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一颗红痣。
而是痣。
血痣！
有一滴不是血。
那颗痣就长在那女人的下额、唇下。
眼尖的胡娇却发现了：
——这是他们发现那飞尸的第二颗痣！
其中，靠近窗前的胡骄，及时瞥见那空中飘行的女人五官都淌着血迹。
“是左边？还是右边？”
有一雪白如刀的女体，做发飞扬在冉冉飘过，好像一切都失却了重量，那刀白的女体，也只似一匹失重的白布、一面随凤的润旗似的，自窗前悠悠冈过。
奇怪的是，孙绮梦对这一点问的很仔细。很详尽。
窗前。
“右边。”
雾中。
“你肯定？”
荒山也笼罩着寒雾。
绮梦的脸色很不好看。
客栈内旬且着雾。
很苍白，像一块冰雾凝结在月饼上。
一惊而醒。
这也难怪，现在，人人心中，噩梦已取代了绮梦，连她自己，也刚自一个噩梦中醒来，旋又进入另一个噩梦之中。
他们不期而醒。
胡娇也不满意“梦姐”那么不信任她，所以语音也有点恼火起来。
而是真实。
“当然肯定。她的脸，就在这边，”她指手划脚，对着窗户比拟着，“那魔女向着我这边来，哪，这是我左手，她对着我左边：唇边有一颗痣，红的，当然就是她的右边了——怎会有错？”
醒来后，发现不是梦。
她不但眼利，记忆力也好。
但噩梦最可怕、可恐之处，还是：
因为对这两点实在有点洋洋自得，所以说起来也有点夸张，绘影图声。
——每次都梦到同一种噩梦，固然可怖，但大家一齐梦到同一个噩梦，也十分恐怖：因为它让你分不清到底是噩梦还是恐怖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发生了的？还是仅不过是一场相同的噩梦。
“一一这么夜，这么黑，你怎么看得那么清楚？”
噩梦最可怕之处，是醒不来。
“我不知道，反正，那女鬼全身似逆映着白光，全身白得发亮。这几天的月亮不是挺亮的吗？”胡娇不耐烦的呀着嘴儿道，“反正，那也不过是一只女鬼而已——见到一只女鬼，还是一只长有血痣的女鬼，呼味味，真是倒八辈子霉运了，有什么好充的！我要认功，也不争这个——”
同一个噩梦！
绮梦听了，二话不说，“啪”地掴了她一记耳光。
同一种变化。
这一记耳光可打得她肢上火热火辣地，可胡娇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话冒犯在绮梦心里了。
同一个女人。
大家都怔住了。
而且，人人居然都梦到同一个梦。
谁也不明白绔梦为何会生那么大的气，只知“老板”今天脸色很难看。
噩梦之深。
一个平素肤色好到像一颗刚熟透了的桃子的女子，而今变得有点猪肝色，心情怎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见噩梦之噩。
这一点，连鲁男子的独孤一味也看出来了。
有的人醒来之后还不知道自己已醒，以为还身处噩梦之中。
但他也一样看不出来绮梦为何要生那么大的气。
有的人是尖叫着醒来。
对他那样一个好色的汉子而言，有一个不穿衣服身材极好的女人在窗前飘过，他一定是瞪大了眼。看饱了再说——管她是不是鬼！
有的人是吓醒。
——至于一位痔，不管红的黑的灰的还是七彩的，都不关他的事！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客栈里的人都同一时间惊醒（这时客栈已无外人，也没租给外客，根本也没旅人在这时候前来投宿）。
他最生气和耽优的，还是他的狗——到底怎么死？失踪的出了什么事？
噩梦醒后才是真正的噩梦。
所以他想胡混过去，劝了一句：“算了罢；”一颗痣算什么呢？就当它长在屁眼上好了！”
可是醒后更可怕。
殊料孙绮梦一听，脸色大变。
惊醒。
——本来是猪肝色，现在真是像大便一样的颜色。
她突然梦醒。
看她眼里的神情，真似想要恬脱脱把独孤一味的舌头切下来似的。
太可怕了。
独孤一味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孙绮梦真的发脾气、那也不是因为他胆小。
变成一个十分恐怖的厉鬼，全身的白皙肌肤都在销熔腐化中，嘴眼鼻里都迸喷着粘液，胶粘在她身上，以致她自己也结同化、熔化，逐渐变成了一滩又浓又臭的血水……
