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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还是不想……”

“作为我的丈夫,你将会被视为阿马立的一员。”

“好了,亲爱的,你只是以为自己不想。你的想法将会改变的。话说到这儿,还有你那位前任的侍女婊子,我想她的名字是叫茱莉娅……”

“我做不了,亲爱的。不管怎么说,我也不是阿马立家族的人。”

“那又……你都知道些什么?”

“不想成为国王?为什么?马蒂内斯!”

“知道的足够多了。我们女人迟早都会知道每一件事情的。”

“不,我不想。”帕德维说道。

帕德维肚子里一团凉气越来越盛,“不过……不过嘛……”

她直起身子,眉头一皱,“他谋害了我母亲,不是吗?你还要什么理由你最终会想要让自己成为国王……”

“好了,马蒂内斯,这只是与你订婚之人的一个小小要求。别以为像我这样的人会跟一名收拾房间的下人争风吃醋。不过对我来说,如果她在我们成婚之后还活在世上,那就是我的耻辱。不必是什么痛苦的死法……某种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又怎么了?”

帕德维脸色煞白,犹如房产中介被人提起房子里有蟑螂一样。他的心思飞转起来。看来,玛瑟逊莎那要人命的小小计划绝不会收手。转眼间,他的内衣就被冷汗浸透了。

“别跟我‘噢’,亲爱的。我警告过你,我可是有仇必报的人。狄奥达哈德也一样。”

他现在知道了,他对玛瑟逊莎一点儿爱情都没有。还是让某个粗声大气的哥特人娶这个性情残暴的金发瓦尔基里好了!他还是更喜欢那种含蓄温婉些的姑娘,可别是想要什么都来个直截了当。没有哪个男人有把握在成为阿马立家族的一员后还能做什么主,想想他们阴暗又血腥的过往就知道了。

“噢?”

“怎么了?”玛瑟逊莎问道。

“他必须被处决,没什么说的。”

帕德维答道:“我正在想呢。”他没说自己正在拼了命地想如何逃出这个局。

“关他什么事?”帕德维心中的欢悦之情刹那间蒙上了一重氤氲。

“我刚刚想起来,”他缓缓说道,“我在美国就有个妻子了。”

玛瑟逊莎直起身子把头发捋齐。她用一种商讨事务的姿态轻快地说道:“在我们最终决定任何事情之前,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比方说,维蒂吉斯。”

“噢。这时候想起这事儿可真是好时候。”她冷冷地说。

“你也让我很快乐,我的王子。我想我再也不会找到一个像你一样的人了。”她又依偎在了他的怀里。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

帕德维说道:“您让我十分快乐,公主殿下。”

“喔,那样的话,就算是离婚了,对吗?”

玛瑟逊莎睁开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那真是个傻问题,我亲爱的马蒂内斯。美国人远在我们前头。你给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脑袋里都塞了些什么东西啊!”她愉悦地大笑起来。帕德维也笑了起来。

“在我的宗教里不算。我们公理会教友相信地狱为那些离婚的人准备了一个特殊的房间,把他们在那里油炸了。”

他拥住公主给她上了第二课。

“马蒂内斯!”她的双眼简直变成了两束灰色的火焰,“你害怕了。你是在试图退缩。没有哪个男人能在对我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还活着到处讲……”

她的眼睛微微闭上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了起来。她低声道:“那么,美国人与我们亲吻的方式一样吗?”

“不不不,绝不会的!”帕德维叫道,“根本不是那回事,亲爱的!我愿蹚过鲜血流成的大河来到你的身边。”

帕德维强压住自己想要谈论非个人事务的强烈冲动,那本来可以掩饰自己一时迷乱的情丝。他说道:“我的爱人,给你上的第一课是这样的。”他吻了吻她的手。

“嗯。很好的说辞,马蒂内斯·帕德维。你是不是跟所有的姑娘都这么说来着?”

她柔声道:“我知道那些法律,马蒂内斯。那可不是我需要的教诲。”

“我是真心的。我为你而疯狂。”

帕德维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边。他继续道:“《狄奥多里克敕令》说……”

“那你为什么不行动,就好像……”

玛瑟逊莎打断了他,“亲爱的马蒂内斯,要是你离我近点儿,我听得就更明白了。”

“我愿为你奉献一切。没有尽早考虑到这个障碍是我太愚蠢了。”

“我查了法律,”帕德维赶紧说道,“确实有一条法令不许哥特人与意大利人联姻,可并没有提到美国人。所以嘛……”

“你真的爱我吗?”她的声音柔和了些。

“我需要有人教的。”玛瑟逊莎说道,“我过的都是与世隔绝的生活,对于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当然爱你!我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这后半句话倒是发自肺腑的,“不过事实就是事实。”

“嚯!”帕德维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玛瑟逊莎揉了揉额头,显然是在因为情感上的纠葛挣扎。她问道:“如果你已经那么久都没见过她了,又怎么知道她还活着?”

