。于是,孩子哪怕都20岁了,他们还像对待一个两岁的孩子那样对待他。
孩子天然知道,自己是爸爸妈妈的结晶,所以,他天然有一种维护爸爸和妈妈关系的倾向。尽管在3~6岁期间,他会渴望亲近异性父母并嫉妒同性父母。但是,如果异性父母有意无意地利用孩子这一心理特点,而与孩子建立了密切的关系,并使孩子看起来真的疏远了同性父母,那么孩子会下意识地去做一些事情,譬如学习同性父母的一些特征,以表示自己仍然是同性父母的孩子。
并且,尽管他们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似乎只能令孩子变得越来越糟糕,但他们仍然无法放下自己那密不透风的“爱”的风格。
案例(一):表面上亲妈妈,实际上学爸爸
这是因为,这种爱的背后,其实有一种恐慌:一些家长无法忍受孩子的独立倾向,无法忍受与孩子分离的规律。
同样的道理,如果一个男人经常当着女儿的面嘲笑妻子笨、不会持家,那么3~6岁的女儿也会看不起妈妈,从而不愿意向妈妈认同,最终就表现得不愿意向女性认同。
武老师:
更要命的是,这样的孩子可能学会和妈妈一起嘲笑爸爸,这不仅会让爸爸受伤害,也会让这个孩子看不起爸爸,从而不愿意向爸爸认同,最终就表现成不愿意向男性认同,并在以后成长中遇到一系列的问题。
救救我的儿子吧!
经常的情形是,一个妻子经常当着儿子的面指责丈夫不能干、挣钱太少,结果儿子就学会了用挣钱多少去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他21岁了,刚上大三,暑假期间,我让他去舅舅那里打工,那个地方比较偏僻,没有什么娱乐场所,他迷上了网络,整夜整夜地上网,白天工作没精神,他舅舅怎么说他都不起作用。有一次,为了躲舅舅,他甚至步行十里地去另一个网吧上网,舅舅找到他后把他打了一顿。
这个故事表明,父亲并不需要多么成功,多么强大。实际上,在3~6岁孩子的眼中,父母都是强大的。关系的平衡不在于外在的衡量,而在于内在的情感。3~6岁的孩子,他们没有什么外部评价体系,他们不在乎拥有太多的物质条件,也不会拿这些东西去衡量父母的价值。就算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开始喜欢与别的孩子比较物质条件,那也一定是父母教给他们的。
我听说孩子迷恋上网后心急如焚,于是请假去孩子打工的地方,陪了他一个月,为了让他不上网或少上网,我说尽了一切好话,有一次还跪下来求他,让他不要因为网瘾毁了自己以后的前程。他答应我少上网,我在的时候他也做到了。但我一走,他又开始整夜整夜待在网吧里,他舅舅忍不住又打了他一次。
在小孩子眼中,父母都很强大
随后,他与舅舅不辞而别,回到学校里,再也不理会我们。打电话过去,他一听是我的声音就会立即把电话挂掉。他爸爸在电话里骂了他几次后,他连爸爸的电话也不接了,好像我们成了他的敌人似的。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现在,听说他还疯狂地上网,我都快绝望了。我该怎么办呢?
再过了几十年,曾经的男孩变成了国内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老板,已经修造起无数的高楼大厦。
其实,除了上网,他还有很多问题。都上大三了,他还没什么朋友,也没有追过一次女孩,每天都独来独往。再过两年,他就进入社会了,这样怎么能行呢?就这些问题我也想了很多办法,逼他去和同龄人交往,想办法给他创造机会与一些异性交往,但都没有让他有什么改变,他还是那么孤僻。
几年后,妈妈也去世了,但男孩坚强地活了下来。尽管已经明白,这只是妈妈编织的一个美丽的谎言,但是,每当遇到挫折与苦难时,他只要抬头仰望月亮,心里总会感觉到一股暖意,仿佛在高高的天空之上,真有一双慈祥的眼睛,正热切地注视着自己。
我该怎么办啊?求你想想办法,救救我的儿子吧!
这个谎言让儿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虽然住在一个整天漏水的破旧房子里,虽然生活是那么艰辛,但每到夜晚,他就会微笑着看着月亮,有时会自言自语地说一些话,他相信妈妈的话:爸爸在月亮上砍树呢,以后会回来盖一栋漂亮的、不漏水的大房子。
梁姨
实际上,男孩的爸爸几年前就去世了,是男孩的妈妈亲自送走的。她不忍心告诉儿子残酷的真相,于是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读完这封信,我不由想起前不久曾在一个关于网瘾的新闻发布会上看到的一位妈妈。
妈妈安慰他说:“爸爸爬到了月亮上面,现在正在里面砍树。”
新闻发布会的主办方介绍说,这位妈妈是因为儿子的网瘾问题而来的。但是,私下里与这位妈妈对话才知,她儿子已有半年多没怎么上过网了。听她这么说,我有点犯晕,我问她,那为什么还来参加这个关于网瘾的会议呢?
一个小男孩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啊?为什么还不回家呢?”
她回答说,儿子虽然不上网了,但学习动力不够,她为这一点很焦虑,所以希望这次新闻发布会主办方的心理医生能帮儿子提高学习动力。
咨询师于东辉在他的文章《爸爸在月亮上砍树》中提到了这样一个故事:
我再问她,她儿子犯网瘾时是什么状况。她回答说,他每天上两个小时的网,大概持续了几个月,后来就不怎么上了。
特别小的孩子,只要有一个人爱他,他就满足了。但三岁大的孩子,会渴望同时拥有爸爸妈妈的完整的爱,也就是说,他既渴望同性父母的爱,也渴望异性父母的爱。“如果少了一个,他会创造出另一个形象来。”胡慎之说。
“每天上两个小时的网,你认为这是网瘾吗?”我问她。
没有爸爸,就创造一个出来
“现在听了很多关于网瘾的故事后,我知道儿子的状况不算严重,但是每天用两个小时上网,这不是浪费学习时间吗?”她说。
并且,海灵格强调,“在一个家庭中,丈夫和妻子之间的关系有优先权”,做父母的切不可为了“爱孩子”而忽略配偶。实际上,孩子乐于看到父母相爱,而不是都到他这里来争夺爱。如果父母相爱,孩子就会安心地去做一个快乐的孩子,而不是把自己妄想成是异性父母的成年配偶,去做一些和他这个年龄段非常不相符的事情。
这番对话让我恍然大悟,原来很多家长对“网瘾”是有自己的诊断标准的,即上网只要被他们认为有可能妨碍学习,就是网瘾。
男孩要归父亲,女孩要归母亲,德国家庭治疗大师海灵格对此概括说,他们应该先向异性父母靠拢,并从这一关系中吸纳异性的力量,体会到自己对异性的吸引力,同时体验到异性对他的吸引力。然后,男孩回到男性的世界,成为一个男人,女孩回到女性的世界,成为一个女人。只有这样,他们的心理才更健康,而这个世界,也才更和谐。
再回到梁姨的信上来。她儿子打工所在地“没有什么娱乐场所”,在这种情况下,一个21岁的男大学生经常出入网吧,是很可以理解的事情。但他的舅舅不这么看,不仅严加管教而且还打了外甥一次。
胡慎之说,三岁前,孩子没有性别意识。一般情况下,无论男孩还是女孩,都与妈妈的关系最亲密。但从三岁左右开始,孩子有了性别意识,会越来越渴望与异性父母亲密,在约五岁的时候,这一愿望达到顶峰。如果父母的关系稳定而和谐,那么孩子这种欲亲近异性父母的渴望就会逐渐下降,并最终表现得与同性父母更亲近。
频频上网与舅舅打21岁的外甥,这两者之间,究竟哪个更不正常呢?
夫妻关系有优先权
在我看来,显然后者更不正常。
他强调说:“这种心理转变,是男孩成为男人和女孩成为女人的基本动力。”
梁姨给我的信很长,里面还有好几处明显比他儿子上网更不正常的地方。
“要顺利地度过俄狄浦斯期,关键是夫妻关系要和谐而平衡,”咨询师胡慎之说,“父母都爱孩子,但他们同时又深深相爱,他们不会因为爱孩子而忽略对配偶的爱。这样一来,孩子就会懂得,尽管异性父母如此爱他,但强大的同性父母才是异性父母最好的伴侣,而他不过是个孩子。于是,他们会安心地做孩子,享受强大的父母给他们的爱。同时,他们努力向同性父母靠拢,知道只有变得像同性父母一样,才能赢得异性父母更多的爱。”
譬如,这男孩的爸爸几次打电话训斥儿子,叫儿子戒除网瘾。但这个爸爸自己却有赌瘾,已经输到严重影响家里的日常生活了。这样的爸爸,却来训斥儿子的网瘾,能起到作用就怪了。
在这一阶段,如父母有意无意顺应了孩子的这个愿望,譬如妈妈与儿子建立无比密切的关系,并让儿子知道,妈妈在乎他更甚于爸爸,或父亲与女儿非常亲密,并让女儿相信,爸爸爱她更胜于妈妈,那么,孩子就会发展出“俄狄浦斯情结”,一方面,他会过于依赖异性父母,另一方面,他会对同性父母缺乏敬畏并与之疏远。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样的孩子还会发展出一系列问题,譬如只结交异性朋友而难以融入同性的圈子,甚至还可能会发展成同性恋。
但我觉得这里面最不正常的是妈妈的下跪行为。
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论,3~6岁是“俄狄浦斯期”。通俗的说法就是,男孩会出现恋母倾向且嫉妒父亲,女孩会出现恋父倾向且嫉妒母亲,他们都期望取代同性的父母而与异性的父母建立唯一的关系。
这个男孩的“网瘾”,其危害性有那么严重吗?竟然要妈妈下跪求他改变?
让一个男孩成为男人,让一个女孩成为女人,这是正常父母的自然期望。要实现这个目标,3~6岁是关键期。
我给这位妈妈回了一封信,言辞有些激烈,大概意思是:儿子戒不戒网瘾,是个小问题,他们做父母的,倒应首先反思一下自己的方式。
——德国家庭治疗师伯特·海灵格
她的方式,是通过自我牺牲来勒索孩子的服从,我都把自己摆到这么低的位置了,你看看我多么可怜啊,还不顺从,你这个不孝子!
