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那天,电视台摄制组早早到了现场。今天这场比赛至关重要,电视台那边要进行直播。
射击亚锦赛的决赛,是沈清源体育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天。可是对于唐心而言,这无疑是极具重要意义的一天。因为从这天之后,她就要被彻底踢出播音主持这个行业。
天没亮,唐心就跟着摄制组出发了。进入现场之后,望着空旷的射击场,她感到血管里的血液都沸腾了。
唐心收了笑,表情一点一点地严肃起来。“我在想,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天,应该要怎么度过。”她垂下眼睫,黯然伤神。
一想到几个小时后,人类体育史上又将增添几笔,她就感到一股热血沸腾。
丁芳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问:“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在外面失魂落魄地想什么呢?”
“唐心,你来对一下资料。”周祖光将一叠资料交给她。
“行了行了,点到为止啊。”丁芳掏出房卡,将房门打开。唐心赶紧将行李箱拖进去,转身向丁芳鞠了一躬,“谢谢学姐收留我!”
唐心答应一声,坐在一旁开始翻看资料。徐典走过来,斜看她一眼,忽然一巴掌将资料打得满地都是。
“学姐,我房间混进了一只大老鼠,不能住人了,只能投靠你了。”唐心可怜兮兮地说。
“你干吗?”周祖光火了。从徐典出现在多哈的那一刻起,他就嗅到了一股火药味。为了和气,他隐忍不发,没想到徐典越来越过分。
唐心扭头,看到丁芳正歪着头看她。显然,丁芳刚从训练场那边回来。
徐典抱着双臂,白了唐心一眼,“台里已经把她停职了,她没有资格进直播间!”
“想什么呢?”丁芳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没看到停职文件。”唐心接了一句,弯腰拾起资料。
走廊里一时喧闹,接着队员们各自回房,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唐心站在皮草间里发愣,半晌才慢慢走了出来。她现在已经确定,陈宁喜欢上了沈清源。想起少女充满憧憬的眼神,莫名地,唐心心里酸溜溜的。
徐典冷笑,“你做了那样的丑事,还有脸赖着不走?唐心,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一只将脑袋插进沙子里的鸵鸟。明明知道悲剧已经发生,居然还装作没那回事。”
直到电梯门又开启,其他几名中国队射击手走了出来,陈宁才收回目光,和队员们打招呼。
“你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赶紧去准备!今天是直播,谁都没那个工夫听你打嘴炮!”周祖光打断了徐典的话。
房门关上,发出了“滴”的一声。陈宁转身走了几步,又恋恋不舍地回头看沈清源的房间,仿佛一寸都挪不开。
徐典气得满脸通红,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昂着高傲的头离开了。周祖光看了看沮丧的唐心,安慰说:“别把她的话放心上,你就当刚才这里飞过一只苍蝇,嗡嗡嗡嗡的。”
“可是我不愿意。你这样会给我很大压力,知道吗?”沈清源礼貌一笑,向陈宁挥了挥手,“再见。”
唐心揉了揉眼睛,勉强笑了一下,“谢谢周主任。我没事,我只是在可惜,今天是我最后一天的工作,都不让我好好面对。”
“为了你,我愿意。”陈宁说完,脸就红了。
周祖光沉默。的确,这件事想起来就让人憋屈。
沈清源一边掏房卡,一边回答:“不用了,是让你来见识学习的,又不是让你干活的。再说这几天你也累得够呛。”
时间紧迫,等到设备检查完毕,做好了各项准备工作,决赛也开始了。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立即高度投入到直播工作中去,不敢有丝毫的纰漏。
“队长,队医顾不过来,晚上我再给你按摩肌肉吧,毕竟你明天就要决赛了。”陈宁说。
唐心紧紧盯着靶位,默默地在心里祈祷。沈清源一定要超常发挥,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唐心从门缝里看到两人,不由得一愣。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打个招呼,忽然看到陈宁满怀期待地仰头看着沈清源。那种眼神,唐心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她也用这种眼神望向同一个人,恨不得一颗心全扑在他身上。
试射开始,射击赛场上方立即响起了音乐。观众席上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安静,而是充斥着谈话声、手机铃声等等。唐心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目光紧紧追随沈清源。沈清源旁边的射位,正站着阿卡图。他表现十分轻松,试射的成绩很不错,毕竟是预赛中名次靠前的选手。唐心几乎可以预测出,阿卡图是沈清源最大的对手了。如果两个人都能正常发挥,按照淘汰赛制,留在最后的将是他们的对决。
