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秀丽连忙转移话题:“妈,人家来看仔仔的。”
“这姑娘一看就是大城市回来的,有气质。”施秀丽的婆婆顿时对钟囡珊眉开眼笑:“我听秀丽说你还没结婚吧?眼光可别太高,这女人啊一过三十岁,且不说对象不好找,生孩子也风险也高,我们家秀丽这次真的是有惊无险捡回一条命……”见婆婆说些有的没的,气氛有些尴尬。
“哦,对对,快来看看我们家大胖孙子哟,也亏得我们家秀丽争气,这胎生了个男娃娃,若还是女的,那还得拼三胎。”施秀丽的婆婆真是毫不掩饰对孙子的渴望。
“啥会计啊,你那叫财务总监,下面管理一票会计呢。”施秀丽没理会钟囡珊的谦逊。
钟囡珊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施秀丽也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她刚出月子,身材还未恢复,精神不错,白白胖胖、珠圆玉润的,此刻,拉着钟囡珊抱歉笑道:“我老公家三代单传,全家都盼着我家仔仔出生呢,快来看看,像不像我?”
“阿姨好,别听秀丽吹牛,我就是一会计。”钟囡珊还不太适应这样的介绍场合。
“小朋友,你好呀!”钟囡珊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理解,低头逗小孩。
“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高中同桌,钟囡珊,人现在在夏城一家外企当高管呢,囡珊,这我婆婆。”施秀丽介绍道。
施秀丽的婆婆也没闲着,将钟囡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高跟鞋还是少穿,对女人子宫不好,穿多了不利于怀孕,我们家秀丽可是禁止穿这种鞋子的,对吧?秀丽。”
“不早,里面都坐了好几桌了,来,快来看看我儿子。”施秀丽见到钟囡珊可高兴了,她拉着她走到正抱着孩子穿着体面的妇人那里。
施秀丽笑的不太自然:“妈,人家单位要求这么穿的,我一家庭主妇,没那么讲究,不过现在生完仔仔了,我还想买双试试呢。”
“我是不是来早了?”钟囡珊踩着高跟鞋,走的不快。
“不行,你不能穿,万一怀了三胎呢?”施秀丽婆婆厉声道。
钟囡珊赶紧朝她们走去。
“啊?还生啊?人家国家只让生二胎呢。”秀丽忍不住反驳道。
“珊珊,囡珊,这边!”孙甜甜站在施秀丽身边向钟囡珊招手。
“你懂什么,又没说不能生三胎,这第三胎你不要有压力,男的女的都行,当然,要是个男的就再好不过了……”施秀丽婆婆提到男孩,眼睛都泛着光。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气氛彻底尴尬了,正在这时,孙甜甜过来解围。
她在酒店大堂四处张望,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她拉着钟囡珊手臂道:“哎呀,快进去吧,待会没位置了,仔仔真可爱,看着怎么这么像奶奶呀,长大一定是大帅哥。”
施秀丽孩子的满月酒是晚上六点半开始的,钟囡珊六点就到了酒店。
“是吧?甜甜也觉得像我?哎呦,我的乖孙,长的像奶奶,跟奶奶亲……”孙甜甜这马屁拍的,一下让施秀丽婆婆心花怒放,连带着看孙甜甜也顺眼了不少。
*
但也借此机会将钟囡珊拉离了“灾难”现场。
一想到明晚可以见到祁遇,钟囡珊又振奋了起来,翻身钻进衣柜开始选明晚的衣服。
“行啊,甜甜,嘴巴抹了蜜啊?十几年不见,原来说话不带刺说不出来,现在说话如倒蜜。”钟囡珊拍着胸口揶揄道。
她必须见到祁遇,当面说清楚,这样吊着也不是回事啊。
“你这说的像人话吗?我刚可救了你一命。”孙甜甜撩了一下头发,挺起了胸膛。
钟囡珊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谢谢……真谢谢你,艾玛,比我家亲戚厉害多了,这场合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应付呢!”钟囡珊由衷感谢。
施秀丽:“就这样,我先挂了哈,还得通知其他人,第一个通知你的。”
“她婆婆龙城出了名的厉害角色,势力的很,少跟她碰面,狗嘴吐不出象牙的东西。”孙甜甜满脸嫌弃道。
钟囡珊紧握手机:“好的。”
刚才还夸人家孙子可爱像奶奶,这会竟说人家是“东西”,钟囡珊心里凉凉的。
施秀丽:“对,我也喊了他,到时候一定要来啊,不仅我,戴乐那事,我们班同学都想好好谢谢你们呢,我叫了好多人,你一定要来。”
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不妥,孙甜甜接着道:“你别嫌我嘴狠,那老东西没少数落我,满城的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害我都想跟秀丽绝交了。”
钟囡珊:“你也叫了祁遇?”
