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不会因为我这个小女子而坏了诸葛先生的名头。”“无梦女”这才笑得出来,又猜道,“莫非你和这和尚原是老友?”
“这点倒不会。”
老林和尚怒目瞪住“无梦女”,紧握拳头,就要出手。
诸葛摇头。
诸葛忙道:“雷兄,请给我一个面子。”
她狐疑地问。
他一眼就看出老林和尚就是当日名动天下的雷阵雨。
“你不会不守信用的吧?”
老林和尚萎然长叹,“诸葛,咱们这一见面,老衲就欠你一个情。”
可是她这回却是错在哪里?
“无梦女”吐了吐舌头,“看来我又猜错了。你们确然是首次见面。”
——为了这重大的安全,先行冒点风险也是值得的。
“你错在以为我和雷兄未有深交,就不会答允你两个要求;”诸葛这才道明,“如果你坚持下去,就算我不会收你做弟子,但教一两手武功,这倒绝非不可能的事。”
因为她就算不能因此而成为诸葛的弟子,至少日后在江湖上行走,也大可不必怕落在诸葛一门手里了。
“无梦女”为之顿足。
——趁诸葛先生受伤时胁持老林和尚,她觉得值得这样做。
——几乎还捶胸。
所以她一直都小心翼翼。
她懊悔。
她可不想再一次失去记忆。
——可是懊悔已无补于事。
但她至少记得一件事:她就是因为不够小心、太大意,才致失去记忆的。
“现在你还肯教吗?”
她对过去,有些隐隐约约地记得,但大都彻彻底底地忘记。
“现在?”诸葛冷笑道,“你还不快走!我告诉你,我虽答允你不动手对付你,雷兄也会看在我面上放你一马,但如果我要想办法既不毁诺而又能杀掉你的话,我至少还有三十一个法子——你信不信?”
“无梦女”很小心,很谨慎。
“无梦女”信。
可无情怎会在此时背诗?他这样念出了这句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她走。
——那是诗经:小雅《采薇》中的一句,“戎车”就是兵车,业业如同翼翼,都是盛大的意思。
立即就走。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逃之夭夭。
所以他清啸了一声:
诸葛先生这才跪了下来,恭恭敬敬把天衣居士和织女的骸首并放一起,叩了三个响头,瞑目祈拜,之后默运神功,聚“半段锦”之力并且掌贴老林和尚背门,在同时为自己疗伤之余,也替雷阵雨治伤。
这时,无情也注意到:虽然燕诗二和顾铁三都给冷血和铁手打得还不了手,回不过气来,但三师弟追命却也遇险了!
——“半段锦”之奇,是在于“伤得愈重,治得愈速”;而“半段锦”之妙,是在:不但可以救人同时疗伤,而且对方(或自己)伤得愈重,愈可以把对方(自己)“抵抗伤痛之力”善加利用,来治疗自己(或对方)的伤患!
他俩合攻无情。
相击
叶棋五下子就像做生命的赌注。
“戎车既驾,四牡业业。”
他使剑就像是做文章。
无情嚷出了那么一句。
赋生命予剑。
追命、冷血、铁手乍听,都放弃了身边的战斗,尽快向无情那儿拢聚。
他也以此赋剑于生命。
更一齐叫出了一句呼应:
剑法典丽华赡,工整敷陈,极尽铺夸张之能事,就像一首华丽辞藻无暇可击的汉赋!
“驾彼四牡,四牡骙骙。”
他舞剑。
这都是“小雅”中的诗句,来自《采薇》一诗,“昔我住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就是源自此篇。——可是此际战斗方酣,生死一发,四大名捕岂有心情吟诗作对?
齐文六又凶暴了起来。
这当然是暗号。
无情笑了一笑,“那就是有涯对无涯的破法。”
——他们之间的暗号。
——那意思大致是说,用手砍柴运薪来保持火继续焚烧,总有力竭火消的时候:如果让火自然地延烧,它会没有穷尽地燃烧下去的。
当你发觉有些时候,几个人之间说了一两句话,大家都恍然了,或都忍俊不住,但你却不明所以,那就是他们之间的一种“暗号”。
“指穷于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有时候,有人满脸笑容地说了几句话,你听不出有什么异样,但座中有人脸色都成了惨绿;有的时候,有人说了几句听似不相干的话,但有人听了喜溢于色,那就是说:他们之间有你所不知的“默契”——不管这“默契”是好的还是坏的,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但反正就是他们之间能懂的事你不懂就是了。
齐文六读书有过目不忘之能,他自是背得出来:
“暗号”是一种少数人的“共同语言”,彼此间需要“默契”。
“你还记得《养生主》的末句是什么吗?”
四大名捕彼此之间当然有默契。
这才可怕。
他们一听暗号,立即聚集。
可是才不过一会,他的语音又悠悠闲闲地传来,看来,他还能谈笑风生,可是他根本未出全力,更决非落于下风了。
他们一旦拢聚,“六合青龙”亦有异动。
无情看来已给叶棋五的“帅”攻得连招架也来不及了。
鲁书一大喝道:“一风。”
他知道无情是把暗器借月色“洒”到他身上:可是这是什么暗器?这是啥技法?他听也没听说过,看也看不见,防也防不着,就是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燕诗二即斥道:“二赋。”
他不甘心。
顾铁三嚷道:“三比。”
齐文六狠狠地道:“你是怎么破的?!”