男孩在胎儿期和童年早期,主要是受母亲的影响。如果他不能突破这种影响,母亲的影响就会充斥着他的心身。他会深深感受到母亲的力量和重要性。在母亲的影响下,他以后很可能成为一个感情骗子和调情高手,但他无法成长为一个珍惜女人并维持长久伴侣关系的男人,无法成为一个好爸爸,也无力维持一段平等的男女关系。他必须放弃那最原始、最亲密的对母亲的依附关系,去接受父亲的影响。
通过自我牺牲,给对方制造愧疚感,然后以此逼迫对方服从,是中国家庭中非常常见的一种策略。
男孩归爸爸,女孩归妈妈
别老挑儿女的错
这样的过客,我称之为我们生命的拯救者。如果我们本来温暖,他们会让我们更温暖。如果我们本来冰冷,这样的温暖会融化我们心中的坚冰。
最近一段时间,我接连收到多封类似的信件,都是妈妈写来的,她们为自己20岁左右的儿女焦虑至极,担心他们朋友少,担心他们不结交异性,担心他们缺乏社会适应能力。
并且,点燃这烛光的人,却丝毫不企图在你心中占据重要地位,丝毫不想控制你。他们来了,点燃了烛光,又走了,就仿佛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但这样的过客,会给你留下温暖,会让你更相信自己,同时也更相信别人。让你对关系更有信心,也让你对自己更有信心。
给我的感觉是,这些妈妈都有一双挑剔而锐利的眼睛,专门用来寻找儿女的问题。就和我在网瘾会议上见到的那位妈妈一样,儿子每天上两小时网就断定他有“网瘾问题”,儿子不上网了就担心他有“学习问题”,如果儿子学习问题也解决了,我估计她就开始担心儿子的“朋友问题”,等儿子进入成年后则开始担心他的“女友问题”……
这位老师不久离开了我们学校,并没有教我多长时间。可以说,她和我的关系,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但我知道,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瞬间之一。现在,我知道,在这个瞬间,这个老师给我的就是无条件的爱,她没有因为我成绩好而明显喜欢我,也没有因为我成绩差而明显疏远我。这是一种无缘无故的爱,这种爱就仿佛是我们生命中的烛光。一般时候,我们会忽视这种烛光的存在。但是,当到了一些黑暗的时候,到了我们消极、绝望的时候,这种烛光会变得非常亮,非常温暖。
总之,不管儿女怎么样,做妈妈的都能找到问题。
她这句话让我感动坏了,她从此成为我的一个偶像。后来,我没辜负她,果真成了成绩最好的学生。
从意识上看,这些妈妈是担心儿女成长得不够健康,但其实,我想他们担心的是儿女的独立,是儿女与自己必然的分离。
等考试结束后,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样说,这好像违反了考试纪律的。她回答说:“你是最好的学生,我不忍心看你犯错误。”我很感激,但也很纳闷,接着问:“可我只在班里排七八名啊。” “我相信你是最好的,”她回答说,“虽然现在还不是。”
一位妈妈给我的电子邮件里说,儿子16岁了,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想的,于是不知道该怎么监督儿子健康成长,她对此非常焦虑,问有什么办法可以了解儿子的想法。
我上初二的时候,班里来了一位临时老师。当年,她高考发挥失常,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于是来我们学校做一段时间的数学辅导老师。初二上学期的一次模拟考试,我正飞快地写答案时,她悄悄走过我身边,对我说:“细心点啊,我都看到好几个错误了。”
我回信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特别希望有独立空间,特别希望自己为自己做主,做父母的只有给儿子设定一个正常的底线——好好学习不做坏事——就可以了,没必要非得知道孩子想什么。
也有可能,在与家分离的这个漫长过程中,我们会有幸能碰上这样一种人——你认为他们很重要,他们也喜欢你,无条件地尊重你,但同时又不与你黏在一起。那么,这样的人哪怕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个瞬间,他也会对我们起到治疗作用,他们会驱散我们生命中的一些错误,将我们拉向成熟分离模式。
我接着又收到一封电子邮件,是她儿子写来的。他说,前面那封信,是不会用网络的妈妈让他写给我的,原希望我能站在她的角度上,帮她劝导一下儿子,没想到我倒站到了另一个立场上,让她很不舒服。他说,我的回信说中了他的心事,他正是这么希望的,而“妈妈对我的爱太过了,常让我觉得透不过气来”。
温暖的过客:我们的拯救者
这两封信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显然,儿子并不需要妈妈“密不透风的关爱”,这其实是妈妈的需要,她渴望与儿子黏在一起,当儿子越来越大、越来越独立、越来越渴望自己为自己做主时,这位妈妈就感到了极大的分离焦虑。她渴望永远了解儿子的想法,以为那样就感觉不到分离了。
单纯分离:逃离家庭,拒绝与家庭继续保持联系。
妈妈的这种做法,会给孩子被吞噬的感觉。他们常常被动地满足妈妈的这种不分离的需要,但为了对抗这种被吞噬感,他们会形成一个保护壳。即,他们所有配合妈妈的行为,都是从壳外面生出的,而不是从内心发出的。久而久之,妈妈再也问不出他们内心的话。
拒绝分离:恋家,无法独立。
置换了焦虑的内容
成熟分离:爱家,但又喜欢独立。
在我看来,那些永远能发现儿女的“成长问题”并为之深深焦虑的妈妈,其实置换了焦虑的内容。
与家的三种分离模式
就是说,她们真正焦虑的,并不是儿女的成长,而是与儿女的分离。她们自己缺乏独立,所以需要那种无时无刻地关爱另一个人的感觉,这种黏在一起的感觉消除了孤独,也消除了我们生命中经常要遇到的无意义感,即空虚。
这时,有拒绝分离模式的孩子很容易受到伤害,因为他们遇到的认同对象经常与他们是不一样的。如果认同对象是单纯分离模式,那么对象会主动远离他。如果认同对象是拒绝分离模式,那么两个人会腻在一起,但这并不甜蜜,因为两个人的成长速度都会因为亲密而慢下来,新的亲密关系不仅没有促进他成长,反而会成了累赘。
儿女小的时候,没有强烈的独立意愿。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进入青春期后,他们开始叛逆,渴望拥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并有了主动离开妈妈的意愿。
不过,无论父母怎么样,孩子都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黏父母。因为,父母在孩子心中已从“无所不能的神”还原为有很多缺点的普通人。这时,孩子需要新的“神”。他们需要找到新的偶像去认同,从偶像的人格中汲取养料,以成为自己。这些偶像可能是老师、同学等身边的人,也可能是遥不可及的明星、科学家、政治家等大人物。
儿女的这种意愿让这些妈妈感到焦虑,而“了解儿女的想法”“发现儿女的问题”则成了她们控制儿女的常用方法。
像这样的父母并非少数。派克说,一些父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将孩子当作了一个“物”,而不是人。他们认为自己有权力去支配这个自己生养的“物”。在这种情况下,无论父母倾注的是善意还是恶意,这个孩子的自主性都不会得到尊重。
怎么,难道妈妈想了解儿女的想法,不应该吗?做妈妈的就用这种逻辑控制住了儿女。“发现儿女的问题”则是更有利的控制方法。儿女再怎么发展,也是不完美的,什么时候都会有“成长的问题”。既然儿女有问题,那么妈妈为此焦虑,并为此投入巨大的精力教育儿女,也是理所应当的了。所以,我们还是要黏到一起。
派克分析说,与妈妈的关系让安吉拉形成一种潜意识的模式:关系越亲密,她就越没有自己的空间,而她维护自己空间的唯一方式就是不说话。因为无论妈妈怎么侵扰她的个人空间,她只要不开口,妈妈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这种潜意识模式的影响下,安吉拉生活中的任何一个关系,当从疏远变成亲密时,她就会“失语”。这种“失语”只是为了捍卫她的隐私空间。
如果黏到一起能对儿女好,那么这种控制方式也算可以接受的。但事实表明,效果恰恰相反,那些时时刻刻都在为儿女的“成长问题”而焦虑的妈妈,她们的儿女在长大后是最容易出问题的。
结果,到了30岁的时候,安吉拉不能说话了。她是一名教师,本来可以流畅地讲课,但忽然有一天,她说不出话来了。
为什么呢?因为,这是由进入青春期的孩子的特点所决定的。一般而言,进入十三四岁后,孩子就会进入一个漫长的叛逆期,父母让他们向东,他们偏偏向西。但他们不是非得要与父母过不去,而是渴望展示自己的力量,自己为自己做主,从而最终发展成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
安吉拉的妈妈不能接受安吉拉有任何的自主性,她的寝室永远不能关门,妈妈任何时候都有权利走进她的房间。她11岁,妈妈心血来潮,想把安吉拉的头发染成金黄色,但安吉拉喜欢自己乌黑的头发,而不喜欢金黄色的头发。结果,无论安吉拉怎么反抗都没有用,妈妈最后还是将她的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安吉拉讲话的时候,妈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命令她闭嘴。但一旦心血来潮,妈妈又会拼命去挖掘安吉拉的内心世界,问她想什么。
如果做妈妈的不理会孩子的这一特点,而是用密不透风的爱为孩子的“所有问题”操心,那么孩子常会发展出一种极端的叛逆:我什么都不做了。意思就是:我什么事情你都要操心,我怎么做你都能找到问题,那我干脆什么都不做了。
派克在他的著作《邪恶人性》中讲到了一个故事:
正是在这种逻辑之下,梁姨21岁的儿子才变得特别孤僻。
这是孩子不想与妈妈分离,但也有另一种情形,妈妈无法完成与孩子的分离,她甚至会主动破坏这种分离。
一个男大学生对我说,无论他做什么事情,耳边好像都能响起妈妈的各种叮嘱,让他烦不胜烦,于是什么都不想做了。儿女出现“成长问题”,一般都能在父母的身上找到原因。
直到他长得五大三粗时,妈妈才拒绝和他睡一张床,但这未免太晚了,他对妈妈的依赖已严重到病态,因为想妈妈,他每天都要哭,每个星期都要给妈妈打三次以上的电话。在他的倾诉中,他说妈妈并不情愿和他睡一张床,不知有多少次赶他了,但他一死皮赖脸地求妈妈,妈妈就会心软下来。
所以,我在回信中告诉梁姨,她最好先去看心理医生,但首先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她自己。假若她改变了自己的“教育”方式,她儿子很有可能会不治而愈。
我在北京做电话心理咨询时认识的一个打工仔,他上初中时仍每天晚上回家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那个学校全是住宿生,唯独他例外。他的村庄离学校2.5公里,每天晚上他都要步行回家,一早又步行去学校。因老被同学笑话,他最后退学了。
更重要的是,她要活出自己的生活,让她的能量贯注到自己的生活上。太多中国父母过于关注孩子,一个关键原因是,他们的生命已乏善可陈。
在这个过程中,初期亲子关系造成的模式开始发挥威力。
“我的孩子出了问题”这种话不要急着说,因为很可能出问题的是父母自己。在这里我给妈妈们一些建议:
这一过程从幼儿园开始直到我们成人才结束。“与家的分离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荣伟玲说,“它从进入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变成成人才基本结束。当然,有些人一辈子都完不成这个过程。”
一、不要渴望彻底了解进入青春期的孩子,只要孩子守住了“好学习不做坏事”这一底线,就不要总想着去和孩子谈心。
第三个分离:与家的分离
二、不要总把眼睛盯在儿女的“问题”上,青春期的孩子自然地会出现许多问题,这是青春期的发展特点所决定的。
单纯分离:妈妈不理解甚至根本缺乏理解幼儿的意愿,也拒绝与幼儿分享他探索世界的情感和体验,那么,幼儿就会陷入孤独症。他可能会极度自恋,也可能会患上孤独症。
三、尊重青春期孩子的叛逆意愿。假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发展,给他们充分的独立成长空间,他们的叛逆行为自然会消失大半。
拒绝分离:如果妈妈不愿意与幼儿分离,或错误地什么都替幼儿做主,从而阻碍了这个心理上的分离过程,那么,幼儿就会形成依赖症,现在,他特别依赖妈妈,以后,他特别依赖爸爸或其他亲人。等长大后,他会依赖别人。
四、反省一下你自己,你是不是特别害怕孩子离开你?