“通过练习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不在人世了。你很清楚你们的法律对于重婚罪有多么严格。《阿萨拉里克敕令》第六条,我查过。”

“是的!”帕德维大声应道。

“你自然会查的。”她带着些苦涩说道,“在意大利还有其他人知道你的这个美国婊子吗?”

“你是想说爱吧,是吗?”

“没……不过……”

帕德维咧嘴一笑,“正如您所知,我不喜欢碰运气。好吧,现在你看到了,就是这个样子啦。我嘛……嗯……正在考虑……嗯……如果您并非是不喜欢这些……啊……特征,那您是否能学着……嗯……啊……”

“那你干吗不装装傻,马蒂内斯?如果她远在世界的另一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用不着这么毕恭毕敬的,马蒂内斯。谁都看得出你是外国人,看看所有那些你规规矩矩使用的头衔称呼和各种名词就知道了。”

“宗教啊。”

帕德维长长舒了口气。这个非同寻常的女子以她独有的方式化解了所有的尴尬!“事实确实如此,公主殿下。”

“噢,让恶魔随着神父飞走吧!等我们掌权之后,我将会控制阿里乌派。至于天主教嘛,你在博洛尼亚大主教那里很有影响力,我听说过,这就意味着对于教皇也不在话下。”

“我当然不介意啦!比如说,我觉得你长着一张贵族的脸。我也不介意小红胡须或是卷曲的褐色头发,或是那个名叫马蒂内斯·帕德维的令人惊叹的年轻人身上任何其他的特点。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嘛,对吧?”

“我不是说教会。我是说我自己的信仰。”

“对此我很高兴。不过关于鼻子嘛……”

“像你这样的实用主义者?胡说八道。你是把它当作借口……”

“你总是兜圈子,从各个角度死盯着它看,花一个星期时间才想好你是否要冒着最大的风险来得到它。”她紧接着又说道,“别觉着我对此会很介意,我挺喜欢你这样的。”

帕德维看到那两股火焰又升腾了起来,连忙道:“好啦,玛瑟逊莎,你并不想做一番宗教上的争论,对吧?先别管我的教义了,而我也不会说任何违背你意思的话。噢,我刚想到了一个解决之道。”

“那我又怎么了?”

“什么?”

她纵情大笑起来,“马蒂内斯啊,你真是最风趣的人了。我猜这就是你跟我之间的不同。我要什么就会直截了当,不管是爱情、复仇,还是别的什么。”

“我要派一名信使去美国探查一下我妻子是否还活着。”

“你对于大鼻子有什么芥蒂吗?”

“那得花多少时间呢?”

“不会,除非他是个小矮子。”

“几星期吧,也可能几个月。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介意等一等的。”

“若是那人的身材不比你高多少,你会介意吗?”

“我会等的。”她毫无热情地回答,目光犀利地望过来,“要是你的信使发现那女人还活着呢?”

她冲他笑了笑,房间仿佛也随之微微晃动起来,“好奇了,马蒂内斯?我没有多少想法,除了我提到过的那些。当然了,他不能比我老太多,就像维蒂吉斯那样。”

“等那一刻到来了咱们再操那个心。”

他问道:“玛瑟逊莎,我亲爱的,当你说到想要结婚的那种男人时,心里有没有什么其他更详细的想法呢?”

“噢,不,我们不能那样。现在就得解决这事儿。”

他琢磨着唯一的法子就是哪天稍微提一提,看看她的反应如何。

“你看啊,亲爱的,难道你不信任自己未来的丈夫吗?那么……”

但是,一个男人该怎么去跟哥特公主谈婚论嫁呢?你当然不能开着汽车带她出去兜风,以亲吻她的红唇作为开始。也不能在高中学校里跟她搭讪,他就是这么跟贝蒂好上的。而且,她还是个孤儿,你也没法儿去亲近、讨好她的娘家人。

“别打岔,马蒂内斯。你就跟拜占庭的律师一样滑头。”

换句话说,帕德维这样一个最为理智且谨小慎微的男人确实坠入了爱河。

“既然如此,看来在这件事上我得碰碰运气,看我那不朽的……”

