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科幻小说 > 银河边缘·奇境 > 姐妹

姐妹

德莱文从她体内走了出来。我认出他的一瞬间,就像被长矛刺穿了一样。他正是我梦中的那个男人。从青春期开始,我就不断地梦到他。醒来后,我永远记不起他的脸,但是现在,他就站在我的面前。高颧骨、深邃的蓝眼睛、一张天生用来呢喃甜言蜜语的嘴。我的脸颊绯红,和他的眼神相接的时候,我们的心跳加速。天哪,除了“俊美”,我想不到其他任何词语来形容他。

艾米丽越来越近,我看着她的脸,期待当她认出我时,能给我一个笑容。她却一直面无表情。噢,我可怜的艾米丽!她降落在草地上,发出轻响。她震动着,像橘子一样分裂成四瓣,打开一个入口。

德莱文和他的连体人只有臀部一层薄薄的皮肤连在一起。连体人脸色苍白,身体单薄得好像可以被阳光穿透。它双眼紧闭,样子太过憔悴,已经分不清是男是女。

眼泪模糊了我的双眼,“不,一定是德莱文干的,艾米丽从来没有违抗过议会。”

德莱文走近我们。他的连体人与他动作一致,不过眼睛仍然闭着。当连体人处于死亡边缘时,他们会尽量退缩回内心深处,在最后致命的咒语到来之前,紧紧抓牢仅存的生命。但德莱文怎么会对咒术精通到能将他的连体人消耗至此?

“不可能是他,”伊莎贝拉说,“只有资深的议会成员才能把人变成誓约者。”

“你对艾米丽做了什么?”我问,声音里带着轻蔑,但同时我的视线又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他对她做了什么?”我泣不成声。

他举起双手,“我和议会不是一伙儿的。和你一样,她也想要离开,但是他们并不忌惮她。他们的惩罚让她精神失常。”他抚摸着艾米丽的脸颊,但是她没有反应,“我救不了她。他们不知道我们是情侣,所以当他们要找一位魔法师解决她的时候,我自愿站了出来。”伊莎贝拉点点头,急切地想要相信他。这听起来很合理,我也想相信他。老天爷,我真的想!

我抽泣的声音让伊莎贝拉注意到了艾米丽的降临。“她的内部是空的,”她说,“我能看见一个影子。”她用手掌遮住阳光,“是两个人并排站着。艾米丽有告诉过你,德莱文和他的连体人是怎么联结的吗?”

亲眼见到自己梦中情人带来的震撼让我直挺挺地站着,但肾上腺素的飙升又让我有点站不稳。德莱文和他的连体人跨步上前,扶住了我们。他的胳膊很有力,一只手抓住我,另一只手扶住伊莎贝拉。他的连体人也抓着我们,它的皮肤就像秋天里干枯易碎的落叶,似乎马上就要开裂。我看着德莱文完美的脸庞,但他却看着伊莎贝拉,我转回头来时,见她也正凝视着他。

一艘巨大的齐柏林飞艇自伊莎贝拉的背后从天而降。一个女人被钉在飞艇前端,天哪,是艾米丽!她怎么了?我很快意识到自己错了。她整个人就是那飞艇本身。他们把她变成了誓约者。艾米丽的身体膨胀成一条皮肉苍白的巨大河豚,头部则成了这艘活的齐柏林飞艇的船头雕像。我离开议会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们对违逆者的严酷惩罚,而现在,艾米丽就惨遭此劫。

德莱文将我们拉起身来,他一只手仍然揽着伊莎贝拉的腰,他的连体人则帮我直起身来。就这样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手,扶我们一起进入飞艇。

“没有时间逃亡了,玛丽,”她说,“我能感觉到我们的心跳正越来越慢。”风呼啸着钻过我们石屋的缝隙,火堆已经变冷。我再次咳嗽起来,鲜血艳红刺眼。太阳升起,灰尘在一束束阳光中飞旋。她看看太阳升起的角度,说:“他很快就要到了。”她把我拉出屋外,扫视着天空。

“虚空蠕虫过几天就会苏醒,”他说,“我们必须马上回到火焰河。”

“难道你想让议会抓到我们,把你变成誓约者吗?”我问。

“我们离开的时候,永生之王还很健康,”我说,“我可以施一些简单的咒来维持我们的生命。”

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等它们平息下来,我们的裙子正面已满是一块块厚重粗糙的血斑。

“你们离火焰河太远了,所以没有收到消息。”他说,“国王已经时日无多,这几个月状况一直很差。”

“你不相信我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她发问道。是的,我不相信。她的脑子里尽想着荣耀和声名,但是死人可不会在乎吹捧奉承。人死了就只是灰尘和虫子,而雕像并不能代替我的妹妹。我再次拉扯起来。

