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额头冒出冷汗,用力一挣,竟给他挣了开去。
凤玄衣裳一收,把他袭来的拳迎面握住,稍微用力,只听得骨骼作响。
他后退一步,蓦地在腰间一摸,摸出一物来,当空一抖,铮铮有声,光芒伸缩不定,却是柄软剑。
那神秘人咬牙:“再来!”竟不管自己肩头受创,贴身同凤玄相搏。
凤玄见他亮了兵器,却毫无惧色,双眸反更见了冷冷杀意。
凤玄手腕一震,那衣衫一闪一缩,忽又暴涨出去,“啪”地便打在那人肩头,半湿的衣裳挥起来似一根硬棍,又被他使着,力道更是加倍,打在肩上火辣辣地痛,好像被砍了一刀似的。
那人将软剑一挥,如毒蛇吐信袭向凤玄颈间,凤玄冷哼了声,将头一侧,数根发丝碰上那剑尖儿,无声地被削断当空飘落。
凤玄不闪不避,手中的衣衫一抖,如蛇般卷向那人袭来的手臂,那神秘人道:“好!”他的手竟也极为灵活,转而握向那衣裳上。
那人一个挺身纵前,软剑仿佛灵蛇似的蜿蜒光动,从凤玄颈间往下,处处危机。
一条窄窄的草茎,两人相距四五步远,彼此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片刻,那神秘人低低一笑:“让我领教一下阁下的身手!”脚下一顿,便跃了上来。
凤玄身形急急倒退,避开他的锋芒,那灵蛇似的光却紧追不放,如此一个进一个退之时,凤玄把手中的衣衫往前一扔,将那神秘人的视线略一挡,与此同时,手掌如刀刃般,斜劈向那软剑之上。
在清晨的薄曦里头,略微瘦削的身形显出一股莫测的冷肃,加上整个人都灰突突地,宛如鬼魂幽灵般地神秘飘忽。
神秘人察觉他的动作之时,已经晚了,他急急地想要撤剑却也来不及,一时心中惊骇非常。
凤玄定睛相看,却见那人蓬头垢面,一身褴褛,正站在凤玄前头路上。
他这软剑乃是寒铁宝刃,吹毛断发,有名的锋利无比,这手掌印上去,还不就像是切瓜果一般轻易?
只听得“啪”地一声,那衫子掠过草丛,也把里头的水滴给尽挥了出去,杂草被劈断,一时乱飞,与此同时草丛里有人闷哼出声,然后一道人影迅若闪电般跃了出来。
正在心惊凤玄竟然“自残”,却感觉那剑身上传来一股大力,震得他虎口生疼,与此同时,那人竟挟带排山倒海之势冲了过来,铁钳一般的大手,毫发无伤连道血痕都没有,却准而无情地捏向他的脖子。
凤玄不动声色地往前而行,手中搭着的外衫方才在湖水里拧的半干,不疾不徐地行到距离院门还有十几步远,凤玄手握着那衫子的衣领,陡然往身侧茂草丛中一挥。
原来凤玄从那软剑上所散出的万千道光芒里看的清楚,找到那剑身横着的方向,却并没有撞到剑刃。更在神秘人错愕的瞬间欺身上来占了先机。
他来的时候,两边草地里的虫儿细细地叫个不停,但是此刻,虫儿却寂然无声,偶尔有一两声鸣叫,显得怯生生地,似在惧怕什么。
他的手稳稳地捏上了神秘人的脖子,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捏碎他的喉骨,生死就在刹那,神秘人道:“谁能想堂堂的神武王爷,竟隐姓埋名在这偏僻的小村庄内,还做了区区一个民女的夫君……”
凤玄举目一看,眼神略变,迈步往岸上走去,上了岸后,把衣裳上的水拧干了,虎步龙形,往回而走。
凤玄脸色一变:“给我住口!是他派你来的?”
凤玄抬头相看,蓦然间眼神一变。
神秘人察觉他捏着自己喉骨的手力道加强,便挣扎着嘶声道:“不是!”
谁知刚一回身,身后的湖畔林中,有飞鸟陡然冲出,叫着往黎明的天空飞去。
凤玄眼睛眯起:“不是?”
洗了会儿,凤玄心里惦记宝嫃,便想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听话。
神秘人道:“王爷你不会不认得我了吧?”沙哑之中,略带一丝苦涩之意。
可一想到昨夜的情态,凤玄便忍不住笑,差点儿又胡思乱想了去,只好竭力看山看水,转移注意力。
凤玄冷哼了声:“就算是不认得你,也认得你手中的剑,当初你刺杀我不成,如今是想继续吗?还说不是他所派?!”
