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左望望、右望望,终于忍不住问:“她是谁?”
“我只是让你少等几天而已。”
王小石一时不知如何说好,蔡旋抿嘴笑道:“我叫蔡旋。”
“你来早了。”
温柔狐疑地道:“你是……”
“我来了。”
蔡旋气定神闲地说:“我知道你是温柔。”
蔡旋的语音竟有一种“吹弹得破”的感觉:
温柔不与她说话,只锐声问王小石:“你把我们大伙儿兜兜转转地引来此地,一住数天,为的就是等她?!”
他心中却大生警惕,自己正与温柔浓情蜜意,又信任温六迟在这儿的机关布置,以致一时没察觉那树花间有过几次异响异动,而知了也忽没了声。若蔡旋是敌,可大是不妙了。
王小石傻乎乎地答不上边,“我……”
王小石道:“你来了。”
温柔气得只问:“我只要知道:是也不是?!”
“你不是一直都在这儿等我吗?”蔡旋说,“这是我跟你会合之处。现在我可来了。你的神情怎么这般逗?”
王小石一时答不上来,蔡旋又“拔刀相助”地替他答了:
她是蔡旋。
“我是一个他不敢忘记的女子,他当然不能不等我了。”
但她不是小腰。
温柔气得泪花乱颤,转首恨声一字一字地问王小石:
她的身段很好,霎眼乍见,温柔还几疑她是朱小腰。
“有、没、有、这、回、事?!”
她连拨去衣袂上的花叶的手势,都是不屑的。
王小石只好答:“有——可是……”
她的衣肩衫裙,还沾了好一些花叶花瓣。她的神情很是带了一点慵懒,懒得几近不屑,懒得也只有不屑,而提不起劲去恨。
温柔气极反笑,“好,好,好!我跟你说的话,挑的字,你却苦心布置好,找人听,让人看!枉我对你——”
蔡旋。
她扬手就要给王小石一记耳光。
——王小石的“熟人”:
王小石没有避。
而且还是熟人。
他宁愿先给温柔掴上一掌,让她消消气。
她当然是人。
由于他在感情上曾受过多次的失败,甚至是为祸巨深的惨败,使他深记不忘,阴影常在,所以一旦遇上女子对他嗔怒之时,他便失却了他平时的机伶百出、从善如流,而只会怔怔发呆,任由局面变坏,他却只能逆来顺受,祈求对方的原宥和息怒。
她是人。
当然,有的时候没有语言就是最佳的语言,所以此事无声胜有声;但有些时候却没有反应便是最差的反应,这一刻便是一例。
是人。
温柔本来要掴王小石一巴掌洩洩气,但见他竟闭上了眼没有闪躲,顿想起何小河教她的话,反而不打了,狐疑地问了一句:
其实不然。
“你以前给女人打过耳光吧?”
或是树神。
王小石老老实实也平平实实地点点头。
之后还错以为是花仙。
温柔只觉一股怒火往上直冲,顿顿足,望望似笑非笑像在看一场戏的蔡旋,忽然竟一笑。
乍听这句话,还以为是女娲天神在黑沉沉的苍穹里说话。
她这一笑,却不现酒涡。
忽听一个语音自天下一清二晰地传来:“他不是没真心,也不是爱做鬼做怪,他这个石头大侠,只爱逗女孩子笑闹开心,就像他对我一样。”
一点梨涡也不见。
温柔娇羞地捶他一下,“小石头、你这个傻鬼,连刻句话也做鬼做怪的,小心我又不理你了——你就老没真心的!”
王小石见了,只觉心寒。
王小石直乎乎地说:“刻七生七世也行——可是,你可愿意下辈子都跟我过吗?会不会这辈子已怕了我了?刻下去,可不能改哦!改了,树会疼唷,也许还会生气呢!”