赵画四接道:“四兴。”
无情淡淡地道:“每一场决斗就是一个悟,悟得了就过得了关,人生大抵如是。你有学问,我也不是不好学之人。”
叶棋五叫道:“五雅。”
齐文六恨恨地问:“你后来是怎么知道的?”
齐文六吟道:“六颂。”
无情一面应对叶棋五凌空“下子”之法,一面犹有余暇地答:“我开始也不知道。你用的正是庄子《养生主》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我受你的摆布还齿,等于追打魔鬼的影子,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只有技尽力穷而已。”
——这原是《毛诗序》中“诗”之“之义”,即:风、赋、比、兴、雅、颂。
齐文六缓得一口气,心犹有不甘,虎虎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破法的?!”
“六合青龙”在分别喊出那六个字之际,已迅速聚拢列阵。
如果这时不是叶棋五又向无情发出了暗器——这次是他的“帅”——齐文六还真不知会不会痛得滚落山崖去!
他们布成了一条横行的龙。
他痛得连剑都丢了,滚地,大呼,哀号。
鲁书一是龙头。
他全身冒出了烟,仿佛着了火一样。
齐文六是龙尾。
齐文六忽然惨叫了一声。
龙打横立定,然后再游走不定。
月华也洒在齐文六身上。
“四大名捕”那方面,则冷血站在无情之后,追命立于冷血之后,而铁手当然是在追命身后。
月照山巅。
他们都以双手搭于前者的双肩。
指月。
这样,变成了无情面对敌人。
指了一指。
——一共是六个敌人。
他只是一指。
大敌!
不像上五回的发出暗器,甚至也没有还击。
于是另一场战斗开始!
这次无情不动。
“六合青龙”分别攻向无情。
一剑往无情当头劈下。
无情没有内功——他少年时真气已然走岔。
半空他还大喝了一声:“踌躇斩满志!”
无情不良于行——他双腿瘫痪,形同残废。
拔剑而起。
无情不擅过招——事实上,他只靠暗器拒敌。
他这回是急掠而起。
可是,而今他没有发出暗器。
无情这样轻呼一声,稳占上风正气定神闲的齐文六,脸色竟似也有些变了。
他仍端坐在椅车上。
那月华仿佛也吸收了那一蓬烟。
他竟以双手拒敌。
荒山之夜的月色,遍洒大地。
以一敌六。
月下的一缕烟。
——六名结阵联手的大敌!
发上似冒了一阵微尘。
战斗甫始,“六合青龙”见敌方居然推一名“残废的”上阵,不觉哑然失笑。
他念生心转,突然双手在头上一拍。
——他们实在太轻敌了!
无情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失声道:“庄子《内篇》的《保身全生大法》?!”
——“六合青龙”决定先行打杀这“四大名捕”之首但也是最不具实力的大师兄!
鲁书一攻去对付正要“降落”的追命。
战斗未久,“六合青龙”便发现情形不大对劲。
这时候,叶棋五也定过神来了。
——无情确是没有武功的底子。
齐文六正要做第六次出击。
——但就是因为这样,他全然接受其他三名同门在内力上的灌输与牵动,使出了追命、冷血、铁手三人的武功来!
也很残酷。
那就像海深容百川、谷虚纳万物一样。
这事实很可怕。
——本身虚空,方能有容。
——尤其无情身上和车上的暗器,是用一件少一件的。
有容乃大。
如此高下立判。
——何况,更难防的是:无情偶尔也有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对方五度出袭,都似未动过一样。
这样一来,他的不够内力、不熟招式、不良于行,这些所有的弱点和缺点,却全都变成了优点!
无情五次还击,都沾不着便宜。
他内力非但不足,简直是空的。这使内功较好的顾铁三、鲁书一完全英雄无用武之地——他们发力出击,结果只像是锤子敲在棉花上,浑不着力。
如斯一共五次。
他不便行动,无法进退,所以就只在一个定点上出手打击,使得轻功较佳的赵画四、叶棋五等也只能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向他反击,白费了一身好轻功。
他的暗器百发百中,敌人向来为他的暗器所惧,畏怖、哀号、逃避,终于还是难免一死——但而今齐文六却在似动未动间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仿佛自己只是一头追自己尾巴的小狗。
他不谙招式,成了无招胜有招,每一招都是无常无心且无迹可寻的。令齐文六和燕诗二这两个招式变化多端的高手,反而疲于应付、拙于拆解。
这对无情来说,是从来都未有过的事。
他们终于明白了无情的可怕之处:
齐文六也像似全没动过一样。
一个能把弱点变成强处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那剑就像有磁石一般。
他们也终于了解了“四大名捕”的用意:
不知怎的,七枚“萤火”都全打在齐文六刚拔出来的剑身上。
无情现在等于把冷血的勇悍、铁手的沉稳、追命的灵动,连同他们敏捷的剑招、浑厚的掌功、奇变的脚法,以他的智慧纵控之下,辅于防不胜防的暗器,一并施展,等于把“四大名捕”的长处聚于一身,而且,简直有五个“四大名捕”的功力!