清冽地湖水上仍旧有雾气飘摇,凤玄迈步往前,走了七八步就停下来,抬手抄水往身上浇,凉凉地湖水勉强地把身子里的火气给逼退了回去。
神秘人道:“当初、刺杀王爷的的确是我,不过这回我并非是领命而来……”
凤玄呵呵一笑,出了院门,便往湖边而去。
“那你来是为何,你来此还有谁知道?”凤玄凝视着他的眼睛,冷冷地问。
昨晚一早他就把两只鸡关在“书房”里,这功夫鸡听了人声,便叫起来,凤玄赶紧将他们放了出来,两只鸡欢快地在院子里扇着翅膀做起飞之势。
神秘人一怔,便明白他的意思,当下心底有一股冷冷寒意升起,喉头却疼得越发剧烈,浑身无力,连手中的软剑都落在地上,剑身如水,在地上如一条亮亮地银蛇般,而他却无法出声。
他便起身,草草穿了外裳,出了门。
凤玄望着他的表情,心中快速做了决断,手上刚要用力,忽地听到院内有个声音遥遥地唤道:“夫君……”
“知道啦。”凤玄答应。他是不能陪着她睡了,否则又要忍不住。
凤玄一惊,不由地略微犹豫,这瞬间神秘人道:“我对王爷……毫无威胁!”
宝嫃只好答应,又扒着被角,轻声道:“夫君早点回来。”
因被凤玄死死地握着脖子,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凤玄回头摸摸她的脸:“你乖乖地再睡会,我出去……湖边沐浴一番,片刻就回来了。”
这功夫,屋门被打开来,宝嫃探头,身上只穿着那件绛色的衣裙,便往外打量,见院内没有人,那目光就看向院门之外,陡然间便看见凤玄跟那人。便迟疑出声呼唤。
宝嫃眨了眨眼,……忙扯住他衣角:“夫君去哪?”
宝嫃惊愕,淡从她的角度,只望见小径上凤玄同那人相对站着,那人背对着她,正好没让她看到凤玄捏着他脖子的手。
瞬间宝嫃想把自己缩小起来,最好让凤玄看不到,又想捂住脸,可是他已经捉着她的双手,笑道:“娘子怎么了?……不过今日你不许早起了,再睡会儿吧。”
宝嫃看到陌生人,呆了呆后,又歪头看凤玄:“夫君?”便要迈步出来。
凤玄一笑,翻了个身……
凤玄的手紧了紧,却又缓缓松了松开,他上前一步,低声道:“你若是敢胡说,我必杀你!”
“夫君……”宝嫃瞪大眼睛,“我、我……”
神秘人略微仰头,面上露出一丝凉凉地苦笑。
宝嫃抬眸,同凤玄睁开的眼睛相对:“你在做什么?”
凤玄这才转头,看向院内的宝嫃,扬声说道:“娘子别过来,回去再睡会儿。”
“娘子……”身边的人叹了一声似的,声音暗沉。
宝嫃听他大声回答,面色如常,才松了口气:“夫君……”
宝嫃的脸火烧火燎地红了起来。
“我跟人说句话,一会儿也回去了。”他甚至带了一丝微笑,以示无事。
宝嫃吓得一哆嗦,……才发现两人结结实实地靠在一起,亲密地像是一块儿长的。
宝嫃安了心:“那好吧……”她看一眼那背对着自己的人,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也想不起是谁,见凤玄还看着自己,就又退回了屋内去了。
然后……夫君抱她回房,她望见灿烂的龙凤烛的光,然后……夫君亲吻着她……
宝嫃进了屋后,那神秘人才道:“若不是先头见识过你的身手,单听了这两句话,打死我也不会相信,你就是神武王爷。”
宝嫃呆呆地回想昨夜发生的事,依稀记得她喝了酒,然后凤玄抱着她,她在他怀中像是飞了起来,抬头只看见漫天的星星,真美……
凤玄正目送宝嫃把屋门拉上,这一刹那,他脸上的微笑便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冷意跟杀意:“你还想说什么?”
宝嫃看向凤玄,黎明的晨色中望见他的脸,便才想起昨晚上的事,顿时浑身绷紧起来。
神秘人道:“我就先回答王爷的问题,……我来这里,是奉命来保护另一个人,而我想对王爷说的是,王爷在此的事,我也是才知道,并没有别人知情,何况我也不会告诉其他人,因为……不会有人相信我。”
想到“饭”,宝嫃隐隐地觉得饿了,本能地想要起身做饭……
凤玄始终看着他的神情变化,倘若他有一丝一毫的不实之词,他也会即刻看出来,一直到现在,凤玄才又问道:“你奉命保护谁?”
