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原著小说 > 择天记 > 第九十四章 何以降魔?

第九十四章 何以降魔?

但那个盆子里没有花,只有一株青叶,而且只剩下了两片叶子,看着有些凄凉。

下一刻,她的双手里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花盆。

断碑与青叶相遇在空中?

但她还是举着双手迎了过去,姿式有些奇怪,不像是在战斗,而像是在献花。

……

与那座断碑状的黑石比较起来,她洁白的双手是那样的可怜,仿佛脆弱的下一刻便会变成无数碎片。

……

与海笛如同巨山般的身影比较起来,她是那样的娇小。

没有声音响起,与四周浓雾被挤压形成的呼啸声相比,断桥前安静的有些诡异。

在陈长生把短剑平举到眼前的时候,黑衣少女出现在了他的身前,举起双手向破雾而出的断碑迎了上去。

那是因为这两道力量过于恐怖强大,把四周事物撕裂、震动的频率已经超出了正常生物能够听到的范畴。

黑色的浓雾里忽然出现了一道更加幽黑的光影,那是她高速前掠在空间里留下的痕迹。

湿泥里最后残存的水,都被这两道强大的力量挤了出来,然后再次蒸发。

自从去年他在战场上身受重伤之后,那个小姑娘便再也没让他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紧接着便被黑衣少女眉眼间散发出来的寒意冻结。

但今夜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浓雾渐薄,无论湿意还是魔意,都被凝成了水,没有来得及变成雨,又已经结成了冰珠。

因为当时他的身后有数百名普通人族士兵,现在他的身后有那些受伤无法离开的普通人。

无数颗晶莹的冰珠映照着夜穹里落下的星光,就像无数颗夜明珠般,把此间照耀的无比美丽。

是的,他不能避,不能退,必须要硬挡住海笛,就像当初在战场上一样。

美丽的仿佛并非人间。

但除了这一剑,他没有别的任何办法挡住海笛的全力一击。

就像那无数个夜里的北新桥底。

看上去,这种选择确实有些笨,就像这一剑的名字。

站在满天的细微冰珠之前,黑衣少女的身影依然娇小。

当场在战场上,这个结局已经得到了证明,但他还是这样选择。

但这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任何娇弱的感觉,而是无比强大。

他知道这一剑可以挡住海笛,但自己也会受重伤。

一道意味难明的笑声从海笛的嘴里响起。

笨剑。

雾气忽然间再次变得浓郁起来,恐怖至极的魔气,如滔天的洪水向着她拍打了过去。

他还是准备用苏离传授的第三剑。

已经异常干涸的湖底裂出了无数道深刻的痕迹,她的黑衣狂舞着,出现了数道裂口,她的黑发狂舞着,有数茎断落,她脚踝上系着的铁链也在不停地狂舞,如火中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蛇。

没有任何新意,仿佛还是去年,他的眼睛依然明亮而清澈,没有任何惧意,手腕一翻,短剑齐眉而去。

很明显,没能完全破除禁制的她,哪怕手持离宫重宝,依然不是这位魔族大人物的对手。

他就算有千道剑意、万种手段,也无法弥补双方实力之间无法逾越的差距。

但她如冰雪般清冷的脸上,依然看不到任何畏怯的神情,更没有逃避的想法。

一年多前在雪原战场上,陈长生已经有过这种近乎窒息的体验。

她仰着头,就像一个好强的小姑娘。

无限霸道的力量,指向最细微的地方,这楸表着海笛难以抗拒的强大实力。

也像一个高傲的龙族。

一道难以形容的狂暴气息,没有丝毫偏倚地向着他双眉之间偏右一寸的地方轰了过去。

……

陈长生仿佛看到了一座黑色巨山在眼前倒塌,压了过来。

……

断碑自天而落。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瞬间里。

呼啸的寒风吹拂着这位魔族大人物的须发,却撼不动那两根魔角,也撼不动他的人。

陈长生没有收剑,却也来不及去帮助她。

黑雾更加狂暴地挤压喷涌,那道如山般的魔影,终于出现在了陈长生的视线之中。

伴着山石滚落、裂空如雷的声音,数道高大如台般的黑影,已经来到了雪谷外。

——哪怕是撕裂的空间以及陈长生强大至极的剑意,都无法让那只手微微颤抖一丝。

这些都是跟随海笛的魔族强者。

和这座形若断碑的武器相比,那只手本身更加可怕。

陈长生忽然消失了。

溅射的黑雾里,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握着一块像石块般的武器,如果仔细望去,竟像是半座断碑。

坚硬干燥而布满裂痕的湖底上,忽然出现了数十个淡淡的脚印。

黑色的浓雾疯狂地涌动起来,尤其是被无垢剑斩开的破口处,更像是有无数黑色的泥浆不停地喷涌。

如果有人此时望着夜穹里的繁星,或者能够看出这些脚印的位置与天上的星宿之间,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无垢而明亮的剑身,无视那些可怕阴秽的魔意,终于把这片魔雾斩开了一个破口。

这正是他当年从道藏里悟通的耶识步,通过这些年的研究,尤其是渐渐消化掉天书碑文后,已非当年。

锃的一声,陈长生拔出了短剑。

瞬息间,他便离开了断桥,去往了雪谷之外,带去了无数风雨,把那数名魔族强者尽数笼罩其间。

这片黑色的浓雾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水雾,而已经沾染上了最纯粹的魔意。

风与雨,都是剑。

再如何锋利强大的剑意,落到这片黑色的浓雾之中,就仿佛落入泥水里的枯叶,旋转着、挣扎着,然后消失。

到处都是剑。

事实上,已经有无数的剑,从他的虎口里,从他的衣衫里流溢而出,向着四面八方斩落而去。无比锋利的剑意弥漫于天地之间,已经残破的庭院瞬间被切碎成无数碎片,无论是湖底的圆石还是覆着厚雪的树林,但四野的浓雾却没有被斩破,这片雾的颜色不知何时变得异常深沉,漆黑一片,有如夜色,无比浓郁,无比真实,仿佛最粘稠的污泥。

“古伦木!”

陈长生看着遮蔽四野的雾气,左膝微屈,右手握着腰畔的剑柄,仿佛下一刻便会出剑。

海笛忽然大声喝道,声音里有着隐藏不住的惊意。

浓雾里,忽然间亮起无数道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