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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庭院深深深十一丈六尺三

——要来的,终于来了。

门外的人,宽袍古服,背有包袱,五绺长髯,顶带高冠,正是断剑先生段断!

“就你来?”谢豹花强作镇定地问:“我师兄呢?”

谢豹花全身戒备地打开了门,一看,只觉一阵昏眩。

“他已经来了。”

——是谁,未得他们同意,已越过了庭院,来到了门前,敲响了门。

段断拔出了他的剑。

这时候,门响了。

三尺七寸长的剑鞘内是一把一尺七寸长的断剑。

方狂欢说:“没有。”又想来挑逗谢豹花。谢豹花肃然打掉他的手,变脸说“不要。”

令江湖人闻名丧胆的断剑。

方狂欢确曾那么做过。那是夫妇间的亵戏,本就是闺房之乐。

“来了?”

她披了衣服匆匆出来,直问方狂欢:“刚才你是不是在偷看我洗澡?”

“嗯,”段断说,“他已在屋内。”

她只有一种被人看得“体无完肤”的感觉。

断剑先生没有说谎。

她不知那人在哪里?到底有没有那人?

剑眉星目,文质彬彬的阮梦敌,确实已在屋里,正在自斟自饮,满腹心思似的。

但她找不出“那人”。

谢豹花惨笑。

——有人在“窥视”她。

谢豹花情知自己所设的阵势,未必能把两人挡住,但以为至少也能把他们拦阻一阵。但两人如入无人之境。

可是,忽然之间,觉得有对眼睛在看她。

谢豹花拔出怀匕,披下了发,以贝齿噙住:“好吧,你们要怎的?”

她的手触及一个疤痕,那一道刀痕,是方狂欢失手砍伤她的……,想到这里,她就想起方狂欢,心中升起了无由的温柔。

“我要怎样你早就知道了。”段断好整以暇地说,“你做得出背叛傲爷的事,自然要付出代价。”

触手处柔软而有弹性,连她自己也不觉心动。

谢豹花七次强攻,要让方狂欢先行突围,不但闯不破段断的剑势,反而让断剑先生认准了谢豹花的“罩门”,只要他攻向方狂欢,谢豹花就穷于应付。

她的胴体完好,肌肤直似吹弹可破。

就在这时,阮梦敌突然出手。

在她沐浴的时候,一向好洁的她,总爱在敷着清水时用手大力地搓揉着自己的肌肤。

他一出手就擒住了方狂欢。谢豹花顿时像疯了一样猛攻向阮梦敌。

“看,我的阵法多有效,”谢豹花得意地向方狂欢说,“省事省时省力气。”

段断大笑,长身拦住,缠战谢豹花。

他们被困在“庭院”里五昼夜,早已奄奄一息。

陡地,背后疾风攻到,原来是方狂欢的长刀疾砍他的背门!

隔了十几天,有一天早上,谢豹花在院子里“捡到了”两个人。

断剑先生顿时变成了背腹受敌,但他临危不乱,飞掠而起,倏然间,阮梦敌双手强芒大盛。

那人这么快就离开了,而且又因离得远,方狂欢也没看清楚,所以就没跟谢豹花提起了。

一枚毒蒺藜,一棵青莲子,一枚五棱镖,已射入断剑先生段断的身上!

方狂欢轻狂地抱着谢豹花,忽尔,他从窗口看到庭院之外,有一个穿着长袍古服的人,背着包袱,在庭院前伫立和注视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子,就继续往前走。

段断戟指阮梦敌,狂吼一声:“你!”急掠而去,迎空撒落一列血迹。

“何止胸襟广阔,还胸脯高耸呢!”方狂欢用手一比,谢豹花这才知道他的意思,飞红了脸,去扭打他。

阮梦敌神色不变,双手急展,段断人未离开房子,已着了十一枚暗器,到了庭院,又中了十七件暗器,掠出了庭院,再中了八种暗器,他几乎是全身布满了暗器,但依然提气飞奔。

“我量大吗?”谢豹花诧笑道,“什么?我自己倒不觉得。”

方狂欢和谢豹花在惊骇中仍想追杀,只听阮梦敌微叹一口气,道:“不必了!”