前天早上宝嫃起来,察觉自己在新家是恁般兴奋,可是这遭儿醒来,却只觉得身体沉重酸痛,手脚四肢好像被人拆下来又重新按回去,她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没有知觉,惊恐地试着伸伸脚,才发现腿还在,只是脚软软地,像是十七八天没吃饭。
神秘人道:“那人王爷也认得,就是乐阳县新任知县赵瑜。”
凤玄睡着大概半个多时辰后,宝嫃悠悠地醒转过来,她早已经养成的习惯,天不亮就会起床。
凤玄道:“什么时候虎牢的人,不去杀人却反而要保护人了?”
将近黎明的时候,他才被那种燃烧似的情绪折腾的累了,抱着宝嫃勉强合眼睡了。
神秘人面上又浮现那种苦笑之色:“因为我已经不再是虎牢的人,确切些说,我顾风雨已经不再是虎牢的牢关副使,早已经被削去官职,贬为平民,因为……”
这佳……期良……宵,宝嫃因被折腾的极狠而睡得深沉,可凤玄却几乎是一夜未眠,身体里沉睡的什么似乎醒了过来,那种新奇而欢悦的感觉让他难以入眠。
凤玄凝视着他,顾风雨却也看着凤玄,慢慢说道:“……因为什么,王爷怕也是猜到了。”
他看一会儿,听一会儿,想一会儿,思绪万千,感慨万千,反反复复地把已昏睡过去的宝嫃亲了又亲,却是怎么都觉得亲不够。
“因为你暗杀我失败了?”凤玄冷然道。
他不停地看她,不停地看任何东西……看帐外窗棂纸上泛出的月白色,听她细微的呼吸声,听着外头草虫们起兴似地叫,只觉得天地万物都是喜悦的,圆满地。
顾风雨眉头一挑,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苦涩的表情,自嘲般道:“也可以……这么说,我现在来此,是受了赵瑜的父亲所托,我该多谢赵大人,肯用我这废人。”
这夜凤玄始终牢牢地抱着宝嫃,如同初生的婴孩一样纯真,做着最亲密的接触。
凤玄打量着他的神色,一直听到这里,才又问道:“那你为何出现在我的面前。”
情到深处这功夫儿,才蓦地知道疼一个人是何种滋味,想把她揉碎在怀里,或者妥妥帖帖地深藏在心上。
“因为昨日我在县城见过王爷一面,我心里疑惑,故而才跟随来看看。”
……
凤玄不再相问,只是斟酌地望着他,顾风雨慢慢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介平民,王爷也是,我对王爷毫无威胁,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凤玄自觉像是温暖的波浪涌上来包围了他,又像是春日的轻风柔柔地拂过,熨帖抚慰地让他觉得到了云端里。
凤玄问道:“你凭什么……要我放了你?”
宝嫃……青丝散乱,散在红被上仿佛墨染的一般,脸上的冷汗渐渐地转作燥热的汗滴………
顾风雨说道:“若是我在这里出了事,赵公子无人保护,若出了事或者那联系之人找不到我,赵大人便会追查此事,也可能会另外再派高手前来……到时候,王爷想要的宁静日子,怕是……”
“娘子,”凤玄身心极为欢泰,像是先前的风雨苍凉都被洗刷了去消于无形,声音沙哑低沉地唤着,“娘子……”
“你威胁我吗?”
又所谓百炼钢变绕指柔,大概就是如此。
“不敢,”顾风雨面色虔诚,“小人只是实话实说,请王爷斟酌。”
可是想想也是,她这样一个温柔良善又天真的小女子,他却偏服服帖帖地被她降服,天地之间,一物降一物,是有道理的。
凤玄道:“我怎么能信你不会将此事泄密?”
或许这就是缘分?