成熟分离:幼儿内化了妈妈的形象,有了自己。但幼儿有了自主性,他形成了主动、积极探索的特质。
五、丰富你自己的生活。如果你自己的生活不无聊、不空虚,那么你就不会太黏儿女。
幼儿与妈妈的三种心理分离
六、改善你与丈夫的关系,把你的情感重心从你与儿女的关系转移到你与丈夫的关系上来,让丈夫来填补你的情感空洞。
接下来,还有对爸爸的爱与分离,对爸爸妈妈的其他替代者——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等重要亲人的爱与分离。谁最爱他,谁的爱与分离就越重要。但最关键的,仍是与妈妈和爸爸的爱与分离。与爸爸的分离一样非常复杂,本文暂不论述。
精神分裂如何发生
可以这样说,妈妈的爱让幼儿找到自己——自己的内容就是对妈妈的内化。但是,只有分离才能让幼儿成为自己。
对一个人而言,最可怕的是,他最为重要的感受,却被周围人纷纷说,你不应该这样,你应该是相反的样子。
这时,虽然孩子从心理上已经与妈妈分离,他彻底意识到“妈妈是妈妈,我是我”,妈妈与“我”之间有一个清晰的界限。但实际上,他心中的“我”是对妈妈的内化。
我现在越来越多地发现,内心严重的分裂,甚至精神分裂症,就是这样发生的。
4.个体化期(24~36个月)。如果妈妈尊重幼儿自己探索的需要,而且一直保持这个形象,那么,幼儿就会认同妈妈,他心中就会有一个“积极妈妈”。
假若一个家庭是极端家长制的,那么故事常这样发生:权力狂(常是父母,偶尔是家中的长子或长女)极力向下施加压力,让别人服从于他。因各种资源掌握在他手中,并且他偏执地追逐这一点,甚至不惜杀人或自杀,于是家庭成员纷纷顺从,最后精神最弱小的,就成了这个权力结构的终端受害者。
在这个阶段,如果妈妈不理会幼儿,而听任其自己探索,那么幼儿势必会遭受太多的打击,并最终形成“我不行,而且没有人爱我”这样一种意识。如果妈妈太害怕幼儿受伤,什么都替他完成,那么幼儿的自主性就会受到伤害,并最终形成种种不良意识,如“什么都会有人替我解决”,“妈妈太能干了,但我什么都做不好”,等等。
终端受害者的精神非常苦闷,他向家人诉说,但因为怕麻烦或恐惧,没有一人支持他。相反,他们都说爱他,并说权力狂的一切疯癫行为都出于爱他。这时,他向外部世界求助。可外部世界的所有人也说,权力狂爱他。他发现他的痛苦没一个人能理解,且所有人都觉得他不该痛苦,他应快乐,并感恩权力狂。
幼儿的“我”是对妈妈的内化
于是,他饱受折磨的灵魂被驱逐到一个角落。假若他将这些痛苦展现到外部世界,那么他所能居住的角落就是“异端”“疯子”“精神病”世界。这种外部现实也会进入内心,他自己也会驱赶自己的痛苦到内心一个极度被压缩的角落,结果他内心也处于极端分裂中,因这份痛苦,是他生命的最大真相,它不能被忽视。
这时,妈妈对幼儿的情感的敏锐捕捉就变得非常重要,这种捕捉是一种理解,它会让幼儿感受到,妈妈既爱自己,又理解自己的自主性。这样一来,幼儿就会认同并模仿妈妈的行为。不过,即便如此,幼儿也常常冒出一些短暂的分离需要,这意味着他要学习新的内容并在新的领域挑战自己。
可以想见,在特别讲孝道的地方,一个孩子最容易成为权力狂家庭的受害者。他被父母伤害,但所有家人都说,父母是爱你的,你不该有痛苦。到了社会上,大家也这么说。去看书,书上也这么说。最后,他只能分裂。
这个阶段,妈妈需要关注并保护孩子,但又不要替他们完成任务。这种程度的把握是非常微妙的。这个阶段的幼儿知道但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还不能独立地应付环境。因为这种矛盾心理,幼儿很容易受伤。
有时是一个学生受了老师的伤害,但学校不给他支持。回到家,父母也说,老师虐待你是教育你。书中也这么说。最后,他也得分裂。
但同时,幼儿的自主感也在成长,他越来越喜欢自己做主,他要通过对妈妈大大小小的反抗,来保护自主性。譬如,他会尾随妈妈,不停地注视着妈妈的行为,但又会突然离开妈妈,希望妈妈来追他,将他再度抱在怀里。这种常见的模式同时体现了爱与分离。
在严重重男轻女的社会,一个女性,也容易有这样的结果。她的痛苦,不能到任何地方诉说,每个人都会用一套奇特的、绕了很多弯的逻辑来告诉她,别人没有错,错在你。譬如印度,被强奸的女性都不能报警,因报警会被警察奚落甚至被警察强奸。最后,她也只能分裂。
因为这种心理冲突,这个阶段幼儿很容易受伤。如果妈妈无条件地爱他,能够分享他的每一个新获得的技能和体验,能够发自内心地理解他、接受他,那么,幼儿在实践期的受挫感会渐渐消失,他会重新变得自信起来。“理想妈妈”的作用就像是一个安全岛,心里有了这个安全岛,幼儿会放心地四处探索,因为他们深信,当自己遭到新的挫折时,强大的妈妈会及时地出现在他身边。
我写这些文字,绝非说,所有的精神分裂都源自这种现象,我只是看到,我了解的一些内心分裂甚至精神分裂的人活在这样的一个氛围中。对他们而言,系统性的被迫害妄想是非常真实的。最可怕的就是,无论走到哪里,别人都说,虐待你的人是爱你的。请记住,轻易地说这样的话,就是在制造分裂。
分离是因为要迎接挑战
所以,请“看见”痛苦者的痛苦感受,确认他们的痛苦感受是多么真实,不要粗暴地进行评判,更不要朝相反的方向说。你以为,你在让他看到正能量。殊不知,你在继续将他朝分裂的方向推。精神分析认为,精神分裂症等重型精神疾病的心理因素的源头在于极度糟糕的母婴关系。这也可以理解为,婴儿期的重要感受不能被母亲看到,不能被确认,于是这些感受就成为破碎的裂片,婴儿的自我功能不能包住这些裂片,更谈不上整合。
3.和解期(16~24个月)。实践期最后让幼儿(婴儿一般指不到一岁的孩子,而幼儿指2~4岁的孩子)备受挫折,他明白了自己的弱小,于是重新依恋妈妈,比以前更依恋。相比第二个阶段,这个阶段的幼儿胆子更小,以前无所畏惧的他们现在变得什么都怕,怕陌生人、怕探索、怕……而妈妈是他们的偶像,因为妈妈在他们眼里是那么强大。他们越来越明白,妈妈是另外一个人,但同时又发现,没有妈妈他们无法独立,这是最基本的矛盾,马勒称之为“和解期的冲突”。
我为这个题目写过一系列微博,一是因一些个案的累积,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一事件:重庆一九岁女孩,没按照父亲要求摘菜,被父亲训斥、反驳,遭父打耳光。但在学校,竟被感恩教育老师教导,在一千人面前向父亲下跪并求原谅。这就在女孩心里制造了巨大分裂。所幸的是,网络上对这种教育一片骂声,但最初报道此事的《重庆商报》仍然称此事很感人。
2.实践期(10~16个月)。婴儿会走了,他热情地探索周围世界,开始爱上自己,觉得自己非常强大,对妈妈好像不再那么依恋,这像是一个背叛期,婴儿“背叛”了与妈妈的亲密关系。
最后强调一句话:感受被看到,就是最好的治疗。
1.身体分化期(6~10个月)。婴儿从身体上意识到,妈妈是另一个人。
痛苦的童年为神经症“播种”
分离期是一个微妙、复杂而多变的心理过程。马勒又将它分为四个亚阶段:身体分化期、实践期、和解期和个性化期。
19岁的张馨性格豪爽,颇有男孩子的胆气,独独怕蚂蚁,从不敢坐在草地上,每到一个地方,她必须要先仔细地检查有没有蚂蚁。不过,她可没有胆量检查,必须由朋友先完成这个任务。
婴儿从自信到矛盾性的依赖
24岁的梁雨不敢和人对视,因为“谁都能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一些不对劲”。他也不愿意上街,因为他觉得大街上的人都在议论他。
三、分离期。6个月到36个月大,婴儿逐渐意识到,妈妈是妈妈,自己是自己。
34岁的方菲和丈夫吵了一架后,瘫在床上不能动弹了,她的腿失去了知觉,但医院怎么都检查不出问题来。后来,一名心理医生给她注射了一针“特效药”——其实是生理盐水,让她的腿重新恢复了知觉。但前不久,在对7岁的儿子发了一场大脾气后,她的胳膊又失去知觉,不能动弹了。
二、正常共生期。2个月到6个月大,这个阶段的婴儿将妈妈和自己视为一体。
…………
一、正常自闭期。从出生到1个月,这个阶段的婴儿大部分时间用来睡觉,他需要抚摸和照顾,但仿佛只沉浸在自己的简单世界里。
以上案例都是典型的神经症,张馨患的是蚂蚁恐怖症,梁雨患的是对视恐怖症,而方菲患的是癔症。这些形形色色的、难以理解的神经症症状会给患者带来巨大的苦恼,几乎每一名强迫症患者都强烈希望能消除自己这些奇特的症状。
著名心理学家玛格丽特·马勒经过大量细致的观察,将三岁前的新生儿分成了三个阶段:
但是,美国心理学家斯考特·派克在他的《心灵地图》一书中宣称:“(神经症的)症状本身不是病,而是治疗的开端……它是来自潜意识的信息,目的是唤醒我们展开自我探讨和改变。”
与妈妈的心理分离,是一生中最关键的分离。这个分离如果处理好了,可以为孩子学会成熟分离——享受亲密,同时享受距离而打下坚实的基础。而每一个惧怕亲密或惧怕距离的成年人,他们的问题几乎百分百地可以回溯到与妈妈心理分离的问题上。
神经症在幼年时播种成熟期发作
第二个分离:与妈妈“分手”
神经症又名神经官能症,是最常见的心理疾病,患者有持久的心理冲突,并为此深感痛苦,但其戏剧性的症状常缺乏明显的现实意义,而且没有任何可证实的器质性病变基础。
单纯分离:为求一个好日子,一些妈妈甚至会提前采取剖腹产的方式让孩子早点出生,这种分离方式对婴儿会造成伤害。此外,出于种种原因,一些妈妈并不爱肚子里的小生命,而分娩就意味着怀孕这个痛苦过程的结束。
患者也罢,周围人也罢,很容易关注患者富有戏剧色彩的症状。不过,按照精神分析的观念,虽然患者为神经症的症状痛苦不已,但这其实只是一个象征,问题的核心在于患者的一些创伤体验。只不过,这个创伤体验主要并不是源自此时此地的创伤事件,而是产生于幼年发生的一些创伤事件。
拒绝分离:难产是拒绝分离,当然也是没有谁期待的拒绝分离。不过,哪吒在妈妈肚子里待了三年零六个月才出世,这一传说的寓意就好像是,在妈妈完美的子宫里多待上一段时间,会让我们更强大。这个大受欢迎的情节似乎代表了我们的愿望:拒绝与妈妈的子宫分离。
当时,对于严重缺乏人格力量的小孩子来说,这些创伤是“不能承受之重”,如果直面它会遭遇心理死亡或实质死亡。所以,幼小的孩子会发展出一套特定的心理防御机制,扭曲创伤事件的真相,将其变得可以被自己所接受。从这一点上讲,神经症是一种保护力量,可保护幼小的孩子渡过可怕的童年灾难。
成熟分离:自然分娩的过程,在结束那一瞬间,当妈妈将新生儿拥在怀里时,爱意会达到一种顶峰。虽然这一刻是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但经历痛苦的折磨后,在甜蜜的爱意中,两个人仿佛又变回一个人。并且,因为一开始就遭遇过痛苦,自然分娩的孩子挫折商更高。
同时,当时的创伤体验就会成为一个“脓包”,被压抑到潜意识中“藏”起来。等当事人长大后,再一次遭遇到和童年类似的创伤事件——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藏”在潜意识中的“脓包”就会被触动,并最终表现出相对应的神经症。
分娩的三种分离
并且,奇特的是,尽管神经症一般是在五岁前就埋下了“脓包”的种子,但一般都要等到当事人足够大时——譬如青春期或成年才发作。这是什么道理呢?
