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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倒塌之后,出现了三个人。

二是北面那面墙突然倒塌。

这三个人中,王小石倒有两人是见过的,一个就是在阴雨废墟里朝过相的“豆子婆婆”,一个便是在破板门攻守时交过手的鲁三箭!

他的脸色不但回复了正常,而且简直神气极了,他看王小石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死人一般。

但说话的并不是他们两人。

一是雷恨的脸色与眼色。

王小石的注意力也不在他们身上。

这句话一说完,同时发生了两种变化:

而是在第三人的身上。

这句话不是雷恨说的。

有这第三人在,彷佛就轮不到“豆子婆婆”和“三箭将军”说话。

“有。”

第三个人是一个枯干、瘦小、全身没有一块赘肉的中年人。

王小石笑嘻嘻地看看他的脸色,笑嘻嘻地问:“怎么?还有没有威力更强大的招式?”

看他瘦成这个样子,彷佛风都能把他吹起,但仔细看去,他每一块肉都像是铁砌钢铸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紧贴在骨骼上,只要一加发动,就会产生出极可怕和最惊人的力量。

听王小石的语气,好像他并不是在跟雷恨决一死战,而只不过是试探一下雷恨的成名绝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究竟高到什么程度?然后他知道了,见识过了,居然还发出了赞美,就好像是一位老师对他门生的作文好坏作出评价一般。

王小石见了他之后,便长吁了一口气,“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六分半堂’的二堂主雷动天。”

这简直比被讽刺还要难堪!

然后顿了顿,又无精打采地道:“但愿我猜错。”他当然希望猜错,因为雷动天来了,加上雷恨和“三箭将军”及“豆子婆婆”,四人合击,就算苏梦枕亲至,也未必能应付得来。

可是在雷恨耳中听来,比掴他耳光令他还难受百倍!

那瘦得清癯的中年人眼里已露出一种悲悯之色,望着他悲天悯人地道:“我真希望你猜错。”

他在称赞雷恨。

然后他也顿了顿,说:“可惜你没有猜错。”他们四人已形成包围,而且包围已渐渐收拢。

王小石看看指上突然消失的布条,忍不住伸了伸舌头赞道:“好厉害,布絮也能以刚力震碎,确见高明!”

看来他们已在这儿等了很久。

可是雷恨的确是在“惊”,惊惶的惊。

他们就像是一张网,正等鱼儿入网。

惊和恨是不一样的,恨是仇,惊是怕,在江湖上走动过的人,几曾听过雷恨“怕”过什么人来,“怕”过什么事情来。

王小石就是他们眼中的“鱼”。

雷恨的脸色变了,变得不是恨,而是惊。

这张网彷佛连雷恨也事先未知,所以他乍然发现这张网,也惊了一阵,喜了一阵,然后因为多年的默契之故,他也立即加进了行动,成为四面的网中之一面。

雷恨的得意绝技“五雷轰顶”,难道就只震碎了来自他衫尾的一角布帛?

他守的是南面。

他没有事,只不过脸上变了一变,然后立即又回复了正常。

南面仍有一堵墙。这是最易守之地。谁要飞过这堵墙,他都可以把对方至少杀死十一次。

王小石仍然站着。

王小石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看看,居然跟雷动天说了一句对雷动天而言,绝对是惊人的话:“你是个很好玩的人。你比他好玩。”他指了指雷恨,“可惜我没有时间跟你玩,而他也没有时间再玩下去。”

啵的一声,王小石左手的一角布帛碎裂,成千万条丝绵,瓢震散飞。

雷动天愕然。

雷就迸发在他的手心里。

他看来只有三十岁不到,其实,已经五十二岁了。

王小石头上有手。右手。

他一直都保养得很好,生活也很节制,武功也从没有放下,随着他的地位日益增高,声望日隆,他的武功只有练得更勤,而他的人似乎到了三十岁之后,便不曾再老。

雷就击在王小石头上。

但像他这么一个瘦子,在武林中的分量,只怕要比十个门派的掌门人加起来都还要重上一些。

发得完美无缺。

所以像今天王小石对他说的这种话,他可以说是很少听到过,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他的“五雷轰顶”已发了出去。

王小石似乎没有把他当作是劲敌。

他只要把王小石震死。

而是当做玩伴。

雷恨才不管那一角衣襟。

——普天之下,有谁敢把雷动天当做是“玩伴”的?

