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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正与乌鸦聊天

他“飞”入的姿势无疑十分难看,单看他脸容五官的表情,就象一头老鼠在啜着一只大海螺一样。

首先是包围的军队,靠近村口那一面,忽然“飞”入了一只大蝙蝠——一个象大蝙蝠般的人!

虽然难看,但是极快。

这时候,冷血发现了一些事。

——实用不一定好看。

——这世间确是有一种温柔的感觉,象风过严寒、陌上花开一样。

这人“扎手扎脚”的“飞”了起来,姿势笨拙,但无疑十分实用。

小刀。

他掠起来的时候,手脚并用,士兵都用长枪、矛盾来戳他,但都给他十指上套着的尖棱铁环砸断,连他的短发短髭也似戟刺一样,刺着了人比针还锐利,俟他落下来,就正好落在场心,冷血身边!

而想到她的时候,他心里掠起一阵几乎连剑也捏不住的温柔。

他咧嘴一笑,闪烁着三只金牙。

——这世上有谁是不需要朋友的?

这人就是但巴旺!

朋友。

与此同时,冷血也看见泥地上忽然急速的蠢动着一件“事物”——极快的、甚速的、奇急的,“它”已钻过一众士兵的脚底,一直钻入场中,然后“噗”的一声,一个“泥人”弹了出来。

——那是融冰消雪的笑。

这泥人抖去身上的泥,眨了眨狗眼,还伸出了真和狗一般长(还带着几块花斑)的舌头,向冷血嘻嘻一笑。

第二种笑容。

这“泥人”就是阿里。

想到他们,他冷峻的脸上就现出了笑容。

接着,冷血看到了一个“波分涛裂”的场面。

冷血熟悉这些语音。他当然知道来的是谁。

“裂开”的是在场包围的官兵。

但前面说话的那几人却认为他们是“五个人”,这么听来,至少有两个人被其他五人认为“不是自己人”了。

人墙分左右裂开。

——这明明是七个人的声音:六男一女。

左边的是侬指乙。

“好!”最后一个是女音,“说闯就闯,看谁先闯过去!”

他使得是一把弯刀。

还有一个声音道:“光说有什么用!有本领的现在就闯进去瞧瞧!”

——一把弯弯的钩镰刀,挥舞的时候,它又会突然弹直,象一柄长刀。

另有一人说:“他们不让人进去咱们就进不去么!”

刀锋所及,人人倒下。

又一人说:“不让?他们不让你进去才怪!”

逼近的官兵都伤在刀下。

又有人说:“所以这种既出风头又好玩的事,咱们当仁不让。”

侬指乙一面疾行,一面挥舞镰刀,很快的就杀出一条路来。

另一人说:“如果我们打赢他的五个师父,岂不是比外冷内热的小家伙更厉害?”

右边的是耶律银冲。

忽听在军队包围的外边,冷血原来闯入的所在,有人高声说话:“他有五个师父,我们也正好有五人。”

他完全没有动手,可是他每走一步,都把正要向他动手的人逼退。

这要比跟高手决一生死还令他踌躇。

他象一座走动的山。

这就是冷血的难题。

山一样静,内蕴着力。

怎么下得了手?!

他昂然而行,敌人纷纷而退,未退的敌人,仿佛也给施了什么魔法,定在那里,动弹不得。

面对这些人,他如何出手?

是以,右边也荡出一条路来。

现在这五个人,都各有不同的理由,站在他的对面。

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要不是这位“教练”,冷血自知纵有搏千人之力、杀万人之敌,也不过是一个不明是非、不辨黑白的武夫而已。冷血更感激他。

一男一女。

冷血知道他有满腹的学问。

——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向他们两人动手。

韦空帷却握着一支明晃晃的匕首。

是不敢?还是不便?