而是因为他爱她。
她击中了她，可是那女人突然变了。
一一爱一个人，总难免会怕那个人，爱得深，就怕得深。万一翻了面，断了情，绝了义，就转化为恨得深怨得更深了。
她在震怖中反击。
胡娇却在此时哭了。
她梦见突然有个赤裸裸的，身形修长高窕的女人扑向她，向她袭击。
鸣呜咽咽——她当然觉得自己很冤——但也不至于大声放哭，因为毕竟“小姐”一向是很少发这种“小姐脾气”的。
而是做了一个噩梦。
这时，只听“小姐”阴寒着脸色，对着外面将破晓犹夜未央的荒凉山野狠狠的说了一句。
绮梦这次没做绮梦。
“好，你既然来了，就来吧一一今晚我等你。”
而是梦！
大家听了，都有点不寒而惊。
这晚的怪事不是事。
看到绮梦的神情，更有点毛骨悚然。
但在“绮梦客栈”里的人都很紧张，拿刀的拿刀，提枪的提枪，连铁布衫也都是站着睡，杜小月更睡不着，双手抓往床塌下的红砖，一直抓到天亮，以致翌日他的指节青筋突了出来，手指麻痹弯曲，掌心全给砖面刺得一坑坑的，全是带血的坑洞！
独孤一味却以为他颇能体会绮梦的心情——绮梦毕竟是他的“女人”，他在这儿独霸三年尚未“期满”，岂能容人如此放肆？于是长身拦在门前遮住已困夜色逐渐消沉的月华，浩浩荡荡的喊了话：
因为，并没有实际上发生的诡怪事件。
“死鬼，你给我听着！你别男扮女装，叫些下三滥的戏子、下九流的妓女来装鬼吓人充数！你老祖我可是不怕吓的，给吓大的！你吃了我狗，毒了我的犬，你给我记住，我一定会煮了你的猪，宰了你的羊，把猪肠换作你的鸟。把羊角插在你的耳朵上！有种，明儿就在这儿跟我一决生死。犯不着吓唬这些黄毛丫头。妇道人家！有种，你就今天下来跟我干一场，我包准把你打得当不了鬼也升得仙！”
这一晚，说来是例外。
他说话的处身地，正在客栈的大门口，对着山峰喊话。
因为，自从怪事在初五伊始之后。总是每隔一大，就有奇事发生。
他说得非常英勇。
这并不算意外。
看他的样子，也十分威风凛凛。浩气长存。
意外在十一。
他好像觉得自己快要成为一座雕像了。
不过初十并无意外。
绮梦听了，神色好像好过了一些。
其实，大家最怕听到的，就是吴铁翼已在着手对付他们了……这一个事实，比真的闹鬼还可怕。
至少，明角边儿，还酝酿了一点笑意。
反正，都是不同意的声音。
一丝丝的。难以察觉的笑意。
“哪怕——”
她叹了轻轻的一口气，轻的吹不扬一条轻羽。
“就算是吴铁翼干的好事，那么，那女鬼是谁呢？为什么只弄死一些鸡鸡鸭鸭、小猫小狗？一一难道吴铁翼居然不敢向人下手！？”
然后她幽幽的说：“你知不知道你实在很……”
“要是吴铁翼知道我们要坑他，他要嘛就先下手力强。要嘛就避开绕道，绝对没必要把他重要的逃亡时间耗在扮鬼吓人那么不上道！”
独孤一味马上回头。
“如果吴铁翼已经知晓了，那他手上握有重兵，像庄怀飞。王飞这‘双飞’，唐化。朱杀家这对杀人王，战斗力一流，又何必等我们发难？何苦装神弄鬼？他们大可冲进来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而且是猛然回首。
这意见大家心里都想说，但一说出来，马上就给扑杀了。
他容光焕发，群须乱舞，抖擞精神。兴致勃勃的问：
“一一会不会是吴铁翼已经知道了我们要对付他，所以才……”
“一一很什么！？”
“是谁扮鬼？”
绮梦欲言又止。
客栈里大家讨论过这个问题。
但她知道独孤一味一定还会问个不休的一一这鲁男子一旦好奇起来的时候，要比八婆还要八婆的。
连鬼影也没一个。
所以她只好说：
但敌人并没有现身。
“一一很威风。”
平安虽是平安，但在“绮梦客栈”里的人，俱已杯弓蛇影、草木皆兵。
为这这话，独孤一味当然兴高采烈了好久。
初十倒一宿无话，一夜平安。
所以，从那天晚上到第二天，他一直都伸展双臂抵着门，好像就拦身在这孤栈荒店里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样子，动也不动一下。
月下飞尸。
这一下，他可真有点成了活的雕像。
初九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