“啥?这老东西这么过分?”钟囡珊很上道,立马和孙甜甜统一战线。
施秀丽:“别可是可是的,你和祁遇就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到时候一定要来。”
孙甜甜被钟囡珊逗笑,叹了口气道:“唉,不说了,一说都是泪,秀丽也总算是苦尽甘来,如愿以偿生了儿子,不过那代价也太大了!”
钟囡珊:“可是我……”
“也是,要搁我遇到这样的婆婆,每天都要窒息一百次!不过我看她恢复的不错,白白胖胖的,她婆家在物质上至少没亏待她。”钟囡珊看着远处施秀丽的精气神,还是蛮欣慰的。
施秀丽:“就明天晚上在夏城办!这不方便大家嘛,到时候一定要来啊。”
“哼!那都是表象,你不知道秀丽为了生这个儿子,堕胎了两次!”孙甜甜还非得将这“美好”撕裂不可。
钟囡珊:“在龙城还是夏城?哪天?”
“什么?”钟囡珊震惊地停下脚步,她有些无法接受,原先那追星追的天昏地暗的单纯女孩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施秀丽:“是呀,谢谢你给我儿子的红包,满月酒你一定要来喝啊!”
“唉,你还没结婚,还是少听点这些乱七八糟的,别陷入日常恐婚。”孙甜甜拉着钟囡珊找了位置坐下,为她倒了杯椰奶。
钟囡珊:“秀丽,你出月子了?”
“不是,秀丽怎么能……”钟囡珊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施秀丽:“珊珊,我秀丽啊。”
“她有什么不能的?为了生娃,工作都不要了,成天巴着讨好她婆婆,人家未必把她当自己人,就一个生娃工具,还以为嫁一个富二代就高枕无忧了,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着呢,也真是,你说她怎么那么容易怀上呢?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我这肚子要再不争气,唉,我家也完蛋!”孙甜甜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自己,眼神有些伤感起来。
一个电话将她吵醒,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看到来电,又有些泄气。
她的事,钟囡珊或多或少听过一些,毕竟孙甜甜也是同年段名人。从小美到大,家境优渥,但在她上大学期间,她爸破产了,小公主一下从云端跌落谷底,据说大三大四学费还是助学贷款才交齐的,也不知道她那段时光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如今变得如此……刻薄。
在家也是无聊,看了一整天片的钟囡珊昏昏欲睡。
不过幸运的是,据说她嫁的不错,一个男生很喜欢她,虽然是农村出来的凤凰男,但非常争气,考了公务员,又受领导器重,在夏城市谋的一官半职。关键是,她老公飞黄腾达了还是很爱她,孙甜甜一直怀不上孩子,她老公顶着各方压力依旧对甜甜爱护有加。就是孙甜甜自己过意不去,一直想为他生个孩子,据说已经开始第三轮试管婴儿了,为了生娃几乎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钟囡珊回绝了同事们的活动邀请,她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甜甜……”钟囡珊捏了捏她的手背,她没经历这些,也不知如何安慰。
转眼,又到周末。
“你别这种眼神看我,我最受不了这种假同情了,你就跟以前一样待我就行了,咱们还是好姐妹!我不需要任何同情!特别是你!钟囡珊,你给我好好的!活出人样来!怎么开心怎么活,别像我们一样被世俗牵绊!”孙甜甜骨子里的骄傲还是没变,小公主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钟囡珊对祁遇越来越失望。
“谁还不吃五谷杂粮呢?我一大龄剩女有啥好期待的。”钟囡珊自嘲地笑道。
又是无聊的一天过去,祁遇依旧没有回信息。
“你别这么说,我和秀丽这辈子算是折了,成天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看不到尽头,祝妮这不争气地又远走他乡,就剩你了,若你过不好,我真觉得活着没意思。”孙甜甜说着说着眼睛竟泛着泪光。
“好的。”黄婷应允。
“诶,你别哭,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甭管周围天崩地裂,我自岿然不动,谁也别想主导我的人生。”孙甜甜哭了,钟囡珊有点慌。
“新来的实习生实习期满就不留了,做报表是基本功,不管是国内还是海外回来的这种错误都不允许犯。”钟囡珊又看了一眼报表,格式有创新,内容却空洞,几个重要指标都没有列入,这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报表格式,他不按常规来,自作主张,她不喜欢。
孙甜甜抹了一把泪,戳了钟囡珊的脑门一下:“以前同学里我就觉得你以后肯定最出息,闷声做大事的主,囡珊!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任何时候不要因为任何事情委屈自己,当然,如果幸福要你暂时放下身段,你就暂时妥协一下也没关系,人韩信还能屈能伸大丈夫呢!”孙甜甜啥时候讲道理能一套一套的了?