电梯门开了,沈清源和陈宁走了出来。
沈清源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枪械,看不透内心在想些什么。他举枪试射,成绩很快出来,和阿卡图的不分上下。
不知道等了多久,唐心腿都蹲酸了,总算听到电梯那边传来了叮咚声。她赶紧站起身,拉着皮箱藏到了皮草间。同时,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一定要是丁芳学姐,一定得是她……
“试射的成绩都还算不错,这说明中国队的射手状态都很好……”徐典和周祖光在进行体育讲解。
她在丁芳房间门口敲了半天门,也没有回应,估计丁芳一同去训练场了。唐心沮丧地蹲下来,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感。没工作,没住处,没亲人,没钱……这种感觉真的很可怕。
唐心依旧没有松懈下来。这种情况太多了,试射状态好,正式射击的时候成绩一落千丈,所以现在根本不能太乐观。
走出房间,唐心才收去一身冷傲,脚步放慢。她所剩的钱不多,根本无力再开一间房,只能求助于丁芳了。
果然,沈清源第一枪的成绩不算太好,8.6环。唐心一下子紧张起来,呼吸也凝滞了。不过沈清源并没有被影响到,依旧眼神淡淡,将手臂垂下,进行调整休息。好在他很快调整回状态,连续打出了几个10环,成绩排名和阿卡图不相上下。可以看出,最终金银牌的角逐,基本上是他们两者之间的较量。
徐典也不拦她,乜斜着她的背影,哼笑了一声。唐心狠狠掼上门,将房门擂得山响。
“中国队的三名选手目前的排名分别是第二名,第四名以及第五名。第二名的选手是沈清源,和第三名拉开了差不多4环的距离。我们现在就可以做一个乐观的预估,沈清源至少能拿到银牌。”周祖光对着话筒进行体育解说,语气飞扬,充满了自信。
“我自费。”唐心收拾好行李,将桌子上的苹果笔记本一把合上,拎起来就往外走。
徐典微微一笑,接着说:“可是要保持现在的排名,需要沈清源保持良好稳定的状态。男子50米慢射里面,最后十枪是至关重要的,就看沈清源最后十枪的发挥了。”
唐心冷冷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小丑。“谢谢提议,不过你这碗毒鸡汤毒不死我。”唐心将行李箱打开,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收拾东西。徐典表情夸张地捂住嘴巴,“你要搬出去?你别忘了,你其实不怎么算电视台的员工了,这样花钱可能报销不掉的。”
虽然唐心很讨厌徐典,可她不得不承认徐典说的是对的。很多射击手刚开始成绩不错,结果打乱了得失心,枪枪成绩下滑,最后一败涂地。
她打量了下房间,看到垃圾桶里有未扔的外卖盒,继续取笑,“还有啊,就算处在低谷,你也要好好经营你自己,要保证妆容完美,房间整洁,东西归置井井有条,毕竟——”她故意拖长了声音,捂唇而笑,“毕竟以后你就要生活在乱糟糟的世界里了,能保持美好的时光多久,就保持多久吧。”
她捏了一把冷汗,喃喃地说:“沈清源,稳住……”
徐典回头,对唐心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是,我是不够光明正大,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才最重要。”
射击场上不断有排名末尾的射手离开,留在赛场上的射手越来越少。眼看就要剩下最后十枪了,沈清源仍然没有和阿卡图拉开太多距离。这也意味着,阿卡图随时可能超过沈清源拿走金牌。
“卑鄙者的胜利,胜之不武。”
唐心一边在心里测算着,一边紧盯着沈清源。只见他再次举枪,瞄准之后,砰然开枪!然而,这一枪的成绩并没有显示!
徐典拖着行李箱,继续往房间里走,边走边说:“我来看看失败者落魄的样子,不可以吗?”
唐心心头猛沉,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看到裁判员走到沈清源身边,在和他交流着什么。镜头里呈现出沈清源的面部特写,依然是神情平静,然而他微蹙的长眉暴露了他的内心世界。那像是一种海面下的波澜,表面平静,可是暗流涌动。
唐心戒备十足,“徐典,你没必要跟我住一块吧?”
很快,场内用英语开始播报赛况,唐心凝神静气地听着,猛然听到了“错射”这个单词,顿时懵了。
徐典却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返身对周祖光笑眯眯地说:“这儿挺好,我就凑合住了。”说完,她将房门关上。
错射,即是子弹射中了他人靶上,是一种犯规行为。情况严重的,会按照脱靶处理。
“徐小姐派头大,再开一间房得了,何必屈尊跟我挤一起?”唐心挡着门口,动也没动。
徐典被这一幕惊得倒抽冷气,还是周祖光反应迅速,立即解释了错射的情况。他讲解完毕,回头往唐心看了一眼,目光充满担忧。
徐典扬起了精致的下巴,故意让目光居高临下地瞟着唐心。唐心顿时火起,这是冤家寂寞,上赶着要见面吗?
