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血不愿失信。
当时,冷血已答允了她。
——何况,他也不愿自后出剑,而不先作警示:
那是小刀对他的要求。
那就算是一个杀手该做的事,也不是他冷血会做的。
“答应我,无论是在怎么样的情形之下,都要给我爹爹一个分辨的机会。”
所以他低叱一声:
但冷血的心里,却凉凉的掠过了一句话:
“凌大将军,你做的好事!”
——杀!
惊怖大将军并没有回身。
——杀了他!
也没有动。
——杀了大将军!
——甚至也不震颤!
一直,似有一股很大的诱惑,要使冷血刺出这一剑。
他这么定?!
——这一剑,他要不要刺出去?
这般冷静?!
只要他这一剑,往大将军的后脑刺出去,便可以结束大将军罪孽的一生了!
冷血瞳孔收缩。
冷血的手,按在剑把上。
心跳加快。
在“水月轩”案前支颐的正是大将军!
手紧握剑。
——但他气势,要比豹子还更具杀力。
“凌落石,你还不回头受死!”
比猫还无声。
大将军依然纹风不动。
比狐狸的身法还灵。
冷血忽觉心跳如雷般。
他比时间的脚步还轻。
他还闻到一种气味。
冷血半夜潜入了“养月庵”,掩至“水月轩”。
死味。
既然将军到了“养月庵”,这显然就是刺杀他的最佳时机。
这时候,他就听见有人颇为惋惜的说:
——“养月庵”就是当日“太平门”梁家和“下三滥”何家发生过一次重大冲突,以致两派门下日后定下:“遇梁斩梁,遇何杀何”的生死约之所在。
“可惜,你并没有刺出这一剑,否则,这假人就会吸住你的剑,并发出七十八种暗器,同时把你连同这地方一齐炸毁。可惜可惜。”
因为当天方位利于东南,不利于西,所以在进庙前一晚,先行入住“养月庵”,焚香吃斋诵经念佛一宵,再由“养月庵”大门出发,便是东南位,出门大利,是以借宿来改变方位,趋吉避凶。
语音相当无力。
“恰好”,大将军在十一月初八那天要上“佛祖庙”去烧香祈愿:他可没忘记当年曾得“菩萨庇佑、发出警示”,致使他能一举格杀佛相后的杀手。
像一个人根本中气不足。
——他只有这样了。
又像小虫在学人说话。
三,趁惊怖大将军出巡之际行刺。
声音从案前那“大将军”传来。
不能,因为“朝天门”门禁森严,而且,冷血此际,确是不想去面对小刀和小骨两姐弟——尤其是小刀,要是撞上了怎么办?(这时候,他并不知晓小刀久未见他,不是因为误会他,而是根本身遭大将军的软禁。)
冷血知道不是。
二,潜入“朝天山庄”。
——那确不是大将军。
——不可,这样的话,摆明了目无法纪,就算冷血不在乎掷弃自己的名声与生死,但总不能不顾全请葛先生的威望。
他知道他自己已经“中伏”了。
一,闯入“将军府”。
他也感觉到来的人,便是当日一直追踪他的人。
如何杀死大将军?
——“大出血”屠晚。
——他手上的兵器永远是一个问号!
他知道来的是屠晚。
他手上的武器也在等。
可是屠晚并没有出现在他眼前。
不但这杀手在等。
他的声音来自那“大将军”,人在哪里,完全不可捉摸。
——一个真正的杀手。
冷血的眼神变了。
一个杀手。
他的杀志消失了。
另外一个人也在等。
改成斗志。
这当儿,不止是大将军在等冷血有所行动。
——一种野兽落网负隅时的斗志。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已给敌人算定了,算死了,包括他这一场行刺!
——一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力量。
来杀惊怖大将军。
冷血的手紧紧握在剑柄上。
——他真的来了。
他的剑,没有鞘。
冷血终于来了。
他握得那么紧。
等到冷血来杀死他,他就可以杀冷血了。
那么实。
等冷血来杀他。
那么用力。
他在等。
就在这时候,有一种细碎的、细微的、细沓的呼啸之声,仿佛自亘古的夜暗里传来。
然后才杀死他!
不但传来,而且是直飞了过来。
——玩残他!
这样听来,这声音仿佛还带着岁月和死亡,一齐来造访。
他像猫捕食老鼠之前,必先恣意玩弄一样——他要作弄对手,玩弄冷血。
这声音不可抗拒。
——只要冷血前来刺杀他(以冷血之傲,必然不会也不敢在未定案前运用他手上御赐“平乱玦”的权力来“先斩后奏”,他只能用武林中、江湖上的解决方式:行刺、决斗或者拼命),他就名正言顺、堂而皇之、理所当然、为己为人的下令“铲除”掉冷血了!
直至它击碎了窗:
对大将军而言,他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现出了它的原形——
——这就对了!
一个问号!
他要杀了大将军。
这个开天辟地的大问号,正劈头劈面打向冷血!
他要当“杀手”。
不能避。
他已开始“乱”了。
不能躲。
冷血果然已开始沉不住气。
无法避。
这种法子求死多于求生、求快多于求功。
无法躲。
——以杀人来作为解决方法,其实便是一种死志。
不能招架也无法抵抗。
有时候,死志会给装扮得也是一种斗志的样子。
——这天地间的大问号!
一个人全无斗志的时候,剩下的便是死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