王小石右手背贴着头发,掌心朝天,五指迸合,左手已抓到雷恨一角衣襟,嘶地撕了下来。

王小石一说完那句话,便已出手。

雷恨知道对方许是濒死挣扎,略一侧身,“五雷轰顶”已轰了下去。

他向雷恨出手,他的手已按在剑柄下。

就在他一击递出之时,王小石突然挥起、抢到、猛进、闪身、探手、急取。

雷恨急退,他知道二哥必会拦住王小石的。

“五雷轰顶”不似“震山雷”,“震山雷”隔空遥劈,对方或还可以借物传雷,导引雷劲外泄,但“五雷轰顶”直劈门顶,对方一经中击,除四分五裂、骨碎肌焦外,没有任何活路。

“三箭将军”一箭射向王小石背后。

雷恨发出了这一记“五雷轰顶”,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赞羡自己的这一招,使得完美无缺,神定气足,在连发三记“震山雷”、功力大为耗损后,这一记“五雷轰顶”的威力,不但没有丝毫减损,而且杀伤力更强大七倍,不多不少,正好七倍!

“豆子婆婆”的破衣已向王小石兜头罩去。

“五雷轰顶”。

“三箭将军”的箭,明明是射向王小石的后心,半空突然一折,钉向王小石的后脑,而且箭尖突然弹出了两片尖镞,变成了一箭三镞,疾取王小石的脑后!

他立刻发出他的成名绝技:

“豆子婆婆”的破衣袍,前几天曾暗算过苏梦枕的得力手下沃夫子,只要一沾上这件“无命天衣”:沾上手,烂的是脸;沾上脸,烂的是心。

不过雷恨平生遇上越难对付的人物,越发激起他的斗志。

所以“豆子婆婆”每次在施用这件“无命天衣”的时候,自己带了六层手套,其中三层还罩上手臂,生怕沾上一些,连自己也吃不消。

看来,王小石的确要比他想像中难应付,而且,还难应付得很多很多。

“豆子婆婆”是“六分半堂”的七堂主,鲁三箭是十堂主,这两人一齐施展他们成名绝技,自然都是杀手和杀着。

他连施三雷,已感吃力。

王小石就是他们所要杀的人。

雷恨的额上已冒出了汗珠。

大敌当前,王小石再无法选择。

他身后的墙已经轰然倒塌。

他唯有拔剑。

王小石整个人被震飞出去,背撞在西面墙上,然后他像一条鱼般地滑下地面,身姿美妙得像一只翩翩的白鸥,而且依然脸露笑容。

王小石终于拔剑。

王小石见机不妙,似想飞掠,但雷已击中他的胸膛。

谁都没有见过王小石拔剑。

他已全力出手。

谁都知道他有一柄剑,剑柄如弯月,但谁都不知道他怎么使用这一柄怪剑。

无疑雷恨已恨极。

这是什么剑?

这一雷的声势,要比前二雷更可怕,甚至比前面二雷合起来的声威,还要可怕一些。

不是剑。

。他恨得七孔生烟,眼睛红得像要喷血一般,第三雷又告发出!

是刀。

雷恨一雷为王小石所破,另一雷又为王小石所转移

弯刀。

他已把雷恨的“震山雷”,转注入那面石墙里,这种功力已接近传说中的失传江湖多年的“移花接木神功”!

王小石拔的是剑,怎么会成了刀?

王小石双袖都萎了下去,但他的人却安然无损。

——那把剑柄,不是真的剑柄,而是一把刀,弯如女子修眉的小弯刀。

轰的一声,墙崩砖破。

小小的弯刀。

就甩在东面墙上!

精致的弯刀。

王小石竟然不闪不避,左袖子一兜一罩竟套住雷劲。袖子登时胀得像大鼓一般,但他的右袖子也立时横甩了出去!

刀光惊艳般地亮起,如流星自长空划过。

拳起雷生,掌出雷行。

弯刀把箭杆兜住,箭尖顶着天衣,王小石把刀势一送,箭和破衣,各向“三箭将军”和“豆子婆婆”飞去。

雷恨大喝一声,一拳一掌,又攻了出去。

这可吓坏了“豆子婆婆”和鲁三箭,慌忙退避。

王小石不退反进,似要乘他之虚而入。

雷恨也吓住了。

雷恨更恨。

他对王小石轻易接下他的“震山雷”和“五雷轰顶”,当然印象犹新,记忆犹深,当时王小石还没有拔剑。

这巨大的威力,却只把一块砖头炸得四分五裂。

如今王小石要亮兵器了,而且还全身攫向他,显然是困兽之斗、拼命一击,不由雷恨不惊心。

不过,这威力已被引发。

他一面应付,一面速退。

雷恨的“震山雷”威力之巨,已到了炸药的威力!

