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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四化大法

一时间,大地又黑了下来。

灰飞烟灭。

铁手跌退三几步,终于一跤坐了下来,低首沉思。

浪分涛裂。

柴义抚胸喘息。

铁手在那一瞬间无法视物,他只有闭目运气,吐气开声,击出两掌。

他的两名师弟:钟碎和载断,也不知道在那电光石火一瞬间,两人如何交手、什么情形、怎样负伤,谁胜谁败?

毒手。

载断只问:“老大,你怎么了?”

下了杀手。

钟碎只道:“要不要我们过去杀了他?”

就在这人人目为之眩的一刹那间,柴义便对铁手下了手。

柴义摇首。

突然间,他聚集神功,自爆于一瞬,全身发出极其灿目的光亮来。

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笑容。

他穿灿如银火般的衣服。

似哭非笑。

他的攻击十分奇诡。

但仍是笑。

柴义也不打话,立即向铁手发出了攻袭。

他走近铁手,像久别的父亲,去俯视自己的孩子,一样慈蔼。

那是他们两人的老大——“闪灵”柴义!

就在他走到七步之遥时,他的神色骤然变了。

可是还有一人不是。

变得极其恶毒。

这两人是他的手下败将。

铁手也在那时猝然抬头。

铁手拦在两人之前。

抬首跟柴义对了一眼。

载断也撷了一支枪,来攻爸爹。

在那一刹间,极灿目的亮光又自柴义身上炸起,像一道流星给闪电殛开千百片。

他抄了两把刀,冲近张三爸。

亮极了。

他立功心切。

铁手闭目。

钟碎的伤已愈了七成。

他又推出一掌。

反攻己然开始。

这一掌也快得不可思议。

只要是带劲的攻势,单耳神僧就有办法将之化解,并且借劲回劲,反攻对方。

一般人见铁手出招,只觉这少年内息浑厚、力大沉猛,却从不知他出招也竟可如此之疾的!

冲不入单耳神僧的“化劲大法”。

灿光倏灭。

但他仍冲不破。

铁手一手支住一栋残垣,一面陷入苦思。

头上的发是千百道剑针。

柴义这回是按住小腹喘息。

他手中的发是针剑。

钟碎还要问,载断忙扯住他:“别吵着老大,他要独力对付这小子!”

霍木楞登银发飘扬,手里的一支银发发出剑锋破空嗤嗤之声,在月下,恍似银皑皑的一片雪光,包围住了单耳神僧。

忽听柴义哑声吼道:“快上啊,还等这小子再运气聚力是不是?!”

单耳神僧此惊非同小可,他蓄势待发的一掌,已攻了过去。

载断、钟碎闻言马上出手。

单耳神僧全身凝聚了内家罡气,但耳孔正是他的罩门!

断剑每一段俱成兵器。

针刺单耳神僧的耳孔。

碎刀每一碎片都成招。

长针。

铁手仍在沉思。

银发抖直如针。

深思。

他拔出一根白发。

他似是已陷入了苦思之中,不能自拔。

霍木楞登发出一声长吟。

他好像对二人的凌厉攻袭,见而不睹。

铁手现在才明白,为何这少妇叫做“白发娘子”了:原来她有一个白发三千的丈夫!

不过,却做了一件事。

只有他在看他爱妻和儿子的时候,眼光里才又满溢着温存温柔。

他变掌往下一压。

发色皑皑,更显得霍木楞登落寞无比。

下面是土地。

铁手看得呆住了。

沉沉大地。

少妇似早已知其夫君会这么做,她盈盈接下那裹发的黑布。

突然间,钟碎和载断的攻势,完全给大地吸收了似的,而他们的力量,也完全给大地击倒。

——好一大把银色的发!

自地上两股大力潜至,就像大地把他们击倒——他们倒在大地上。

发色欺霜。

这是匪夷所思的功力。

月光如雪。

就在这时,柴义发出了第三道攻袭。

他一伸手,解开了裹额的黑布,露出一大把长过腰臀的银发。

最灿亮的一次。

就在这时,霍木楞登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把一生功力、一身精力,全爆了开来,其华夺目。

主敌是这人!

