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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相亲尚未成功

烈女镇不是一个很繁荣的市镇,本来也不是“盛产”烈女,但自从有几个贞洁的女人真的在这儿做了些轰轰烈烈维持贞节的事,这地方以及邻近城镇的烈女,也真的日渐多了起来,以致好像“烈女”、“节妇”这种事,也像是会传染一样。

所以,他冒风冒雪,也得趱程先赴烈女镇。

在风雪漫天的时分,无情一行人到了烈女镇,严魂灵一看那镇上的大字,以及在镇尾远处高高竖起的牌坊,她就脸色刹然惨白,喃喃自语:

他知道世叔想还大坑将军这个情。

“这地方……不适合老娘我……”

为了这点,他不舍昼夜,不惜一切,不辞劳苦,也一定要为世叔做点事。

她这么一说,不光是一向喜欢与她顶嘴的陆破执笑了起来,“箫僮”雨晴、“笛僮”雨凝也完全意会,也忍俊不住。就连陈鹰得和陈自陈,都相视而笑。

他也想给世叔一个惊喜。

为什么?

无情要求办第三案:“黄泉寺点灯”,好像是知难反进,其实,他是猫在花下,意在蝴蝶,乃醉翁之意:他借办“黄泉案”之名,顺道先把“阿拉、阿丙案”办了,以了世叔的一番心愿。

那是因为“嫁将”严魂灵名头太响了。

无情先赶到“天涯义冢”,其实,也是“神侯府”里师徒斗智的结果。

她不单是在“神侯府”里是著名的总管,且又名为“三不管”。

这时候,无情在想什么?可有想起当年雪夜,当晚月夜,那一段血海深仇?还是那一段冷香浮映的惨情……

何谓“三不管”?

——记忆里,那夜,无情全家惨死于刺客之手,也是下着雪,眉着月,寒得连眉发都有点惨青……

这三不管,就是指她在府里、江湖上的三种办事能力,高到连诸葛先生也管不了的地步,放手由她主持大局的境地。

勾起几许愁?钓起几许仇?

哪三种办事能力?

一弯眉月如勾。

一是她善搞气氛:只要有她在,大家一定欢笑畅快,自然和谐。

冷月初升。

因为她善于自嘲,也爱胡闹,就算她得罪了人,也会先打自己三十耳刮子再打人三下,所以,有她在就有欢乐在,大家都原谅她,大家都爱惜她。

雪夜将临。

相比之下,诸葛先生说什么也是名宿、长辈,再温和可亲,也难免会严肃些、凌厉些。

——不是晚来天欲雪,而是已雪,而且还是时停时降的歇阵雪。

二是她擅联结:只要有她在,江湖上、武林中不同派系,甚至对立的仇家,都会暂时背弃成见,与其联手对付外敌。

抵达之时,已入暮。

这就是“嫁将”严魂灵的本领,这本事儿对行走江湖作用大矣。

在寒冬。

所以连诸葛先生后来也为这而盛赞严魂灵:“拉帮结派,化敌为友,我不如严九嫁。”

也就是说,少年无情初闯江湖,第一个到的地方,就是墓园。

以上两点,诸葛先生都放手由她,任她发挥,不去管制她。

义庄既是坟场。

那是诸葛用人之能,用人有方,用人法度。何况,严魂灵一向节约得法,神侯府里,上至粮伙支出,下至灯油火蜡,她全准备得当,厘毫不失,还撙节得十分检省,几乎每次茅厕净纸,都精细计算过,恰恰好,不多不少不浪费!

他取普祥县走惜佛大道,转入普祥山东烈女镇,他先到的地方,就是义庄。

三就是刚刚诸葛那句话里的“严九嫁”。

可是,无情却选了陆路。

严魂灵最频繁的活动之一,就是“嫁人”。

何况,赴“黄泉寺”,打从青寒江也直接多了。

她喜欢“嫁人”。

——虽然,乘船对他而言,是方便多了。

她常常“嫁”。

不过,实际上,他没先往青寒江的水路过去。

可以说,她自小双亲就怕她“嫁”不出去,所以,常常带她出去“相亲”。

所以无情一早已领了要办。

当然,“相亲”总未成功,“魂灵”仍须努力。

这事值得做。

“相亲”之所以未能成事,都是因为严魂灵之故。

再说,重建一个庙宇,也是一件护佛救神的大事。

开始的时候,她尚年稚,情窦未开,而且,“相亲”的时候,又得穿得花花绿绿的衣服,又不许露馋相,又不可以放肆大食,行不露足,坐不躬身,笑不露齿,还手指甲都不许嗑,以严姑娘的脾气,怎沉得住?怎压得下?怎消受得了?

而且,要在“黄泉寺”点佛灯,是方今天子一道圣谕,如果办不到,庙建不成,承办的人随时大祸临头。

她严九姑娘一旦发起火来,可是谁也制她不住的。

至少,“黄泉寺”案涉了十几条以上的人命。

是以,有一次,她实在太饿,狼吞虎咽,罗通扫北,一口气吃光了桌面上所有的美肴,吃完吃净吃光之后,她发现男方女方、甲方乙方,家长家小,全瞪着她看,人人都张大了口,还看到喉咙里的吊钟。

相比之下,山西的“黄泉寺”案子来得重要多了,也重大多了。

而她,面颊上、鼻头上,还有几颗剩饭,点缀点缀。

看来,这件案子没什么。

严九的娘也目瞪口呆,这才回过神来,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面颊、鼻尖。

也没有人命——动刑时受不住折磨的阿拉伯伯是例外,不过,他是监守自盗,罪有应得。

严魂灵这才省悟,居然一伸舌头,头不拧、身不动、颈不伸、气不喘、眼不眨、齿不露的,用舌尖一舐再回还一扫,鼻头上、面颊上的剩饭总共五粒,全都成功卷入嘴里,她嚼嘴二三下不等,已将饭颗平安送抵胃里。

不构成危机——除非那些一个个挖了没填的大坑摔死了去扫墓的人。

不过,相亲的人当时只求平安回到家里,已经大可上香还神了。

没有血案——动的都是已死了多年或命丧多时的尸体。

另一回,她本来在大庭广众“相亲”的气氛十分良好之时,忽然,她听到对方的父亲(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当时官宦),徐徐的放了一个屁。

也很平凡。

放得长而漫漫,舒而绵绵,因臀部坐压在大理石椅上,这一放气,真个神不知、鬼不觉,那大官也以为可以瞒住众人,保住颜面,欢畅无比。

这案子很平常。

不过,却只有严九姑娘注意到了,听到了,感觉到了,甚至还跟对方一样提心吊胆,憋气、提气、放气、泄气,参与到了十足十。

那便是第三件案子。

之后,她看见对方如释重负,又沾沾自喜的样子,她忍不住“哇哈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所以,虽然舒大坑没有特别请托,诸葛小花毕竟是六扇门的第一高人,消息还是让他知道了,他暗里也希望有人去查一查那四块“平乱玦”的下落。

而且还喷了饭。

这本来已成定案,只不过,诸葛先生正好跟舒大坑大将军有点交情,甚至,诸葛小花还曾欠过舒大坑老将军一点情。

饭和菜,还喷到那高官脸上、身上,点点雪花,带点儿韭菜和大葱。

失物也不可追回了。

结果?

主犯殁了。

不赘。

案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