可是没有用。
——四个“四大名捕”,已收拾不了,何况五个!
——这下,纵然有七个齐文六,恐怕都闪不过去。
这一下来,相击才知相知深。
七枚“萤火”急打齐文六。
“六合青龙”算计“四大名捕”已久,早已跃跃欲试,跟这名动天下的四捕头一决雌雄,但如此看来,“四大名捕”亦早有防范之心,对“六合青龙”,亦早有应对之策。
无情一拍车垫。
这是个荒山之夜。
“吾……”
月落。
然后他第三度出袭。
乌啼。
齐文六立在原地,仿佛刚才出手的不是他一样,只不过身着的青衫划破了一点点缝隙。
这时却蓦然传来凄厉的狼嗥,响了半壁天。
袖箭破空飞射之时,人已不见。
六合青龙一听,喜形于色。
一支袖箭飞出。
袭击
无情衣袖一扬。
“四大名捕”乍听狼嗥,顿时变了脸色。
齐文六又低喝了一声:“吾生——”腾身再度扑击。
说迟时快,一条淡金色的人影,挟着扑鼻腥风,披头散发,狂啸上山,急掠而至!
但人影一闪,齐文六仿似没有动过,飞刀只钉在他的影子上。
这人双眼发出野兽般的青光,像那活脱脱就是一头兽,有着人的身形而不是一个人有着兽眼!
他手一招,一柄飞刀闪电般掟出!
这人一出现,臭味便浓烈难闻。
无情立即发射暗器。
这人全身都淌着血。
“吾生也……”
血流着就像他刚刚去淋了一场血雨过来的。
——齐文六五次冲刺,都先斥了一声。
他的血很浓,似浆,而不似水。
的确是吃了亏。
所以更凄厉。
还击
更怵目惊心。
——本来,齐文六出击五次,无情也还击了五次,应是两不吃亏、平分秋色才是,为什么又说是无情吃上了亏呢?
——当然了,他着了诸葛先生以“惊艳一枪”一击,把他的肉身自达摩菩萨的金身内轰了出来,不四分五裂、支离破碎,还是因为他的功力高深已达了惊世骇俗之故呢!
可是五次都无效,因而吃了大亏。
“六合青龙”乍见师父元十三限蓦然出现,大喜过望;却见元十三限浑身浴血,也大惊失色。
他也反击了五次。
但谁都知道元十三限正与诸葛先生在老林寺决一死战。
无情当然不是好惹的。
既然元十三限能来到这里,也就是说,就算负了伤、挂了彩,只要诸葛先生没跟着出现,就是他胜了。
他的攻势很奇特。
——胜的人尚且遍身是血,败者焉有命在?!
齐文六在这瞬息间连攻了无情五次。
旦不管怎么说,“六合青龙”与“四大名捕”久战不下,但彼此实力相距极微,而今加上元十三限,就算他身负重伤,只剩一臂之力,四大名捕这次都绝无翻身机会矣。
他救叶棋五,但却是齐文六攻向无情。
是以“六合青龙”一见元十三限,心大定矣。
所以他及时发出竹简救了叶棋五。
相反地,“四大名捕”既知眼前危机不易度,更担心的是师尊诸葛先生之安危。
——他不但为赵画四跟追命比轻功的战役掠阵,而且还为叶棋五与无情的决斗掠场。
所以冷血疾喝道:“世叔呢?!”
发这三片“书”的人当然就是鲁书一。
元十三限没有回答他,只龇咧着白牙,低低地嘶吼了一声。
——从前的书是刻在竹上的。
冷血挺剑就要上前,无情忽一把扯住了他。追命向铁手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元十三限的伤口上。
竹简就是书简。
元十三限身上的伤口约有二、三十处。
三支竹简,分别撞在三支小箭上,且将之击飞。
除了一目已眇,伤处都不深。
——如果这时候没有这三支竹简,叶棋五就死定了。
也不算重。
这虽只有三支箭,但变化之快、之速、之急、之诡,决非叶棋五在瞬息间变成背腹上下受袭之际所能接受、应付、解决的。
——主要是那一枪几乎震得他形神俱灭、心魄同裂。
而第三箭才是仍取叶棋五的眉心!
那一枪使他震脱了窍,变成达摩是达摩,他仍是他。
第三箭箭镞依然撞击在第二箭的箭尾,第二箭箭势马上一沉,变成迸射向叶棋五的心窝。
伤也只是伤。
这第二箭本代第一箭急取叶棋五印堂,但忽又出现了第三箭!
——本来这点小伤,他还不看在眼里,也决不放在心上。
第一箭立时一振,竟在半空兜了一个大转,疾射叶棋五后脑。
可是这伤……
可是无情这一箭,到了半途,忽然有第二箭自后追了上来,撞击在第一箭箭尾。
伤处虽轻,但肉眼所见,伤处竟一直不休地腐烂下去,扩散开来,淌血不止,伤势愈剧!