唐心太明白错射所产生的后果了。除了伤心和失落,她还有些疑惑:在这种国际型比赛中,很少有射击手犯规的情况。沈清源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他到底为什么……
“小唐,徐典病好了,来接替你的工作。你不是正好住标间吗,就让她和你一间。”周祖光解释。
“目前看裁判员如何裁定吧,如果按照脱靶处理,那么沈清源直接被淘汰。真是太可惜了。”周祖光收回目光,继续讲解。
唐心以为是服务生,站起来开了门,却倒抽一口冷气。门外,徐典拖着一只行李箱站着,旁边站着满脸尴尬的周祖光。
唐心紧张得揪住衣服拉链,手背上青筋暴起。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不要按照脱靶处理,不要……
房门就在此时,笃笃地响了起来。
终于,裁判结果出来,这一枪按照扣两环作处理。唐心松了一口气,但是也并没有乐观多少,因为沈清源的名次从第一名一下子掉到第八名。加上这一枪的失误,夺冠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沈清源的下一枪成绩不好,那么就面临直接被淘汰的局面。唐心从镜头中看到,阿卡图嘴角弯起,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没错,冠军几乎可以锁定是他。
随手点开一封邮件,唐心气笑了,“专业课不达标,英文不够好,气质不佳,没有国际思维?这都是什么鬼理由,睁眼说瞎话吗?”她一摔鼠标,又是悲哀又是愤怒。
就连周祖光也开始有意回避这个令人伤感的话题,开始剖析起其他两名中国队射手的名次来。
才早上七点半,唐心就看着邮箱里一大堆的“不予录取”的邮件发呆。在她求职生涯中,如果对方单位读完简历不满意,一般不会特意回复一封邮件表达拒绝之意。可现在,他们就像上赶着刷存在感一样,纷纷对她评头论足起来。
比赛继续进行,射击手们纷纷举起了枪。因为沈清源很可能要被淘汰,所以镜头拼接了他和第七名选手的比赛画面。画面中,沈清源依然一副岿然不动的神情,眼眸乌黑,深不可测。然而唐心明白,他的内心一定承担着非常大的压力。
曾几何时,最能让唐心满血复活的就是邮件提示音,因为那代表着有offer抵达。可是现在,这些邮件却让唐心困惑不解。
砰!砰砰!枪声陆续响起,射击手们纷纷落臂休息。电子屏不断地显示出这一枪的射击成绩。沈清源的这一枪非常不错,10.1环。
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笑起来,只有陈宁的笑有些发苦。那是一种青春期少女常有的落寞神情,每一寸眼神都是失落。
观众席上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陈海哈哈笑了起来,队医啪的一声打在他背上,“别笑,老实点,按摩呢!”
“好的,沈清源目前前进了两个名次,暂时不会被淘汰了。”周祖光长舒一口气。
江一天耸了耸肩膀,“队长字典里的‘笑’,和我们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定义,鉴定完毕。”
比赛暂停,会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唐心从镜头里看到,沈清源走到休息区的边缘,低着头和张教练在交谈。看得出,张教练一直在压抑着内心激动的情绪。从他的眉宇间,唐心看到了绝望,夺冠的希望十分渺茫。
“那当然。”沈清源说得理所当然。
直播间的话筒被暂时关掉了。徐典转过身,盯着唐心,“看来,他发挥得不怎么样嘛,连这种低级失误都犯了。”
“队长你……每天都有笑?”江一天和陈海异口同声地反问。开什么玩笑,他们见的队长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唐心没理她。
“什么叫会笑?我每天都笑,你看不见吗?现在我笑一笑,有这么稀奇吗?”沈清源怼了他一句。
“他身为一名中国队射击手,居然这样疏忽,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徐典语气中满含轻蔑。
那边,沈清源回到房间之后,明显心情大好,嘴角微微弯起。江一天放下手机,张大嘴巴瞪他,“队长,你居然会笑!”
