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鱼好吃的。”他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手中的鳕鱼说道。他不挑食,但依然对着一些食物有着特别的喜好。
程季安精心准备着,边上,纪景行踮着脚尖也扒在一旁看着,他穿着灰色小T恤和黑色棉布裤,不及桌面高,脸上却全是期待。
程季安回头看着他笑,“那等妈妈做完了给吃你吃啊?”
虾滑豆腐,上汤娃娃菜,香煎牛小排,清蒸鳕鱼,老鸭煲。四菜一汤,这是今晚要做的菜。
“嗯。”纪景行认真点点头,又说道,“爸爸也吃的。”
不过今天她倒是很有把握,经过两天的练习以及吴妈这个“名师”的教导,她觉得自己总能成功了,是以中午做了次,晚上这顿也由她亲自动手。纪崇均说过晚上回来吃饭的,该是给他惊喜的时候了。而从刚才做好的几道菜来看,她显然已经掌握到了要领。
程季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边上吴妈和阿香看着也止不住笑了起来。纪景行不护食,吃什么都会想到别人
她已经学了两天了,只是总感觉技艺不成熟,也就没告诉纪崇均。而她总选着中午的时间,纪崇均不回来也就一直没知道。
这时手机却又响起,拿出一看,是纪崇均打来的电话。原本说好六点到家吃饭,现在一个案子没忙完,可能要很晚。程季安有些可惜,却也只是叮嘱他按时吃饭。
也是存了想给纪崇均惊喜的心,每次都吃着他的菜,就也想让他尝尝自己做的菜。
挂了电话,看着就快要做完的晚餐,程季安又有些沮丧。
不过她始终想着将这个难题攻克,于是等到最近有了空闲的时候,就又开始学了起来。
纪景行抬起稚嫩的小脸:“爸爸呢?”
烹饪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软肋,之前住在公寓中时学过,可是实在没能学会。后来和纪崇均又在一起了,她也忙了起来,就再不曾碰过。就算有时候自己做,也是纪崇均动手。
程季安低头回道:“爸爸在工作,没法回来跟我们一起吃了。”
厨房内,程季安照着吴妈说的步骤将鳕鱼腌制好又放入蒸锅中——清蒸鳕鱼,是她今天要做的几道菜之一。
“哦。”纪景行应了一声,跟着也有些沮丧。
……
程季安突然想到什么,蹲下身抱着他的肩道:“小行,我们把晚饭给爸爸送去怎么样?”
不过最近,她倒是又重新学做起一件事情来。
她难得做了这么多,他也总归要吃饭,不如给他送去,正好也再给他个惊喜。
她现在主要忙碌的也就是与明瑾一起合作的那个品牌,除此之外就是待在家中照看着她的小男孩。看着他一点点长高,一点点长大,她的心中总是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纪崇均这两年好几次都提出过让她去他办公室坐坐,但她始终没答应,宁可在楼下车子里等着,或者干脆先带着孩子回家。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同样也怕打扰了他。不过现在,应该也没关系吧……
程季安如今已经不再去博物院上班,等到两个师弟能够独当一面后她就离开了,不过博物院需要她的时候她还会回去,继续做一些修复上的帮助,毕竟冯老年事已高很多时候已经力不从心,而她的专业知识又太强。至于其他方面,她也一并给予着帮助,文物修复这项工作需要发展,这种意识也需要普及,她尽最大努力推动着,以求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能够参与进来。
纪景行听说要去找爸爸,漂亮的眼睛里也是立马散发出了闪亮的光芒——虽然不粘着爸爸了,可还是很喜欢爸爸的。
纪景行每天最粘的还是自己的妈妈,每天都要让她抱抱亲亲脸,每次睡前也都要听她讲讲故事,她去哪里也总要跟随着。妈妈最温柔,虽然他做错了也会批评他,可他还是最亲她。
