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夏栀子说着,点燃了一根烟花,烟花就冲上天空炸开,一声过后,四面八方都响起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方晓忽然说:“快到十二点了,快快快!把烟花棒拿出来!一会儿每个人对着烟花说一句话,烟花飞得那么快,一定会把我们的话带给苏南的。”
那个女孩曾经说:“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来这里守岁好不好?”
你看,他分明都还记得。
那个女孩曾经说:“我们要一直当好朋友,好不好?”
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与人说话,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开始学着微笑。方晓问过他为什么会自己走出来,他只是淡淡地说:“我答应过她,只伤心一阵子,不会伤心一辈子。”
可惜她无法守住约定。
当时那个少年风风火火地跑出了病房,后来又匆匆忙忙地回来了,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崩溃了。他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听到医生说抢救无效之后,发出的第一声呜咽是悲痛到极点的人才会发出的声音。
但是没有关系,她许下的承诺,他们来替她守住,只要还能踏上征程,就一定不会让她那么孤单地留在回忆里。
方晓叹息一声,想起苏南离开的那一天,小护士是这样描述的——
时间在往前走,一个年轮扣着一个年轮。青檀巷里的少年们,欢乐也好,悲伤也好,背负沉重的行囊也好,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陈弥生的心里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疼痛,于是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想去走走。”陈弥生站起来,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根烟花棒。
她是看了多久,才能将那一刻描绘成永恒的画面?
方晓想说些什么,却被顾浩宇拦住了:“让他去吧。”
火红的云霞卷满天际,安静绵长的黄昏,站在窗边微微低着头看书的少年,幔纱在他的面前飘起来又落下去。
陈弥生缓缓地走出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那一年,少女红着脸放在他写字台上的画。
黑暗的青檀巷里,只有偶尔在空中绽放的烟火照亮天际,忽明忽暗之中,看得到他的脸色很白,他倔强地抿着唇。
他像是比以前更加沉默了,若是没有人找他说话,他就可以一个人待上半天不说话。他喜欢到处搬家,东西越带越少,只有一张画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顺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途经一家花店的时候,让店主包了一束花抱在怀中。
顾浩宇转过头,陈弥生一直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从这里再向前走一段路,拐个弯,就是那个少女长眠的地方。
夏栀子也跟着大声喊道:“苏南,我也喜欢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那是一片墓地,苏南的墓在第二排第三个,墓碑上贴着一张苏南生前照的照片。
方晓忽然站起来,面对湖面大声喊道:“苏南,我喜欢你!”
陈弥生弯下腰,将那一大束花放在地上,然后点燃了烟花棒,跳跃的火光映得四周也亮了一些。
以前的石桌、石凳倒是还在,只是四个人坐上去,总还有一个位置空在那里,看着便觉得有些难过。
照片上的女孩眉清目秀,嘴角带着一抹灿笑,是那样娇小可爱,明明那么不堪一击,偏偏比谁都好动。
时间总是这样年复一年地过去,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情在回忆里变得越发沉重。
只是少女的笑容永远停留在了那年。
方晓看了一下手机,快十点了,再过两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
而当年的少年,早已长成眉目清俊的男子。他的肩膀已经足够结实,眉宇里的忧郁气质宛如当年。
游乐园里的木马已经被拆掉了,树木越长越茂盛。这里来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一些老人偶尔提着鸟笼来遛鸟,晨跑的人会进来跑一圈,孩子们已经很少来这里玩了。
他沉默地站在她的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开始飘起雪来。这样的大雪,只在她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不停歇地下过。
吃完饭,方晓抱着一大捧烟花棒,喊其他三个人一起去了游乐园。
如今隔了这么多年,终究翩然而至。
叔叔阿姨看起来很开心,除了眼里偶尔流露出来的落寞,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和充满希望。
“我还喜欢你,你在那边听得到吗?”
陈弥生是第二天下午四点才回到青檀巷的,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在苏南家吃了团圆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