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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贞女空棺

当转述到这里,铁手插嘴问了阿丙一句“阿拉伯的偷盗物品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东西……例如是四块在一起的宝玉?”

这点令阿丙无法原谅。

“没有。他把东西都裹在小包里,分许多包包,全埋在灶下,到我发现的时候,都没有见过有这种东西,全是金呀银呀,亮花亮花眼的,拉伯看罢藏起,自说自笑,又醉又闹,就守口如瓶,从不告诉我知道……”

阿拉伯是要独吞。

阿丙的答案很令大家失望。

——这么多财物,一点也没分给他,甚至完全不打算告诉他。

“不过,有一件事物,却很特别,”阿丙忽然记起来了:

后来,阿丙决定还是“大义灭亲”,那是因为据他的说法,他是想通“了”的:阿拉伯并没有拿他当自己人。

“拉伯常拿出来看,反复的看。”

所以阿丙他很矛盾。

“什么东西?!”

——若告,阿拉伯只怕成了重犯,自己就是害死他的人。

陆破执和严魂灵都异口同声的问。

——不告,就成了从犯,追究起来,只怕一样要当殃。

“灯。”

开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告官。

“灯?”

阿丙目睹阿拉把东西塞到那灶里去。

“对,是一盏灯,很特别,不像灯,像只怪兽,又像头牛,守在灯座前,”阿丙回忆着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灯,那是一盏很奇怪的灯,拉伯对这盏灯,像对神明一样,常常对着它喃喃自语,又敬又爱,且一天到晚把玩着,爱不释手。”

剩下一个,是一向用不上的。

“既然不像灯,”铁手皱眉道,“你怎么知道它是灯?”

在这灵堂义庄里有三个灶口,一个是平常生火的,另一口比较大,是有拜祭香客来的时候,留下膳食时才烧用的。

“那一定是灯。”

有几个晚上,他佯作睡了,发现阿拉伯蹑手蹑脚的溜了出去,回来之后,脸上洋溢着陶醉之色,有时候,手里还攥在襟里,直到他小心翼翼,左右看过确实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把怀里的珠饰呀、金钗呀、玉簪呀、戒指呀……一一掏了出来,把这些珍宝都裹成个小布包里,然后,就放在灶口内,用炭和灰、柴枝、禾杆将它掩埋了起来。

“何以见得?”

不过,阿丙终于对阿拉伯也动了疑。

“因为它可以点明。”阿丙很肯定的说,“还可以照亮。照得很亮。”

他们曾仔细盘查过阿拉、阿丙两伯侄,均不得要领。

“那的确是盏灯。”

县令这次出去精锐的衙役和当地有名的捕头来办理,其中两人就是“猛鹫”陈鹰得和“生龙活虎”陈自陈。

无情轻叹一声,接了话。

这案一发,那大官震怒之余,马上给县令巨大的压力。

大家都向着他看。

更糟的是,那贞女的尸首也给人“动”过了,还有亵渎过的“迹象”。

不明所以。

这件事自然非同小可。

无情伸手一指。

那贞女的父亲可是朝里的一等大官。

他指的是尸体。

可是‘烈女坊’有位刚安葬下去贞女的坟给掘了。

何阿拉那只僵硬半张半合的手。

本来这事也算了。

“你看,他临死前手里还拿着物件,”无情用他那白生生的小手比划了一下,“这东西是有手柄的,而且是有弯管和环盘的,并且相当的烫手,可是,阿拉濒死紧紧抓住它不放,所以,手都给灼伤了。”

人的事好办,鬼的事人可没插手余地。

大家看着阿拉手上给烫伤的痕迹,不得不承认无情说的有理。

前几批来调查的差役,不过尔尔,也虚应事故,大概也给阿拉拉去喝了几坛后,吸血鬼啊妖啊魔啊的唬了几回,便空手回去向上面交差:

铁手道:“这灯造型很特别,很精致,决非一般人用得上的。”

可是,墓园给挖掘和失窃的事层出不穷,终于惊动县令刑捕。

“我看,这就是传说里东汉制作的‘神兽纹牛灯’,我在皇宫见过一二,十分精巧,以牛为底座,背负灯盏,连接弯管,可点灯芯,燃灯时废气引入牛腹之内,窗棂为纹,可以透气,烛钎可以旋动,需要很高的接铸技术。”

阿丙一方面也读书少,几乎不识字,另一方面十分相信阿拉伯的阅历和见识,宁可信其有,便不敢再轻提抓盗墓人的事了。

无情又叹一口气,才道:“到了本朝,这么精妙技术,想已失传,今天,既出现在阿拉手上,而拉伯又像偏知道这物品贵重无比,点燃后怕人抢夺,抵死不放,恐因而致杀身之祸了。”

但阿拉伯明显对此不感兴趣,他每次喝得酒醺醺的,只嘱咐阿丙不要多管闲事,后来,还发现阿丙执意要有作为,还吓唬阿丙说:这义庄在半夜常有鬼魅出现,见人吸血,尤其女鬼……阿拉伯还告诉他:“不知怎的,贞女棺里有好几个都是空的……”

然后他问阿丙:“你告密之后的情形,详细道来吧!”

他来到这‘天涯义庄’的时候,已发现棺木常遭人挖掘,里边陪葬品常给人偷窃,他也曾经跟阿拉伯建议去伺伏,把盗墓人抓住送官法办。

他语音难免有点冷漠、轻蔑。

至于阿丙,也原名何能,但他在家里排第三,一向人称‘阿丙’。

——阿拉伯窃尸盗墓,固然可憎,但阿丙这年青人因无赃可分,竟然告密求荣,也一样令人瞧不起。

原本,何阿拉名为何德,但阿拉没识几个字,“德”字实在太难写,他倒是一天到晚拉肚子,吃饭拉,吃粥拉,以为吃肉少,肚子搁不住,好不容易最近多挣几个钱多吃几两肉,但也样照拉,拉得好臭,连吃硬馍馍他也一样是拉肚子,所以,人称‘阿拉’,他自己也叫‘阿拉’,叫得乐了,也浑忘了自己还有别的名字了。

他原本是来找“平乱玦”的。

说什么,阿丙也是他远房子侄,阿拉宁可把优差引介给何阿丙。

他原是替世叔还舒大坑舒将军的人情的。

这份工作是替死人做事——死人,通常都不会翻身坐起怨责活人做事不力的,也不会打人赶人扣人饷粮的,有什么比替死人服务还省事的美差?

而今,却扯上两个有三个“陈”字的捕快,还有因贪婪而生祸的阿拉和神兽纹牛神灯!

他们俩都是出身自绿杨县的莲亭村里,都姓何,阿拉老汉还特别把阿丙推介过来。

对贪婪、邀功、滥用职权的人,他难免心生厌倦,也当然有点蔑视。

于是,他们请来了阿拉同乡的阿丙。

这种态度和心情,直至他破案之后,才有了极大的转变。

直至后来,“贞女坊”的墓日渐多了起来,阿拉老汉懒散惯了,有些应接不暇,何况,那些“烈女”的军属,也嫌阿拉老汉太脏太臭了,而附近“冷月庵”的女尼,也怨责老汉阿拉手脚不太干净。

连他自己,也感意外。

由于冢里葬的多是十数年前乃至几十年前抗边的军士,所以,这儿也没什么事干。

为之吃惊。

本来,“天涯义庄”一向都是由老汉阿拉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