——对这位一脸恨意的枪法名家,冷血当然记得他是自己的第一个“师父”,也是第一个让自己击败的“教练”。

他们:侬指乙、阿里、耶律银冲、但巴旺,还有小刀和小骨,已迅速行到广场中心来。

他使双枪。

他们就在冷血身边。

陈金枪已不用金枪。

——正好面对冷血的五名“师父”。

——对这位“终生御剑,却为剑所御”的剑手,他也满怀敬意。

小骨皱皱眉,道:“好象还差一个没来。”

贺静波拔出了他身上的十六把剑,都插在身前土中,冷血知道他最重视的一把剑:“主”,还系在腰间。

阿里笑了:“他?”

——对这位精通“转嫁大法”的杀手,他的敢战肯败,冷血也留有深刻印象。

侬指乙说:“一定是二转子。”

刘扭扭仍然黑鞘白剑,剑反是鞘,鞘才是剑。但他却忽然把剑放在地上,就“空”着一双手。

但巴旺道:“他早来了。”

——对这位“刀就是道”的“教练”,冷血一直都深心铭记着。

耶律银冲向上指了指,道:“他正与乌鸦聊天。”

牛寄娇撕下了一角袖子,那就是他的“刀”。

大家仰首望去:冷血身旁有一棵树。

——向来,他的剑一旦出手,生死便不能自控。

枯树。

他可不可以只伤他们而不杀?

树丫直伸入天空,勾勒出苍穹的孤寂。

最难以解决的是:他能不能只击退他们而不伤人?

树枝上伫着有十数只乌鸦。

——对他而言,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它们扭着头伸着喙子在看树下的人,看去十分无聊的样子。

他能不能凭自身一把剑,战胜这五个教过他武功或文功的人?

较大的一枝树丫,却停着一个人。

——因为他们曾是他的“教练”!

他蹲在那儿,像一只收了翅膀的鸟。

可是冷血也一样要面对自己的一个“弱点”:

——鸟人。

一齐来对付冷血。

这“鸟人”当然就是二转子。

为了自身的“弱点”,所以这五人全都来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翱翔”到了树上,看他的样子,象是在跟乌鸦聊天。

——只要对准弱点下手,铁汉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蔷薇将军这回就象冷血乍见自己从前的五名“教练”,全一齐出现一样,微微有些色变。

每个人都有弱点。

显然的,这几名从容闯进阵来的人,都有一身非同小可的本领。

陈金枪则狠狠的说:“上次你击败我,这回你得付出代价!”

这种本领相当可骇。

韦空帷惨笑道:“我家人还在他们手里。”

——一个冷血已足够头疼了,何况还有这些在众目睽睽下仍能不知不觉的“飘”到了树上还不惊走任一只乌鸦的人物!

贺静波干干脆脆的说:“我已叛了诸葛先生。”

不过,蔷薇将军脸上也掠过一种十分特异的神色。

牛寄娇的神色还是那么落寞、无奈:“我当了半生白丁,今回想捞个官儿当当。”

——那是在他看到小刀和小骨出现的时候。

刘扭扭说话的时候就象是在读遗嘱:“他们给我钱。很多的钱。我是杀手。我要杀你。”

那神情,就象一个骑士看到一匹好马。

——就算不能算是师父,也是他的“教练”。

——那还是一匹原来就属于他牧场里逃出来的久违了的马。

冷血向他们逐一拜见。

爱马。

看那五个师父怎么收拾一个徒弟。

——那眼神里有爱惜之意。

这儿好象没他的事了,他好象变成了旁观者:

不过,无论怎么爱惜,那都只是他胯下的马。

说完,他既策马行过一边去。

——如果这匹马不再是他所能纵控的坐骑呢?

“我们打听不出你的身世来历,”蔷薇将军说,“却查出你有五个师父。所以把你的五位师父都请出来,让他们来收拾你。”

他会更爱惜这匹属于自己的马?或是转而憎恶这匹别人的马?

他们全都来了!

恨一向比爱久远。

“杀手楼主”刘扭扭。

爱是软禁。

“求败刀”牛寄娇。

恨是吞噬。

“剑主浮沉”贺静波。

人很少象记住仇恨一般深刻的记住爱。

“白首书生”韦空帷。

——到那时候,他会不会因恨而杀了自己所爱的马?

“狠将”陈金枪。

杀马!

这五人,全都是他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