将最后两道菜做完,程季安又一一将它们打包,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又拎着它们出了门。同时也不忘给纪崇均的秘书打电话,告知他自己马上过来,让他不用再给纪崇均订饭,当然也提醒他为自己保密。
他的心很软,在他的妻儿身上,更是一碰就化。
在公司的时候给他订饭的时间是七点,程季安早已知晓。至于他手下的秘书,这两年程季安早已熟识。
只是纪崇均有时候也会特别无奈,他讲着讲着,怀里的小男孩就已哭着睡了过去,根本不管他的苦口婆心。于是只能替他脱掉鞋子放上床,然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了又偷偷的亲一下他的脸颊。
现在,刚刚六点半。
他如今倒不粘着纪崇均了,看出了他骨子里的淘气,纪崇均也终于摆出了严父的架子,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纵容他,有时候他做错了什么还会将他抱在膝盖上很认真的跟他讲一番道理。
老周开着车很快离开了翠湖别墅,一路上,纪景行有些雀跃。他也没去过公司,只知道爸爸在上班,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上班。程季安叮嘱他要乖乖的,他也一口答应。
他在睫毛很长,浓而密,一闭上眼就在眼睑上扫下一层阴影,倒也像极了纪崇均的样子。
一路开到纪氏门口下了车,秘书却早已等着了。董事长夫人来了,他哪能不下来。对于自家纪总对她的感情,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倒是最怕打针,每次去医院必哭,扭着头抱着人“不要不要不要”怎么都不肯撒手。只是打完了出来了,看到什么新鲜的东西或者谁又一逗他,就又立马眼睛一弯笑了起来,浑然不管睫毛上还挂着泪,刚才哭的又是谁。
“纪总在办公室吧?”程季安见着也不意外,只是问道。
也确实是聪明,说话已经特别利索,吐字也非常清晰,逻辑思维能力极为突出,动手能力也是满分,不管去哪里,也从来不怯场。虽然还小,倒也出了两回国,去的自然是那家疗养院里。
“在的,正在工作中。”秘书回道,“我带您上去。”说着又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转眼,又是两年过去。纪景行两岁了,愈发长大,模样间也有了纪崇均的影子。性子也渐渐明朗,看着总是弯着眼笑眯眯的,一副温顺柔和的样子,实则主意大的很,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脑子里清楚的很。
“好。”程季安笑着,又拉过了纪景行的手往前走去。
……
天已黑透,整个纪氏宽大高立,灯火通明,很多员工还未下班。秘书领着程季安往特殊通道走,一路上还是遇上了不少人。程季安关注着楼上的纪崇均和手中的孩子,未曾在意,那些看到的人却是一个个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有些事情不用多说,两个人都已明白。
她们望着眼前经过的女人,都不知道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季安早已知道他要离开的事,没想到他还会亲自跟自己说下,便有些沉默,然而最后却也只是跟着道:“你也多保重。”
有刚入职的新人发出了疑问,“她是谁?怎么还带着个孩子?”
他说:“我要去京都了。你多保重。”依然是手插着口袋,脸带笑容,只是眼中却是静默。
“那可是董事长夫人!”有老人已经赶紧制止了她的问话,虽然没有见过本人,可在这里有些资历的谁不认识。她可是在时装周上亮过相的呢!