当然,在特殊的情况下,如果自然分娩很危险,剖腹产就是一种上上之选。但是,“我们不能仅仅因为痛苦而拒绝自然分娩,就像不能因为痛苦而拒绝分离一样。”荣伟玲说。
美国心理学家斯考特·派克认为,这是生命的一个秘密。童年的痛,弱小的我们无法承受,必须扭曲,以保护自己。但当神经症真正展现的那一时刻,我们其实已经长大。这就好比是,戏剧化的神经症症状是在提醒我们,喂,你长大了,有力量了,别逃了,现在是正视童年那个不能承受之痛的时候了。
心理学家则称,自然分娩的疼痛是母子之爱的一种高峰。如果没有经历这个疼痛,妈妈的生命知觉会产生断裂,她会恍惚觉得,孩子像是医生创造出来的。不少采取剖腹产的妈妈在产后会陷入孤独、沮丧的情绪中,甚至怀疑自己做母亲的能力,不情愿甚至拒绝承担做妈妈的责任。这样一来,母子关系在一开始就出现了断裂。
创伤越早,患病越重
但是,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质疑这一非自然的过程。有研究发现,相对于自然分娩的孩子,剖腹产的孩子挫折商明显偏低,难以承受挫折。
心理疾病从轻到重可以分为三类:神经症,如抑郁症、强迫症、社交焦虑症和广场恐怖症等;人格失调,如表演型人格障碍、自恋型人格障碍、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等;精神病,如精神分裂症、躁狂抑郁症等。
于是,为了减少这个双重的痛苦,现代人越来越流行剖腹产。一开始,人们以为,剖腹产带来的都是好处,妈妈腹部肌肉的弹力不会遭到破坏,也不必遭受分娩之痛的折磨,而孩子的头部因没有遭受挤压,形状更漂亮,应该也更聪明。
按照精神分析的理论,五岁之前的人生阶段是人格发展的关键阶段,一个人的人格在这一阶段被基本定型,如果儿童在这一阶段遭遇严重创伤,他就会埋下患病的种子。如果以后的人生阶段再一次重复了类似的创伤,他就可能会爆发相应的心理疾病。
分娩,不仅对孩子痛苦,对妈妈也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
一些精神病患者到了成年才发病,但其患病基础一般可追溯到出生后九个月,他在这一阶段没有得到父母的呵护,他们的病情可以用数种方法缓和,但几乎不可能治愈。人格失调的患者被公认是婴儿期得到完善照顾,但从其九个月到两岁间未能得到很好的呵护,因此他们的病情虽然比精神疾患轻微,但仍相当严重而不易治愈。神经官能症患者则被认为是幼儿期受到妥善照顾,直到两岁之后才因故受到忽视。所以一般认为神经官能症情节最轻,也最容易治疗。
“想象一下吧,”荣伟玲描绘说,“妈妈的子宫多么舒服。它是温暖的摇篮,是营养的摇篮,是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没有痛苦的摇篮。但现在,你要被赶出这个完美的摇篮,你相当庞大的身躯被赶进一个狭窄的通道,要有很长时间,这个痛苦的过程才能结束。最后,你还有一个糟糕的结果——你赤裸着来到一个冰冷、嘈杂、陌生而且自己完全无能为力的世界上。还有比这个更糟的结果吗?但是,这却是你生命历程的开始。”
案例:大企业副总得了恐艾症
出生,是一个人遭遇的第一个重大的分离。
神经症的症状是如此富有戏剧性,以至于神经症患者的人生常常变成一团迷雾。在接下来要讲的这个案例中,我们会非常清楚地看到这种复杂性。
第一个分离:分娩
去年11月,在某心理咨询中心,51岁的卢斌无比焦虑地对咨询师瞿玮说:“瞿医生,请你务必再帮帮我,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第三,单纯分离。虽然名义上是亲人,但拒绝爱与亲密。如果两人都是成人,这种关系很难维系,如果是亲子关系,那么孩子会遭到难以挽回的伤害。没有分离,孩子不能成人,没有爱,孩子一样不能长大。
这是卢斌第二次到瞿医生这里寻求治疗了。上一次是三年前的夏天,瞿玮还记得卢斌来到咨询室的情形:这个个子约一米八,帅气、干净、身材匀称、彬彬有礼的中年男人刚坐下来,就以非常急迫的语气说:“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担心自己得了艾滋病。”
第二,拒绝分离。这样的关系不一定亲密,可能还非常恶劣,但关系中的两个人必然会黏在一起,仿佛在演爱与恨的双簧戏。
表面上怕染上艾滋病,实际上焦虑不能升职
第一,成熟分离。一边给予爱,一边坚定地告诉孩子或亲人,你是你,我是我。这样一来,关系仍然亲密,但关系中的两个人都拥有独立而健康的人格。
原来,卢斌是一家企业的副总经理,家庭观念极强的他一直洁身自好。然而,数月前,因为要陪外商,在一名客户的极力怂恿下,卢斌和一名小姐发生了性关系。没过多久,卢斌发现自己的生殖器部位有些不舒服,去医院一检查,发现感染上了尖锐湿疣。经过治疗后,他的身体很快恢复了正常。不过,事情不仅没有结束,反而成为了噩梦的开始。一次,卢斌在报纸上偶尔看到一段文字说“性病有可能会变成艾滋病”,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他一次又一次地去医院检查,每一次结果都证实是阴性,一个又一个的医生对他说,尽管他们不能百分百地保证,但他的尖锐湿疣转换成艾滋病的可能性近乎是零。然而,这一切检验结果都不能化解卢斌的担忧,他的焦虑情绪越来越严重,先是不断做噩梦,接着整夜整夜失眠,最后出现了惊恐发作——恐惧到身体颤抖、出冷汗,甚至有濒临死亡的感觉。一名医生怀疑卢斌是心理因素作祟,于是建议他去看心理门诊。
她说,在处理分离上,会出现三种结果:
“你这是恐怖症的一种。恐怖症的内容各式各样,有人怕脸红,有人怕开阔地带,有人怕闭塞空间,有人怕蜘蛛,而你是怕自己患上艾滋病。”心理咨询师瞿玮说,卢斌对艾滋病的恐惧其实只是一种象征,并无现实意义,患者真正担忧的是其他方面的内容。
如果拒绝分离,爱就是“假爱”。不懂得分离的两个人黏在一起,你干涉我的空间,我侵占你的空间,两个人都不能很好地成长。“分离是一生的主题,”荣伟玲说,“在人生每个阶段,我们都会遇到重要的分离。”
第一次治疗时,瞿玮先给卢斌开了一些抗焦虑的药物。吃了一周药物后,如期而来的卢斌在咨询中找到了他的真实焦虑:担心落败换届选举。
美国心理学家斯考特·派克则称,懂得分离的爱才是“真爱”。因为父母必须主动与孩子分离,这样才能促进孩子的人格成长,并让他最终成为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亲子关系如此,师生关系、情侣关系等亲密关系也莫不如此。
卢斌回忆说,在恐艾症爆发前,公司启动了换届选举程序,他和另一名女副总是最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一开始,卢斌自信爆棚,他认为自己的业务能力明显高于对手,当然应该是总经理的不二人选。但是,随着选举的进行,他逐渐发现,相对于有点清高的自己,善于搞人际关系的女副总得到了更多的支持,优势日益明显。就在这个时候,卢斌看到了“性病有可能会变成艾滋病”这段文字,“恐艾症”随即爆发。
“拒绝分离,就等于拒绝成长,”咨询师荣伟玲说,“再亲密的两个人,也是两个人。如果不懂分离,那么,两个关系亲密的人就会黏在一起,而这是很多人生悲剧的深层原因。”
在治疗中,瞿玮帮助卢斌明白,他对艾滋病的恐惧其实是由换届选举引发的焦虑的“置换”。也就是说,对艾滋病的焦虑是一种“幻象”,只具有象征意义,对换届选举的担忧才是真实的。因为不能很好地面对换届选举带来的焦虑情绪,他于是玩了一个“偷梁换柱”的游戏,把选举焦虑变成了“恐艾症”。只不过,这种游戏是他的潜意识在起作用,卢斌自己并不明白。
无论分离有多疼,我们必须这样做,因为——分离和爱同等重要,它们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主题,它们一起作用,让一个人成长,让一个人成为他自己。
卢斌接受了瞿玮的心理分析。接下来,瞿玮给卢斌开了抗焦虑药,并结合认知行为模式的心理治疗,主要是通过与瞿玮辩论,让他领悟到自己症状的荒谬性,最终彻底化解了卢斌对艾滋病的恐惧,这前后大约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治疗的效果不止于此。在公司换届选举中,和预期的一样,卢斌果真败给了那位女副总。不过,卢斌现在没有了不服气的情绪。相反,他看到了女对手的优秀之处,开始由衷地欣赏她的为人处事能力和领导才能,两人的关系反而改善了很多,这一时成了公司内的美谈。
再接下来,还有小学、初中、高中……最后,我们彻底离开家。再以后,我们开始组建自己的家。再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要亲自教他们体验分离、学会分离。
女儿再次诱发他的焦虑症
接下来,他们不得不在没有妈妈和亲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闯世界了,这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幼儿园小班开学时,第一次彻底离开家的孩子们总是哭成一片。哭是因为心疼,因为分离带来的实实在在的疼。
去年11月,时隔三年,卢斌再一次出现在瞿玮面前,他的问题依然是焦虑,但其内容换成了对女儿卢迪的担忧。当年九月卢迪以优异的成绩考进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就读工程类专业。学校和专业都是卢斌替女儿选的,认为这会保证女儿毕业后找个好工作。卢迪非常崇拜爸爸,当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慢慢地,他们开始接受“妈妈是妈妈我是我”的概念。但是,他们仍然无法接受妈妈会离开自己,去工作、去学习、去……这些事实。与妈妈和其他重要亲人的每一次分离都是痛苦的,每一次都让幼儿们担心自己被抛弃。