——这时,他对眼前的敌手已全不敢存轻视之心了。
——这是什么伤?!
他以“车”抵箭。
当然不是“惊艳一枪”!
叶棋五马上出“车”。
——不是枪伤!
就在他全神贯注对付自己发出去的棋子之际,无情的车椅下突然“嗖”的一声,射出一支箭,直取时棋五额心印堂!
元十三限虽强睁单目,连那已给啄去眼珠的血洞仿佛也在盯视“四大名捕”,但神情却极其萎顿。
他只好大吼一声,左手发“仕”,右手掟“象”,全力以赴,击下“马”、“炮”。
他突然做了一件事:
连他都不能轻接。
打了自己一掌。
剧毒!
打得毫不容情。
——这两枚棋子淬毒!
“砰”的一掌,元十三限吃了一掌,吐了一口血,突然之间,他整个人都似膨胀、振奋了起来。
叶棋五这回是大吃二惊。
然后他又打了自己一拳。
这飞射的方位反而受无情第二轮手发暗器的控制,反射向叶棋五。
这一拳打得他鼻血长流。
这次“马”、“炮”二子再也不能及时校正迸射的位置与角度了。
但他整个人变得像一头怪兽:饿了许久乍闻血腥味的狂兽!
在这电光石火间,他在左右手食指均是一弹,“啸啸”二片指甲形的暗器,又毫不偏差地激射在“马”、“炮”二子上。
他马上激狂了起来。
只是无情的暗器,不一定必须得从车椅上发出的。
六合青龙无不震诧。
正因为它是猝然变更角度,离无情又极近,无情就算再急按车把手上的机括,也来不及射下这两件要命的暗器了。
因为他们师父使的是“仇极拳”、“恨极掌”。
那两件暗器,正因受撞击,折射向无情的胁下和额侧。
——却是用来打在自己身上!
自大的人从来不会对敌人做正确的判断,只会把自己的实力高估了。
然后元十三限就发动了。
——而他自己却是个自大的人。
发动了他的袭击。
他没想透的是:他以为自己已超越了的无情,是他想像中的无情。
他的袭击如同狂风骤雨,无可匹御,却不是攻向“四大名捕”。
——就为了无情曾在名声上盖过了他!
而是全力猛击“六合青龙”。
所以他誓必杀了无情。
——他的徒弟们!
所以没理由无情比他出名,比他强,比他有“江湖地位”。
这时候,最靠近他身边的两名弟子,一个是齐文六,一是叶棋五。
——可是无情天生残疾:就算不是天生的,也是好不了的;而他却来去自如、兼擅轻功提纵术。
元十三限右拳擂在齐文六头上。
——无情发放暗器的手法,他一清二楚,而且还研究出一套克制的方法来。
齐文六哀呼半声,头骨碎裂。
——无情的暗器手法,他全研究过。
元十三限的拳头并没有因而立即收回,反而翘起拇指与尾指,直捣入齐文六的脑壳血浆里。
他始终觉得自己比无情好。
同一时间,元十三限的左掌也结结实实拍在叶棋五胸口上!
——是对王小石,不是对无情。
“喀啦啦”一阵连响,叶棋五肋骨连断了六根!
后来,他在“发党花府”附近与王小石一战,始知这小子有过人之能,他才算咽下了这口气。
元十三限的掌却没因而稍止。
——何不干脆把盛崖余和王小石杀了!既要冒充又要跟踪,苦心积虑的,何苦?!
他的掌沿直切入叶棋五胸膛之内,竟在这名弟子的胸臆之间猛挖力掘!
所以当日蔡京要他偷发暗器,使王小石误以为是无情干的勾当时,叶棋五却觉得很委屈。
两人本来在前一刹那还是好端端的武林高手,但在后一瞬间已变成了两个死人!
他对自己的暗器很有信心。
这变化突然而来。
换而言之,叶棋五发出这两颗棋子,力道早有拿捏,就俟无情发暗器加以撞击,这才见出它真正的取向,最后的杀手锏来。
——这时候的元十三限,让人惊愕莫已,第一件事联想到的是:莫非他已疯了?!
——这颗棋子正是“炮”。
看他凄厉可怖的样子,活似疯子一样的豪杰。
那就像是象棋中“炮”的走势。
或许疯子根本就是豪杰!
——它原来是射向无情的咽喉。
剩下的四条青龙一时惊住了。
然后以上而下,越击无情的额角。
燕诗二大叫:“师父,您——”
跳起。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它弹跃。
在齐文六和叶棋五的血肉横飞、血肉模糊中,有一件奇事——
另一枚棋子,给撞击了那么一下之后,却有跟“马”几乎完全不同的反应。
那就是明而显之的:元十三限身上的伤口立即没有再溃烂下去了。
——那也正是象棋中“马”的行势。
甚至有的伤口血痂还凝住了。
那就像一个“日”字的两边对角!