不过对于他的离开,或许也有些其他的原因。占铭离开前一天两人在办公楼无意遇到过,他正要下去,程季安正要上来,于是两个人就都停下了步子。事实上自从那天拒绝之后,两个人已经很少有联系,就是偶然碰到,也都是各自避让。虽然对外界说着是姐弟的话,其中发生过什么到底还是心知肚明,占铭刻意保持着距离,程季安便也只能配合。而在那天,占铭倒是先开了口。
只是这几年来,还真的从未见她来过这里。
占铭在华都博物院待了两年后,就被调派去了京都博物院,对于他这种极为优秀的专业型人才来说,华都博物院这座庙还是太小了。而在他之前,占书记也已被调任上京。
新人立马闭上嘴,面上诧异却更是明显。
占铭没来,因为他已去了京都。
董事长她已远远的见过几回了,董事长夫人倒是从没见过,只是没想到她是那么漂亮。
当天程季安身边也来了很多人,冯老和林老来了,文娟来了,王铁生和王思甜也来了,就是明瑾带着魏芸也入了席。
程季安出门时没有作过多打扮,只是换了身衣服又简单的化了点底妆抹了点口红,只是这两年气质已经形成了,再简单,也是别样的从容优雅。
纪崇均虽然想要严厉,可看着那么小的人,总想着等他再长大一点再说,于是小男孩依然跟他很亲。
随着电梯往上,很快到了三十七层。纪崇均的办公室就在里面,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认识她的人,都是纪氏的中高层,见到后纷纷向她打着招呼。程季安微笑致意,遇到认识的,又停下来打声招呼。
只是看了一会,目光却又落在纪崇均身上,一副要抱抱的样子。
等到最后走到纪崇均办公室门前,纪景行已经抱在手上都快睡着了。一路要做男子汉要自己走,难免还是走累了。
纪家的小男孩也长大了,穿着漂亮的小衣服,被抱在手里,挺得直直的,黑溜溜的眼睛也不停的望来望去。
“咚咚咚——”秘书已经敲了门。
经过三个月的恢复,程季安的身材已经回到了原来,只是气质又有了变化。她穿着一袭裙装出场,明艳照人,光彩夺目。
程季安站在他的身后等着,眼角带着笑意。
百日宴那天,纪家请了很多的人,整个酒店坐满了一层。
“请进。”里面很快传来了纪崇均的声音。
……
秘书转打开了门,又回过头点了点,“您进去吧。”
之前一直想着会是个女孩,可是现在是男孩,他也一样喜欢。
纪崇均正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着,低着头,丝毫没发现她们的到来。他穿着衬衫,身姿端挺,格外专注。程季安见着,心被撩动,眼中笑意却是更深。跟着秘书走进,脚步又放缓了下来。
彼时他正看着摇床中的孩子渐渐入睡,也是柔情满怀,不过既然她这么说了,那他就这么做吧。
纪崇均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下抬起头来,而等看到走来的人时,脸上顿时焕发出了神采。
纪崇均听着默了半晌,才回了一声,“好。”
“你怎么来了?”说着,又已转起身迎了出来。
最后却又开始忧心,“我以后肯定会非常非常宠他的,说不准就被我宠坏了,到时候你一定要严厉点。”这话是对纪崇均说的,倒是未雨绸缪的样子。
“给你送晚饭来了。”程季安笑着回道。
她真的迫不及待的想看一看。
秘书已经将袋子放在了沙发边的茶几上,又给打开取出了保温桶,其他却没多做,只是退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小男孩已经这么漂亮,小女孩说不准还会更漂亮。
纪崇均已经抱过趴在程季安肩上的小男孩,小男孩此时已经困得眼睛眯着睁都睁不开,感觉到父亲的怀抱,这才努力的睁开一条缝来,只是确认后叫了一声“爸爸”头一歪就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想到最后,又止不住道:“要是再生个女孩就好了。”
“可能是累了,今天午觉都没怎么睡。”程季安解释着,随即又道,“你先吃饭吧,我这就带他回去。”说着就又想抱过纪景行。
程季安不知道他以后会长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他会是怎样的性格,她只是看着他现在的样子,一点点畅想着。
纪崇均却是没让,“让他在这睡一会吧。”说着,竟已走到书架旁又按下了机关。她难得肯来一次,怎么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经过半个多月,一开始那个皱皱的小男孩也长开了,白白嫩嫩的,格外精神。他的样子像极了程季安,眼睛不笑亦弯,漆黑又明亮;嘴唇薄薄的,格外红润,看着就想让人亲一口。
程季安看着分至两旁的书架已经显露出来的门,满脸惊讶。纪崇均却已打开门,又带着她走了进去。
只是虽然有那么多人,很多事情程季安还是亲力亲为着,喂奶、穿衣、换尿布、洗澡,每一样都乐此不疲。她对自己的孩子爱不释手,怎么看都看不够。
程季安没想到这里还有个这样的空间,极是意外,而在看到里面的布置后,又是恍然,“你平常累了就在这里休息吗?”