只听温柔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狠狠地笑道:“好!我们的王英雄是吃惯了女人耳光的,小女子温柔虽瞎了眼,也无意要加上这一记掌印,只好亲一亲你,让你恒存纪念。”
“快别在桃李树下说有缘,会讲散掉的呢!”温柔嘘声制止他,又说,“那你为何不刻三生三世呢?”
说着,竟当着蔡旋面,在王小石颊边,“啫”地亲了一下。
王小石直直地道:“后来就回心一想:一生一世?只一生一世?来生来世呢?咱们那么有缘,说不定前生前世咱们也是在一道儿的呢!”
这一下,不知亲的人是什么心情,但给亲的人,却心惊肉跳,百感交集,跟刚才那一吻的绮旎风光,早已迥然不同,天渊之别。
温柔想了一下,道:“那也很有意思呀,为啥不刻下?”
去年今日此门中
王小石直说:“我原本想挑下‘一生一世’这四个字。”
其实,这时候,温柔也期待王小石说些什么。
温柔听出味儿来了,“怎么?你原想还有别的字呀?”
但王小石却没说什么。
“千谢万谢。”王小石也逗兴儿地说:“还好我临到挑树皮的刹那,还是决定用这四个字。”
他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只在心里狂喊:
“哈!我们写的意思是一样的,真是不约而同呢!算你刻得有意思,刀就送你一把吧!”
——糟了糟了,又一次,自己心爱的女子要跟自己诀别了,怎么办?怎么办哪!怎么每一次都这样子,每回都如此!
温柔高兴得什么似的,只说:
他心里狂喊,口里却没了声息。
“不分不散,不离不弃”。
温柔冷笑一声道:“你倒沉默是金。”
两人不觉一起吟哦起来:
蔡旋拍手笑道:“你们倒恩爱亲热。”
“不分不散”。
温柔反身,冷哼:“他等你?”
王小石待她念完,才诵:
蔡旋迷迷地笑道:“不然他在这里等吃桃子?”
然后她“咭”的一声,笑了出来,只觉得自己指尖发冰。
温柔语冷若冰:“你来是为了找他?”
“不离不弃”。
蔡旋居然道:“我那时还不知你在,所以千里迢迢来赶赴,却也遇上了你。”
温柔细细柔柔地念:
温柔忽一跺足,掉头而去,只抛下了一句话:
映着店栈里一点点的微芒,他们各自瞧见仿佛前世约定的四个宇。
“好,我不碍着你们了。”
然后他们会心地笑着,带着乍惊乍喜的心情,一个负背着手,一个踮着脚尖儿,去看对方为自己刻下的字。
她直往通往客房的月洞门里疾行而去。
所以他轻轻地用刀尖挑掉了树皮,生怕弄痛了树身似的。两人直刻得树身簌簌地响,花叶都落了不少,连知了也歇了歌声,但他们宛如未觉。直至温柔也刻好了,退开了,他才表示雕完了,也退了几步,含笑去观赏自己刀尖上的功夫。
王小石知道此时再也迟疑不得,正欲呼止,此际,月洞门内却正好转出两人,温柔低首疾行,几乎撞得两人满怀。
同时他也不想拂逆温柔的意思,不愿意使她有一丁点儿的难堪。
两人同时闪身,让过。
因为那是温柔的刀。
一人身形轻巧。
刻下他心里的话。
一人身法奇诡。
挑上他要写的字。
只听一人招呼道:“温姑娘,发生什么事?”
但他还是乖乖的、极愿意也极诚意地用手上的这把小巧的刀去挑。
另一人却念偈道:“阿弥陀佛,温姑娘可否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以王小石的功力,当然就算不用刀,他也能以内力刻得出字来。
温柔恨恨地盯了二人一眼,又回头来狠狠地扫了王小石和蔡旋二人一眼,再狠狠地说:“你们——全部——阴阳怪气的!我恨死——你——们——了——!”
挑
然后就走。
“我们的字虽小,但只要深刻真诚,每字都力胜万钧,永存不忘!”