唐心内心的火苗猛然变成冲天大火,她气得浑身发抖,“徐典,你不要出口伤人!你可以质疑沈清源的射击技术,但你不要像个惯犯一样,给他的人品泼脏水。”
可是刚走了两步,她就开始胡思乱想,沈清源该不会是要把决赛拿的金牌当礼物送给她吧?不太可能,金牌是荣誉的象征。那是要在走下领奖台之后,送给她一个吻?额,他好像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性格……或者,求婚?唐心被这个猜想震惊到了。她捂着胸口,转身瞪着沈清源的房间,自言自语,“臭小子,求婚之前要告白,懂不懂啊你!”
“惯犯?”徐典目瞪口呆,“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清源却神秘一笑,什么也没说,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上,作了一个保密的手势,就潇洒地转身回了房间。唐心哼笑一声,“切,居然还保密,我才不感兴趣呢。”
唐心冷冷地看她,“字面意思,直来直去,不带潜台词,就是说你不是第一次污蔑别人的人品了。”
“什么礼物?”唐心好奇。
徐典气得咬牙,却转念一想,嘲讽地回击,“算了,不跟你计较。因为不管你说什么,只要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不是我的同事了。”
“唐心,决赛结束,我会送你一份礼物。”沈清源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唐心顿时浑身冰冷,犹如许多年前,她站在大太阳底下,茫然不知沈清源去了哪个方向。阳光很暖,她却浑身发冷。走出亚洲射击锦标赛的赛场,她就要彻底和这个行业说拜拜了。
他的意思有些暧昧,唐心脸红了,赶紧扭头,“我回去了,还得发简历呢!过几天回国,我要重新找工作。”人必须得接受现实,她八成得离开电视台了。这次亚锦赛的转播工作,是她对这个行业最后的回忆。
“又吵什么吵?这是直播,不是转播!”周祖光端着一杯水从外面进来,看到两人这副样子,立即猜到了发生的事情。他不满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导演和工作人员一眼,他们刚才居然袖手旁观,没人去劝说一句。
“谢谢你,唐心。”沈清源笑着说,“妈妈要是醒过来,我一定把你介绍给她。她会比看到我的金牌更开心的。”
唐心更加心凉。她不再是电视台的一员了,所以也没有人来管她和徐典的闲事。人未走,可是茶已经凉了。
唐心整个人都看呆了,她很少看到沈清源这样舒心坦然的笑容。
“继续了继续,比赛要继续进行了。信号还正常吗?”导演插了一句,打破了僵局。徐典看唐心不说话,也不想再作纠缠,哼了一声,转身坐到讲解员的位置上。
“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沈清源轻轻笑了起来。他本就长得好看,一笑,眉宇就舒展开来,眼睛也微微弯起,颇有几分盛世风华的意味。
比赛继续进行,射击手们重新上场。阿卡图明显轻松了许多,眉宇飞扬,步伐也轻快不少。唐心更加气闷,知道金牌几乎是阿卡图的了。
唐心一怔,知道杜凌枫还是向他透露了一部分消息。她犹豫了一下,点头,“对,是真的。”想了想,她不放心地问:“杜凌枫就说了这些?没有再胡言乱语什么吧?”
“好了,各位观众,比赛继续进行。接下来的最后十枪至关重要,关系着中国队的几名射击手的排名,以及金银铜牌究竟花落谁家……”周祖光开始了讲解。
沈清源却在此时扭头,问她,“你之前是和杜凌枫一起去了医院,是吧?专家说我妈妈醒来的可能性很大,真的吗?”
一声令下,射位上的射击手们举起了手枪,瞄准了靶心。整个直播间顿时沉默,每个人都紧紧盯着显示成绩的电子屏。
唐心想起沈母的病,心头一沉。
枪响了。
“他就是想要我那块金牌。”沈清源靠在走廊墙壁上,幽幽地说,“那是我第一块金牌,我自然不能轻易让给他。我还想着,有一天妈妈醒过来,我要一点一点地告诉她,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
唐心感觉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几乎不敢去看成绩。从目前来看,沈清源被淘汰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唐心被暗怼一句,气得跺了跺脚,还是说:“杜凌枫在多哈,你不要和他多来往,我怀疑他不安好心。”
不过,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清源这一枪的成绩还算不错,陈海倒是直接打了个5.4环,淘汰出局!
沈清源回头,一本正经地问:“你刚才不是说,你走错门了吗?现在又说找我有事?”