别墅里如今已经非常热闹,纪崇均额外请了两个保姆,一个负责看顾孩子,一个负责照顾程季安的饮食,就是程父程母也会时常过来。曾经一度空荡的别墅有了人气,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外面的办公室已经足够大,这里却也相仿。而在这偌大的空间里,床,沙发,衣柜,卫生间齐全,倒是个完整房间的样子。
程季安恢复的挺好,待了三天就离开了医院,之后一直在翠湖别墅住下。
“嗯。”纪崇均将纪景行放到床上,脱掉鞋子,又给他盖上了被子。小男孩一下睡得很沉,一动不动任他摆布。安置完,又转头笑道,“那两年里我一直住在这。”
程季安和纪崇均对这名字并无异议,事实上他们之前想过好几个,结果都不太满意。
虽是笑着,脸上却又带着些哀怨。
自程季安怀孕之后,程父程母就搬了过来,住在了程季安之前买的那套房子里,时不时的,程父也会被邀去纪宅,陪着老爷子一起喝喝茶下下棋。
程季安见着,便又笑了出来,随即又提醒道:“快去吃饭吧。”
名字是纪老爷子和程父一起取的,纪老爷子定了“景”字,程父则想了一个“行”字。
“嗯。”纪崇均应了声又往外走去,不过很快又拿着保温桶走了进来。坐到沙发上将它一一打开,一看却又愣住。
小男孩的名字也早已定下,纪景行(hang),取自“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意为品德高尚,光明正大。
“你做的?”
纪家的小男孩刚一出生,就吸引了众多的关注,道贺之人络绎不绝,媒体之上也出现了相关了新闻。
“嗯,我跟吴妈学的。”程季安笑着回道,“你试试看,味道怎么样?”
……
纪崇均望着她的眼神又变得温暖,“你吃过了吗?”
“嗯,我也看到了。”纪崇均也笑着,与她的手紧紧握着,像是一起分享着彼此的喜悦。
“吃过了,来之前和小行都吃了点。”程季安回道。
她可高兴了,听到宝宝的第一下哭声,她都激动的差点哭出来,等医生抱过来给她看第一眼时,她那眼泪就止不住淌了下来。
“嗯。”纪崇均确认好了,这才拿起筷子开动起来。
程季安的发间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体有些虚,脸上却始终带着笑,眼睛也是闪亮,“是个男孩,长得皱皱的。”说着嫌弃的话,却丝毫没有嫌弃的样子。
“味道怎么样?”等他吃了几口,程季安又问道。
“安安——”他握住她的手又喊道。
纪崇均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回道:“老婆大人做的都好吃,不过这个更好吃。”
门再次打开,程季安也被推了出来,纪崇均听着声音将孩子交给一直跟着看的程父后就又迎了过去。
程季安听着他的肯定,脸上笑容再也止不住。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安安的孩子。
纪崇均继续吃起饭来,程季安站起则又打量起他这个房间。他所有的一切,她现在都想了解。
很小很小的一个人,还没他的胳膊长,此时已经不再哭,只是闭着眼睛一副安睡的样子,小嘴巴却时不时的动一下,好像还在妈妈肚子里一样。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带着纪崇均的风格,简洁明了,毫无赘处,她想象着他在这里度过的那两年,心里又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个时候她以为他有很多的精彩,原来也只是一个人在这过着。
纪崇均接过孩子,姿势有些笨拙,可是看到襁褓里露出的那张小脸时,他的整颗心都化了。
而当她走到靠外的墙边时,脚步又突然顿住。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了,护士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笑着道:“恭喜你们,是个男孩。”
靠柜子的墙角处,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东西,看着像是画框,只是被纸封着。