但是,进入这所学校不久,卢迪就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喜欢工程类专业,她一次次地给爸爸打电话,哭着要转专业:“班里的男生都这么刻板,专业也没劲极了。爸爸,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换专业。我受不了了,我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但婴儿一开始仍以为妈妈和自己是一体的,饿了,妈妈会给他吃的,冷了,妈妈会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尽职的妈妈无比敏感,真正是感他所感想他所想,他需要什么,妈妈就在第一时间满足他什么。但很快,婴儿意识到自己与妈妈是两个人,这个心理上的分离比分娩过程还要痛苦。幼儿们发现,自己无法指挥这个世界,甚至也无法指挥妈妈,于是不断地哇哇大哭。
卢斌怀疑女儿和自己一样,患上了某种焦虑症,于是建议女儿到瞿玮这里做一下心理咨询。不过,瞿玮最后诊断,卢迪并没有患上焦虑症。因为,作为神经症的一种,焦虑症病人所焦虑内容是缺乏现实意义的,但卢迪的焦虑非常具有现实意义:她不喜欢所学的这个专业。并且,具有现实意义的焦虑是好的,因为这种焦虑是一种力量,会推动我们去改变自己的处境。
呱呱落地的那一瞬间前,一个初生婴儿已遭遇过了第一个无比痛苦的分离——离开了妈妈无比舒服的子宫,从狭窄的阴道里被挤到这个世界上,冰冷的风、嘈杂的声音,还有刚刚体验的痛苦,让他放声痛哭。
被压抑的愤怒变成了焦虑
我们的一生,就是不断分离的一生。
卢斌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真正的诱因是与公司女副总的竞争;第二次来看心理医生,直接的诱因是对女儿的担心。这两个一致的信息中,透露了卢斌潜意识里的秘密:重要的女性,触动了他“藏”在潜意识中的一个“脓包”。这个“脓包”是什么呢?这要回到卢斌的童年。
分离是生命中永恒的主题
卢斌出身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他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分别小他三岁和四岁。本来他的童年一直很幸福。但他五岁的时候,爸爸患了严重的肺病,多年卧床不起。在卢斌的记忆中,从此以后,“妈妈就总是很疲惫的样子,她首先得照顾好爸爸,其次要照顾好妹妹和弟弟,而我总是被忽略的一个”。不过,卢斌很懂事,他知道妈妈的担子不轻,所以作为长子的他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主动扮演起了半个爸爸的角色,替妈妈分担了很多家务,也很懂得照顾弟弟妹妹,“妹妹很听话,弟弟很调皮,我经常头疼怎么管教他”。
也就是说,每个孩子天然有他们的使命,而若父母想决定孩子的命运,他们就是破坏了孩子的命运。
这仿佛是这个家处理家庭危机最自然不过的方式。但是,让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承受半个爸爸的角色,实在超过了他的承受能力。
这也是蒙特梭利的观点,精神胚胎“已知道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心理咨询师瞿玮的督导医生、德国专家罗斯霍普特说,让一个小孩子过早地承担这样的压力,他势必会心有怨言,有愤怒,有攻击性,“为什么总是忽略我?为什么非得要让我承担这么重的压力?”而家里唯一健康的大人——妈妈,是他最可能选择的对象。然而,可能他看到妈妈的压力更重,也可能这个家庭不能接受对父母的攻击。所以,这个“小大人”就只好把自己的愤怒压抑下去。这是一个恶性循环,这个“小大人”承受的压力越大,在他心中产生的攻击性就越多。但是,这些攻击性,他在家中根本没有机会表达,只能压抑到潜意识中去。并且,可以料想的是,以后他在对女性的攻击性表达上也会出现问题。这样一来,他的愤怒只会越攒越多。当然,最重要的愤怒情绪还是在童年攒下的,尤其是对妈妈的愤怒。
不要让他人的观点所发出的噪音淹没你内心的声音。最为重要的是,要有遵从你的内心和直觉的勇气,它们可能已知道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其他事物都是次要的。
但是,愤怒情绪必须要找到一个出口,在实在无法忍受时可以适当地宣泄一下。卢斌也有这样一个出口,那就是把愤怒当作焦虑来表达。前面提到,“这个‘小大人’承受的压力越大,在他心中产生的攻击性就越多”,压力也即焦虑,由此,提早负担家中太多责任的“小大人”们就会形成一个心理公式“焦虑=愤怒”。也就是说,当这些“小大人”们潜意识中积攒了太多的愤怒时,他们表达出来的反而是焦虑。
乔布斯在斯坦福大学发表演讲时说:
这正是卢斌的情形。当和公司女副总发生冲突时,卢斌就像童年时面对妈妈一样,无法对这名女副总表达愤怒。所以,当相互竞争产生的敌意越攒越多时,这种敌意就唤起了他自童年起就埋藏的众多潜意识里的愤怒。这么多的愤怒必须表达一下,只不过是以扭曲的方式——即神经症的方式,把愤怒表达成了焦虑。这是为什么卢斌将选举中产生的愤怒情绪置换为“恐艾”这种奇幻的神经症行为的原因。
请注意,不是知识,不是教导,而是感觉。
他女儿要换专业的情形也有些类似。从工科类专业换到理科类专业,是他女儿自己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但是,女儿一定要从工科类专业换到文科类去,这就要卢斌付出额外的努力。和正常的父亲一样,卢斌势必也会对女儿的有点过分的要求产生愤怒情绪。但是,他的心理机制注定不允许他表达愤怒,所以他只能再一次以焦虑的方式表达出来。潜意识里的那个源自童年的“脓包”,最容易被那些与童年创伤类似的创伤所激发,公司女副总是他工作中的重要人物,与她的竞争触动了卢斌的“脓包”。女儿是她生活中的重要人物,她的过分要求也触动了卢斌的“脓包”。
精神胚胎的发育,不是别的,就是孩子的感觉。感觉,是孩子碰触任一事物时,在建立关系那一刹那的产物。这份感觉,会滋养他的胚胎发育。
应哀悼过去而非倾倒愤怒
依照这一观点,婴儿不是白纸,不是空瓶子。父母或成人可以扭曲孩子,让孩子成为一棵歪歪扭扭的树,但不能决定孩子是成为一棵杨树还是柳树。家长最多只是将本是杨树的孩子修剪成柳树,但孩子内心总是渴望成为他自己的样子。
不过,随着治疗的进行,卢斌也越来越有力量进行愤怒的表达。有一次,在和妻子吵架的时候——这在他的家庭中很罕见,卢斌终于表达出了愤怒。
意大利幼儿教育专家蒙特梭利认为,每个孩子一出生,天然就有一个精神胚胎。
他对妻子说:“我很焦虑,我觉得活不下去了。” “那你就去死吧!”妻子回答说。“我就是不死,你让我死,我偏不!你……”卢斌勃然大怒,和妻子狠狠吵了一架。
每个孩子都有一个精神胚胎
事后,卢斌对心理咨询师瞿玮说,这次吵架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不过,以这种方式去宣泄潜意识中积攒的愤怒,合理吗?答案是:NO!
国内知名幼儿教育专家孙瑞雪写了《爱和自由》一书,大致的观点是,父母的职责是用爱给孩子提供一个安全的环境,但至于如何探索世界,那是孩子的自由。爱与自由,缺一不可,而如果他既获得了充分的爱,又获得了充分的自由,他一开始就会是一个“成为自己的人”,而最终也势必会成为一个自我实现者。
因为,尽管妻子的回答不对,但卢斌的愤怒,与其说是此时此地对妻子的攻击,不如说是源自潜意识的攻击,他是将自童年以来积攒的愤怒一股脑倾倒到妻子头上了。这种倾倒,并无太多意义。因为,童年的不幸已不可更改了。这就导致,卢斌无论如何宣泄自己的愤怒,无论怎么表达潜意识里的难过——“为什么给我那么大压力,为什么唯独我这么痛苦”,他都无法改变童年发生过的事实。
喜欢使用奖罚手段的父母和老师,都渴望控制自己的孩子,让孩子按照自己的意志成长变化,那样孩子就是他们意志的结果,就是他们的作品。但依照摩门教的传说,这就是行使撒旦之事。
所以,最应该做的,德国专家罗斯霍普特说,是应该进行一次“哀悼”。即咨询师先让患者在咨询室环境下充分地选择一下潜意识里的攻击性,然后承认自己童年的不幸,接受这个事实,最后和这个悲剧说一声再见,就像是哀悼自己一个逝去的亲人那样。那样一来,卢斌的愤怒情绪就会得以宣泄,潜意识里那个“脓包”就会消失大半,而且“焦虑=愤怒”这种神经症式的心理公式也会被改变。
不过,有趣的是,尽管我的成绩从来都排在前五名(只有一次最差到了第14名),也很少惹事,但我却没成为少先队员,对于像我这种学习成绩的孩子而言,这是绝无仅有的事。现在回想,这就很容易理解了,少先队员是老师们用来奖罚孩子们的工具,但我对获得别人的奖励兴趣很低,所以自己也不努力去表现,而老师们也讨厌我这种人,虽然学习好,虽然不惹事,但却怎么都掌控不了,所以他们不会将这种奖励浪费在我身上。
不过,有一点必须澄清的是,这个心理分析并不是在说卢斌的妈妈应被谴责。生活首先毒害了卢斌的爸爸,接着又毒害了卢斌的妈妈,他们都很不幸。这种情况下,卢斌去承担部分的不幸,是正常的。生活对于卢斌的爸爸是不公正的,对于妈妈也是不公正的,对于卢斌就更是不公正了。而卢斌的神经症就是对这个不公正的接受,他像是一个容器,接受了疾病给这个家庭中的部分“心病”,最终以自己得了神经症的方式表现了出来。这种神经症,可以说是一种“善”。一旦卢斌的神经症最终被治好,他会明白,这个给了他巨大痛苦的神经症也塑造了他的优点。
这让我想起自己读小学时的故事。记忆中,我没逃过一次课,也从来都没厌过学,甚至连逃课的想法都没产生过,而且尽管有多个老师令我不大喜欢,但我所有科目都学得不错。那时的具体心境已记不得了,但可以说,驱动我学习的动力决不是父母和老师的奖励,而是掌握知识、满足好奇心所带来的天然快乐。
青少年太听话不是好事
一些父母发现,他们的孩子有一个问题:喜欢一个老师,就喜欢一门课;讨厌一个老师,就讨厌一门课。但像这个孩子,是不会有这个毛病的,因为他热爱一门课是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老师行使奖励的结果,他不喜欢一门课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老师行使惩罚的结果。所以,热爱一门课是忠于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忠于老师的选择。其他孩子热爱一门课则是对老师表忠心,但若老师令他讨厌,他就对这门课失去兴趣了。
你是否还记得你那青涩的青春期?那个时期,你经常被莫名的忧伤所缠绕?现在,你的孩子到了青春期。看着他们,你却在想,他们是何等无忧无虑,他们是何等快乐!