这本来是好事。
——原先,它射的是无情的鼻梁,现在给撞击了那么一下,势度突变,已改攻无情的下胁!
——可是元十三限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弟子呢?
这陡然一沉之后,也接着改变了前进的角度,但依然以十分诡异的方式迸射过去。
莫非是叶棋五和齐文六早已心生异志,阴谋叛变?!
当那件暗器撞击在“马”上时,那只“马”骤然沉了一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元十三限并没有就此止歇。
但这次是“马”和“炮”,决不是“卒”。
他又开始了他的袭击。
这次叶棋五虽然十分注意,但只知这两件暗器是来自车轴、车辙,但仍看不清楚是何物、什么形状及如何发出的?
这次是扑击赵画四。
“嗖、嗖”二声,两件事物急打而出,一撞于“马”一击于“炮”。
赵画四的命本来就是他一手救活过来的,他却为何又要杀赵画四?!
动得很快。
赵画四本来已身受多处重创。
无情动了。
——跟追命交手,更令赵画四原本只保住的一口真气已濒涣散。
三尺——
他如何能抵受他师父的全力袭击?
没有动静。
元十三限袭击的方式也很怪。
四尺……
他抓起齐文六。
——难道他想等死不成?!
为弓。
没有任何举措。
他挟起叶棋五。
直至两枚棋子进入无情身前五尺,无情仍然没有动。
为箭。
无情依然端坐冷视来势。
一“箭”射了出去!
一枚是炮。
——这一箭,“穿”过了赵画四的身子!
一枚是马。
赵画四马上也变成了个血肉模糊的人了。
他又发出了两枚棋子:
可是元十三限却立即飞身压下,抱住了他;当赵画四生命再次完全消逝之际,元十三限身上所有的伤口都不再流血。
他决定还要试一试。
——就连伤目也止了血。
他不服气。
鲁书一惊斥:“师父,你疯了!”
他已从亢奋变成了有点紧张。
元十三限立即转向他,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唇边的鲜血。
他却连对方的出手也没看清楚。
鲁书一心头忽地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卒已给“吃掉了”。
元十三限狂啸一声,忽然挽弓、搭箭。
但没有用。
他手上没有弓。
所以发出了一颗卒子。
也没有箭。
他试探这个人。
那是空的。
一个暗器冠绝武林的人,同时把暗器改为“明器”的人,但也是连步行走路的能力都不具备的人。
但他却做出了张弩射矢的动作。
——一个自号“无情”的人。
他射出“空”的箭。
他面对的是武林中除了“蜀中唐门”之外,以个人暗器为天下之冠的“四大名捕”之首:盛崖余!
只是“箭力”却决不是空的。
叶棋五本来觉得很亢奋。
同样利。
那事物撞落了卒子,却飞弹到半空,消失不见,却没有落下地来。
有劲。
——这事物来得这么快,以致连叶棋五也没看得出来,这事物是打从哪来的。
一箭射向鲁书一。
是一枚“卒”子。
鲁书一看定来势,一面退,一面掏出了一册书。
棋子落下。
书挡在他胸前。
直到棋子离他身前还有五尺之际,“啪”的一声,一物疾打而出,撞击在棋子上。
“啪”的一声,书给射穿了一个大洞。
看着棋子。
纸屑乱飞。
他只是看着。
他自己也像纸屑一般飞了出去,至少,他已避开了元十三限之一击。
无情没有避。
他借“书”挡了一挡的飞遁——“书”居然还有这样的用途,这就难怪方恨少老是给沈虎禅、唐宝牛、赖笑娥等笑他,“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棋子直射向无情。
元十二限一击不着,却找上了燕诗二。
他不是不动如山,他没有那般沉稳。他只是静如处子,且带点冷诮。
燕诗二更不甘引颈就戮。
不动。
他反守为攻。
无情端坐车上。
他一剑刺向元十三限心窝。
他向无情射出一枚棋子。
元十三限稍抬左手,二指一弹,已弹开了剑锋。
叶棋五对付无情,像下一场棋。
燕诗二不退反进,又一剑刺向元十三限的心房。
山上恶斗剧。
这一剑,看去也是平平无奇,但已使得比第一剑更妙!
撞击
元十三限一侧身,已闪过一剑。
诸葛先生这才说:“你又错了……”
燕诗二再进一步,又刺一剑。
说着,果然把老林和尚雷阵雨放了。
这一剑更胜第二剑。
“无梦女”一吐香舌,忙不迭地说:“有先生担待,当然说放就放——”
元十三限用手一拨,竟空手拍开利锋。
诸葛干咳了一声,“大师这次就放你一马,你以后就别撞在他手里好了。他给你扼着脖子,自然眼突眉竖,你还不赶快放了!再不放,我就不理了!”
燕诗二额上已显汗珠,他又刺出一剑!
“无梦女”一副心惊胆颤的样子,“你看,你看,他瞪眼珠张鼻孔粗脖子的,有多凶啊!万一我这一放,他就把我碎尸万段,你虽答应了不杀我,可他直似要把我这弱女子剁成肉酱了,这怎么放是好?”