第三次拜访玛瑟逊莎的时候,帕德维一个劲儿叮嘱自己:这是一个真正的女人。美得令人陶醉,性格强势,头脑敏锐。要是哪个男人想得到她,那真得是万里挑一的才行。为什么我就不该是那一个呢?她似乎是喜欢我。有她作为后盾,我就没什么做不到的了。当然啦,她有点残忍。你确确实实没法把她说成那种“甜心”女孩儿。不过这是这个时代的问题,不是她的。等她有了一个能为她战斗的男人在身边,她就会安下心来了。

“噢,但是,马蒂内斯!”她开心地叫喊起来,“我有多傻呀!这答案不是明摆着嘛!你应该派出信使,如果发现她还活着,就毒死她!这种事总是能安排周密的。”

“那什么……”夜里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呢,而且他需要好好睡一觉——这些日子以来他可是一直都缺觉,“十分感谢,我的女士,我倍感荣幸。”

“这是个办法。”

“我明白了。”帕德维干巴巴地说,眼前对浪漫的憧憬也渐渐散去。不过玛瑟逊莎又笑了笑,真是个既让人着迷又令人咬牙的女人,“你要留下来用晚餐,好吗?只有几个人,他们都会早早退席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办法!比起离婚来我更喜欢这样,为了我的好名声。现在嘛,咱们所有的担心都解决了。”然后她狠狠地搂了搂他。

“也许吧。不过经过教堂那场闹剧之后,我实在是恨透了他。”那双灰色的眼睛冷若冰霜,“而当我憎恨时,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看也是。”帕德维的话语中可是一点儿底气都没了,“咱们继续上课,我最亲爱的。”他又吻了吻她,这次尽量做得令人难忘。

“那对可怜的老维蒂吉斯不是有点太严苛了吗?他只是想要尽力按着自己那种昏庸的方式来保住王国而已。”

她冲着他笑了笑,开心地叹了口气,“你永远都不该亲吻其他任何人,我的爱。”

“你有理由?我给你严正的警告,如果他落入我的手中,我可不会有那样的理由。”

“那种事我想都不会去想,公主。”

“我有理由希望他不被人杀害。”

“你最好做到。”她说道,“你得原谅我,亲爱的小伙儿,刚才我有点失态。我只不过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姑娘,对于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一无所求。”

“你是说你把他藏起来了?杀了才是更保险的。”

帕德维心想,至少他算不上眼前唯一的骗子。他站起身来把她也拉了起来,“我现在必须走了。头一件事就是赶紧派出信使,而且明天我就得动身回罗马了。”

“他很安全,我希望是,不管是以我们的角度看还是从他的角度看。”

“噢,马蒂内斯!你肯定没必要走的。你只是觉得你得走……”

她继续道:“那也是你将我从那头野兽手中解救出来后,我对你如此感激的原因之一。在所有这些榆木脑袋的蠢货当中,他是最蠢的。顺便问一句,他什么下场?别假装无辜,马蒂内斯。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卫队把他带到教堂的前厅去了,然后他就消失不见了。”

“不是那样的,真的。都是国事,你知道的。一路上我都会想着你的。”他又吻了吻她,“勇敢些,我亲爱的。现在笑一笑。”

“也许吧。”她端坐着直直地望着他,几乎有些挑衅的意味,对于刚才那番话给他引起的慌乱全然视而不见。他注意到她坐直的姿态并没有令她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事实恰恰相反。

她眼泪汪汪地挤出一丝笑容,那模样让他几乎忘了呼吸。

帕德维触到了她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速,“我希望您能找到这么一位如意郎君,公主殿下。”

等帕德维回到自己的住地,他把传令兵从床上拖了起来,那是一名亚美尼亚铁甲骑兵。他下令说:“穿上你右脚的靴子。”

她笑了起来,“恰恰相反,对此我很开心。至少如果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像你那样的男人。这里大多数的男人——呸!都是只会哭哭啼啼的婴儿,根本没有什么头脑。若是我结婚,一定要嫁给那么一个……既有思想又会实干的男人,你看如何?”

那人揉了揉眼睛,“我右脚的靴子?我没听错吧,尊贵的长官?”

“确实如此。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恕我以一个不太恰当的说法称赞您,您真是有男人般的头脑。”

“没听错。现在赶快。”等那只黄色的生牛皮靴穿好之后,帕德维转过身背对着传令兵,弯下腰。他扭着脖子冲后边说道:“对着我的屁股猛踹一脚,善良的蒂尔达特。”

玛瑟逊莎若有所思,“我猜嘛,通信缓慢的问题就是说,一个将军若是反叛,或者有外敌入侵国境,要过好几个星期中央政府才会得到消息。”

蒂尔达特大张着嘴半天合不拢,“踢我的指挥官?”

