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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个人一个伤口

一个人一个伤口。

出手的人击中这些人的要害,立刻收手,所以连血也没多流一滴。

每个伤口仅足以令他们断气。

——不是额上一个洞,就是喉上一个洞的死人。

立时气绝。

都是死人。

第三次攻击来了。

“退”进来的有八人。

一次比一次快。

倒退着“进来”。

一次比一次猛烈。

然后就有人“进来”。

方狂欢等几乎完全绝望。

“走不了了。”忽听一人温和地说。

——不是不图挣扎,而是没有指望了。

“别吵了,这儿不能留了,”朱铁儿强撑着道,“快走吧。”

因为他们已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好,你……”

“一针见血”、“一击必杀”:

“再怎么也不能杀无辜的人。”

——“衣冠帮”的正副掌门:钟擒和钟授,都来了。

“你!”薛剑忍无可忍,“你这种性情!累事!”

两个和气的人。

“……”方狂欢沉吟,最后毅然道,“最多带着一起走。”

无论他们俩怎么和气,都显得不调和,那不仅是因这不是个和气的时分,主要是他们两个的长相,一个脸肉横生,一个相貌狰狞,都不是和颜悦色的人物。

“那你怎么处治她?”

可是偏偏他们一副和颜悦色和气生财的表情。

“不可以。”方狂欢道。

“不可能有逃兵”钟擒一团和气地说,“这会败坏门风。”

薛剑道:“她就算不是跟那帮人一伙,也逃不掉,那些人不会放过她的,落在他们手里,不如让我杀了干净。”

“所以只有杀了,”钟授和睦地说,“你们认为好不好呢?”

方狂欢吃了一惊:“为什么?”

他们当然不必问。

薛剑道:“我杀了她。”

因为已经做了。

方狂欢警觉:“怎么?”

人都死了。

薛剑微吁了一口气,提剑,站了起来,走向老板娘。

——他们杀“自己人”尚且如此干净利落,更何况杀的是敌人!

然后,方狂欢离开了老板娘,为朱铁儿裹伤。

钟擒问钟授:“你说好不好?”

三个人都在喘息。

钟授问钟擒:“有什么好不好?”

伤的都很不轻。

两人整整衣冠,礼仪周周地笑了。

因为他们都负了伤。

方狂欢大喝一声:“你们走!”细刀一抖,一刀连斩钟擒钟授两人。

朱铁儿、薛剑、方狂欢都没有追。

这一刀砍出时,敌人就在眼前。

——当不能要敌人性命的时候,最低限度的要求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

刀砍去后,人还在那里。

燕佛林一死,剩下的八九名狙击手只有逃命。

眼看刀就要砍着,两人突然不见了。

他被一把几乎不能去格的软剑所杀。

然后他就听到“噗噗”二声闷响。

他明明已用巨斧格着这把剑,可是这把剑仍然是绕了过来刺着了他。

他霍然回身,就看到一个怵目惊心的情景:

他人一落地,就着了剑。

钟擒已扭断了薛剑的颈骨。

被一把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刀削断。

钟授已扼断了朱铁儿的背脊。

因为他的脚已被削断。

两人都未曾死去。

可是他拔空的时候才发现,他的一双脚并没有跟着上来。

——未曾死去可是比死的痛楚还比已经死去痛苦。

他身法灵动,一拔而起。

钟擒和钟授看起来挺满意的样子。

如燕拂林。

就像他们捏制了一个陶瓷艺术品的样子。

燕佛林眼见取之不下,只有速退。

唯一不满意的大概他们只嫌弄脏了手。

薛剑的“剑火”和方狂欢的“刀花”,本就是刀剑二绝。

——由于薛剑和朱铁儿衣上和身上都染着血,钟擒和钟授手上难免都沾了些血污。

——一种千山鸟鸣的尖啸。

方狂欢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且还发出了啸声。

他看到他兄弟的眼神。

他的剑本身就是软的,而今急剧挥动,剑尖有的碰着了剑身,剑锷擦着了剑锋,发出了剑之星火。

眼神里有的不是痛楚,

薛剑的剑,也战出了“剑火”。

而是悲哀。

这一把长而细的刀,只有指粗,迎风一扬便长了一倍,越战越长,长得像鱼丝一样:这才是他的“独钓江雪刀”。

方狂欢雷也似的喝了一声,出刀。

然后他拔出腰刀。

一刀砍向两人。

他也为刀碎所溅,挂了彩。

——不过不是钟擒和钟授。

这“刀花”一开,他也无法控制:到底是伤人还是伤己。

而是他的两名忠心耿耿的兄弟。

方狂欢长身掩护老板娘。

他一刀杀了朱铁儿和薛剑。

这一霎间,至少有四名敌人立即身亡,三名敌人重伤,另两名敌人也负了伤,其余七名敌人只有速退。

——杀了长随他身边的两名手足,现刻他的心里是什么感觉?

碎成千万片。

方狂欢的第二次出击,不是攻向他们,而是先杀朱、薛二人不免令钟氏兄弟也有些诧异。

刀猝然碎了。

钟擒脸上已抑不住赞佩之意:“好,反正他们已活不下去,你就让他们少受些苦。”

烧红。

钟授眼里也流露着警惕之色:“可惜的是,他们少受些苦,你得要替他们多受些苦。”

刀却发红。

方狂欢没有答话。

像雪一般。

他横着刀,一脸都是置生死于度外之意。

他的脸完全白了。

“你不要自尽。”钟擒叮嘱似的道,“我们不会让你痛痛快快的死。”

刀芒随着他的战志,锋芒暴长。

“你很有用。”钟授也叮嘱似的道,“我们抓了你,张傲爷一定会非常高兴,豹盟和衣冠帮结盟的大局必定。谁让你竟敢杀了豹盟盟主张傲爷的独生儿子呢!”

他手中的刀芒大盛。

钟擒钟授相顾一笑,各自襟内拔出一口长针。

局面越是危艰,形势越是恶劣,越能激发方狂欢的斗志。

一枚金针。

方狂欢乍见挚友重创,战志大盛。

一支银针。

朱铁儿整个人就像是团血浆似的,也像疯虎一般,杀出一条血路。

却在这时候,忽听有个清悦的女声道:“等一等。”

不过朱铁儿也一拳就击碎了萧佛妆的头。

紧接着,钟氏兄弟霍然回身。

朱铁儿左手,给“小牛刀”斩了下来。

他们回身之际,双针已急绣出数十度针网。整个人就像天茧似的,为乱针劲气所裹住。

就在这时,一声惨号。

可是没有用。

方狂欢一时不知要先救薛剑还是老板娘。

茧里还是开了花。

老板娘又给两名凶徒堵住了。

血花。

“你的祸还闯的不够吗?”他大呼,已着了一斧,他一旦受伤,攻势反而越是急烈。

——“花”就开在钟擒的胸膛上!

薛剑显然也同样想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