“是是,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一定认真检查。”这个候在一旁的同事叫黄婷。
钟囡珊简直对他刮目相看。
手下连连擦汗,总监今天怎么了?平日里有些小错误,她虽然都指出来,但从未对他们如此严厉过,何况这两个小错误不影响报表结果。
闲聊间,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罗明他们几个坐到她们一桌。
“这么重要的报表你们让实习生做,自己不检查的?说到底还是态度问题。”钟囡珊厉声道。
大家怎么也想不到,过年的同学会才开完没几个月,大家就又聚了两次,一次丧事,一次喜事。
手下连忙接过报表:“都是我们的错,想让新来的实习生锻炼一下,没想到海外回来的,也这么粗心。”
人生不就如此,走着走着就散了,所以大家都珍惜每一次相聚。
周围的人出声,钟囡珊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办公,她轻“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报表,用笔指了一个地方:“这里单位搞错了,还有这里小数点错了,我接手多少个月了?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报表谁做的?”
直到开席,钟囡珊还是没等到祁遇,她有些食不知味。
不过最近,总监似乎有心事。
孙甜甜给她舀了一碗汤,递给她道:“怎么了?有心事?”
不过他们也服她,月报、季报出来,她做的财务分析那叫牛逼,叫人大开眼界,一线城市回来的就是不一样,好歹也是会计师事务所摸爬滚打几年下来的注册会计师。
钟囡珊接过汤苦笑:“是不是还有人没来?”
这新来的财务总监,看着小白兔一样,但做事雷厉风行,来了几个月,连市场部的面子都不给,所有报销程序都得按她的规矩来,每个月的月报更是看的一丝不苟。
孙甜甜环顾四周:“都到了差不多了吧?你等谁?”
“总监,报表有什么问题吗?”候在一旁的手下胆战心惊。
钟囡珊摇了摇头。
祁遇故意的吧?撩了她一下,就跑了?越想越气愤,钟囡珊扔了手上的笔,难道她钟囡珊离了他还转不动了?搞笑,大家都成年了,玩什么少男少女的把戏?
孙甜甜眯眼看了看她,轻笑一声,转头冲罗明道:“罗明,祁遇今天怎么没来?”
即便不该和别的男人吃饭,她都发微信留言解释了,误会该消除了吧?她才不信21世纪有人还真能半个月不开机!
“噗……咳咳咳……”孙甜甜一句话差点没把钟囡珊呛死,不过,问的甚好。
这年头,男人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钟囡珊在懊悔之余,又有点气愤!她不就坐了陈念秋的车吗?再说,祁遇也没正式告白,她也不是祁遇的谁,怎么就不能和别人出去正常吃饭了?
“瞧你出息的!”孙甜甜翻了个白眼嫌弃道。
“进来。”有同事敲门,钟囡珊强打精神办公。
罗明刚夹了一块牛仔骨进嘴里,着急忙慌地吞下去后,抬头道:“祁遇带队去宁海市集训半个月,回不来啊。”
“总监?”