“真是让人意外啊,不过射击手的成绩有高有低也是正常,只要射击手尽力了就好。”周祖光无奈。
唐心这才想起正事,忙喊住他,“你等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画面里,陈海低着头从射位走向休息区,那里已经坐了不少被淘汰的选手。他往座位上一坐,很是懊恼。
沈清源顿了顿,“既然你没误会,那我就回去继续按摩了。”
镜头转切,屏幕里又出现了射击手。观众席上,中国队的观众们情绪都有些低落。毕竟刚淘汰了一名种子选手,剩下的两名中国队选手一个排名比较靠后,一个刚出现过低级失误,而能够燃烧人们的肾上腺素的,只有金牌。
他的话像在解释。唐心不由得心头一松,嘴上却说:“我也没说什么,你们谁跟谁按摩,关我什么事?”
场上,时间似乎静止了。
“等一下。”沈清源从床上起来,追了出去。他一把拉住唐心,说:“是我让队医给陈海按摩的,人手调不开,所以陈宁就只能给我按摩。陈海今天预赛成绩虽然不错,但肌肉状态不好。”
沈清源低着头,耳帽隔挡了一部分声音,护眼器让他看不到左右,可是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冒出来。休息的那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事,还不断地在他脑中重复播放。
唐心纠结的不是这个,而是陈宁又在给沈清源按摩。这种感觉就像大冬天里兜头一盆冰水,别提多沮丧了。她怏怏地往门外退去,“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打扰了,再见。”
——不要去想奖金!我知道奖金能让你母亲醒过来,可是这是射击赛场,不允许有任何私心杂念存在!丁芳对他说的这句话,还历历在耳。
陈宁白了陈海一眼,“别乱说,唐姐都尴尬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杜凌枫告诉他这个消息以后,他的心活了。他几乎撇不开这件事。这是欲,也是一名射击手最大的敌人。
陈海嘿嘿一笑,“真不巧,我们不是故意当灯泡的。”
沈清源皱了皱眉头,极力让神思回归现实。裁判的“准备——”传来,他稳稳地举起了手枪。
另一张床上,队医在给陈海做腰背按摩。江一天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她进来,江一天嬉皮笑脸地说:“唐姐,我队长不是小白兔,不怕杜凌枫那大尾巴狼,你就别担心啦!”
当听到射击的命令时,他扣下了扳机。
话音刚落,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室内的情形让唐心有些发怔,沈清源只穿背心坐在床上,陈宁正在给他按摩肌肉。少女的手很有骨感,五指修长,正在肌肉上揉捏推拿。
观众席上一片静默,赛场上除了比赛要播放的音乐以外,没有人说话。所有目光都在注视着成绩的电子屏。
房间正好虚掩着门,她一边推门进去,一边喊:“沈清源,你见到杜凌枫那个大尾巴狼了吗?”
“10.9环!慢射10.9环!”周祖光激动得连说两次。唐心呆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周祖光确定说出这是沈清源的成绩,她才高兴地跳了起来,紧紧捂住嘴巴。
唐心急匆匆地回了酒店。周祖光喊她,她也顾不上答应,闷着头就往沈清源的房间里冲。
阿卡图的成绩也显示出来了,发挥失误,只有4.1环。
杜凌枫摇头,“不是,是欲望强烈的人。”只有无欲无求,才能凝神静气,一击即中。
“排名重新来过,现在第一名的不是阿卡图了,而是哈萨克斯坦的一名选手。沈清源目前位列第四,他能否在最后几枪逆袭成功,让我们拭目以待。”徐典播报完,扫了一眼在旁边兴奋无比的唐心,有些不悦。
“当然是技术差的人。”
观众席的中国区顿时响起了掌声。在慢射中,能够拿到满环的现象不多。刚才还以为沈清源必定会在三枪之内淘汰的观众,再次打起了精神。
“你没看到张教练在旁边的吗?我自有打算。”杜凌枫晃了晃咖啡,“老七,你知道射击场上,什么样的人最容易输吗?”
阿卡图握枪的手有些发抖。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射击。然而这一次的成绩是8.9环,虽然有起色,仍然不能让他重回第一。而沈清源的成绩仍然保持在10环以内,他的名次在稳步上升。
老七好奇地问:“老大,你这样说完全是避重就轻,反而挑起了沈清源的好战心,为什么呀?”