“确实。喔,我想阻止野蛮无知的黑暗降临在欧洲西部。这听起来很自大,一个人居然有如此想法。不过我能试试。我们一个最为脆弱的现况就是通信缓慢,所以我创办了远距通信公司。由于我的资助人都是罗马贵族,他们都被扣上了亲希腊的帽子,于是我发现自己的脖子也被套上了政治的绞索。然后就这么着一件事又引发另一件事,直到让我今天从实质上来说管理起了意大利。”

“就是那个意思。现在来吧。”

“船运?我从未考虑过以那种方式来衡量文明。不过不管怎样,那可没回答我的问题。”

蒂尔达特不自然地扭捏了几下,不过在帕德维的目光下他终于甩开大腿飞起一脚。这一脚几乎把帕德维踢得趴在了地上。他直起身子,揉了揉屁股,“谢谢你,蒂尔达特。现在你可以回去睡觉了。”帕德维找到自己的洗漱碗,用一根柳树枝开始刷牙。(他心想,早晚有一天必须得开始制造正儿八经的牙刷。)他感觉好多了。

“您的观点无可厚非,我的女士。”帕德维说道,“我只是把所掌握的那些事实因素综合在一起,就我的理解做出一番总结评判。比如像意大利人口的锐减,即便有哥特人移民过来。另外还有像船运量那样的因素。”

但是到了第二天,帕德维并没能开拔回罗马,甚至那天之后也没有。他开始认识到国王度支官这个位子不只是一份收入丰厚的工作,能让你对周围的人发号施令、任意妄为,它还包含一系列随之而来的问题。首先便是瓦基斯·度鲁芒德之子,王室议会的一位哥特贵族,他带来了一份粗糙的议案,提议修订法律中对于偷盗马匹的条款。

“真的吗?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说法。当然了,我自己的人民以及像法兰克那样的蛮族已经占据了罗马帝国西部大部分地区。不过他们对于文明并没有威胁。他们会保护文明免遭保加尔人以及斯拉夫人那样真正的野人破坏。我想象不出还有哪个年代会让我们西方的文明更加安然无恙。”

瓦基斯解释说:“维蒂吉斯同意了这条法律修订案,不过在他有机会进行更改之前发生了政变。所以嘛,杰出的马蒂内斯,轮到你与狄奥达哈德来商讨此事了,将这份修订案拟成正规的法律语言,并且尽全力让国王的心思尽可能久地放在此事上,得到他的签名。”瓦基斯咧嘴一笑,“如果他情绪不佳,愿诸圣帮助你,我的小伙子!”

“这很难解释,我的女士。在我的国家工作时,我有机会了解到许多文明的兴起和衰落。看着这里周遭的一切,我发现许多衰落的征兆。”

帕德维思忖着该他妈的怎么办;然后他把卡西奥多罗斯找来,此人作为意大利国内事务的头面人物应该熟知个中诀窍。事实证明这位老学者确实大有裨益,尽管帕德维认为应该省去一些毫无必要的花里胡哨的修饰语。

“你真是一个令人着迷的人,马蒂内斯。我看得出他们为什么称你为神秘人了。不过要是你不喜欢战争和政事,又为什么要涉足其中呢?”

他把乌莱阿斯叫来共进午餐。乌莱阿斯来了,表现得足够友好,尽管仍然为了他叔叔维蒂吉斯的事情有些不快。帕德维挺喜欢他。他心想,玛瑟逊莎那边我可没法儿永远应付下去,而且有她在那儿把我看作求婚者,我也不敢跟其他姑娘有什么瓜葛。不过这位小伙子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似乎也够聪明。如果我能从中撮合……

“我是搜集事实的人;对某段缺乏历史记录的时期进行研究的历史学家。我觉得您可以称我为历史哲学家。”

他问乌莱阿斯是否结婚了。乌莱阿斯眉毛一扬,“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擅长什么?”

“我就是有点好奇。现在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那可难不住我,公主殿下。不过那可得等些日子了。就目前来看,只有上帝才知道,除了战争和政治,我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做别的,而这两件事都不是我擅长的本事。”

“不知道。我想,恐怕就是回我的老家皮塞嫩归隐山林了。那将是很无聊的生活,特别是经过了过去几年的士兵生活之后。”

“你能带上我吗?当心啊;我会赖上你的,你知道的。”

帕德维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见过玛瑟逊莎公主吗?”

“我应该是位不错的向导,毕竟过去的几个月里我可是到处都走了个遍。”

“没正式见过。我几天前才到拉韦纳的,为了参加婚礼。当然啦,我在教堂看到过她,当时你闯了进来。她很有魅力,不是吗?”

