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也说了一个字:“是。”
无情静了下来。
铁手在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铁手道:“是。”
再半晌,无情才苦笑道:“当然,她没那么老,她当然没那末老。”
无情顿了一顿,才道:“你想问我:是不是她?”
铁手似安慰的补了一句:“既然她没那么老,那么,便可能不是她。”
铁手仍在无情轮椅背后,答:“是。”
无情却执拗起来:“可是,那香味,确是她。”
一进室内,才关好门,无情已道:“你有话跟我说?”
他还硬绑绑倔强强的补充了一句:“别的女子,不会有这个味道。”
说着,便先把无情轮椅推入打扫好的小室内去。
铁手不忍拂逆他,只道:“哦。”
铁手看了看无情愈渐苍白的脸色,正色道:“不管箫声笛声,太悱恻忧怨的音乐,还是少听为妙——小哥们先去睡罢,别明儿早起又贪睡闹不起了!”
两人一时都静了下来。
本来箫笛二僮,在箫笛韻律,别有造诣,但他们二人也一时分辩不出,这感人音籁到底是笛声还是箫声,也可谓十分罕有的事。
风在外面呼啸。
箫僮也侧耳听了一阵,只觉悲凉,心上一阵难受,更正道:“不,是笛声…………”
雪在外边狂吼。
笛僮听了几声,很是哀怨,小小心灵,也不觉一阵凄凉,说:“是箫声…………”
一灯如豆,在房中燃烧,时急旋的黑烟,像漾幻出一个又一个骷髅白骨。
远处,不知怎的,好像传来隐约笛声,又似箫声,很是凄凉。
隐约,仍有凄然的笛声,无限凄其的箫声。
无情冷着脸,点了点头。
雪雹打在窗下的木桶,发出“通”、“通”的响声。
铁手也不理大家是否散去,只对无情关怀地道:“大师兄,你也该休歇了。”
——也有点像豉声吧………………
大家都明白他在送客。
铁手忽道:“你很久没吹过笛了。”
铁手表示会议已告一段落:“那么,明儿要早些集合,时候不早了,大家休息打点,明天只怕不是易过的一天。”
无情道:“我怕笛声忧怨。”
陈自陈昂然道:“去!为啥不去?”
铁手道:“你也许久没奏过箫了。”
铁手忽然徐徐站起问:“明天还会到冷月庵去吗?”
无情道:“我怕箫声凄凉。”
无情依然苍白着脸,甚至已有点铁青。
铁手忽道:“近日,我结识了一位兄弟,他的二胡就拉得很好,那种凄酸是入骨透心的,但他又偏偏拉得快活无比。”
陈自陈这才忽然省起了什么似的,嘿笑了两声,才道:“小朋友说的也是,难怪刚才老太太还说了一句什么的:我不伤你,你却杀我…………看来,渊源就在这儿,因果便在这里,真是啊,失觉失觉,失敬失敬。”
无情淡淡地道:“但凡精通一种艺术、绝活的高手都如是:别人看去的苦,却正是他的大乐。你敲鼓就有这个法门。”
——至於失了什么言,他自己可也不知就里,不知其然。
“我就只会敲两下。”铁手苦笑道:“他的腿法也极好。”
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
无情仍有点心不在焉,但仍抓住了铁手的话义:“莫非你说的就是那位崔兄弟?”
只有箫僮掩住了嘴巴。
铁手莞然:“是,大师兄也结识他了?”
望着他。
无情道:“看来,世叔也有意将他招揽入门下……他也的确是可造之材。”
大家都住了口。
铁手道:“我却但愿世叔多收一名弟子……就像陆拼将那么敢拼狠拼的。”
此语一出,突然间,无情脸色刷地苍白了起来。
无情倒有点诧异:“为什么?师弟是嫌我不够勇决么?”
箫僮也不甘后人,道:“我简直觉得她是专程来见公子的——!”
“不不。”铁手连忙分辨道:“你就是够冷够酷,但说实在的,你与人交手,最不宜的就是硬拼。”
笛僮则也参与一份:“我觉得她是给公子喝破,才会索性进来现身的。”
无情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陈自陈又换了个声音道:“我认为她也在试探我们的功力与实力。”
“而我,”铁手赦然道:“难为武林中人号我为‘铁手’,我的手段其实一点也不够铁。”
陆破执倒是大表同意,“我看她是阻止我们去冷月庵。”
无情知道这句也是真话。
陈自陈怪声怪气的说:“我看她是故意亮这一亮相,明显是要赛肋我们莫再追查此案。”
“师弟就是太宽厚。”无情道,“这世道,宽厚的人是要吃亏的。”
恼恼接道:“我看这老家伙还有活宝藏着,老太婆不甘心给我们搜着,想回来夺去罢了!”
“我知道…………”铁手汗颜地道,“所以,我才希望我们‘六扇门’里,‘神侯府’麾下,有个敢拼狠拼命的,以振诸葛神侯声威…………不过,千万不要像陆拼将那么自残为快,那么不要命就是了。”
干干干笑道:“我看她是想一股恼儿杀光我们,只是不得逞而已。”
无情微微笑道:“你是看今天陆破执跟陈鹰得互拼生起了感触?”
陈鹰得嘿声道:“我看她是欲盖弥彰,岂知我们强手如云,她只好吃不了兜着先走。”
铁手笑道:“师兄看得好准。”
“此地无银三百两,老太婆这样做,反让人引了疑窦。”严魂灵也猜估道:“我看她在砍人头的同时,也给我一个下马威,儆告我们莫再追查下去,否则,卡察,砍砍砍,杀无赦,杀鱼一般的宰了我们。”
无情忽截道:“不准。”
“也许,”无情道,“她是回来断绝线索的。她可能熟知药性,知道就算在阿拉老汉殁后,只要在头部剖析,一样可以找出药源来,所以她就砍下他的头颅带走。”
铁手愕然。
不然,无情也不会在雪地上,楞楞的看着一把冰刀在他掌上消融。
无情道:“你只是在岔开话题。”
“对,是七把。”铁手拍了拍后脑勺子:老太婆是发射了六把有杀伤力的刀,但把第七把刀扔给了无情。
铁手一时无语。
他嘻笑着指了指无情。
无情又道:“你也是在安慰我。”
“不是六把刀,”陆破执忽然接道:“是七把。”
铁手无词以对。
他的眼神、语音都有点茫然:“那位穿粉红衣饰的老太太为何会回来砍这一刀,而又为了砍这一刀而向我们发射了六把刀…………这实在是令人有点费解。”
无情道:“当那把冰刀逐渐在我掌上消融的时候,我就想起了一个人的笑容…………”
不过铁手还是尝试答了。
然后他抬头仰首,孤寂而无依的问:“师弟,你知道我想起谁吗?”
一时之间,好像谁也不能回答。
铁手点头,双手有力的搭在无情肩上,一双虎目,已隐含热泪。
严魂灵这样问了,大家也想问的话。
外头,依然一声笛鸣两声箫,风里霜里,悠悠忽忽的传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