顾风雨道:“小人可以对天起誓,若是泄露半点,便万箭穿心……而且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对我毫无好处,先前因为刺杀王爷失败,我只是侥幸得了性命……”
他不知道他怎么会留在这里,爱慕上如此的一个女子的……
凤玄沉默不语。
惟有楼前流水,应念我、终日凝眸。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
“何况我就是说也不会有人信,因为……”他略微迟疑,忽然把声音压得极低地说了句什么。
休休!这回去也,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念武陵人远,烟锁秦楼。
凤玄望着他,面上却没什么惊愕之色。
生怕离怀别苦,多少事、欲说还休。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
顾风雨心里暗惊,却又继续说道:“故而若是这件事再抖出去,这样牵连起来,恐怕我也会被迁怒……功名事小,性命是大。”
香冷金猊,被翻红浪,起来慵自梳头。任宝奁尘满,日上帘钩。
两人说到此处,天色放明,湖外已经有早起的村民经过,见此处有人,便向这儿张望。
正所谓:
凤玄沉吟至此,便缓缓地将顾风雨松开。
凤玄自觉就好像战场上他将刀拔出,号令百万将士冲锋开始一样,他催动战马,雷霆万钧地冲了出去……
顾风雨捡起先前落在地上的软剑,默默地说道:“当初是我自不量力才去撩虎须,多谢王爷不计前嫌。”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别忘了你说过的,”凤玄垂眸看他,沉声道:“我在此处的名字叫做连世珏,也只有这一个身份……不是什么王爷,倘若你走漏风声,我要你死的苦不堪言。”
………把上头的钗子摘下来扔在一边,包头发的蓝布也扯落,那一头乌黑的发便散开,如墨一般,衬的一张脸越发动人心魄。
顾风雨道:“小人遵命,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把软剑收起,又将落在地上的他的衣衫捡起来,双手奉还给凤玄:“王爷。”
宝嫃想着想着,果真就笑了两声,凤玄听见了,也见着她这般娇憨笑意,忍不住也微微而笑,十分甜蜜。
凤玄不再多话,扫他一眼,接过衣衫,迈步离去。
宝嫃躺着不动,酒力让她浑身慵懒无力,……身体越发懒洋洋地,几乎都要睡着,可是又高兴地忍不住想笑。
身后顾风雨回头目送他进了那院门,回想方才数番生死轮回,只觉得浑身一时无力,默默站了片刻,转过身便也离开了。
凤玄动作放得温和,手指落在她绛红裳的领口处,目光下移,望着宝嫃穿着这身儿衣裙的美,一时竟有些不舍得动手。
凤玄回到屋内,见宝嫃正侧卧在床榻上,回头向内,听见动静,便转过身来,她见凤玄进门,就要起身。
凤玄见她可爱的醉态,俯身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恋恋不舍地长吻。
凤玄顺势将她抱住:“不是让你多睡会儿吗?”
宝嫃呆了呆,……迷糊中便想到一件事,欢欢喜喜地想:“啊!!夫君要跟我生宝宝了!”
宝嫃道:“睡不着。”
新换的床帐还搭着,大红的被褥静静铺陈。
“难道是想夫君了吗?”他戏谑地笑,望着她的小脸。
凤玄在她脸上亲了口,抱着她进了屋内,用脚将房门踢上,便转入里头。
宝嫃把脸藏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夫君饿不饿?我该做饭了。”
宝嫃点了点头:“好!我听夫君的!”
明知道她的意思同他所想是两回事,他听到那个“饿”字,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不饿,你的身子呢?”凑在她耳畔低声问,“还好吗……?”
凤玄定了定神,便道:“我抱娘子入内,好吗?”
宝嫃红着脸,不肯做声也不肯抬头,凤玄抱着她不肯放手:“我今天就在家里陪娘子一整天吧。”
宝嫃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夫君比什么都好。”
宝嫃才有些惊,问道:“夫君不去县城了吗?”一说到县城,就又想起那件事,便道,“对了,昨天我跟夫君说,县太爷……”
凤玄答应了声:“娘子。”
凤玄正要回她,见她说起这个,却也才想起来,忙问:“你说他要你……什么?”
宝嫃还在痴痴地张望夜空,眼前却被他的俊脸挡住,宝嫃怔了怔,便凝视凤玄,喃喃地唤:“夫君……”
宝嫃道:“他说让我去当厨娘,一个月有一百文钱呢。”
凤玄抬头看一眼乡间宁静的夜空,又看宝嫃,见她醉眸流光的模样,便也说道:“是啊,真好。”
凤玄双眸眯起来:“原来如此,他倒是想的美!”
宝嫃被凤玄抱着,又因喝了酒,稀里糊涂地,只觉得身心都极为欢愉,依偎在他怀中,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手往外张着,仰头看天,见天上星子点点,闪闪烁烁,明月皎洁,不由地出了口气:“夫君,……真好。”
宝嫃抬头:“啊?”
感此怀故人,中宵劳梦想。
凤玄摸摸她的脸:“娘子不去,娘子只做饭给我一个人吃,不许给别人做。”
欲取鸣琴弹,恨无知音赏。
“啊……”宝嫃答应了声,又说,“我原本想如果一个月有一百文,夫君就可以少忙一些了,比我织布要好许多。”
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
凤玄亲亲她:“娘子别担心这些,我会赚钱给娘子用的。”
散发乘夕凉,开轩卧闲敞。
宝嫃喜滋滋地,忽地又问道:“对了夫君,方才在外头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山光忽西落,池月渐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