这一剑比第三剑更速!
请葛先生叹了一声,“你先把他放了吧,大师不会跟你计较的。”
元十三限急退一步,险险让过剑尖。
“无梦女”忙道:“放、放、放……可是我要是这头放了这老和尚,他就一转头过来杀我!”
燕诗二汗已淌下、再击一剑。
诸葛先生也不愠不怒,“我不保住这天子,恐怕上天真要当万民为刍狗了。你放不放人?不放,那可不是我反口不认了。”
这一剑比第四剑更厉!
“无梦女”抿嘴一笑道:“可惜睿智过人,武功盖世的诸葛就爱替皇帝当走狗!”
元十三限大喝一声,双手陡然一合,挟住剑势。
诸葛即道:“这话是不能说的。”
燕诗二怪叫了一声:“救命!”但他嘴喊救命,手底下可不闲着,立即自救,只见五颗金星,自剑锷飞射而出,急攻元十三限。
“无梦女”甜甜地笑了起来,“诸葛先生,一诺何止千金!当今天子说的话,还不如诸葛一点头呢!”
元十三限突然长吸一口气,五星尽收入他嘴里。
诸葛抚髯道:“如果我是易于反悔失信的人,你也不必来跟我谈判了。”
然后他反击。
“无梦女”认真地说:“你要是答应了,可不能反悔哦?”
他一松手,燕诗二抽剑就要抢攻,他就在燕诗二抢得攻势之前发出了一掌一拳。
诸葛先生摇首,“天下间能人何等之众,你别高兴得太早了!”
燕诗二自然全神贯注要防范。
“无梦女”吁了一口气,“只要‘四大名捕’和诸葛先生不找我的碴,我怕的还真不算多哩!”
——他当然知道元十三限的厉害!
诸葛只道:“那也不等于你就安全了。”
可是元十三限还是比他想像中更厉害。
“无梦女”大喜过望,“那你是答应了?”
元十三限在他身前出手。
诸葛淡淡地道:“我们不出手对付你,但要是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犯了法,犯了罪,也自会有人治你。”
燕诗二立即将剑横斩。
“要你把绝技传授于我,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她嗫嚅道,“但你总能答允我:你和你的门徒不加害于我吧?”
他要斩断那一掌一拳之劲道。
——情况不妙时,要知道见好就收。
然后他就退。
——既不能求进,不能有所得,至少也得要保住自己安危!
至少,他跟元十三限已打了一回合。
她只有退让。
只要打得一回合,就是挑战了权威——权威遭受到挑战而不能慑伏挑战者,地位就会动摇。那么,其他的人(包括顾铁三和鲁书一)就一定会过来帮他,跟他联手对付元十三限。
“无梦女”知道自己已没了胜算。
——鲁书一和顾铁三就算不会为了道义而助他袭击师父,但至少也会因保护自己也奋身出手。
——也许因为花落,所以才人不死。
所以他跟元十三限对抗,抢取主动。
人不亡。
他似乎并没有吃亏,而且还能在还未吃亏前便平安成功地退走。
花落。
可是他料错了。
应了一劫。
——错估了对手。
燕诗二的花,代他挨了一剑。
一个人的错误是要付出代价的。
也不知怎的,那一剑削落了花,便自动回到冷血手里,像一只忠狗总会跟着主人一般。
——错估了敌人的实力,代价往往是要命的,甚至足以致命。
拈花——虽然他早已脸色发绿,笑不出来。
他测不准的是元十三限对他的袭击。
他在骇怖之际,撷下了发上的花。
一击
——而且一定是一个给一剑穿心而死的人。
元十三限的掌势拳风,是在燕诗二面前发出的。
要不是燕诗二头上还有那朵花,他此际可以说定是一个死人无疑了。
但拳劲掌力,却是自燕诗二后头打到。
冷血的剑不单直掟向他,还带动了那七颗飞星,反攻燕诗二!
也就是说,元十三限是在他身前虚晃二招,真正的杀着却从背后攻到。
那一刹那,燕诗二的剑完全失去了光芒。
所以在他身前的燕诗二,头部空然爆裂,胸膛也突然凸出了一大块,因为背后的肌骨全部给一掌打入了胸臆中并自胸肌里突了出来。
剑就似人一样,同时间充满了生命力,还能与主子相契,主动发出了攻击。
燕诗二死了。
——这儿再重复一次:是人和剑都太有信心了,于是,是“剑”脱手而去而不是人“脱手”飞去了“剑”。
元十三限的伤口竟神奇似地在长肉。
所以剑“脱手”飞出。
元十三限一反身,已找上了顾铁三。
剑也太有自信。
顾铁三虎吼一声:“师父,你别迫我!”
这一剑出招太烈。
刚才他见燕诗二跟元十三限交手,他已欲出手助燕老二。
然后他就攻出一剑。
但他还未能确定,师父是为了什么要杀他们的?
“你不配用剑!”
——是因为叶棋五、赵画四、燕诗二、齐文六等人叛变?
所以他咄了一声:
——还是他们做了什么来激怒了师父?