她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怎会没有?”王小石在桃花树下,扬了扬小小的刀,朗声道。
在这之前,这月洞门未有她的身影。
温柔却在前想后想,想想觉得不妥,“太小的字,又挑得太轻,可还能纪念吗?”
在这之后,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那儿。
王小石笑了,把玩着刀,说:“那我们的字就挑小一些吧。比桃花还小的字,这树便不介意的吧!”
她的身影,只在这一刻掠过了这门,停了一停,顿了一顿,留下了怨恨的眼光,留下那句狠狠恨恨的话就走。
“却不知刀尖刻在上边,桃树会痛吗?”
可是这都留在王小石心里。
忽然她又问了一句:
脑海里。
“咱们各在一方,挑下要说的话吧!”
——怎生得忘?
然后她瞧着桃树,瞑目合十,虔诚地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道:
不思量,自难忘。
温柔“哼哼”地仰着秀颔,脸有得色,“要不然人家以为我温柔只会舞大刀?是你我才透露:这刀兄我用来削竹、切笺、削果皮、刮指甲儿,不知多好用呢!”
细思量,更难忘。
王小石赞叹道:“真精巧,原来你还有这样儿温柔的刀!”
——人,总是难以忘情的。
温柔将一把递给王小石,一把自己拿了,还兴高采烈地耍动了几下。
可不是吗?
——就像温柔手上多了两根指头的小小刀儿。
莫名其妙的是那两人。
趁着客栈里微微透露过来的灯色一映,只见那是两把精致的绯色小刀。
那在月洞门出现的两人,一个是三姑大师,一是客店主人温六迟。
她已意兴勃勃地掏出了小刀。
他这次可又多了一“迟”。
不过,就算他不同意,温柔也早不理会了。
——他来迟了。
王小石虽有些惘然若失,但还是极乐意去刻这几个本来就镂在他心里的字。
“我来迟了,”这回连他一开口也是这样说了,“我见她赶来了,就告诉她你在院子里,没想到,却害了你……”
——当然好。
王小石木然道:“是我要你一见她就请她过来的。”
可好?
蔡旋看了一阵,观察了一阵,又想了一阵,这时才说:“你后悔约我来这儿了吧?”
“此时,此地,此情,怎能没留个纪念?我们各在桃树两处刻字,你写你的,我写我的,都四个字,可好?”
王小石道:“我还是谢谢你历尽艰辛地赶来这儿。”
温柔站了起来,奋悦得像啄食到平生第一条蚯蚓的小鸡:
蔡旋眯着眼,玉着靥,柔着声,锐着意,说:“历尽艰辛还不至于,莫忘了我擅于易容。但我确是一心一意地赶来这儿。你大概是心里忍着没骂我吧?若不是我救过你,恐怕你早就把我撵走了。”
“纪念?”
王小石只道:“我是欠了你的情。”
温柔兴致勃勃地说。
蔡旋迷着眼道:“我的情是欠不得的。”
“留个纪念。”
王小石无精打采地道:“可是我已经欠了。”
王小石只好问。
蔡旋又迷着声道:“可见女人的情都是欠不得的。”
“什么建议?”
她用眼色瞟向温柔身影消失的所在,道:“女人也是宠不得的。”
“我倒有个好建议!”
王小石苦笑。
正把自己煽风拨火得恶向胆边生之际,忽听温柔“哈”的一声叫了起来:
“我只怕没这福气宠她。”
——小石头,小石头,你身遭十七八次失恋,这次千万不要又衰了!
“女人一旦给娇宠了,就像驾到崖边的马车,不勒止,就要飞了——但只能飞那么一阵子,可一辈子都完了,玩完了。”蔡旋极不同意,“你难道要女人对你这样子吗?你难道忍心让你宠的女人就这么飞下去吗?”
王小石清了清喉头,已蓄势待发,心中一直鼓舞着自己:
王小石无言。
“我想——”
温六迟忽道:“蔡姑娘,你不远千里而来,长途跋涉,也是累了,好不好让我给你找间上房,好好歇歇再说?”