不过,老师们普遍不喜欢他。因为,老师们的赏罚手段对这个孩子几乎无效,他们夸奖他没用,惩罚他也没用,这个孩子不会轻易偏离自己的轨道。但同时,他也决不会成为一个问题儿童,因为他的内心自然会指引他走在自己所渴望的道路上,而这样的道路很少是不对的。
其实,他们的青春期,和你的青春期一样,充满着莫名的忧伤。
结果,他以高票当选班长。但有趣的是,当了一年班长后,他觉得做班长太不舒服了,于是找到班主任,说他不想当班长了。那个班主任惊讶至极,她教了这么多年书,这是头一次遇到有不愿意当班长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都不和家长商量就辞职不干了,这简直匪夷所思。
这种忧伤,是青春期的特点决定的,这种莫名忧伤,是必然的代价,也是上帝给成长着的我们的一个青涩的礼物,只是我们希望这代价不要太大。
第一次竞选班长,他自然是什么都不会说,所以他要求最后一个发言,这样好先听听别的同学怎么说。等所有同学挨个“念”完大人给写的看似精彩但其实又臭又长的竞选词后,他上去就说了三句话:“我叫×××,我希望大家支持我做班长,我会为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
2011年11月6日四川省平昌县某中学三名学生在该县森林公园里喝农药自杀,经医院抢救,12岁女生张某和丁某死亡,14岁男生获救。这样的事情令人痛惜,却无独有偶。据统计,只2013年上半年上海地区有31名学生非正常死亡,其中就有6名学生是自杀身亡。中学生自杀的原因大多是学业压力、家庭矛盾、情感纠纷等问题。
我这个朋友讲,上小学一年级时,她儿子的班里竞选班长。绝大多数孩子的竞选词都是父母或其他亲人所写,但她没有替儿子操办这种事,而是对有点焦虑的儿子说,你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她看了这些报道后,赶紧回家和女儿谈了一番话。结果,她吃惊地发现,十几岁的女儿有很多“愁”。
一如撒旦的“养育婴儿的计划书”,很多父母在塑造孩子上都在扮演“行使赏罚的天使”这个角色,他们要求自己的孩子达到某个条件,如果达到了,就奖励他,如果没达到,就惩罚他,于是孩子离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远,而逐渐变成了父母意志的产物。结果,在家中,他们很容易被父母的意志所左右,在学校,也很容易被“行使赏罚”的老师所左右。
“本来,我以为她这个年龄是无忧无虑、整天傻开心的年龄,但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多的愁!”她说。显然,她忘记了,当她也是这个年纪的时候,其实也有很多愁。
其实,所有的孩子一开始都是“成为自己的人”,但抚养者们非得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塑造自己的孩子,于是孩子的意志就被压制了,最终在不同程度上丢失了自己。
抑郁源自于丧失
八岁的他主动辞掉班长职位
忧愁,而且是莫名的忧愁,是青春期的一个典型特征。因为,青春期处于一个不断“丧失”的阶段。
也就是说,这个小家伙虽然很小,但他已是“成为自己的人”了。
咨询师胡慎之说,抑郁情绪均来自“丧失”,我们心理世界的任何一部分重要内容的丧失,都会引发或轻或重的抑郁情绪。
她听过我的讲座《父母不是孩子的答案》,明白我这句话中的意思,一样感慨说:“的确不是我教的,是他自己长成了这样子,我一教,他就会被毁掉。”
譬如,被老板辞退、失恋、离婚、因意外而残疾和重要的亲人去世都是严重的心理内容的丧失。遭遇到这些严重心理丧失的人,必然会产生抑郁情绪,善于处理的人,通过向别人倾诉、宣泄、自我调整等方式,将这些抑郁情绪化解出去了;不善于处理的人,将抑郁闷在心里,闷得多了,就发展成了抑郁症。
她说完这句话后,我感慨说:“你儿子不是你教的。”
改变也会带来抑郁。因为,改变意味着辞旧迎新,旧的心理内容被我们放弃了,新的心理内容诞生。不管新的内容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积极情绪,丢失的那部分旧的心理内容仍然会让我们抑郁。
我这是真心话。她也说,当时她完全被小不点给震惊了,她本来认为自己够有同情心了,但和儿子天然的“众生平等”相比,实在相差太远。
正是因为这一点,正常人在分手、离婚并建立新的亲密关系时,主动的分手者和被动的分手者一样会产生或多或少的抑郁情绪,无论新的关系、新的生活多么美好,这种抑郁都不会消失。
她讲完第三个故事后,我先是震惊得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接着和她一起大笑起来,笑完后,对她说:“你儿子真了不起,这么小就有大哲学家风范,已能站在动物的立场上设身处地地为它们考虑。”
消失不会发生,发生的是平衡和抵消。
这句话被儿子抓住了把柄,常被妈妈教育讲礼貌的他对妈妈说:“你对狗怎么这么没礼貌!狗有狗的模样,你通过你的眼光看觉得它丑,狗狗们可不一定这么看。”
也就是说,当改变发生时,迎来的新的心理内容产生了好的情绪,辞去的旧的心理内容产生了不好的抑郁情绪。如果好的情绪多于不好的抑郁情绪,那么这个人整体上就会处于快乐状态。
它像是一条流浪狗,脏兮兮的,似乎好多天没有人管它了。妈妈本能地说了一句:“这条狗真丑!”
相反,如果不好的抑郁情绪远远多于好的情绪,那么这个人就可能会陷入较严重的抑郁状态。这是青春期抑郁症的核心因素。
故事三:小家伙只有三四岁话都说得不利索时,妈妈带着他在小区散步,迎面一条狗走了过来。
青春期必然叛逆
这句话令那位妈妈惊讶得呆住了,等稍一醒过神来后,二话不说就拽着儿子的胳膊向外冲了出去。
青春期的孩子有一对矛盾的心理冲突:脱离对父母等亲人的心理依赖,走向独立的自己。前者意味着丧失,是辞旧;后者意味着获得,是迎新。在这对矛盾当中,如果后者占据了主要地位,那么尽管不断地有莫名的忧伤袭来,我们仍然会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整体上是积极的、阳光的。相反,如果前者占据了主要地位,抑郁情绪就会成为我们的主导情绪。但问题是,我们的文化中,不鼓励孩子的独立性。
我这位朋友的儿子看不下去了,只有七岁的他站出来对那位阿姨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妈!”
“我们的文化,喜欢好孩子,”胡慎之说,“经典的好孩子,在家里听父母的话,依赖父母,在学校听老师的话,依赖老师。这样一来,这个孩子的独立空间就会受到挤压,他会觉得不是为自己而活,于是就缺乏动力。他可能会出色地完成老师和家长交给他的任务,但却表现得比较麻木,对很多事情都缺乏欲望和追求,这也是抑郁的一种体现。”
他这句话一下子令他的妈妈陷入歇斯底里的状态,她暴跳如雷地训儿子,嘴里嘟囔出了一大堆别人听不清的难听的话。
我平均每天会收到十多封信,而这些信中有三分之一是中学生写来的,其中说得最多的句式是“为了(担心)父母……”,而相当地缺乏“我想(要)……”这样的句式,比较典型的句式是“如果不是为了(担心)父母,我早不上学了”。
她儿子显然有了情绪,说:“不吃了!我们走吧!”
对此,我的理解是,他们觉得,人生不是自己的,而是父母的,他们是在为父母而活,他们学习、生活的动力来自父母的压力。
故事二:去年,一次在麦当劳吃东西时,旁边桌上的一位妈妈先是催自己的儿子:“快点吃!你慢得像猪一样!我们上课就晚了!”
如果他们是“坏孩子”,他们就会走上叛逆之路,不理会父母的压力,甚至和父母对着干,父母让他们向东,他们非向西。这种“叛逆”,其实是青少年在争取自己的独立空间,试图成为他自己。
他回答说:“让小孩喝酒是犯法的,小心我告你,你就会被抓进监狱,判××天的监禁。”
“好孩子”易有两个恶果
故事一:前不久,他跟妈妈去参加一个聚会。吃饭时,一个叔叔逗他说:“小孩,你喝酒吗?”
这样看来,好孩子似乎比坏孩子更可取。
先讲几个故事吧。
但其实,从十二三岁开始,一直到青春期的基本结束,是我们生命中的第二个“叛逆期”(第一个是1.5~3岁)。正常情况下,每个青春期的孩子都会表现出较强烈的叛逆来,不听父母的话,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必须完成的任务:脱离对父母及重要亲人的依赖,走向独立的自己。以正常的速度走完这个叛逆期之后,在18岁左右形成一个完整的“自我”,他们开始约略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这也意味着他们终于基本成为一个成年人了。有了这个“自我”,他们就会有较强烈的欲望,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而不需要监督也能有很强的动机去追求一些人生目标。
不过,可惜的是,我没在讲座中给出一个鲜活的例子,以说明成为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但就在6月4日,我和一个朋友聊起了她有趣至极的儿子,这个八岁的小家伙可以当之无愧地被称为是“成为自己的人”。
然而,那些过于好的“好孩子”,他们的父母控制欲望太强,一直让孩子按照他们的安排来学习和生活,而根本没有给孩子独立的空间,甚至严格抑制孩子的“叛逆”。这样的话,这些好孩子的青春期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叛逆期”。这会造成两个恶果:
那么,一个儿童能不能成为自己呢?我常讲一个主题为《父母不是孩子的答案》的讲座,其核心观点就是,父母不要试图扮演孩子的决定者,而应该给予孩子独立探索的自由,那样即便幼小的孩子也一样是一个“成为自己的人”。
一、叛逆期推迟
…………
广州某外企31岁的经理李祥,就是典型的叛逆期推迟。他到了大学才出现了强烈的叛逆心,故意和父母、老师对着干,故意不认真学习。我知道的另一个经典案例是,一位男士,到了36岁才开始他的叛逆期。他离了婚,因为婚姻是父母安排的。他辞去工作,因为工作是父母安排的。最后,他很理智地对父母说:“我已经36岁了,这之前的前半生,我完全是为你们活着,什么都听你们的,但后半生,我想为自己而活,我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事,请你们理解我,不要再控制我。”
能容忍模糊状态,有高度的创造力;
二、缺乏生命力
没有审美疲劳;
太好的“好孩子”,会有一种通病:缺乏激情。因为,他们努力学习也罢,努力工作也罢,都不是发自内心,而是为了满足父母及家人的期待。这种刻意的努力,是一种强迫性的努力。父母要督促他们,他们也要经常督促自己,才能继续努力下去。但是,他们仿佛对努力来的结果,譬如好成绩等奖赏没有什么热情,他们的口头禅是“没所谓”,仿佛什么都可以失去,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们兴奋。
超然独立的性格,不迷信权威;
阿琼在遗书的一开始写道:“我不快乐,一直以来也不快乐,我似乎觉得缺了点什么,但我说不出是什么,那使我不安和痛苦。”
以问题为中心,而不是以情绪为中心;
我的理解是,她的“缺了点什么”,可能缺的就是生命激情。她在家很听话,在学校和同学的关系很好,她哥哥说她“什么事都能自己搞定”。这看上去很好,很容易让家人以她为傲。但同时,她对什么都不在乎,也没什么兴趣和爱好,一直都有点冷冷的样子。这种感觉积攒下来,最终让她对活着彻底失去了欲望和动力。
悦纳自己的一切体验;
为了防止青春期的孩子陷入抑郁症,胡慎之建议父母需要懂得以下几点:
宽容而又嫉恶如仇;
第一,理解孩子的叛逆心理,懂得一定程度的叛逆心理是非常正常的,是孩子走向成长和独立的必然阶段。
为我的书签名时,我常给读者朋友留下这句话。成为自己的人,也即美国心理学家马斯洛所说的“自我实现者”,他发现他们具有许多优点,如:
如果父母尊重孩子的独立,那么这种叛逆心理就会减轻。如果父母不尊重,那么这种叛逆心理反而容易变得更强。
成为你自己!