——这样子的剑客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抑或是师父真的疯了?!
这种人已不配赢。
他一时举棋不定。
也瞧不起自己的剑!
但元十三限一下子已下了毒手,杀了赵、叶、齐三人,跟燕老二交手了几招,但其实只不过是三弹指间的事,结果是燕死元攻向自己——他因为想出手相助或相阻,所以离二人最近!
那是看不起自己!
顾铁三再不犹豫,他一面大喊:“老大,师父疯了,你来助我——”一面发拳。
——因为真正的剑手决不会在自己使用的剑嵌上暗算人的暗器!
他发的是拳。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赢定了。
他的拳法却连铁手也只有叹为观止。
这时际,冷血已无心再战。
因为他的拳不一定从臂上发出,有时拳劲竟在额头、肘部、膝部、甚至背肌激发出来。
没有这份与剑生死相知、存殁两忘的情义,就根本使不出神绝的剑法来!
——也就是说,他的拳法已不止是拳的功夫,同时也可以用身体各种部位同样发出拳劲来!
不是拿命去拼就是拼命,而是为这一剑生这一剑亡的生死相契之情。
这完全突破了过往拳的成规、概念、规律和局限!
——拼命需要有勇气。
可惜,他,遇上的,是,他的师父,元十三限。
可是燕诗二却不敢拼命。
元十三限也发拳。
好斗的冷血,因为有那样绝的剑法,才使出他更绝世的剑法来。
出掌。
这种剑法冲击了冷血。
他人在前面,但时而拳自后袭至,时而自下攻上,时而从头打落,根本像幻化成数十个敌人,从不同的角度向他出击。
——真正的精华。
——拳法,虽是由顾铁三自己精研所得,他毕竟是元十三限首创和教他的!
但那也是精华。
他仍打不过他的师父!
诗的语言虽真虽美虽动人,但毕竟是经修饰过的、锤炼过的、琢磨过的。
——一个人模仿或抄袭他人的,决高不过对方,除非他是得到启发,另外推陈出新!
——诸如同人体内最宝贵的血液。
如果这时不是有人及时相助,他就死定了。
诗是最精炼的语言。
令他意外的是:
——诗也很直接。
及时助他对抗元十三限的,不是大师兄鲁书一。
“诗剑”!
而是铁手。
那是一种“诗的剑法”。
——“四大名捕”里的铁手。
然而燕诗二的剑法却不同于他。
铁手铁游夏。
但这种本能要比靠理智判断更快更速更准确更神妙!
既然是铁手都出动了,其他三大名辅,自也不闲着。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野兽般的本能。
——这下可变成了“四大名捕”连同顾铁三一齐恶战元十三限。
他也凭直觉出剑。
铁手帮顾铁三接下元十三限的攻击。
原来冷血的剑法,每一剑都像一句心里的话,最是直接。
顾铁三在生死关头,仍不忘问:“为什么?!”
——也是诗的冲击!
——对他而言,对敌就是要杀掉或击败敌手,没道理眼见敌人窝里反、就要倒了垮了的时候却过去助他翻身翻生的!
原本,他与燕诗二如此强敌交手,他心中受到极大的冲击:那是剑的冲击!
铁手只道:“吃我们这行饭的,可容人战死,不许人给冤死。”
可是,冷血一见他使这一招,便叹了一口气。
冷血却一面出剑,一面喊问:“他怎么会闹得这样子?!”
这是他的绝招。
无情道:“我听世叔说过:‘自在门的人教了徒弟的武功,不可再自用。否则一旦负伤,会遭其功魔反扑。’看来他是为了对付世叔而使了教出去的绝招,他现在不能将之收回,只好杀掉了习者,就可灭魔头反噬之苦!”
他对他这一招很得意。
追命恍然笑道:“教出去的绝招就像泼出去的水,哪里可以收回!要嘛就不教,那就忍得寂寞无手下之苦,要嘛就算了,哪可以杀人灭功,徒结仇怨!”
也以这一招取大敌的性命。
元十三限脸色发金。
燕诗二常用这一招取胜。
身体发臭。
一挡,它自身所蕴的巧劲便自行改道,激射向敌手的另七处要害:由于能够挡格暗器都是极为贴身近身的情形下才能进行的,所以暗器于此时才猝然变向分袭,敌手多不能应付。
他就是不吭声。
——因为那是不能挡的暗器。
可是,这一来,顾铁三、鲁书一都了解为何师父对他们下杀手的原因了。
七颗暗器如何打十四处要害?
就在这时,犬吠忽起。
——分打冷血十四处要穴。
元十三限咆哮了一声。
疾射而出。
他先连打自己三掌——这三掌打下去、他淡金色的脸成了紫红色,而整个人都似骤然膨胀了起来。
剑锷上的十六颗宝钻中的七颗,就在他手腕一掣之际,发了出去。
然后他突然用右手拔掉自己左手一指手指。
但他还是很有办法。
无名指。
一退,只有再退,三退之后,败象已显。
然后他右手作挽弓状。
他只有节节败退。
左手为搭箭状——
可是冷血的攻势实在不要命。
——断指为矢。
他还是要命的。
一箭射出。
燕诗二不敢拼。
这是自断一指的箭,威力自当非同小可。
可是一个人不搏命是很难见出真本领的。
要抵住元十三限这一记“指箭”,可真不易,简直艰巨至极!