“什么?”
蔡旋只笑出一只酒涡,向王小石紧迫盯人地道:“女人是宠不得的,甚至也是赞不得的。娇纵坏了,是男人的不好。本来就没有不好的女人,只看男人有多坏。你喜欢她,只能喜欢在心里;你宠她,就把她给惯坏了——那时你再爱护她,她不觉得厌烦,也只觉得应该。一旦你对她不够好时,她又怨你没真情了。女人是惯不得的。”
王小石欲言又止。
她顿了一顿,忽然突兀地说了一句:“你是个好男人,却从来没遇上一个好女人。”
“我……”
温六迟又道:“璇姑,你累了,你不累王少侠也累了,你上房歇歇,一切明儿再说如何?”
温柔眼皮微抬,瞄着他,睫毛长得轻颤着许多未剪未断、要续待续的梦。
蔡旋这回“嘿”地一笑,一扬颔,像只高傲但纤秀的凤凰,只说:“我会去休息的。温老板放十二个心,你那位陈张八妹早已张罗好一间雅房给我,我璇姑自有睡处。再说,我叫章璇,不叫蔡旋。我原姓章,不姓蔡。我章璇所惹起的事,自会料理妥当——我也不习惯欠人的情,更不爱看人家如丧考妣的脸!”
“嗯?”
说着,刮起一阵桃花风。
——王小石低低哀鸣了一声。
花落。
“我的天!”
身起。
——亲还是不亲?
她也走了。
——不亲?
飘走的。
——亲?
——亦自那扇月洞门。
——应该吗?
王小石依然负手不语。
——这样做,好吗?
温六迟看看王小石在桃花树下的身影,只觉得这人比自己还孤独,而且还孤独得多了。他实在没办法想像:一个平日那么爱热闹、凑热闹、甚至有他在就有热闹的小石头,怎么一下子背影如此凄寒起来了?
——不如就亲回她吧!
所以他很有点担忧:“你看他会不会有事?”
——她刚才还亲过自己呢,自己却连碰也不敢碰一下!
他问的当然是三枯大师。
——小石头,你怕什么?你还是男子汉吗?
三枯答:“他不是第一次失意了。”
——她不是正觉得冷吗?
温六迟道:“可是他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
——不,是因为风大,怕她冷。
三枯又答:“他也不是第一次失恋了。”
——你想歪心了。
温六迟说:“不过他这次是陷得很深,特别深。”
——该搂她吗?
三枯一时无言。
——还是慢一步吧,小石,你去得太急了。
温六迟又道:“据我所知,他之所以迟迟不离开京师,不是为功,不是为名,更不是为权,只为了人在温柔乡,放心不下这温柔女子而已。”
——该抱她吗?
三枯陡地笑了一下。
——万一翻脸怎么办?
无声的。
——她可是正等着自己?
温六迟忍不住道:“你何不过去劝他一下?”
——许或她不愿意?
三枯反问:“我劝?有用吗?”
——或许她愿意?
温六迟热诚地说:“他比较听你的。这点说来有点奇怪。”
就在而今,他不知该不该搂温柔,应不应抱她一抱?
三枯无声地叹了一气,“听谁的,都还不是一样?伤心,是心底里的事,谁知道?谁劝得了?”
不过,因为失败、失意、失恋多次,他也少了那一份一鼓作气的劲儿了。
温六迟锲而不舍,“可是,我们总是他朋友啊。”
他只撒手拧头说:“大哥,不行,谈情说爱还得斗智斗力斗功夫的,我搞不来。只要你喜欢我,我喜欢你就可以了,只是我一直是遇上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的。大家逗着玩,可以;要是斗计谋,那在一起又有何用?与敌同眠,不如失眠。”
三枯淡淡地道:“那也毕竟是朋友而已。苏梦枕就说过:世上最艰难的时候,总是要一个人去度。”
连苏梦枕也劝过他。
温六迟仍满怀关心地说:“——你看,这一次的事,他能抵受得了吗?”
