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个伤口。
出手的人击中这些人的要害,立刻收手,所以连血也没多流一滴。
每个伤口仅足以令他们断气。
——不是额上一个洞,就是喉上一个洞的死人。
立时气绝。
都是死人。
第三次攻击来了。
“退”进来的有八人。
一次比一次快。
倒退着“进来”。
一次比一次猛烈。
然后就有人“进来”。
方狂欢等几乎完全绝望。
“走不了了。”忽听一人温和地说。
——不是不图挣扎,而是没有指望了。
“别吵了,这儿不能留了,”朱铁儿强撑着道,“快走吧。”
因为他们已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好,你……”
“一针见血”、“一击必杀”:
“再怎么也不能杀无辜的人。”
——“衣冠帮”的正副掌门:钟擒和钟授,都来了。
“你!”薛剑忍无可忍,“你这种性情!累事!”
两个和气的人。
“……”方狂欢沉吟,最后毅然道,“最多带着一起走。”
无论他们俩怎么和气,都显得不调和,那不仅是因这不是个和气的时分,主要是他们两个的长相,一个脸肉横生,一个相貌狰狞,都不是和颜悦色的人物。
“那你怎么处治她?”
可是偏偏他们一副和颜悦色和气生财的表情。
“不可以。”方狂欢道。
“不可能有逃兵”钟擒一团和气地说,“这会败坏门风。”
薛剑道:“她就算不是跟那帮人一伙,也逃不掉,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落在他们手里,不如让我杀了干净。”
“所以只有杀了,”钟授和睦地说,“你们认为好不好呢?”
方狂欢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们当然不必问。
薛剑道:“我杀了她。”
因为已经做了。
方狂欢警觉:“怎么?”
人都死了。
薛剑微吁了一口气,提剑,站了起来,走向老板娘。
——他们杀“自己人”尚且如此干净利落,更何况杀的是敌人!
然后,方狂欢离开了老板娘,为朱铁儿裹伤。
钟擒问钟授:“你说好不好?”
三个人都在喘息。
钟授问钟擒:“有什么好不好?”
伤的都很不轻。
两人整整衣冠,礼仪周周地笑了。
因为他们都负了伤。
方狂欢大喝一声:“你们走!”细刀一抖,一刀连斩钟擒钟授两人。
朱铁儿、薛剑、方狂欢都没有追。
这一刀砍出时,敌人就在眼前。
——当不能要敌人性命的时候,最低限度的要求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刀砍去后,人还在那里。
燕佛林一死,剩下的八九名狙击手只有逃命。
眼看刀就要砍着,两人突然不见了。
他被一把几乎不能去格的软剑所杀。
然后他就听到“噗噗”二声闷响。
他明明已用巨斧格着这把剑,可是这把剑仍然是绕了过来刺着了他。
他霍然回身,就看到一个怵目惊心的情景:
他人一落地,就着了剑。
钟擒已扭断了薛剑的颈骨。
被一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刀削断。
钟授已扼断了朱铁儿的背脊。
因为他的脚已被削断。
两人都未曾死去。
可是他拔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一双脚并没有跟着上来。
——未曾死去可是比死的痛楚还比已经死去痛苦。
他身法灵动,一拔而起。
钟擒和钟授看起来挺满意的样子。
如燕拂林。
就像他们捏制了一个陶瓷艺术品的样子。
燕佛林眼见取之不下,只有速退。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他们只嫌弄脏了手。
薛剑的“剑火”和方狂欢的“刀花”,本就是刀剑二绝。
——由于薛剑和朱铁儿衣上和身上都染着血,钟擒和钟授手上难免都沾了些血污。
——一种千山鸟鸣的尖啸。
方狂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还发出了啸声。
他看到他兄弟的眼神。
他的剑本身就是软的,而今急剧挥动,剑尖有的碰着了剑身,剑锷擦着了剑锋,发出了剑之星火。
眼神里有的不是痛楚,
薛剑的剑,也战出了“剑火”。
而是悲哀。
这一把长而细的刀,只有指粗,迎风一扬便长了一倍,越战越长,长得像鱼丝一样:这才是他的“独钓江雪刀”。
方狂欢雷也似的喝了一声,出刀。
然后他拔出腰刀。
一刀砍向两人。
他也为刀碎所溅,挂了彩。
——不过不是钟擒和钟授。
这“刀花”一开,他也无法控制:到底是伤人还是伤己。
而是他的两名忠心耿耿的兄弟。
方狂欢长身掩护老板娘。
他一刀杀了朱铁儿和薛剑。
这一霎间,至少有四名敌人立即身亡,三名敌人重伤,另两名敌人也负了伤,其余七名敌人只有速退。
——杀了长随他身边的两名手足,现刻他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碎成千万片。
方狂欢的第二次出击,不是攻向他们,而是先杀朱、薛二人不免令钟氏兄弟也有些诧异。
刀猝然碎了。
钟擒脸上已抑不住赞佩之意:“好,反正他们已活不下去,你就让他们少受些苦。”
烧红。
钟授眼里也流露着警惕之色:“可惜的是,他们少受些苦,你得要替他们多受些苦。”
刀却发红。
方狂欢没有答话。
像雪一般。
他横着刀,一脸都是置生死于度外之意。
他的脸完全白了。
“你不要自尽。”钟擒叮嘱似的道,“我们不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
刀芒随着他的战志,锋芒暴长。
“你很有用。”钟授也叮嘱似的道,“我们抓了你,张傲爷一定会非常高兴,豹盟和衣冠帮结盟的大局必定。谁让你竟敢杀了豹盟盟主张傲爷的独生儿子呢!”
他手中的刀芒大盛。
钟擒钟授相顾一笑,各自襟内拔出一口长针。
局面越是危艰,形势越是恶劣,越能激发方狂欢的斗志。
一枚金针。
方狂欢乍见挚友重创,战志大盛。
一支银针。
朱铁儿整个人就像是团血浆似的,也像疯虎一般,杀出一条血路。
却在这时候,忽听有个清悦的女声道:“等一等。”
不过朱铁儿也一拳就击碎了萧佛妆的头。
紧接着,钟氏兄弟霍然回身。
朱铁儿左手,给“小牛刀”斩了下来。
他们回身之际,双针已急绣出数十度针网。整个人就像天茧似的,为乱针劲气所裹住。
就在这时,一声惨号。
可是没有用。
方狂欢一时不知要先救薛剑还是老板娘。
茧里还是开了花。
老板娘又给两名凶徒堵住了。
血花。
“你的祸还闯的不够吗?”他大呼,已着了一斧,他一旦受伤,攻势反而越是急烈。
——“花”就开在钟擒的胸膛上!
薛剑显然也同样想到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