“集训半个月?祁遇是做什么的?”钟囡珊忍不住问道。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手机关机一连好几天的?苦寻祁遇几日未果的钟囡珊有些气馁地坐在办公桌旁。
“不会吧钟囡珊?搞半天,你连人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孙甜甜有点郁闷,这钟囡珊有点指望不上啊。
祁遇和她不是一个班,共同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这些年唯一和他走得近的也就戴乐,唉,钟囡珊真想揍自己一顿,她不会又把祁遇弄丢了吧?
钟囡珊脸霎时通红,支支吾吾道:“不是还没机会问嘛。”
问她祁遇去哪出差啥时候回来,戴菁又啥都不知道,钟囡珊皱眉,对戴菁的话半信半疑。
“他不会连去集训都没和你说吧?”孙甜甜不可思议道。
临出门前,戴菁追了出来,告诉钟囡珊祁遇好像提过他出差去了。
“嘿嘿……可能来不及说。”钟囡珊心里有些苦涩。
她开车到戴乐家,见了戴乐父母和他妹妹戴菁,询问下,他们也不知道祁遇去哪了。
“没错,他这次走的非常急,上头下的命令,拉着青训队当晚就走了,我还是碰巧知道的。”罗明喝了口汤道。
祁遇于她就好像一场奇遇!梦幻而不真实。
“青训队?所以……他到底是做啥的啊?”钟囡珊有些焦急。
冷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对祁遇真的知之甚少,只知道他住的地方,有关于祁遇的一切她竟一无所知。
“足球教练啊!就在我们市那个最有名的足球俱乐部,他自己还开了一家健身馆,祁遇脑子活,做生意有一手,不过他也算人生赢家,兴趣变成了职业,高中那会,他踢球多猛啊!”罗明一谈到足球,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发福的脸上依稀能看见少年时的模样。
在祁遇小区门口停车还被贴了一张罚单,倒霉悲催的钟囡珊懊恼地丢了手机揪头发。
祁遇是足球教练?挺符合他气质的,为梦想而努力的少年,总算没被时光辜负。
不知不觉,她这算是主动先告白了?
“那你知道他啥时候回来啊?”钟囡珊急忙问道。
钟囡珊冲动下发了一堆微信,都犹如石沉大海,当她醒悟过来要撤回时,已过了撤回时限。
“半个月吧,他说的含糊,大概就是今晚,也不知道哪班飞机,你想知道啊?”罗明擦了擦嘴道。
……
“废话,没看人着急吗,你有办法知道吗?”孙甜甜看不下去,拍了罗明一把。
钟囡珊:很久了!
“嗯嗯。”钟囡珊连忙附和。
钟囡珊:祁遇,我喜欢你。
“他们集训不能带私人手机,他是教练要以身作则的!不然如何服众?”罗明继续卖关子。
钟囡珊:我已经和陈念秋说清楚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他是我的偶像,不是对象。
“你到底行不行啊?”孙甜甜嗤之以鼻。
钟囡珊:对不起,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看到他来接我,我该狠狠拒绝他的。
“也不是没办法问道。”罗明“嘿嘿”的笑了几声。
钟囡珊:你昨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其实是祝妮约的我,我不知道陈念秋也会去,更不知道他会亲自来接我。
钟囡珊上道地立即起身为他舀了一碗“佛跳墙”,都是好料。
钟囡珊:我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
孙甜甜看着钟囡珊狗腿样,眼睛差点没瞎,她不忍直视道:“珊,我让你能屈能伸,不是让你对所有人都能屈能伸!”
钟囡珊:开机跟我联系。
钟囡珊摸头傻笑:“没事,这一步至关重要,只要罗总满意,请吃饭马上安排上。”
钟囡珊:手机关机了吗?
一听钟囡珊要请吃饭,罗明终于松口道:“行!上道!说好了,一顿饭!”
钟囡珊: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方便开门吗?
钟囡珊点头,孙甜甜扶额。
关机?钟囡珊皱了皱眉,给祁遇留言。
“等会,我给我俱乐部的哥们打电话问问。”罗明拿起手机拨了一通电话。
钟囡珊将车一路开到祁遇家小区,停好车就开始打电话,电话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