方狂欢只有涎着脸笑说:“你真胸有鬼神不测之机,天地造化之巧,实在是胸有玄机,不过……我还是喜欢你的胸襟广阔……”

他的话才说完,段断已扑倒在远处。

“这庭院只深十一丈六尺三,四周都是一样。我是根据遁甲八阵图布置。设阵时,已斋戒沐浴,按四时,化五行,合三才,布九宫,据飞星,移斗位,镇八卦,伏两极,隐四象,转六合,再以六丁遁甲,布生克奇门,一重门占一字,叫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我要杀我们的人,进得来出不得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谢豹花一时不知怎么去对待眼前这个师兄好。

方狂欢答不上来。

“都是为了你。我待你是怎样的,你还不明白吗?”阮梦敌深挚地说,“你们这样,是逃不了傲爷的追击的。”

谢豹花笑问:“可是你为啥会迷路?”

“你……”

方狂欢照实说:“不深。”

方狂欢也瞧出了他俩师兄妹间有着特殊的情愫。

谢豹花在为他引路出来的时候,笑道:“你看这庭院深不深?”

“你们跟我来……”阮梦敌带他们到了一处土岗,岗上的雨沟里有七八具尸体,谢豹花认得出来,那是“豹盟”的高手,而其中的两具尸体,却更令她震讶:那一男一女的尸体,脸上都有重创,一个脸骨碎裂,一个脸上着刀,但这样看去,形体打扮,都跟自己和方狂欢极为相似!“我替你们找了两个人,再加上些布置,傲爷就会相信,你们已经死了,只要你们改名换姓,易容变貌,到远远的地方去……谢豹花和方狂欢永远在这世上消失了……”

方狂欢这才知道,这个“庭院”里已摆上巧侔造化的奇阵。

“师兄,”谢豹花涩声道,“我……怎样报答你……?”

“迷失”在自己门前的小小“花圃”里!

“豹花,只有一点,”阮梦敌说,“无论天涯海角,你都得让我知你在哪里,不要像上次那样,让我找得你好苦!”

直至有一天,他竟“迷失”了。

“不会的,”谢豹花行近了他,阮梦敌的鼻端一阵馥香,使他感到心旌摇荡,直至被一阵尖锐的剧痛惊破时,谢豹花已一刀搠入了他的心脏里,“无论怎样……这次的情形,都不会像上次一样了。”

——谢豹花是个比自己更有本事的人。

阮梦敌瞪着至死不信的眼,几乎凸出眼眶子来,尸体滚落雨沟里。

方狂欢心中虽然纳闷;怎么把精力都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情上!但他不敢多问,他坚信谢豹花的能耐。

方狂欢骇然:“你为什么……”

方狂欢不明白这些布置,他只有听谢豹花的指示,帮她摆放一花一草一木一石。

“为什么?因为我是个邪道中的女人!”谢豹花恨恨地道,“不错,他是为了我,才这样做。但是我们欠了他这个情,便永生永世摆脱不了他的纠缠。他以前千方百计痴缠我,但都得不到我,现在他的目的仍是一样。他杀了段断,在豹盟里的地位又上一层,又可把杀段断之罪推到我们头上……。终于有一天,他也要杀我们灭口的。”

她运用了昔日在江湖上的地位,筹了一笔钱,在巨关附近买了一座豪宅,经过布置,宅子四周都有庭院。

“他现在不杀我,是为了要讨我欢心……,一旦得到我,你我都活不了。”谢豹花在地上死人的衣服上抹净了怀匕锋口上的血迹,“你要那个人保守秘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没有机会说出来。相信我,我是个邪道中的女人,我判别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什么是不得不做的,要比你们所谓正道上的男子认的准确!”

经过这一次之后,谢豹花已认定既是逃不过敌人的追杀,不如以逸待劳,以静制动,先杀掉杀手。

方狂欢觉得利刃上的青锋闪着强仇似的光芒,这一枚刀虽仍握在美妍如仙谢豹花的素手里,但却宛似一把刀从古代里向他心口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