就在他要光芒尽现时攻杀铁手之际,铁手闭起双目,一连攻出十八掌。

一个聪明人,是要懂得在同一时间内,尽量避免对付一个以上的敌人。所以他冲向张三爸。

十八掌里,无一掌是攻向他的。

但最好不是今晚就动手。

可怕的是并不是攻向他,这招式并不杀人,而是把对方一切退路、出手、攻势和下脚处全封杀了。

这种人留不得。

这个面对可怕攻势来袭的少年高手,一向只静观其变,不动如山。

这不行。

静比动更可怕。

他的顶头上司,跟他一样,也不希望人知道得太多:偏偏霍木楞登和白发娘子对许多事都出人意表的“了如指掌”。

而今他动了。

——知道得太多的人都不易长命。

一动则足以使他动弹不得。

何况,这对夫妇也着实知得太多了。

不能攻。

他有很多办法可以铲除这种不知好歹的家伙。

不能退。

——这对夫妇是迟早都要剪除的,但并不争在今晚。

甚至连招架都不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只有凝在那里。

一个可以不在此时对付这难缠家伙的机会。

他的杀势无法寸进。

也同时给自己一个机会:

铁手十八掌一过,已封杀了他。

一个可以不要“多管闲事”的机会。

冰封了他的力量。

他决意要给霍木楞登一个机会:

焚毁了他的攻势。

而是张三爸。

然后铁手向天劈出了一掌。

但他的目标不是霍木楞登。

这时,天心月色,忽然亮了一亮。

他第一个就冲杀了过去。

柴义大叫一声,掩面而退,一面向他的两位结拜兄弟急喊:

“谁跟你天生一对!”单耳神僧一直沉住气,到了此际,都发作了开来,“你是匪,我是官,来人啊,全拿下了,抵抗者死,不许逃掉一个!”

“退,退,速退……”

“那好,你四化,我三不,我们正好天生一对。”

一直待他们三人退走为止,柴义始终未把以袖遮掩着的脸再露出来。

“你的‘三不神功’是‘不通’、‘不破’、‘不死’神功。”

铁手向天劈出那一掌之后,仿佛也累了。

“你的‘四化大法’是‘化劲’、‘化力’、‘化败’、‘化气’。”

很累很累了。

“我也听说你长于‘三不神功’。”

所以他马上坐下来,运气调息。

“听说你精通‘四化大法?’”

他负了伤、流了血、着了招,尚且不必稍歇,但在劈出那十九掌后(虽然无一招是正面攻取敌人的),反而攻得脸色像月边的云,幽蓝带青。

之后,他环臂走向单耳神僧。

他击退柴义,虽然兵不血刃,但毕竟年少,内力仍未够浑宏,耗了不少元气,一时间不得作战。

他挺直了身子之后,大家才看出他虽瘦削,但十分高大,手臂也特别长,垂下来竟可及踝,手指也比手掌还长上一半。

他打坐调息,却眼看四面,目游八方:

然后,他垂望妻子怀中的孩子,动作十分轻柔。

却见霍木楞登与单耳神僧那一对已拼出了真火!

说罢,他走过去,很亲昵地垂望了他的夫人一眼,深情款款。

霍木楞登以漫天散发,支支如箭,攻袭单耳神僧。

“我这个没有王命在身的,却有大义在心,偏要来拿你这个身负钦命的。”

单耳神僧以“化劲法”使得霍木楞登的银发支支如剑,回刺自身。

但在杀气腾腾的喊声当中,霍木楞登的一幽语音,依然传来:

霍木楞登的招式突然变了。

众人齐声应和,响若雷动。

他的神态也变了。

单耳神僧“呸”了一声,向包围上来的差役、官兵、壮丁、徒众喊道:“我有王命在身,这几个反贼叛匪,先拿下了,格杀勿论!”

他出手每一招,都空门大露,有时露出胸膛,有时腑下破绽大现,有时全不顾上盘,有时下盘完全虚浮,他尽是大开阖,每一招都似在嗤笑天下高手为垃圾。

铁手恭敬地道:“岂敢!小辈久闻侠侣大名,心仪已久,苦无拜会之机,今得见风范,得睹神采,实大幸也!”

奇怪的是,一遇上这种诡招,单耳神僧的“化劲法”便全失去了效用。

霍木楞登眼神一亮,目光一长,道:“看来,小兄弟和我的心志竟是一样。”

单耳神僧开始乱了。

铁手眼里看耳里听这一对六扇门前辈里神仙侠侣的风范,不禁神往,乍闻单耳神僧反唇怒问,不由即道:“要做无用之人,只因不为奸佞所任意滥用而已;夫一天活于世,便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一天不事,一天不息。当一个真正的捕快,除暴安良,这便是大丈夫的事,岂可因恶小而为,善小而不为!”

他的眼神乱了。

单耳神僧怒道:“那你又当捕快?”

眼看霍木楞登就要获胜,突然之间单耳神僧使出了他的“化力法”。

“大丈夫生不逢时,定当无用于世,始能全志,唯小人才亟于见用,助长淫威;”少妇缓缓地道,“真有满腹经纶者,岂可为人之谏士?就算主子再英明踔厉,但用废凭人,岂有明节之地?要做,就做择谏人主,任黜由己,否则,宁当无用之人。”

——看了他的“化力法”,能在片刻间把霍木楞登元气淋漓、锐气无匹的“不破神功”压了下去,挫了下来,更教铁手心中震怖:“四化大法”确有非凡之能,当真是超古烁今,空前绝后!

霍木楞登跟他的夫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