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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炸尸与诈死

手僵硬。

半举着手。

还竖起了手指。

他陡然坐起。

指僵化。

阿拉老汉面色澹异。

然后,又像他陡然而起一样,遽然终止一切动作:

他靠尸首那末近。

又硬绷绷的垮了下去了。

笛僮谢雨凝虽没给吓死,但也吓翻了,哇啦跌个仰不叉。

再也起不来了。

但已经死了(尤其已死去多时)的人,忽然间可以‘动’,那是足以把仍活着的人吓死的!

连眼也没有睁开来过。

炸尸,是死了的人‘活’了,这儿‘活了’只是指可以有异动,有动作,但人还是死了,活不过来了。

——这当然不是复活。

活了——倒不是真的活了过来,那倒好,至少死了的人可以复活。

而是:

‘炸尸’就是死了的人忽然活了!

炸尸。

——什么叫炸尸?

——不是诈死。

看着看着,他不禁慢慢挪步移了近去,小心翼翼用手去摸了阿拉老汉的左手虎口、鼻端和耳垂,再想端详些什么,突然间,就炸了尸。

笛僮吓翻在地。

这一着,却看出了点端倪来。

箫僮一惊之下,拔剑。

可是,笛僮说是眼尖,其实是越怕越想多看几眼。其时,无情、铁手,正在问话,陈鹰得正与陆破执对峙,外面风在狂吼,雪在飘,灵堂内油灯烛火在烧,人的火气也在烧,人影摇晃,笛僮想把视线转移,但越是这样想却鬼使神差,不禁又把目光转回尸首上……

铮的一响。

笛僮和箫僮,开始对阿拉老汉的尸首非常厌恶、畏惧,而且味道又浓烈又攻鼻,他们毕竟年纪小,自然巴不得离得愈远愈好。

剑芒一闪。

原因简单,因为真的炸了尸。

就在这刹间,劈劈拍拍,不知爆响了多少下,只见陈鹰得和陆破执一合即分。

他好端端地,却是为啥跌倒?

他们俩本来经严魂灵一圆场,已不准备动手了。

跌了个仰八叉。

可是,箫僮夏雨睛忽尔拔剑。

原来笛僮摔了一大跤。

剑一拔,煞气骤然来。

干什么?

陈鹰得忍不住要出手。

‘蓬’的一声。

他一出手,陆破执也得动手。

‘我,怪难为情的呀!’严魂灵搓着手放在腿前,忸怩地说,‘我勉强算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嘛。’

两人相距极近,不愿退,更不及避,两人都只好硬吃。

陆破执没好气的啐一了句:‘那您自己呢!’

两人倏合倏分,到分开来之际,两人脸色,可能因室内烛火摇晃之故,都有点儿难看。

‘好玩好玩,你们两个儿,一个是天生口臭难自禁,一个是人生鬼样仍自豪,现在乌龟王八都对上了!’

严魂灵悄悄到了陆破执身后,低声问:‘吃了亏么?’

严魂灵忽然格格格格的笑将起来,拍手笑道:

‘没有’陆破执冷冷地道:‘这家伙偷偷动了兵器。’

陈鹰得一下子像炸尸般的炸了起来,恨恨地道:‘你不是要我现在就替你送行吧?’

严九嫁偷偷看了看陆破执颜面都没啥伤痕,这才放了心,正要行开去,忽然瞥见一异物。

陆破执道:‘你有口臭——最好走远点!’

就在陆破执腰下。

陈鹰得不解:‘嗯?’

就一截儿。

然后他说,‘还有,’

白森森的。

陆破执眼也不眨,狠狠的望着对方,‘好,谁送谁行,谁不上道谁就是龟孙子。’

带点红。

陈鹰得再跨前一步,鹰爪鼻几乎要碰着陆破执的鼻尖,狠狠地道,‘你走的时候,我替你送行。’

严九嫁用手去逗了一逗,手感很好。

陆破执的骨头忽尔勒勒作响,像干柴遇着烈火,‘你年纪大了些,赫,混久了,就少了点为老百姓办点好事的锐气。’

还是没看清楚。

陈鹰得望定着他,一双鹰爪手指格勒作响,‘你还年轻,嘿嘿,日子长远得哩,就火气盛了些。’

故而问:‘这是啥。’

陆破执半步不让:‘我只是想破案办事活着回京。’

答:‘肋骨。’

陈鹰得跨前一步:‘老哥真不想发财得意快活回京吗?’

惊:‘什么!?’

陆破执也紧盯着他:‘我记得。我要是在外县骂他的真只算闲唇吻,不是汉子立地说话。’

答:‘没事。’

陈鹰得冷笑盯着他:‘别忘了,你们现在还在本县辖管之下。’

严:‘怎么出来的!?’

陆破执道:“也没有什么意思。我只知道,这儿一带,有个贪官,叫西方失败,能味地满天,百姓见了他,哭天喊地也没用。还有一个好官,叫轩辕东方,这个人,长相奇庞福艾,对老百姓推诚布信。就这个意思。”

陆:‘断了,就突出来了。’

陈鹰得变色道:‘什么意思!?’

严魂灵一时间,手仍握着白骨,有点粘搭搭的,不知该把它塞回去好,还是拿出来抹揩的好。

无情与铁手互觑一眼,各自摇了摇头,还没发话,陆破执已冷笑道:‘慷他人之慨,当然好官!鱼百姓之肉,当然闻名!我只知道有歌诀云:西方老爷,鬼哭民嚎!轩辕一出,辟恶除患!’

陆破执依然神色不变。

然后他鹰啄似的唇一撮,算是笑道:‘少捕头和铁哥儿来了这,也算出来了京了,办了这事儿,少不免水酒腆饷,香软暖身的,西方太爷那儿肯定不会委屈两位的……当然,严女妆、陆拼将贴秤的也决不了缺。放心放心,别的不说,西方太老爷是个调贴大方的好县令,在这附近一带,好汉都闻这名!’

表情,甚至还有点固执的样子。

陈鹰得睁着一对鹫目,盯死着无情:‘少捕头精明得紧啊!’

难道这个人不会痛的么?

无情蹙了蹙眉,‘不是说,你们大前天走时,老汉还活着?你们总不会是只顾走去掘宝、上报,忘了派人守在这儿吧?’

——还是,已失去了痛楚的感觉?

陈自陈忽然娇柔细细的喘着气,喘了几声才平,‘刚才不是列了细目,陆拼将和严笑将不都过目了吗?咱闻苦主说埋下去的宝物,既不在棺里,也不在这老泼拉供出来的灶口里,井底里,那么,到底去了那里?’

或者,已经历过太多的痛苦,以致痛不知痛?

‘还有什么宝物没搜出来?’无情问,‘你们还要搜什么东西?’

——痛,已不再为痛?

陈自陈喀啦一声,吐了一口浓痰:‘还是那句话,他已只剩下半口气,怕不准他半路上挂了,找谁问去?咱这可得到县太爷恩准酌情的,便宜这老赖皮了!’

那要多大的痛苦,才再也没有痛感?

铁手道:‘问完了,那为什么不把犯人押回衙里受审?’

没有痛感的人,心里,是不是没有痛苦?不痛的人,是不是也不会感动?

无情唇角浮现了一种近似讥诮的笑意,‘原来没找齐,所以你们留他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