王小石只说:“二哥,谈恋爱还要装模作样扮傲慢扭扭捏捏的,我可吃不消,还是你胜任,你来;我啊,要这样折腾法,我宁可这辈子独身过活算了。”
三枯悠悠地道:“去年,他因要回去探访家人,也匆匆来过这儿一次。”
这点白愁飞也笑过他。
温六迟怔了一怔,想了一想,道:“是啊,那时咱们几人还在这儿,聚了一聚,大家还劝他一是摆明旗帜,领兵抗辽;不然,就索性造反,换了这腐败朝廷!省得这样不黑不白,半江不湖的,浪费了大好身手!可他就是没这个大志。”
但他却没意思要改。
三枯道:“他有他的用意。一个人要量才适性。不爱喝酒的,提壶猛灌,难道要醉得头顶上开出朵花来不成?去年,今日,这儿只有我们,温柔还没来过这儿,章璇也未出现。”
——他以前失恋多次,每次都吃亏在太早表了态,错用了真诚,输掉了自己,没了神秘感,全得不到回报,换不回真情。
温六迟才有些意会,顿了顿才接道:“是的。”
王小石听得心口一荡,忍不住伸出手臂来搂她靠近自己。
三枯道:“今年,今日,她们来了,可是又走了。”
温柔也第一次听人这样说她,脸上发热,“因为我是你的温柔。”
温六迟憬悟地说:“都经从这月洞门下来去。”
王小石见她娇秀动人,忍不住说:“你真是个温柔的女子。”
三枯道:“却仍剩下了王小石。”
温柔也笑了。
温六迟接说:“还有我们。”
王小石笑了。
三枯道:“还有这花这树。”
温柔答:“因为我五官姣好,但五音不全。”
温六迟道:“依然花开花落。”
王小石问:“怎么不唱出来?”
三枯:“一切都宛似没变。去年冬消失的蜂蝶,今年又回来了。”
听得出来她是开心的。
温六迟:“失落的也许只是心情。”
还哼着歌。
三枯:“只要人尚在,失落的心情,迟早能熬过去,重新拾掇的。只要心在,哪怕没有情?”
现在她很乖。
温六迟:“你说的对。”
她平时是个活泼的女子,难得如此文静温驯。
三枯:“去年今日此门中,本来没这情景,来年今日,也许就一切事过境迁、重新开始了。”
温柔也很温柔。
温六迟:“我明白了。”
月黑风高桃花夜,他但愿就此坐到天明,哪怕坐上一生一世也无妨。
然后他向王小石走去,边对三枯大师感激地说:
王小石觉得这一刻很好。
“你的指示很管用,我还是先劝他歇一歇去:只要熬过了一时,以后,就会好过了,伤心时只要不去想那伤心事,就不会心丧欲死,心仍是那颗心了。只要一心不动,就不怕情海多变。”
对方的心跳声、桃花落的声音、桃子落的声音、桃叶落的声音、桃树上蝉叫知了知了的声音……
他领悟地走向王小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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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树下的王小石。
云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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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凉。
——为谁风露立中宵?
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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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草地上。
温六迟当然没听到三姑大师也有一声轻得比风更轻的喟息:
王小石也坐着,等流星。
“谁欠谁的情?谁负谁的义?才见他桃花开,又见他桃花落。那么苦的甜,那么甜的苦:他是不甘淡泊,我是自甘寂寞。”
“不说就算了,才不稀罕!”温柔扁了扁、噘了噘小嘴儿,回头找萤,萤都不见了,就改了目标去仰望天空,“我找流星。”
伊之语音,比花落还轻。
“没,没想啥。”
这时候,忽有一道流星,自长空挂落。
“想什么?”
很璀灿的伊始,还拖了个艳色天下重的尾巴。
此时,此地,此情
可惜,这时候,谁也没察觉,没注意,没发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