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娘眉目流转间,心下已经有了计较,语气不显急躁,甚至有些平淡的说道:“任他打砸,回头砸坏的东西都列个清单送进孟府,一个一个照价赔偿。”
辛府护院不多,若孟冲带了人来,的确不敌。
管家娘额上冷汗不断,一路从前院匆匆赶来,这会还有些气喘:“这次……这次孟冲还押了一个人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叫嚣着说您不守妇道与人私通……”
霁玉楼讨不到便宜,孟冲便上这辛府来,每回来每回大闹,这辛府的佣人对这孟冲都是鄙夷极了。
后面的话管家娘再没敢说下去,她光是说着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烫着,便顾及这辛娘的面子。
辛娘起初还顾念旧情,忍气吞声,后来实在恼了每每都是拿扫帚把人扫出去。
她虽是辛娘从牙婆子那买来的,因她办事牢靠稳重,隔年辛娘就把卖身契还给了她,她感念这个恩情,一心向着辛娘。今日实在是慌了神了。
孟冲就是辛娘前夫的名字,和离后这孟府逢人便埋汰辛娘如何如何不好。后来辛娘一人撑起了霁玉楼,孟冲又三不五时去打打秋风。
“押了一个人?”辛娘挑眉,有些诧异。
管家娘得了辛娘的意思,便也不再耽搁,语气匆忙道:“那不识好歹的孟冲又来了,这次带了不少打手,已经冲进了前院,正到处找您。”
孟冲自己在外招三搭四的,他还能押个什么人给她灌个与人私通的罪名?
辛娘挥挥手,浑不在意:“这是我亲近之人,有话直说吧,不用顾忌。”
管家娘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叫……姜易。”
管家娘匆匆入内,见到屋内还有一人,惊了一下,然后愣在原地有些急迫地望了辛娘一眼。
辛娘面上的淡定瞬间崩塌,她拍桌站起,震得桌上的青玉杯盏也蓦然一跳,撒出茶水来。摇欢难得懂事的不插话不好奇,被辛娘这猛然一下吓得小心肝噗通了两下,刚抬头,看到辛娘眼里的神色时,瞬间恍然。
来的是辛娘院中的管家娘,辛娘是和离寡居,府上用人也很是讲究,几乎都是女人,生怕会惹来闲言碎语,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就付诸一旦。
那姜易就是辛娘一直爱慕的将军,他今生的转世。
辛儿应了一声,低眸垂首地几步去了外室,开门让人进来。
辛娘冷下眉目轻扫了眼立在屏风旁垂首不语的辛儿,冷笑一声,那笑意森寒,就连摇欢都小哆嗦了一下。
辛娘把到嘴边的果茶一口抿尽,这才轻声道:“辛儿,你去叫人进来说话。”
辛娘带着人一走,摇欢立刻跟上去。刚出门就见到从隔壁过来的帝君,忙不迭扯住他的袖子就往前院带:“辛娘好像惹上麻烦了,帝君快跟我一起去帮帮忙。”
摇欢偏头望向窗外的人影,看了看辛娘。
寻川是来告知摇欢明日清晨出发岭山,被她半道截胡,微挑了挑眉:“帮忙?不是看戏?”
就在她浮想联翩时,屋外廊檐上传来一记急匆匆的脚步声,离门口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
摇欢摸了摸鼻子,瞥了帝君一眼:“知道你也不要说出来呀,显得我多没心没肺。”
摇欢支着下巴,琢磨着等辛娘离开以后她就去隔壁找帝君要瘦下来的方子,她都决定好了,哪怕再苦的药,她都要咬牙灌下去。
寻川低眸睨她,反握住她的手腕,先一步带着她到了孟冲闹事的大厅。
虽然她也是个姑娘,但是缺斤少肉的……肉还都长在龙身上,这可是禽类的大忌。指不定哪天被人看上那一身的肉,就暗戳戳地逮了回去炖肉吃。
辛娘带着府内的护院迈进大厅,她今日穿得有点素淡,可这会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孟冲,自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摇欢喜欢这姑娘的身材,觉得她屁股浑圆摸起来手感一定很好……还有那腰肢,看着就有些不盈一握,就是还没仔细瞧瞧她的胸脯……
孟冲原本还把玩着她摆在高凳上的青花瓷瓶,被她这么直直地看着,蓦然心头一虚,重重哼了一声,那青花瓷瓶被他随手一松,落在地面上哐当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约莫还有三四个月吧。”辛娘是个记不清日子的人,正在心里盘算着时日,便听在整被的丫头转回头,笑盈盈地接了一句:“还有三整月。”
摇欢看得心疼,悄悄覆到帝君耳边轻声道:“辛娘说这青花瓷值一掂金子呢。”
摇欢一听到钱字就有兴趣,她转回头,有些期待:“那什么时候过年?”