他背后是墙。

碎得似粉末一般。

他背抵墙上,已无退路。

轰的一声,砖石粉碎。

但他脸上的神情,是不惊反喜。

王小石陡地一展腰,伸手往后一抓,竟自身后的墙上,挖了一方砖石,往雷恨和他身前一格。

因为他看见雷动天已截上了王小石。

可是四臂未接,王小石已惊觉到雷劲并非自雷恨的右拳左掌袭来,而是自双手之间酝酿,骤然如排山倒海,万涛裂壑地涌卷了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胸口多了一截东西。

王小石急退,一面策思以左手化解他的右拳,右手招架他的左掌。

带血的剑尖。

雷恨右拳飞击,左掌推出!

他先是骇异,然后是奇怪,接着是恐惧,之后是痛楚,最后是大叫了一声!

他一出手,就发出了“震山雷”!

雷动天正要向王小石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击之际,也蓦地瞥见了在雷恨胸口突出来的那一截带血的剑尖。

在这一刻间,他决意要眼前的这个人,彻底地消失,连一块肉、一根骨头都不许剩!

——剑尖有血,剑是木剑。

他的恨意已全被激发。

——剑自雷恨胸膛穿出!

雷恨怒吼——他已不能再忍。

——看来雷恨是活不了的了!

“因为你叫做雷恨,而我一向喜欢看人恨,更喜欢看你恨人的样子,”王小石笑眯眯地道,“你知道吗?你恨起来的样子,就好像一头猪,穿了红裤子,却把猪头当成了猴屁股……”

——原来南墙后还有劲敌!

雷恨奇道:“恨?”

雷动天心神一乱,王小石立即夺路而退!

“没有,”王小石很快地答道,“但却有恨。”

——任务已达成!

雷恨道:“有怨?”

——功成就要身退!

王小石道:“没有。”

——再不身退就要死无葬身之地!

雷恨道:“我们有仇?”

——他的任务本就是把雷恨逼到南墙,苏梦枕说过:“郭东神自然会解决他。”这句话说的时候,连白愁飞也不在场。

王小石道:“是。”

这是苏梦枕的布局。

这人能够潜入自己练功的地方,把自己八名得意弟子制住,而自己仍全无所觉,此人武功之高,可想而知。雷恨心里悚然,外表却不动声色:“你来杀我?”

——至于郭东神是谁,他也不知。但眼见这郭东神以一柄木剑,先穿墙再刺穿雷恨的胸膛,发而无声,击而必杀,这种手段堪称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对,”王小石笑得很愉快,“我是来送你死的,你的手下都不肯把我推进来,我只好把他们推倒,再自己走了进来。”

王小石的身子本正向雷恨逼去,现在却像一颗飞石般,向后弹起,急拔而去。

故此,他虽然是恨极了,但还是很沉着地问:“你是来送死的?”

雷动天虽然分神,但他的“五雷天心”,仍及时向王小石发了出去。

雷恨一见这个人脸上笑嘻嘻的,立时恨得牙痒痒,不过,他并没有冲动到立即出手的地步。恨和冲动毕竟是不一样的,恨往往能把意志和力量集中,冲动却常只是意志和力量的浪费。

王小石一看这“五雷天心”的声势,就知道他今天不能不被逼做一件事了:

——从来到这里给他“过瘾”的敌人,莫不是被“推”甚至“拖”进来的,因为那些“人”全都被吓得“不成人形”。

他只好真的拔剑。

——这是个真正的“敌人”。

他刚才拔的是刀。

来的人显然不是他本来叫人预备好的“敌人”,因为他是自己走进来的,而且,这个人他曾见过,就在昨天三合楼前,这人曾与苏梦枕一道出现。

剑柄上的小巧弯刀。

雷恨全身立即又被恨意所充满。

现在拔的才是剑。

给他“过瘾”的人走了进来。

——剑若无柄,如何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