“毫无疑问。总有一天我一定要去一些小镇转转。当然了,要带上位好向导。”

“确实很有魅力。她是个值得结识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会全力安排会面。”

帕德维大笑起来,“不太算是。我明白,您要是在意大利的群山之间转一圈,还是能找到不少异教徒的。”

乌莱阿斯一走,帕德维立刻就跑去了玛瑟逊莎那里,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到来看上去尽可能是一时心血来潮。他开始口若悬河地解说起来:“我有事耽搁了,亲爱的。我没法动身去罗马喔喔……”玛瑟逊莎的双臂已经搂住了他的脖子,用最实际的行动堵住了他小小的演说。帕德维丝毫不敢流露出一丝冷淡,不过这做起来倒是一点困难都没有。唯一的麻烦就在于这样一来,要想在这种时候理清腹稿就不大可能了。而那位热情似火的妇人似乎很愿意整个下午都站在门厅里跟他吻个没完没了。

“宿命论,马蒂内斯。我几乎都要相信你是个异教徒了。对此我倒并不介意。”

她最终开口了:“现在,你要说什么?我最亲爱的?”

“我做的都是我必须做的,公主殿下。对于别人来说,那似乎让人印象深刻,但对我个人而言则更像是被环境所迫卷入了每一件事,根本顾不到自己的想法。”

帕德维总算是把肚子里的话讲完了:“我认为我得顺便来稍坐片刻。”他大笑起来,“与其如此还不如我赶紧回罗马;跟你待在一座城市里,我永远都无法办成其他任何事情。对了,你知道维蒂吉斯有个侄子叫乌莱阿斯嘛?”

“别这么谦虚了,马蒂内斯。我知道许多关于你的事情。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获得你所获得的一切。特别是考虑到你,这样一个异乡人,仅仅一年多以前才到意大利。”

“不知道,而且我觉得也不想知道。等我们杀了维蒂吉斯,自然要想着把他的那些侄子都杀了。我有一种很愚蠢的偏见,就是不能谋害我们这个社会阶层里我认识的人。”

“不值一提,我的女士。”他说道,“我们只是碰巧在恰当的时间赶到那里罢了。”

“噢,亲爱的,我认为这是个错误。他是位很优秀的年轻人;你真的会喜欢他的。他是那种既有头脑又有个性的哥特人,也许是仅有的。”

他们走进她的起居室。帕德维发现跟她的步子合上拍一点都不费劲。不过另一方面嘛,也说明她的个头跟他差不多一边儿高。

“好吧,我不知道……”

这位哥特公主亲切地接见了他。她的拉丁语说得很好,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是极富磁性的女低音,“我很感谢你,杰出的马蒂内斯,将我从那头野兽手中解救出来。我永远都无法报答你的恩情。”

“我的事务中需要此人,只是他良心上的不安让他不愿为我干活。我想,也许你能用你那灿烂的笑容感动他,让他软下来一点。”

帕德维终于有时间去向玛瑟逊莎表达他的敬意。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纯粹礼节性的拜访,是有益的沟通。但他知道,事实上要是不再看一眼那位姿色诱人的妇人,自己根本就不愿离开拉韦纳。

“如果你觉得我真能帮到你,也许……”

帕德维不敢离开意大利太久,让自己亲赴战场指挥战役。他所能做的就是派出一些私人卫队成员去教哥特人骑马射箭的战术。一等他走出视线,阿希纳尔可能就打定主意不理会这种毫无意义的新政权了。或许铁甲骑兵会开小差投奔康斯坦丁努斯伯爵。或许……然而,这种不祥的猜测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那天夜里,这位哥特公主与帕德维和乌莱阿斯共进晚餐。玛瑟逊莎起先对于乌莱阿斯十分冷傲。不过他们喝了不少酒,然后她就松弛了下来。乌莱阿斯是个好伙伴。席间他们看着他模仿喝醉了的匈奴人的样子,全都哄笑不止。帕德维笨嘴拙舌地翻译了一些颇为下流的故事,也让他们又嚷又笑。他还教了这二位一首希腊流传甚广的歌曲,那是他的传令官蒂尔达特从君士坦丁堡学来的。如果帕德维没为自己小阴谋的成功而焦急地抓心挠肺,那他一定会认为这是他这辈子最欢乐的时光。

拉韦纳的暂住人员渐渐离去,就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在花砖地上留下了四散的水迹。其中一大股流向了北方,那是五万哥特人迈着整齐的步伐前往达尔马提亚。阿希纳尔似乎比格里帕斯显得更机灵点儿,帕德维希望他在完成任务之前都不要再动什么其他心思了,也别急着返回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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