纪崇均悬了几个小时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这是什么?”程季安不由转头问道。
“生了生了!”门外的人等着声音,纷纷激动的喊了起来。
纪崇均已经吃完了饭喝了水又走了过来,听到她的发问没有回答,只是又从后轻轻的抱住了她。
送到医院时,不过凌晨一点,可是等到凌晨七点过半,手术室里却才传来婴儿的哭啼声。
程季安忽然心中有所预料,从他的目光中得到一丝肯定的答案后,便又伸手将上面的纸撕开。
程季安连连点头,可还是止不住颤抖。一直等着这一天,一直盼着这一天,也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可是真来了,还是控制不住的害怕。
果然,一样熟悉的东西就呈现了出来。
羊水先破要平躺着,一路上纪崇均枕着她的头紧握住她的手,又不停安抚着,“没事的,放轻松,深呼吸。”各种分娩前的症状和应对措施,他也早已一一熟读。
那是一幅画,绚丽的背景,美丽绝望的少女,却还有手中捧着的那束花。
偌大的别墅瞬间亮起了一盏盏灯,吴妈、小翠、老周等人纷纷穿好衣服跑了出来,随即拿东西的拿东西,开车的开车,各自忙碌起来。
她的《向日葵少女》,没想到会在这里。
纪崇均听着,连忙翻身下床,给她披上件衣服就又一把将她抱起,走到楼梯口时又已向外喊道:“老周——”
一瞬间她似乎想明白了很多事,那一天他们为何会在杜宝生的聚会上相聚,那幅画为什么杜宝生之后就再未提及。
程季安感觉着肚子上的阵痛,又看着手上的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程季安的心上又涌上了无限的感动,她转过身望着纪崇均,半晌后却又只是低下来头。
纪崇均察觉她的动静,也是一下警醒,开了灯就又转头问道:“怎么了安安?”
纪崇均将她抱过,又说道:“画是从杜宝生那买的,不知道把它放在哪,就一直放在了这里。”
一摸,满手湿漉漉的,是羊水破了。
他不愿她在纪家时留下的印记流落在别人的手里,可真买回来了,却还是无法面对它。因为少女眼中的悲伤绝望,让他太过难以承受。所以他一直将它这样放着,再没有揭开。而后来在这里住的时间少了,也就渐渐忘了它的存在。
彼时她已结束了手上的工作搬回了翠湖别墅只安心待产,可是本想着还有几天,谁知道突然就提前了。当时还是深夜,所有人都睡着,感受着腿间的凉,程季安却一下惊醒。
程季安多少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画中少女的哀然,心中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随着预产期的临近,程季安开始紧张起来。等到离预产期还有五天的时候,她又突然发作起来。
曾经她压抑着,悲伤着,所以作了这样的画,而现在,早已时过境迁了。
程季安倒是无所谓男孩和女孩,因为不管是哪个,她都一样爱。
“或许我该再作一幅画了。”到最后,她又这么说道。
他对男孩没什么参照物,先入为主有了女孩的印象,就想着女儿不错。
作一幅快乐的、美满的、足以表达她现在心中所有幸福的画。
王思甜看着就挺好。
纪崇均听着,抿唇一笑,又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是女孩,他只是想着,或许有个像程季安一样的女儿会很好。而且之前王总也说了,小女孩儿萌萌软软的抱在怀里像个小棉袄似的,别提多可爱了。
随即却又转头看向身旁的窗外,“你看。”
对于后一个问题纪崇均做过认真的思考,得出的最终答案却是——“女孩吧。”
程季安循着他的视线望去,一看,整个人都呆住。
程季安看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肚子,也是越来越开心。时不时的,也会和纪崇均畅想一下它的样子,或者是男是女。
