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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美人祸水·英雄祸火

至於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这回事,得到他身体是完全说不过去的,没有用的,因为男人一向精神分裂,神在上面,用以思索,精在下面,用以寻欢。脑袋长在上面,爱和情智,都在那儿了,但下身却是另一回事:饥不择食,无欲不欢,禽兽不如。

心只给她最心爱的人。

所以要控制男人的心,先得到他的身体,那是下下策,倒不如,先满足他的胃,再满足他的才智,继而满足他的英雄感——能达到这三个目标,那男人才是她的了。

如果说要得到一个女人的心,就得先得到她的身体——这对严姑娘来说没有用,因为她已嫁过九次,心,仍是属于她自己的。

为什么?

她完全已能理解:

男人喜欢吃。食色性也,但美食更是天性。男人喜欢食而懒烧菜做饭,喜欢享受而大都不愿做家务,女人要是能做出美肴,收拾打点好家里一切,就形同收服了男人一半。

严魂灵的“九嫁神功”,修行不易。

再来就是男人喜欢吹嘘。不管喜欢胡诌的还是寡言的,都希望自己的智计有人倾听,让人信服,男人常苦叹自己怀才不遇,空有大志无人听信,女人要是能让他在这一点上得到满足,不论他身在寒微还是已号令群雄,都一定会对女人由衷臣服。

更行的是严魂灵。

三是英雄感。男儿在世,无不欲当英雄。只不过,有的是当不成英雄,有的只当成好汉,甚至到头来是一只狗熊。不过,当英雄之本意还是有的。女人若能令他有英雄感,觉得跟你在一起就能令他有英雄志,表英雄态,那么,女人就是成功的了。

原来,收拾、清理、弄干净的粗活,铁手是很行的。

他只要有一日仍未能成为众皆崇仰的大英雄,一定仍对你心存感谢。

能够不那么污糟龌龊,完全是因为铁手和严姑娘在短时间内,把本来乱七八糟九邋遢的房间收拾得五干六净。

不过,一旦能成为大英雄之后,你就不一定治得了他,甚至已不是你的英雄了,他既然是大家的英雄,就可不能定于一尊的,只属于你的了。

所谓“干净的房间”,只是比较不脏不乱,不那么怵目惊心的斗室。

那是因为,大凡英雄,可以为女人不惜生死,会不顾一切来救她、护她,会为你动刀子杀敌血流成河,在危难中他可以打马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但他却不会呵护你,细心关心你的忧愁、微恙和心里闷闷不乐的时候,因为男人忙,好汉更忙,而唯大英雄只能本色,也能好色,但却对时间心力和感情的付出太吝啬。

无情回到灵堂的时候,铁手和严魂灵已为他准备好一间干净的房间。

所以,严魂灵才认为:美女是祸水,但英雄却是祸火。

——他在脆弱无依的时候,是从来都不愿意让人看到,从来都不肯让人帮他的!

英雄美人在一道,那不是水火不相容,就是水深火热,水火交煎。

公子不乐意。

严魂灵“嫁”了多次,“阅”人多矣,所以懂得如何使点小坏,耍点小奸:

因为他们深知也心知:

她擅于处理家务。

他在呕吐的时候,会身痉挛,但笛剑、箫剑,都只能在远远观察着他,眼神无尽关切,却谁都不敢上前给他抚慰。

——把“家”料理妥当,把“肴”烹饪美味,男人一定喜欢。

一场秘密。

所以她也擅于女红。

好像在埋葬了一个身世。

因此她言明:

他吐尽了胃里的东西,然后抹拭了咀边的唾液,在雪地上,俯身挖了个坑,将之深埋。

“决不嫁给铁手。”

诸葛先生对他的看法。

原因?

这是世叔给他的话。

一,这个男人太好了。

所以不如无情。

太完美了。

——一旦有情,就会伤情;一旦深情,不能忘情。

——所以一定不是属于她的了。

因为他生怕自己有情。

在严九姑娘心目中,曾经沧海,历尽沧桑,所以,会萌生这种想法:“这么完美的东西一定不是属于我的。”

但他希望自己是一个冷静的人、坚持主见的人,甚至是无情的人。

二,这男人连家务也做的那么好,连她的特长也显现不出来了。

——虽然,有时候,不一定能完全做到。

——总不能跟喜欢而且很会做家务的男人比做家务啊!

他要主知。

三,这男人比较适合当兄长,不太合适做丈夫。

他喜欢冷静。

怎么说,铁手也只像个好哥哥。

他一向很执着,不放弃。

——坦白说,严魂灵产在不知道该怎么与这样一个接近完美的男人谈恋爱。

他不须要这种感觉。

——谈恋爱的男人,愈有缺点,愈是容易驾御。

——醉是一种迷失、放任的感觉。

但铁手几乎完全没有缺点。

也不喜欢醉。

接近完美。

他很少饮酒。

她却喜欢有缺点的男人。

他没有喝酒。

——缺憾,有时才是一种绝美。

无情刚刚吐完。

在跟铁手一起为无情收拾房间,让这荏弱青年有个栖身之所的严魂灵,一面打扫床褥,一面这般寻思。

呕吐与分娩,在性质与过程中,怎么会有如此这般的类似?这样的近似?

想到开心处,不觉微微笑了。

不过,交媾的器官,同样也是人体上两处比较不易维持干净的东西,同时也是平常用作排泄无用、渣滓的事物,可是,却能制造崭新的生命。

思及忧心处,又微微蹙着眉头。

欢好的时候,迸喷出来的是给吞纳进去的,然而,却是形成人类动物生命形成的源头。

铁手其实也是心细的,观察到了,初不说破,后来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什么人总是喜欢迷醉上属于渣滓的东西?

“嗯?自己会笑耶?什么事那么勾心?”

喝醉了的人,大抵都要吐。

严九姑娘嫣然一笑:“就是高兴。”

呕出来的东西是不要的渣滓。

铁手盎然道:“啥事那么高兴?说来听听,分享一下啊。”

呕吐则不然。

严魂灵颊上抹过一片酡红,只昵笑道:“不告诉你。”

逼出来的目的是为了保住活脱脱的生命。

铁手也不以为意。

分娩是重生。

他却不知晓,就在那么一错落间,走神的是一件影响重大的事情。

但也跟分娩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无情才刚刚吐完了回来。

都是把体内的事物逼出去,都要经过阵痛或痉挛的过程。

箫、笛二僮送他入灵堂。

这跟分娩的动作是很有点相似:

灵堂上还有好些人在苦候,要听个真相大白。

呕吐是把不要的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东西从体内逼出来放弃的行为。

严九一笑,先闪出房中。铁手也随后步出。

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