第二,给孩子充分的独立空间。
父母不是孩子的答案
在正常情况下,不必太想“知道孩子在做什么”。青春期是一个心理变化非常剧烈的阶段,因为他什么都想尝试,今天是这种心理状态,明天可能就变成另一种样子了,做父母的不必太为孩子偶然出现的异常行为而焦虑。
从这一段文字还可以看到一点:中国人的习惯性认识——三岁前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所以怎么对待他们都可以,是大错特错的。相反,孩子越小,越需要大人特别是妈妈的细心呵护与关注。
第三,青春期之前,一般说来,父母是孩子心中无所不能的“神”,孩子们普遍对父母有一定的崇拜心理,这种心理让他们依赖父母。
这个躺在床上、和妈妈在一起的阿启,就是好孩子,而那个生气的,就是坏孩子。
但进入青春期后,这种崇拜心理一般会消失大半,孩子们会重新崇拜新的偶像,譬如明星人物、政治家、科学家等。这种心理的转变,会让孩子们变得不再对父母言听计从,父母对孩子的影响力大大下降,父母应做好这种思想准备,明白孩子这种心理转变背后的积极意义。
一网友在我微博上留言说,她在黑暗的房间哄儿子入睡,儿子喃喃自语:“这个阿启在床上,还有一个生气的阿启在地上。”
第四,不要对孩子偶尔出现的强烈叛逆行为,譬如离家出走、早恋等大动干戈,要理解这种行为背后的心理,适当反思是不是对孩子控制得太厉害了。一般说来,强烈的叛逆行为是对父母强烈控制欲望的一种反击,如果父母对孩子的控制适当变弱,孩子们的叛逆程度也会自然而然地下降。
若妈妈对婴儿的攻击,如咬乳头、抓头发等,不给予反击,而只是简单的制止,并且一如既往地爱婴儿,那么婴儿就会觉得,坏孩子也是被接纳的。于是,好孩子和坏孩子也走向整合。
第五,孩子进入青春期后,不要再把“乖”“很听话”还当作优点来看。相反,做父母的应该感觉到焦虑和担忧,并适当地调整自己的教育方法,把孩子推向独立的世界,减少他的依赖心理。
同时,因为妈妈的镜子功能,孩子自身也会进行分裂,分裂成一个好孩子和一个坏孩子。好孩子绝对的好,坏孩子绝对的坏。好孩子绝对爱妈妈,而坏孩子对妈妈有可怕的攻击,妈妈绝对不会接受。
第六,谨防孩子陷入严重的抑郁状态。
这种整合,是宽容的开始。
胡慎之说,如果孩子比较叛逆,你起码不用担心他会想到自杀,因为叛逆的孩子一般会有较强的生命力。相反,如果孩子非常听话,那父母倒是应该有所担忧。抑郁症的一个重要源头,是本来向外的愤怒不能表达,转而指向自己。叛逆的孩子容易向外表达愤怒,而好孩子则容易将愤怒憋在心里,最终攻击自己。
若得到很好的照料,并与妈妈有很好互动,也即,好妈妈的部分足够多,三个月后,婴儿就有了初步的整合能力,他虽然伤感,但仍然可以接受一个基本的事实:他真实的妈妈有好有坏。
评定孩子是否陷入抑郁症的标准可以概括为“三少”,即话少、行动少、情绪少。像阿琼,在家中很少说话,暑假很少出门,情绪一直很低落,已经明显符合抑郁症的诊断标准了。
至于女主角,则是绝对的好。孩子们爱听这些童话故事,不是因为这些童话故事多么美好——其实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这并不美好。而是因为,这些童话故事反映了他们的内心,通过去听这些童话故事,他们得以向外投射自己的内心,并不断修正。
最后,胡慎之强调,青春期的心理,即便对专业人士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难题。他的一个德国老师曾说,当处理青春期孩子的心理问题时,能有20%的成功率就很不错了。
白雪公主与灰姑娘等童话故事,典型地反映了这种分裂,一个完美的好妈妈去世了,后母和她的亲生女儿们很可怕,而且绝对的坏。
看上去,这是一个悲观的数字。但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专家、家长和老师都难以做到用一套严格科学的控制手法让青春期的孩子健康成长,应该让他们独立成长,让他们自己去体味生命的酸甜苦辣,并最终成为他自己。
那么,他们怎么办?他们会使用分裂的方法。即,将妈妈形象一分为二,一个是好妈妈,一个是坏妈妈。好妈妈,是那个真实照顾他的人,而坏妈妈,则一开始被婴儿处理为鬼怪形象。并且,好妈妈与坏妈妈绝对不可以并存,好妈妈是绝对的好,坏妈妈是绝对的坏。
为什么要听话?
克莱因认为,三个月前的婴儿没有能力处理一种矛盾:妈妈一会儿好,一会儿坏。能敏感地捕捉到他的感受、满足他并与他互动的妈妈,是好的;不能满足他、忽视他甚至虐待他的妈妈,是坏的。
北京教委2013年出台新规定,禁止学校和老师给小学生布置作业。本是好事,但却引出了很多家长的焦虑。多家媒体报道说,没有作业了,很多家长焦虑得不行,他们不知道,除了学习,还能和孩子谈什么。
弗洛伊德最有影响力的女弟子、英国心理学家克莱因认为,三个月前的婴儿处在偏执分裂期。
如果没有作业,孩子的时间怎么打发。不用来学习,孩子不会学坏吗?有作业好,还是没有作业好?这是一个问题,但更根本的问题是,我们的家长们和孩子能不能构建深刻的情感链接。
好妈妈与坏妈妈,好孩子与坏孩子
每个人都孤独,而打破孤独的唯一答案是,能与其他人或其他事物构建真切的链接。
你如何看待万事万物,这是你最深的存在。
感情链接,是最真切的链接之一。但中国人羞于谈感情——其实是内心对爱绝望,结果是,父母不能与孩子进行流畅的情感交流,而只能进行语言层面的交流。
要有“你即镜子,你即镜像”的这一意识,你才能看到别人乃至你自己的全貌。
语言层面的交流即思维层面、也即头脑层面的交流。身、心与脑三者中,头脑层面的交流最靠不住。《圣经》中写道,人类齐心协力想造一个通天塔,上帝为破坏他们的努力,教他们学会说话,但学会说话后,他们便起了争执,通天塔就修不下去了。这个故事的寓意是,没有语言,人能通心,从而可以建立真正的链接,于是齐心协力,但有了语言,就隔断了心,人们都以为自己的语言是正确的,因而起了争执。
譬如方舟子,他偏执打假时,构成的那幅画面,不仅是我们社会的反映,更是方舟子的一幅自画像。
简单来说,执着于头脑层面的链接,其结果是,你要符合我头脑的想象,你要和我语言要求你的一模一样。
我们是镜子,也是镜中的容颜。将鲁米这一境界延伸,还可以说:世界在你眼中,而世界在你眼里的投影,绝非仅是世界本身,更是你自身。
中国父母夸孩子时,基本都会用到这个词——听话。究其原因,是因为不强调感情的中国人,既缺乏心灵层面的链接能力,也不习惯身体的碰触,而只是追求干巴巴的语言链接。父母的力量远强过孩子,于是语言层面的链接,很容易就成为父母发出语言的指令,而孩子要遵从父母的语言。这就是听话。
共情能力的构建,就源自于能彼此碰触的母婴关系,而它的基础,是妈妈能看到婴儿的感受。
然而,若有情感方面的链接,我们就会觉得,听话不重要,因为不管你是否听话,我都能感觉到和你在一起,我知道你爱我我爱你就可以了,你走你自己的路,我祝福你。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感觉到你在我心中。
同情心有两种。一种是对弱者的可怜,但内心同时有一种我很好很强大的自恋。另一种是共情,即,我深深地碰触到了你的感受,进入到了你的世界,感你所感,想你所想。
孩子有问题,大人先自省
她先懂得了女儿,女儿随即还了她一个懂得。
武老师:
第五天,她去上班。本来,已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她上班,女儿就会哭闹得厉害,每一次都像是要生死分离。她很担心,这一次女儿会再次痛苦,但孰料女儿却像大人一样地对她说:妈妈,拜拜。听到女儿干脆的道别,她眼泪差一点落下来,她觉得,女儿是懂她的。
你好!请你帮帮我!
这份明白产生的这一刻,她觉得和女儿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链接。
我很担心我的儿子变坏。他今年14岁,在四川老家,正上初二。他两岁之后,我和丈夫一直在外面打工,他跟爷爷奶奶长大。
第四天,她带女儿去医院,一检查,果真是病了。很有意思的是,当她从医生手里拿到诊断书的那一刹那,女儿一下子不哭了,变得非常安静。看着女儿的眼睛,年轻的妈妈忽然明白,女儿的哭闹,是要让妈妈或其他大人知道,她病了。
他爷爷奶奶说,孩子现在问题很大,不仅抽烟喝酒,还通宵打牌和上网。他的老师也说,我儿子除了学习成绩好外,其他方面都令人头疼。他不听话,在班里又是孩子头,虽然不是班干部,但比班干部都更有威信。
到了第三天晚上,看到孩子坚决不洗澡的样子,她非常痛苦。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女儿的痛苦,一个声音从她心底冒出:肯定是哪儿不对,该不是女儿病了吧。
更糟糕的是,最近一次我给他打电话,他居然说,爷爷奶奶太烦了,烦得他有时都动了杀心。正好前一段时间,我们看到《广州日报》上那个弑父大学生的新闻,所以担心得不得了。
对此,爷爷奶奶认为,都是妈妈太惯小孩子了,所以导致小孩子很难管。但这位妈妈怀疑一定是另有原因,而公公婆婆的态度,让她怀疑,小孩子是不是受到了虐待。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宁愿他学习糟糕但道德好,也不愿他学习好但道德糟糕。
还有一个更美的故事。一位年轻的妈妈,她一岁半的女儿有三天时间不愿意洗澡。原来女儿洗澡时很乖,但那三天,她简直是拼死挣扎,不让爷爷奶奶给她洗澡。
一位焦虑的妈妈:张琳
看见你,也就看见了我
教育孩子的一个原则是,不要只紧盯着孩子的问题,而是要寻找并理解问题背后的原因。
这个故事说明,当她碰触丈夫的无助时,她也就碰触了自己的无助。如此一来,她不仅与自己内心有了链接,与丈夫也有了链接。与自己的链接,让她强大起来。与丈夫的链接,让他们之间有了爱与理解。
不过,在通过电话采访张琳的时候,我感觉她明显违背了这个原则,她为儿子的问题而焦虑,却没有去关注问题背后的原因。
咨询中,她认识到自己对丈夫的瞧不起。随后一天,她放下了这种心态,深切地体会了一下丈夫的无助,对丈夫有了深深的理解和接纳。后来,她迅速变得强大起来,非常有力量地与丈夫、婆婆和其他婆家人抗争。以前,她的任何一个抗争都会导致婆家人联手打击,但现在,首先丈夫不再装,转而依赖她,而其他婆家人也常在一两个回合后就放弃自己的错误意见而尊重她。
我问张琳:“你觉得儿子抽烟喝酒打牌和上网这些行为很糟糕吗?”