唐心一瞬不瞬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成绩。她已经陷入了一种忘我境界,全神贯注着沈清源的成绩。很快,阿卡图被淘汰了,只拿到了第四的名次。他走向休息区,发泄般地踢了一下椅子。因为顾忌到组委会,他没敢用全力,那种想发泄又克制的矛盾状态,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
“嗯。”杜凌枫接过咖啡,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
场上的射手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沈清源和那名哈萨克斯坦的射击手。
杜凌枫站在原地,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老七跑过来,狗腿子地将一杯咖啡递给杜凌枫,“老大,咖啡。”
沈清源目前的成绩,落后对方足足有0.5环。他要想夺冠,必须要在最后一枪领先对手0.5环以上才有希望。如果沈清源那一枪没有错射,没有被扣掉2环,那他现在是妥妥的冠军了。可惜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沈清源点了点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哈萨克斯坦的射击手进行射击,成绩出来后,观众席上掀起了小小的惊呼。那是一个很高的成绩,10.1环。
张教练生怕杜凌枫再多说什么,拉了拉沈清源的衣袖,“走吧,归队。回去还要准备决赛。”
沈清源要想在最后一枪达到10.6环以上,几乎是不可能的。满环很难复制,他只剩下一次机会。喧嚣远得恍若隔世,却是蓄势待发,仿佛在等他这一枪的子弹出膛,击靶,尘埃落定之后,再决定是以欢呼,还是以安慰的面容出现。
沈清源回答:“对,不会影响比赛。”
沈清源闭了一下眼睛,在这不足一秒的瞬间里,他已经温习了射出10.9的那一枪时,他瞄见准星的位置,手臂的角度以及呼吸的力道。温习完毕,他举起了枪。
“你们要比赛射击?”张教练插了一句。
砰!
沈清源语气简短,“知道,比赛。”
唐心默默地闭上眼睛,没有再去看电子屏。很快,她听到观众席上响起了欢呼声,才大梦初醒般地问:“夺金了?”
“这是好事,多少植物人被医生判定永远不可能醒来,现在有一线希望,不好吗?”杜凌枫甩着手里的墨镜说,“哎我可告诉你,我的胳膊现在痊愈了,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没人回答她,周祖光和徐典在激动地播报这个喜讯,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准备采访用的摄影器材。唐心望着屏幕里的沈清源,他面带微笑,正在向观众席招手致意。
沈清源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讲解结束,镜头转向领奖台。沈清源和银、铜牌获得者一同站在领奖台上,中国国歌在全场飘荡。
杜凌枫慢悠悠地说:“我是一番好意。叔伯说了,令堂恢复的可能性很大,就是要加强护理,进行促醒治疗。没别的。”
在射坛上,这样的逆袭式夺冠并不多见。周围高手环伺,而射手发生了严重失误,要想在这样的心理压力和环境压力下突围,简直是难上加难。所以这枚金牌,也更加可贵。
“你想干什么?”沈清源拧紧眉头。
唐心望着站在领奖台上的沈清源,只觉得恍若隔世。万千光辉凝于他一人,而他却不自知。就是这种气度,才让他更加迷人。他已在巅峰,而她则在谷底。
“哦,也没什么,就是我一个世交的叔伯是脑部专家,请他来为令堂诊治。唐心总是怀疑我居心不良,我就带她一同去探望。”
“再见,沈清源。”唐心向领奖台方向深深地望了一眼,转身离开了直播间。身后,国歌响起,可她再也没有勇气留在这里。从今天开始,她要习惯说一个词,那就是再见。
沈清源却拍了拍张教练的肩膀:“让他说。”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杜凌枫,“你之前和唐心去了哪里?”
唐心回到酒店后,开始收拾行李。她已经预定好了晚上的机票。只是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没了力气,颓然坐在地毯上。这一趟回国,这段职业生涯是真的结束了。
“杜先生!”张教练明显生气了。
唐心正伤感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拨开屏幕,看到沈清源给自己发了两个微信红包。
“我是他的朋友,就两句话。”杜凌枫邪邪一笑,“来卡塔尔之前,我和唐心一起探望……”
她懒懒地发了一条消息:发红包干吗?庆祝?
张教练立即走过来,挡在沈清源面前,“杜先生,我们的射击手马上要离开这里,不方便多说,请你遵守我们体育队的规则。”
沈清源回复:这是改签手续费,把机票后延。
“表现不错啊,有希望夺冠吗?”杜凌枫上前打招呼,面上堆着笑,却哪里都透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意味。
唐心看着那一行字愣了半天,狠狠心关掉了手机。她一鼓作气将行李收拾妥当,一鼓作气退了房,紧接着到酒店门口打车去了机场。
沈清源也看到了杜凌枫,面色立即阴沉下来。
机场的候机厅里,灯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似水波影。唐心呆呆地看着,脑海中却抹不去那个人的身影。她掏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开机。突然,一只手从前方伸来,一把夺走了她的手机。唐心惊愕地抬头,看到杜凌枫站在面前。
此时,杜凌枫已经从观众席走到了休息区。已经结束预赛的选手们,正在打算离开。他迅速从人群中找到了沈清源。
几日不见,他明显沧桑沉稳了许多。面对唐心,他微微一笑,“马上就要登机了,开机做什么?”