他们的身侧,是巨大的落地窗,三十七层的高度往外看,整座城市落入眼中。已是夜晚,华灯璀璨,所有繁华尽数绽放。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院里的人也都知道了她怀孕的消息,表示祝福的同时,一个个也都感到诧异,先前根本没听说,结果她不声不响就已怀孕多时。
程季安从没有在这样的高度看过这样辽阔的夜景,眼睛睁大,无比惊喜。
明瑾知道她怀孕后也送来了很多东西,王思甜更是欢腾,只是她暑假去了北京,倒是没能过来找她。
纪崇均搂住她的腰,靠在她的耳边,却又轻轻道:“这里,是属于我们的。”
新品牌运转了一年,已经非常成熟,在整个中国市场甚至国际市场都开始占据一席之地。
这里,是属于他们的,他愿意一辈子和她看这样的风景。
她真没觉得自己怀个孕就多么娇贵,她感觉自己状态挺好,而很多人怀孕时也还是照常上班着。更何况她要现在就赋闲在家,那该多无聊。不过她倒也知道分寸,很多事情也不会再去做,明岚那边,也只是负责主要单元设计的事,不再参与其他。
程季安听着低了头红了脸,转而却又抬起头,目光含羞却明亮,“嗯。”
众人见他都开了口,虽是觉得不好,到底没敢再说,只是又叮嘱着程季安,让她千万小心,千万别逞能。程季安连连点头,又一一应下。至于冯老和林老那边,她也只让他们放心,如果有什么不适,她一定尽早停下。再者,就算她就要走,也总归等到那两个师弟能彻底接手她的工作才行。
……
程季安没有直接应对他们的话,只是推出了纪崇均,让他出面为自己发着声。这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纪崇均无奈,可还是照做,他劝说着他们放心,他会照料好一切,总之是为她说了一堆好话。私心里他倒也想让她待在家不再忙碌,可是如果他能劝说成功,她也不会一直上班到现在了。
第二年,程季安和纪崇均又生了个女孩,名字叫纪景心,小名小美。她长得融合了爸爸妈妈所有的优点,漂亮的不像话。
不过对于程季安继续上班的事,众人又都有些微词,原本工作也就罢了,现在怀了孕总该好好休息养养胎。就是冯老和林老也有所劝说,原先也就罢了,现在总归怀着孩子,而且现在院里也有了人——她一开始也只是为着帮冯老才过来的。
纪景行最喜欢她,每次都想把自己的玩具和饼干塞给她。甚至去了幼儿园,都想一起带着她。
他们也没立即将消息传播出去,等到满了三个月,胎位稳了,这才告诉了一众家人。程父程母很是兴奋,得知的第二天就坐着车来了华都,还准备了好些吃的;纪老爷子亦是惊喜,本已垂垂老矣的他像是又焕发了些精神,甚至还令人准备了好些滋补用品送了过来;冯老和林老听说后,也是高兴的不行,他们早已将程季安当作自家人,她有了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大喜事。
程季安爱着他们,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程季安的妊娠反应不是太重,就每天早上吐得有些厉害,其他的也跟常人无异。
纪崇均也爱着他们,也少了哪一个都不行。
他也叮嘱了吴妈每日照料好她的饮食,时不时的还会自己亲自下厨,至于工作上的事也是能免则免,预留了更多的时间来陪她。
而等到第三年的时候,程季安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占铭发了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有着灿烂笑容的女孩子,站在京都博物院里,弯着两根手指放在头顶做着小兔子的样子。
她每天都要摸摸自己的肚子,每天又都脸含笑意,就像整个人都沐在一层和暖的光里。纪崇均倒是没怎么外露,只是每天睡时都要细细摩挲一下她的小腹,像是感受着那份血脉相连一般。
占铭在上面留了字——寻得我爱。
程季安之前一直对孩子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当知道自己的肚子里孕育着一个胎儿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程季安没有回复,只是默默地为他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