她的丈夫,其实内心也一直被一种无助感侵袭,但是一直装得像一个极权的大男子主义者。她知道他的无助,但一直不愿意去感受他的无助。因为她遭遇过的痛苦远胜于他,所以她觉得这么点事情就让丈夫表现得如此无助,她瞧不起也不理解。
“是很糟糕,我很担心。”她说。
一位女士,她很容易被无助感侵袭。原因很简单,在她的原生家庭中,不仅母亲,其他亲人也很少看见她,所以她没有底气与任何人抗争。她来找我做咨询,原因是,她觉得在现在的家庭中也不能坚持自己的正确意见,丈夫和婆婆等婆家人都很固执,会强力打压她的意见。
“你很希望他改掉这些行为?”我问。“是的,我对他说过,他应该把精力放到学习上去。”她说。但是,她儿子在年级已经名列前茅了,而且成绩一贯还非常稳定。这种情况下,她如果对儿子说,希望你放弃那些行为,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上去,显然不会有说服力。
在母子关系中,或者在任何关系中,我的感受能被感受到,这一刻,我存在,你也存在。这一刻,就是爱。
我继续问她,是否想过,她儿子已进入青春期了,而青春期的孩子会比以前有一个非常大的改变。她回答说,她知道儿子进入青春期了,但不明白我说的改变是什么。
永远守在玫瑰近旁。
“叛逆!”我回答说。
我像玫瑰的影子,
接下来,我向她解释,叛逆是青春期最大的特点。不过,进入青春期的孩子之所以叛逆,并非是一定要和父母对着干,而是为了尝试自己的力量,试着为自己的事情做主。他们不愿意继续做“乖孩子”,如果父母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然频频向孩子发号施令,期望孩子按照他们设计的“正确路线”发展,那么孩子会用叛逆行为来向父母说“不”。“叛逆期的孩子仿佛故意和父母过不去,他们这样做,主要是为了给自己争取独立空间。”我对她说,“如果父母尊重他们,一开始就给了他们独立的空间,那么他们的叛逆行为会大大减少。”
与柏树不可须臾离。
抽烟喝酒是最典型、最常见的叛逆行为,当孩子出现这些行为时,做父母的不要急着去谴责孩子,甚至强迫孩子改变,因为那常常会激发孩子更强烈的叛逆心,从而更频繁地抽烟喝酒。相反,做父母的应该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对孩子的干涉太多了,或者自己对孩子的某些教育方式不对。
我像绿茵地上柏树的影子,
言行不重要,重要的是感受
你愁苦,我也会愁苦。
听我说了这些道理后,张琳想了想,给儿子的叛逆行为找了一个答案:爷爷奶奶太唠叨了。
你快乐,我也会快乐。
她说,暑假期间,她接儿子到广州待了一个多月。临走的时候,孩子求爸爸妈妈让他留下来,因为爷爷奶奶整天对着他唠叨,让他烦透了。
它是一面镜子,你的镜子。
“我们劝他说,爷爷奶奶唠叨也是为了你好,你要听话,”张琳说,“当时他立即就沉默了下来,一声不吭了。”
我体内有个原型。
“他当然要沉默,因为他觉得,你们根本不理解他,他说什么都是白说,那就不如不说,”我向她解释,“他会觉得,好孤独啊,为什么所有的亲人都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呢?”
鲁米是我最爱的诗人,他在另一首诗中写道:
这是父母与孩子之间最典型的错误的沟通方式。孩子不仅是在描述“爷爷奶奶整天对着他唠叨”这件事情,更是在表达他“烦透了”的感受,但做父母的只对这件事情给予了回应,却根本没有考虑孩子的感受。
“我们是镜子,也是镜中的容颜。”波斯诗人鲁米如是说。他的意思是,我这面镜子照见了你,那一刻,我也是你。太多哲学家重复过这样的观点:你存在,所以我存在。
既然正常表达发挥不了作用,那么孩子只好用惊人的语言来表达不满,这就是他告诉父母说对爷爷奶奶“动了杀心”的原因。其实,他使用这种语言,只是为了让父母明白,爷爷奶奶的唠叨让他多么难受,他多么想摆脱。
相反,有健康自我的人,他会很爱父母,但他做事情,首先是从自己的感受出发,而不是服从父母的语言。假如一心希望孩子孝顺,最好是做一面冷漠乃至残酷的魔镜。
儿子的这种惊人之语吓坏了张琳,但她仍然没有考虑儿子的感受,而是立即给儿子贴了一个标签:道德糟糕。她儿子当然会感受到妈妈的这种评判,从而会觉得更加孤独,更加得不到理解,于是也会变得更叛逆。
不过,与孝道形成的悖论是,一旦孩子得到的爱足够了,形成了一个健康的自我,他就不会去顺着父母的意思了。顺父母意的最佳前提是,孩子缺乏存在感,他的价值感都有赖于父母乃至社会的认可。
听完我的分析,张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若有所思地说:“的确,我没有考虑过儿子的感受……我现在明白了,那我是不是要立即把儿子接过来,不让他继续跟着爷爷奶奶?”
所以,若一位妈妈想让你的孩子心理健康,在他婴幼儿时,多和他互动,看到他,并带着喜悦,是至关重要的。
“不要急着作决定,”我强调说,“更重要的是先理解你儿子的感受。他觉得爷爷奶奶太唠叨了,如果唠叨这一点改变了,他也会相应放弃这个要求。”
儿童愿做一切努力去讨好妈妈的魔镜,因这面魔镜打开,他才存在,所以这值得付出一切。中国历史上多名天才在几岁时就悟到了孝道是大道,原因或许仅仅是,他们知道自己这个人的存在感有赖于讨妈妈这面魔镜高兴让魔镜打开,这种体验让他们推论出,所有人的存在感都有赖于讨魔镜高兴并让魔镜打开。
家长应该先学会聆听
在中国,常见情形是,妈妈这面魔镜是否打开,关键是儿童能否让魔镜高兴,因中国的妈妈第一缺乏尊重孩子感受的意识,第二即便有这一意识,但因与自己的感受缺乏链接,而难以给孩子的感受以确认。这一确认,必须是身体对身体,心对心,而不是头脑对头脑,语言对语言。
很多时候,我们向别人倒苦水时,其实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并不是去寻求那个人的帮助。如果那个人只是倾听,并表达出对我们的理解,这就够了。但假如那个人连珠炮似的给我们提出一系列建议,那么不管那些建议多么好,我们都会觉得孤独,甚至还有受伤害的感觉,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个人太脆弱,很少是宠出来的,而多是幼时没被看见。一出坏孩子,我们社会最容易找到的理由是,这个孩子被宠坏了,他的父母对他太溺爱了。可真实的理由却常常是,父母根本看不到他。
孩子们也一样。这时,你不要和他们一样也变成孩子,和他们一起急。相反,做父母的应该静下心来,耐心地和孩子沟通,先理解他们的感受,然后再和他们一起决定该怎么做。
这三个故事都显示,一个人之所以对别人的反应极度在意,都是因为对方好的反应会让他有短暂的存在感;而对方坏的反应,会让他的存在感瞬间崩毁。
也在这两天,一个亲戚给我打电话说,她正上初二的儿子拒绝上学,家长怎么也劝不动。最后,她百般逼问,儿子才告诉她,他英语成绩很差,英语老师又脾气火爆,经常当着全班人的面训他,让他觉得很没面子,所以不想去上学。因为这点理由就不想去上学?她觉得啼笑皆非,但她已没有办法再说服儿子了,于是打电话给我。
日本小说家太宰治在小说《人间失格》中写道:“别人寥寥数语的责备,对我如晴天霹雳。”有来访者说,别人随便一个批评,他都觉得自己瞬间破碎。另一位来访者的意象是,一个小球在追着一个大球转,小球一刻都不敢放松,生怕一不留意,大球就不见了。大球就是他的妈妈,而小球就是他自己。
“你有没有对儿子说,老师训你是为了你好。”我问她。
妈妈这面镜子若打开得很少,而且打开时都是儿童在极力讨好魔镜,就易导致一个结果:一个人对别人的反应极度在意。
“说过,我知道老师这样做是为了我儿子好。”她说。
他,便是你内在的婴儿,是婴儿时的你在你内心中的留影。
这就是问题的来源了。她这样说中规中矩,看上去很符合道理,但这势必会让她儿子觉得不被理解,于是变得更固执。
安静,闭上眼睛,花五分钟感受身体,足够放松后,想象一个婴儿在你身边,他会在哪个位置?他是什么样子?什么神情?看着他,他会和你构建一个什么样的关系?
这种说法是我们的习惯,但却是对孩子的严重不尊重。如果撇开习俗,只看问题本身,那么在这件事情上,显然是老师不对,他自以为可以用当众训斥的方法给这个孩子施加压力,从而逼他努力学习,但实际上他这种做法只会严重伤害孩子的自尊心,最终让他产生了强烈的厌学情绪。
练习:碰触你的内在婴儿
最后,由我给她儿子打了一个不到十分钟的电话,让他先说了一遍老师是如何训斥他的。然后,我对他说,你英语不好,这是你的问题,但他发脾气,那是他的问题。仅就发脾气这件事上,并不是你不对,而是他不对,你不必因此而自责……
若这面镜子偶尔才会打开一下,婴儿会在这一片刻形成一定的自我感,但这种自我感是破碎的。在做“碰触你的内在婴儿”这个练习时,有人会说,他看不到一个完整的婴儿,原因在此。
我说完了这番话后,他很快就对我说:“我知道了,我去上学。”
有时,妈妈这面镜子总是没有光的,它不能注目婴儿,于是,婴儿就觉得,自己是不存在的。
成熟的父母先了解孩子的感受
若妈妈的注目一直在,婴儿就会感觉自己一直存在。若注目时,妈妈与婴儿有共鸣,且带着接纳与喜悦,婴儿就感觉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好妈妈的镜子从不吝于对婴儿打开。
表面上这个孩子不想上学,但实际上,他只是觉得自己受到了羞辱。假如家长理解他的这种感受,并帮他分辨真正的是非,而不是发表“大人永远是为了你好”这种言论,那么当他感受到自己被理解时,自然而然地就会放弃自己那些极端的行为。相反,如果家长不考虑孩子的情绪,而是把焦点集中在孩子的不理智行为上,就难以做通孩子的思想工作,甚至会促使孩子变得越来越极端。
妈妈,是我们生命中的第一面镜子。生命的最早期,妈妈注目着婴儿,婴儿就从这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存在。
很多孩子没有学会直接表达感受,尤其在青春期,他们什么事情都想自己搞定。但遇到了解决不了的麻烦,怎么办?他们通常的办法是,做一些有点过分的事情,用这种方式告诉大人自己遇到了一些麻烦。
反之也一样,你看着一个事物的那一刻,那个事物也因你的注目而得以存在。
美国家庭治疗大师萨提亚说:“当孩子确实有错误需要纠正时,充满慈爱的父母通常会采取很坦诚的办法,询问原因,倾听孩子的心声,给予关爱和理解,同时体会孩子的感受。最后,才利用恰当的时机,在孩子自然地想倾听时才给他们讲道理。”
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是我们的镜子。你看着它们时,你也在它们的镜面上留下了镜像,由此你也可以看到自己。
换句话说,成熟的父母不会在第一时间去处理孩子的问题,他们会先处理孩子的感受。假如父母能做到这一点,那么孩子就不会做过分的举动,而张琳的儿子自然也不会再拿“动了杀心”相威胁。
妈妈是婴儿的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