语毕,他挂了电话。
“不管你的事!”唐心没好气地抢回自己的手机。
杜凌枫笑了起来,笑声透着一股悲凉,“唐心,你彻底把我给感动了。你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担心沈清源。”
“你不会想看沈清源给你发了什么信息,然后回去找他吧?”杜凌枫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别想了,他现在是亚锦赛冠军,等着接受多少人的采访。你回去,能为他做什么?”
“算了,你从来都是这样不着调。”唐心直截了当地说,“你不要见沈清源,不要影响他比赛!”
唐心心头一痛,脱口而出,“杜凌枫,我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说着,她拖起行李箱,快步往登机口走去。
“能有什么目的,来看亚锦赛呗。你别忘了,我也是一名射击发烧友,就是不参加比赛就是了。”杜凌枫语气调侃。
“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因为我也是这趟飞机。”
唐心还是不放心,“你来多哈的目的是什么?”
唐心停步,惊讶地回头看杜凌枫。而杜凌枫一副得逞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越过唐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护照和机票晃了晃。
杜凌枫沉默了一秒钟,笑了,“没躲你,我刚到多哈,都没去找你,怎么会去你住的宾馆?”
“你!”唐心气得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那天早晨,你就在宾馆房间的门口,对不对?那你为什么躲着我?”
登机后,唐心发现自己的邻座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他用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条缝的小眼睛,来来回回地瞄着她的胸部。唐心更是怒火中烧,向空姐要了一条毛毯,狠狠往头上一披,遮住了春光无限。肥肉男有些惋惜,拎起毛毯一角,问她:“小姐,你有这么冷吗?非要盖毛毯。”
“对啊,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不冷,只是为了防止咸猪手。所以请你现在就把毛毯放下,不然我喊你流氓了。”唐心冷冷地回应。作为一名资深美女,她已经厌倦了各类流氓客套。
“杜凌枫,是我。你在多哈?”唐心开门见山。
肥肉男有些恼羞成怒,“你什么意思?我这个人向来正派,从不做亏心事,你可别乱说话啊!”说着,他已经激动起来,霍然起身,“这位小姐,你把话说清楚,别随便污蔑人!我告诉你,我可是律师!”
她赶紧找了个借口走出演播间,给杜凌枫打了个电话。提示音响了十几秒,杜凌枫才接听,“喂,哪位美女想我了?”
唐心没想到肥肉男居然会嚷嚷出来,愣了一愣。肥肉男还以为她怕了,继续喊:“明明是你贴过来,我告诉你我有老婆孩子,你就反咬我一口。哎,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唐心顿时慌了神。她想起那天早晨,杜凌枫发来的短信——“开门,我在门口”。当时她觉得他是开玩笑,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说不定,那天杜凌枫真的在门口。
空姐询问唐心,“这位女士,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祖光随口接了一句,“中国队的运动品牌都是他家企业赞助的,来看看也正常。”
“能换座位吗?这里有蟑螂。”唐心懒得和肥肉男废话,站起来向空姐要求。空姐有些为难,摇摇头说:“女士,这得需要您和其他乘客商议。”
唐心正在默默分析,忽然镜头切转到观众席上,杜凌枫的脸瞬间被特写。导演乐了,“哎,这不是杜少么?他也来了?”
肥肉男不禁得意,嚣张无比,“不行,你换座位了,就摆明是我欺负你!我得让大家明白,我是正经人……”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虽然预赛是第二名,但赛制和奥运新规则是一样的,预赛成绩不计入总成绩。只要沈清源在决赛中正常发挥,金牌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闭嘴行吗?你看看你的道德准线都低成什么样了。”
唐心松了一口气。她直觉这个片段如果播出,会给沈清源带来麻烦。
唐心扭头,看着杜凌枫从通道口进来。他一身雅痞气息,甚至有些无赖,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肥肉男的肩膀,往唐心旁边一坐。
阿卡图明显将沈清源视为对手,在休息区的时候一直扭头和他交谈。沈清源看也不看他,只是喝水。不知道阿卡图说了什么,沈清源忽然勃然大怒,霍然起身。唐心都以为他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揪住阿卡图,狠狠揍他的脸。不过沈清源还保留着冷静,并没有动手,而是愤愤地瞪了阿卡图一眼,转身走开。导演看到这一段,下令,“把这一段切掉。”
“你,你想干吗?”肥肉男警觉。
沈清源的状态还不错,成绩位列第二,进入了决赛。而那个获得预赛第一名的男子,唐心看着很眼熟。她瞄了一眼周祖光手里的资料,发现那是印度选手阿卡图。
“头等舱,跟你换,换吗?”