“但他还没有死。”

伊莎贝拉把最后一根木头拨到旁边,熄灭火堆,羊皮纸的碎片散落在灰烬之中。“我们别再继续逃跑了,”她说,“反正议会还是很忌惮你。”我想要走开,去收拾我们少得可怜的行李。她却没有挪动。我们的连体部分拉扯着,我痛得连连抽气。伊莎贝拉一定也很疼,但她的脸上毫无表情。我继续拉扯,直到疼得受不了,她却始终没有退缩。

“在他陷入死前昏眠之前,他让悲伤交易者拿他的痛苦去交易了另一个人的悲伤,”他说,“但是他们告诉他,死亡是无从交易的。”

]一样紧紧包裹住我的头骨,我的头发大把掉落,每一团都有拳头大小。

我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如果现任国王很快就要死去,那么伊莎贝拉必须为咒语提供所有的能量。如果我不施咒,我们就活不了多久,而新国王好几周内都无法重生。伊莎贝拉一路跟着德莱文,我没有反抗。

我把信扔进火堆里,有点希望它能耐住火烧,且如蛇一般嘶鸣,但是信烧着了。伊莎贝拉拿起炉子前的拨火棍,把信往火焰深处推了推。端详她完美无瑕的脸有一种奇特的愉悦感,尽管她的美丽是从我这里偷走的。如果我们创造了奇迹,杀死了虚空蠕虫,画家和雕塑家们完全可以原样描摹这张面孔。当我们还是孩子时,她长着一张可悲的皱皱巴巴的青蛙脸。而现在,尽管我们外形怪异,男人们还是会盯着她。我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憔悴,我的皮肤像混凝纸[. 又称制型纸,一种加进胶水或糨糊,经过浆状处理的纸,可以用来做成纸型。

入口在我们身后关闭。飞艇内部狭窄逼仄,德莱文几乎是紧挨着我们站着。飞艇内壁一开始是光滑的,色泽深红,然后慢慢变成白色,也透明起来。她升空了。看着我们的小屋和花园慢慢变小,渐渐消失在视野中,我的内心五味杂陈、翻江倒海。伊莎贝拉攥紧我的手,她不是怕高,而是看出了我的不安。我闭上双眼,脑海中却依然萦绕着德莱文的身影。还是睁开眼睛为好。于是我又把眼睛睁开。

伊莎贝拉沉默了。虽然我们一起上厕所、洗澡、经历生理期,但是,伊莎贝拉的脑子就像一只上了锁的盒子,她只关心服饰、妆容、跳舞、男人以及其他无数鸡毛蒜皮的事情。然而每当我想到她的死,我的心仍像一颗鹅卵石落入深不见底的水井。

“上一次有魔法师认为他们能杀死虚空蠕虫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我问。

“他说谎了。议会只是想要再次抓住我们。”

德莱文朝我瞥了一眼,马上回头看着伊莎贝拉。“二十年前,大概死了三千人,”他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但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那他怎么能杀死虚空蠕虫?”

伊莎贝拉往侧面靠了靠,以便听清他的话,我也不得不跟着倾身过去。他身上散发着肥皂和玫瑰水的味道,而这种味道之下潜藏着他的连体人的将死之气。它的眼睛睁开了一瞬间,马上又闭上了。我看到了一双灰白色的眼睛,似乎已经瞎了。

“他曾是艾米丽的爱人,”我说,“我们离开之后他才加入议会。她说他们是在一个小村子里发现他的。所以,他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来学会如何施咒。”

“什么咒语可以杀死虚空蠕虫?”伊莎贝拉问。

“如果能被永远铭记,那就物有所值。”她说。然后她夺走那封信,在我背后大声读了出来,她将每个字都在口中咂摸一遍,就像品尝着硬邦邦的棒棒糖。“为什么你觉得德莱文没法杀死虚空蠕虫?”她说,“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

德莱文抬起手,我担心他是想用手指梳过伊莎贝拉的头发。我屏住了呼吸。“我已经查阅过史书,”他说,“人们曾经尝试过四种消灭虚空蠕虫的方法。”说到“消灭”这个词的时候,他先是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笑着摆动着手指。我松了一口气。“但是每种方法都激怒了虚空蠕虫,让它已造成的破坏雪上加霜,而且徒增了成千上万不必要的伤亡。”

“这会要了你的命,”我说,“想想那个咒语有多大伤害,再乘以一千倍。”

我们在空中高速飞行,越过由追踪者尸骨堆成的小山一样的墓地。我们的影子使寂静之林更为沉暗,那里的树木会吞噬那些蠢到敢在林中说话的人。然后我们沿着火焰河前行,这条河流向燃烧之海,而火焰河之城就坐落在那片海上。在山峦的阴影下,海面上摇曳着低矮的蓝色火焰,地狱之鱼刚刚跃出海面就被烧着了。中午之前,阴影就会消失,火焰也将熄灭,地狱之鱼也都会烤熟了。

“不能还是不想?”她问,“而且,成不成功又有什么关系?”