——一个人太珍惜自己便不敢太拼命。
顾铁三也像他的师父一样——自击一记以增功力,他自擂一拳在额前,把他自己的七孔打得至少有五孔在淌血,才抵得了元十三限这一箭!
他太爱惜他自己了。
同样时间,“四大名捕”也出尽了浑身解数:
燕诗二则不行。
无情至少发出了六道暗器。
——斗志比天高。
冷血刺出了十一剑。
流血也涌出了他的斗志。
铁手硬吃了一记,退了三步,但一双鞋底,还深嵌入原先所立之处。
冷血受伤更勇。
追命却冲天而起。
两人这般狠命火拼,很快便都见了血,负了伤。
高飞七丈八尺。
世上真正的精英高手应是:受挫更悍,遇强愈强——因为这世上总是挫折多、波折多、强敌多、强中自有强中手更多!
他不是施展轻功。
他的个性是压力愈大,反弹力便愈大;挫折愈大,他的反挫力便愈强的高手。
而是给那一箭劲震射上去卸力的!
因为冷血的性情。
但元十三限也不算讨得了好。
——强弱!
因为他的左手已给鲁书一的竹简夹个正着!
因而,还是分出了个高下:
他的手会给鲁书一夹住的原因是:
所以两人是互相冲击起对方的剑法:越斗越神勇、越战越拼命、越打越精彩!
鲁书一一直在旁伺伏,并没有主动出袭。
甚至更神勇。
大家都似乎有点忽略他的存在。
还厉。
其实他只在等待机会。
燕诗二披发、戴花、长袍、古袖,但出剑比冷血还狠。
守候一击必杀。
但没有。
他毕竟是“六合青龙”中的老大。
对方只要——
也许他的武功不是最好、最高,但为人绝对是最老奸巨滑。
对方只要有一点儿的害怕,他便刺在对方最怕的部位上。
他当然无意要跟师尊为敌。
对方只要有一丁点儿犹豫,他的攻势便尽发了出去。
可是当他知道元十三限是为了“收回过去教他们的武功”而下杀手时,他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跟随这个师父,也不可能再在这师父跟前获得什么的了。
对方只要有一点破绽,他的剑便刺出。
——唯一获得的,只怕就剩下了死亡。
冷血却看也不看。他的剑跟燕诗二的剑一比,犹如泥云之别,但他握剑在手,仿佛那便是比鱼肠剑、尚方宝剑、青龙偃月刀更有名更宝贵的神兵利器。
他可不想死。
看来,这不但是好剑,而且是名剑。
所以他决定出手。
剑锷精致,镶了十六颗宝钻,六粒墨星。
元十三限就坏在没认真地去留意他。
剑鞘雕龙漆凤,嵌有明珠十三颗。
另一个原因是他拔指速求退敌,左手因伤,转动不灵。
好剑。
还有一个原因是:“四大名捕”和顾铁三的反击也着实非同一般!
燕诗二的剑灿亮炫人。
他应付也觉吃力。
甚至连剑鞘、剑锷都付诸阙如。
加上他太分心于诸葛先生赶到,所以就给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大徒弟逮着了时机。
——所谓“剑”,是利的、能杀得了人的、看去还像一把剑的就是他的剑了。
鲁书一手上的竹简是他自己创研的“法宝”,任何人给兜住了,都脱不了身,何况眼前还有“四大名捕”,还有即将赶到的诸葛小花!
一把带锈的剑。
所以他别无选择。
冷血是随手捡来的一把剑。
他只有发出一击。
分别在剑——
可怕可怖的一击。
然而毕竟是仍有分别的:
——鬼哭神号之一击!
两人使的都是快剑。
他的左臂与他的身体倏然分了家!
——实在太快了。
左臂就像一支怒射的箭。
他的剑一出,金光夺目,眩灿莫辨,谁也看不清楚他手中剑的形状,甚至连长短锐钝都难以分辨。
身体如张满了弓。
燕诗二马上还击。
箭穿破竹简板索。
——因为太快了。
穿破了鲁书一的胸膛!
冷血一出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一共攻出了几剑。
这一击之后,元十三限就借着击杀弟子鲁书一所回复的内力全面、全力、全心、全意,但并非全身地撤退。
燕诗二剑更快。
——至少他身上已少了一只眼睛、一只手指和一条胳臂。
冷血剑快。
他撤退甚速,而给他一臂穿破的鲁书一,又给断臂之力带动,射向“四大名捕”。
燕诗二也用剑。
四大名捕合四人之力,稳住了给一臂穿心的鲁书一躯体。
冷血用剑。
元十三限已在诸葛先生赶到之前撤走。
冷血对燕诗二。
——他已无暇再杀顾铁三。
山上,决斗甚烈。
月兔西沉。
冲击
天方破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