她压低了声音,又凑得极近,那温热的吐息落在他的耳边就如暖风吹拂,莫名地让他耳根有些发痒。
“凡界最繁忙的日子当属过年,腊月二十四要扫尘清理迎新年,腊月二十五做豆腐,接玉皇,赶乱岁。二十六日杀猪割肉储备过年吃的肉食,二十七日洗福禄,二十九日要祭祖。”辛娘回想着往年的春节,脸上的笑意都变得喜洋洋起来:“除夕那日其实最热闹,贴门神贴春联贴年画,子时守岁,要给小辈压岁钱。”
寻川不着痕迹地往后避了避,看她一副肉疼极了的模样,忍不住失笑:“砸坏的是辛娘的,你心疼什么?”
摇欢又把目光移到丫环那纤细的腰肢上,歪头回忆了一下自己是否也有个小蛮腰……
摇欢侧目看向帝君,捂住心口:“帝君又不是不知道我爱钱,我自己虽然坐拥了不少金银财宝,可不妨碍我怜惜别人的。”
辛娘不知道她在看什么,见她看得专心致志,笑道:“你倒是跟我趣味相投,我自己不喜亲自动手,但也爱看别人忙活这些闲事。”
寻川含笑,目光从灯火通明的大厅转向摇欢,问道:“以后若是有人想要求娶你,没有通天财富岂不是求娶不成?”
摇欢抿了口茶,目光落在丫环浑圆的屁股上打量了好几圈。
摇欢才不是这种眼皮浅薄的人,她打量了一眼帝君精致的五官,压下那几分垂涎,笑眯眯地摇摇手指:“作为海上霸主,哪能让别人求娶我?我都想好了,我要攒一城的金银财宝,然后娶个貌美俊俏的夫君。”
这几日她也算摸出摇欢的喜好了,她口味偏甜,每餐必不可少的就是肉食,爱喝酸甜的果茶或是口味清甜的清酒,除了饭量比凡间女子狂放了些以外,其余偏好倒是没太多不同。
话落,她漫不经心的又补上一句:“长得得像帝君这样的。”
辛娘见她看得入神,给她斟上一杯果茶。
摇欢说话从来不负责任,她想什么便说什么,是以寻川知道,很多时候是不能和她较真的,否则平白失落难堪。
但她喜欢看人忙活这些闲事。她有时候甚至觉得,仙人任何事都用法术,那枯燥的生活要怎么调剂,那漫长的时间要如何打发?
但今日这话,他倒没有一笑置之,见她的注意力已经转回辛娘那里,淡声道:“别以为我总宽恕你,说话便这般随意。”
摇欢睡觉盖不盖被子其实并不计较,她能在大冬天还泡在玉石池里不伤风不受凉的,说明皮厚结实,根本不惧凡间刮风下雨。
摇欢冤枉,她一副“吃了十斤黄连”的表情幽怨地看着帝君:“我没有随意,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后来辛娘和前夫和离后,除了嫁妆以外,唯一带走的人便是这辛儿。
她其实想求娶的是帝君啊,只是帝君淫威颇深,她还不敢造次。
辛娘何时受过这种闲气,当下让这丫头改了姓,带在身边当贴身丫环。
寻川“喔”了一声,低沉了声音慢悠悠地问道:“三界内想再找一个如我这样的不容易,你平日总觉得自己聪明,为何没想着直接找我?”
那时候辛娘还未和前夫和离,老夫人因为这事还和她生了嫌隙,指责她作为妇道人家不遵夫君,乱散家财,指派这丫头去做粗活。前夫愚孝,也因为这事冷落了她一阵。
摇欢“啊”了一声,被质问了个措手不及,她对着手指,看了看帝君,又望了望天花板,半晌才道:“我不敢……我打不过帝君,又没帝君聪明,帝君又比我长寿,我怕把帝君娶回来照顾不少,那就罪孽了。”
这个丫环叫辛儿,是辛娘几年前回岭山探亲带回来的,小丫头十岁卖身葬父,辛娘见她长得有几分像雾镜,又观其往后的命格,实在不忍,就救下带了回来。
想了想,她又不怕死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帝君道理太多,娶回来后天天给我立规矩那龙生多无趣。再说了,帝君美貌无双,很多小妖精惦记着……”
因摇欢今晚要住的客房很久没有打扫过,便带了这个丫环进来。
话还未说完,可摇欢在帝君此刻幽深莫测的眼神里渐渐就失去了声音,说不下去了。
辛娘这几日老往酒楼带食盒,小丫头大概是知道后院住进了辛娘的贵客。
寻川垂眸看着她,轻声问道:“那你呢?”
她身边还带了一个小丫环,是凡界的凡人,看着刚及笄的年龄,白天跟着辛娘在霁玉楼帮忙,晚上便入府伺候。
摇欢懵逼脸,她咋了?
晚饭后,辛娘给摇欢也安排了一间房间,紧邻着神君。
寻川看着她表情带了几分惊慌,却难得不想放过她:“那么多人惦记我,那你呢,惦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