德莱文接着说:“还没有人想过虚空蠕虫什么时候会停止破坏。”

“不,我们不可能成功。”我把脸转开。她捏起我的下巴,把我的脸转回来面对着她。

“老国王一死,会由你来引导新的永生之王。”伊莎贝拉说。

“如果我们参与了,人们就会永远铭记我们,”她说,“大广场上会有我的雕像,孩子们将会以我为榜样。” 她抓住我的双手,拉着我在房间里转起圈来,眼中闪现着不真实的快乐,“大公无私的伊莎贝拉,为了全人类献出了生命。”

德莱文笑了,他的笑容流露出真切的愉悦,眼睛则始终凝视着伊莎贝拉,“新国王一出世,虚空蠕虫就会消失。如果我们早点让新国王出世,虚空蠕虫的破坏程度就会受到限制。修改一下引导咒语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只有具备特殊能力的人才念得出来。”

德莱文,艾米丽的信中曾经提到过他。她只告诉我她爱上了他,他本来想要救艾米丽的连体人苏珊,但他失败了,这伤了她的心。“这是一个陷阱。他不可能消灭虚空蠕虫。”我对伊莎贝拉说。

“你自己来念吧。”我说。

放下信的时候,我的手在颤抖。永生之王一旦逝世,一切必然乱套。没有了国王,咒语就会以指数方式消耗弱势一方的连体人更多的生命,议会也将失去权力。鉴于议会的腐败,形势必然走向无政府主义状态。更糟糕的是,在国王肉体消亡、新身体重生的这段时间里,虚空蠕虫将会不受约束。

“所有具备和你同等能力的魔法师,全都已经耗尽了他们自己连体人的生命。”

德莱文

“第一个触碰到新国王的人,将会成为摄政者,直到新国王成年,对吗?”我说。

永生之王即将殒命,虚空蠕虫就快苏醒。我制订了一个计划来阻止它。议会并不知情。我三个小时后到。

他再次开口,语速飞快,却温和得离奇,“我的父亲死于与虚空蠕虫的战斗,我一直梦想能消灭它。”

纸卷上浮现的字迹在月光下像血一样黑,它们填满了整页。每个字母似乎都在颤动,而我却又不能确定。我大声读了出来:

“所以你要成为摄政者来纪念他?”

我轻松地吐出一句咒语,尽管这距上次施咒已经过了一年。每当我念出一个音节,伊莎贝拉都会从齿缝中发出难耐的嘶声。咒语一念完,我的胸腔内就不再发痒,而伊莎贝拉苍白的脸上出现了鱼尾纹。我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似乎焕发出了活力。

“艾米丽说你伪善得很,”他说,“你离开议会不是为了救妹妹,而是因为他们不同意你使用咒语的方式。你为议会的专制说尽好话,但是如果有机会做善事来表现自己,你就会转而批评议会。”

“快。”

“别骗人了,”我说,“这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荣耀。”

我用手指轻轻划过纸面,感觉到指尖有些刺痛。“我得施咒才能让字迹显现,”我说,“很简单的咒语,不会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玛丽,”伊莎贝拉说,“你必须施咒。”

我展开那封信。“是空白的,”伊莎贝拉说,“魔法师为什么要制作一封空白的信?”

“这样他就能在未来十八年里操控王权?”

她是对的,但施咒会加快伊莎贝拉消耗我生命的速度,迫使我施更多的咒。我又咳嗽起来,突然觉得很累。伊莎贝拉相信议会是正义之师,我却比她更有头脑。但是我相信什么不重要——如果这种信仰终将导致我们两人的死亡。

没等我继续说,德莱文就打断了我,“艾米丽是你的朋友,但是关于我的事她撒谎了。我是一个好人。爱情变质会催生谎言,而她确实撒谎了。”

“读读那封信吧。”她说,“你一直说会找到救我的办法,但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不可能。”她停顿了一会儿,又说:“我们快死了。还剩下一周?一天?还是一个小时?求你了。”

她的信里从没有具体说到过他,只是说她有了一个新爱人,他会想办法拯救她的连体人苏珊。但是他没有,她的信中写着“我恨他”,仅此而已。看起来,他对于艾米丽而言,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重要。我决定套套他的话,“不,她说的是实话。”

