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她觉得有必要向铁手解释:
凤姑似也庆幸自己刚才并没有贸然行动。
“这‘大快人参’,参花可治奇毒,增长功力,而参叶可去一切恶疾,参须则可敷外创,人参则几可起死回生、尽疗伤毒绝症,亟见功效。”
所以铁手可以及时制止凤姑的行动。
铁手颔首道:“那么说,赵好是要为小相公祛毒了。”
贴得很近。
凤姑努着红唇道:“奇怪,赵好的心天下闻名,比唐仇还狠,只不够唐仇毒,今儿怎么这般好心起来?”
他们现在都伏在斜坡的土墩后。
铁手没有回答。
凤姑也看清楚了。
只一笑。
——相反的,是用极之珍贵的“大快人参”为李镜花疗伤。
他看着赵好。
赵好不是在害小相公。
他的手势。
铁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体悟:
他的动作。
幸好不是。
——由于他是那么关注,连几绺发丝垂了下来,他都无暇用手去撩拨,反而是李镜花的秀额上粘了几条发丝,他还轻柔地用手指抹开,让它们回到发窝里。
——如果不是仍微微起伏的胸脯,真令人错以为她已经死去了。
他还没看到赵好的脸。
而是晕过去了。
没看到他的眼。
她不是睡着。
更没有看到的神情。
李镜花正合着眼。
相距实在太远。
一种淬毒于兵刃锋口上的蓝。
但这已够了。
洞的颜色呈蓝。
已够让人感觉出来了。
李镜花雪玉一样的右颈,有三个小孔,一字斜排,由上而下。
凤姑也明白了。
铁手这时也发现了:
她明白了为什么。
果然,赵好先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到李镜花的唇上鼻下,然后他用嚼碎了的参叶敷在她的右颈侧。
——那也是为了情怀。
他已发觉有点异样。
——而且是人类所有情怀里最来得无由的一种。
铁手却把她按住。
最美的一种。
她想要阻止。
这时候的李镜花,徐徐睁开了眼睛。
凤姑身形一动。
她好像还没弄清楚一切。
咀嚼。
她的容貌很秀气。
塞入嘴里。
甚至秀气得有点儿单薄。
他撷下其中一张参花。
不过,苍白的她,这时候因为无力而更美。
赵好在如此暮照之下,又做了一件奇事:至少是令人出奇——想不到他会做——的事。
她睁开眼,就看到赵好。
像纪念一场凋谢。
她微微笑了一笑。
故此夕照特别灿烂。
然后看到夕阳。
远处乌云与暮云齐翻涌,然后四合。
夕阳真好。
但天色很坏。
之后她的眼神就遗落在夕阳照落的菜田里,仿佛她的视线就远落在那儿了,一直收不回来。
本有。
“真……美……”她柔弱地说。这是她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今晚可有月儿否?
赵好忽然站了起来。
晚上,又快来临了。
毫不犹豫地就走向菜田。
他们不知不觉已斗了一天一夜了。
菜色翠绿欲滴。
太阳快下山了。
菜花黄得清亮,像一颗颗露珠里的夕照。
这一映照下,也使铁手和凤姑同时省悟了一事:
赵好跨步入菜田。
——敢情这块“人参”还是会发光的!
俯身。
惨绿惨绿的颜色。
他不是拔菜。
这下给“大快人参”对着夕照一映,整个人都变绿了。
而是采花。
唇却很红。
采了一手菜花。
赵好的脸色很灰。
然后回来。
形状就像一块地瓜,大约有小孩的头那么大,略为狭长,顶上开了六张叶子,三朵大花,都是惨青惨青的颜色。
这时候大家都看清楚他的眼神了。
“大快人参”真的很大块。
那在夕照中的眼神。
赵好摸出了“大快人参”。
就像夕暮一样的深情和不舍,挂在远山山腰不去,那眼神。
奇事。
——连风拂到他身上,也成了多情的风。
奇。
这一下,铁手和凤姑更明了了。
不过,铁手眼下所见的,却是:
甚至生起了感动。
所以一个人不在乎有没有练得奇功,有没有习得绝技,而是在有没有真正下过苦功。——这一如酒,味道不在奇与否,而在于醇。
赵好向李镜花走去。
——劈空掌几乎武林中人人都会,只是铁手真正下过苦功,把平凡无奇的劈空掌练得:“相隔愈远,功力愈强!”
他要把手上的花送给李镜花。
真正的“劈空掌”。
——尽管那只是菜花。
那只是“劈空掌”。
突然,人影一闪,一人飞掠而下,一手已抓住李镜花鼻际的“大快人参”!
——他准备只要赵好向李镜花一动手,他就立刻发出他那越远越能发挥莫大威力的掌功。
这一下,连铁手和凤姑也没料到有此一变,赵好亦猝不及防。
他在默运玄功。
凤姑低呼了一声:
他在观察场中。
“唐仇!”
铁手后来没有多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