“万一他失误了,那责任就在我,我当然紧张了。”唐心嘴硬。
“换,换。”肥肉男立即将羞辱唐心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乐颠颠地跟着空姐离开。
“那你还紧张?”
唐心气呼呼地将毯子往头上一盖,杜凌枫掀开一角,“怎么了?看见我跟看见鬼一样。”
唐心赶紧否认,“我没有。”
“没有,就是觉得你心怀鬼胎。”
“小唐,看来你还是关心他的嘛。”周祖光空闲的时候,走过来调侃了一句。
杜凌枫低头把玩着她毛毯上的流苏,“你要是想让我走,现在就可以对空姐说我是流氓。反正你不说这话,我是不走的。”
上午是男子50米慢射的预赛,也是沈清源的主项。整整两个小时,唐心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屏幕,心揪成了一团。
恰在此时,一名身姿窈窕的空姐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唐心举起了手,“等一下。”
唐心只摇摇头,微微一笑,“不累,真的。”很多时候,有些事本来并不重要,因为是最后一次,就有了特殊的意义。唐心是觉得,她已经走到末路了,告别之前,她想要做到尽善尽美。
“这位女士,请问您需要什么?”空姐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这次不是现场直播,而是在演播室进行录制,由周祖光担任讲解员。唐心忙里忙外,事事都亲力亲为,做得比以前更加认真。周祖光见了,有些心疼,“小唐,差不多就行了。”
唐心脑中天人交战,那一句“他是流氓,我想换座”怎么都说不出口。最后,她低声说:“一杯咖啡,谢谢。”
两天后,亚洲射击锦标赛开幕。
空姐微笑着答应,将一杯咖啡递给了唐心。唐心随手放到杜凌枫的桌上,心情很差地望向窗外。
唐心顿时沮丧起来,“……算了,当我没问。”她是觉得,让沈清源爱上自己,比“不爱他”还要难上加难。
杜凌枫笑了,喝了一口咖啡才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放心吧,我从不欠别人。徐典给你制造的麻烦,我来摆平。你尽管回去,没人敢让你停职。”
“让他爱上你。”
唐心惊讶,“你做了什么?”
“什么?”唐心眼神一亮。
“我在电视台那边还是有点面子的,毕竟有这个。”杜凌枫搓了搓手指。
丁芳点点头,“有啊。”
“你用钱摆平的?”
“可我现在已经不会结巴,就是偶尔……有点紧张,所以发挥失常。”唐心说得很没有底气。她眼睛咕噜噜一转,摇晃着丁芳的胳膊,“学姐,除了‘不爱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不然呢?”
“看来,你是彻底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丁芳说,“我说过,对于你的心病来说,根治的方法就是不爱他。”
唐心冷笑,“杜少爷,我不需要。”
唐心想起了那个硕大的温度计,失落地说:“没什么进展。”
“那你就只能回去辞职,跟这个行业彻底说再见。”杜凌枫耸了耸肩膀,“你别忘了,污点洗不清,也影响你以后的路。”
丁芳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才说:“傻子才看不出来!你和沈清源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了?”
“你……”唐心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了想,迟疑地问:“你真的只是为了弥补徐典犯下的错?”
唐心瞪圆眼睛,心里一阵阵地惊叹,“学姐,你看出来了?”
“不仅仅是。”
“虽然你失业了,但你没有失恋,所以你其实并不那么悲惨。”
“还有?”唐心立即紧张起来。
唐心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开始撒娇,“学姐,我都要失业了,你都不知道心疼我吗?”
杜凌枫眼眸深深,忽而一笑,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还有,你和小辞这样像,我怎么舍得你难过。”
丁芳一向冷静,这次气得不轻。她坐在唐心面前,语速极快,“唐心你够可以的啊,学初中生玩失踪玩出走是吧?还拐走了我们一个射击运动员,你行!你知道沈清源是重点苗子吗?多少双眼睛盯着!出了一点岔子,你担当得起吗?”
这话说得无比暧昧,唐心后背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尴尬地笑了笑,“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回到射击队,唐心被丁芳训了足足一个小时。
杜凌枫却答非所问,只淡淡地说:“下了飞机,该干什么干什么。记住,没人能把你从这个圈子里踢出来。”
——万千光辉凝于他一人,而他却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