咳嗽变得剧烈,凝固的深红色血块覆盖了我的手,我的视线边际渐渐变黑。我无法呼吸或思考。伊莎贝拉抱住我,直到咳嗽停下。

“如果由你施咒,新国王出世时你就会在场,”他说,“你就能成为第一个触碰到他的人。”

我也一如既往地反驳她:“谋杀是罪孽。”

这话让我猝不及防,我一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将摄政权拱手递让给了我。“我……不能。”

一阵咳嗽袭来,鲜血滴在我的手上,每一滴都像红宝石一样鲜艳。我每次咳嗽后她总是会说同样的话,这次也不例外。“反正不是你就是我。如果你按他们的要求施了咒,人们就会记住我的名字。我早晚要死,至少我想被世人铭记。”

“她告诉我,你憎恨议会,因为他们在本可以用咒语行善的时候,去满足自己的贪婪。”他说着,抬起眼睛看着伊莎贝拉,又看看我,然后望向无人之处。

“一首都不会有。”我说。

“到时候,议会将不得不服从你,而你可以保证咒语只用在好的方面。”

“这是用魔法制作的信,”她说,“他们一定是需要你来施一个了不起的咒语。”她停顿了一下,把纸卷紧紧握在胸前,“在我死后,人们又会为我写下多少赞歌呢?”

“你会放弃这么大的权力?”我问。他的手在伊莎贝拉的膝盖上方游移,但并没有真正碰到。我想要他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向上滑进裙底。我想要他亲吻我。为什么我的意志竟会如此薄弱?

我站起身,想要把信扔进火堆里。但我的动作拽醒了伊莎贝拉,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信便掉在了半路。我努力想要捡起信,而伊莎贝拉却往后退。我们在原地进进退退,不时来回转圈,最后她的力气胜过了我。她蹲下来,我也不得不跟着蹲下,然后她捡起了信。

“如果虚空蠕虫休眠了,我就能取得历史上任何一位魔法师都无法企及的功绩。”他说,“摄政权怎么比得上这个?”他的双眼闪耀着光芒,我很想相信他。也许虚空蠕虫会休眠,我会成为摄政者。整个议会将听我号令,成千上万的生命也将获得拯救。也许在我的治下,魔法师的专制终将被消灭——然而,这会牺牲伊莎贝拉的生命。

今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我被出现在右手里的某个温热的东西唤醒。我睁开眼睛,是一个羊皮纸卷。可能来自我的朋友艾米丽吧,她已经几个月没有给我写信了。我完全清醒了过来,冬天的寒意掠过我的血液,我忽然明白了羊皮纸那温暖触感的缘由——纸卷是由魔法制作的。可艾米丽的连体人苏珊在我们逃出魔法师议会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她不可能再施法制作这封信。那么,这信一定是议会送来的。

“我想在永生之王去世之前和他谈谈。”我说。

黎明前的静谧时分,一切如海底般黑暗,我把脸从妹妹伊莎贝拉面前转开,为自己的梦境感到羞赧——在梦里,我们不是连体人,从胸口到腹部这一段不是共用的。我也并非注定要不停施咒,直到耗尽伊莎贝拉的生命。在梦里,我可以笔直行走,不用像螃蟹一样和她并排而行。我独立而骄傲,与爱人在一起。当我醒来之后,我已记不得爱人的脸,只记得梦境中伊莎贝拉活得好好的,而我仍是独立的。人们说魔法师的梦是有预言性的,但我的梦不是,因为我要获得独立的唯一方式,就是杀掉伊莎贝拉。

“你可以见他,但他不可能和你说话,”他说,“他的状况很糟糕,思维已经混乱。”

1

尼克·T. 陈,“未来作家大赛”决赛选手,奥森·斯科特·卡德主编的《系内巡展》杂志签约作者。迈克·雷斯尼克在2011年的“未来作家大赛”中曾担任《姐妹》的评委,后来《银河边缘》英文版创刊时,雷斯尼克很想发表此文,于是花了半年时间才找到他。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静静地坐着,飞向火焰河之城。德莱文和他的连体人坐在我们对面。他的连体人一直闭着眼,我们三个人则彼此打量着对方。

熊月剑译

飞艇乘着一阵强风,加快了飞行速度。我们飞过延绵不绝的火焰河之城。正午的阳光熄灭了火焰,岸边的渔民们正在准备出航。城里的建筑在我们离开后没有变化过。在古代,我们的国度只有沙漠、炎热和燃烧的海水,直到足够多的魔法师以杀死自己连体人的代价来施咒,才改变了气候和地貌。而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建筑仍然是沙漠城市的风格,砖块就像秃鹫叼来的骨头一样泛着白光,红瓦屋顶在目力所及之处绵延着起伏的曲线。

[澳大利亚]尼克·T. 陈 Nick T. Chan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