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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落场白

只是,这种“半天吊”的情势,又岂可延宕,焉能长久?

——也许,只有这一瞬间,无情在往下翻坠,上不到天,下不抵地的情形下,还有瞬间的安全。

世事就是这样奇诡。

无情此际,上无去处,下临绝境。

也许,无情正是因为这半坠不堕的情况,最是安全,所以,他就在半空凝住了,既不往上翻,也未再向下坠落。

而且,无情只要翻坠下去,地上一定有更凶险的东西正在张嘴吞噬他。

——为什么竟可以这样子!?

——只要地板的机关一旦重新接样,无情就算是插翅也再飞不上去了。

原因只有一个:地板一塌,无情虽然连人带椅往下翻,他也无法止住丛势——轮椅毕竟不是双足,无法藉力翻腾而上——但他却在临危中做了一件事:他的左手往上一扬。

地板复合。

“嗖”,长袖洒出。

光夺视线。

当机关回笼,原来地板即将复原之际,他的袖子已拂了上去,于是,地板一旦飞快接缝,就夹住了他的袖子。

黑暗地狱一面竟一片光明。

卡住了。

轮椅翻落。

机关夹住了袖子,无情的整个人,也因为袖子之故,在半空中,离地板(现在成了天花板了)不到二尺之遥,顿住了。

他的脚无法站立。

人是陡然顿住,没再往下坠但在胯下的轮椅,当然不会因而也凝在半空,所以继续往下坠落。

可惜无情不能。

可是问题是:无情不良于行。

要是别的高手遇上这种失足场面,就算再慌惶,狼狈,也会设法先让双足沾地,立稳桩子,先图防卫,再行反击。

如果他的轮椅一旦离开了身,他又以何代步?

也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何况,一个人身上不可能带大多的兵器、暗器,他大部分的暗器,都装在轿子上,或藏于轮椅中,一旦他的人与轮椅脱落,遇上敌人,又如何反击?

在极度光灿里,他全身都暴露在强光里,而且,还正是失去重心,往下翻落之际。

所以,就算他不往下翻坠,就只轮椅脱落、对无情而言,也是足以致命的。

无情翻落而坠,竟落在一片光明里。

不过,轮椅也并没有往下坠。

——真要人的命!

因为无情还有一只右手。

杀人的明。

他在翻倒下坠之前,按了一个扳掣。

而且是如此刺目的光。

这掣一按下去,轮椅立刻弹出一个皮索,拦腰扣住了无情,使得他的人,已连着轮椅,而因为他的左手袖,给里面的机关卡住了,所以,他的人既不往下翻,轮椅也就理所当然地不往下坠。

纯然的黑暗下面,居然是一片光明。

现在,“半天吊”的无情,在一片满溢的强光中,就看他的袖子,能不能承受如此巨大的扯力了!

令人乍然间完全无法睁开眼来的大光大亮!

说也奇怪,无情身上着的看似普通,凉快。单薄的衣衫,居然能经受得起这相当沉重的牵扯力,一点也没有崩断,撕裂的情形。

接着,是刺眼的光。

莫非是,无情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早已换好了看似平常实殊异的布料,来挽救自己于危劫中?

无情眼前一亮。

可是,谁又会料到自己有日会遭受这样奇特的危局?

而是光。

如果能预料自己会处身于此劫局,那又何必身堕劫网之中?

最令人意外的是:无情在全然的黑暗里,往下翻落,下面却不是黑。

无情就是不落下去。

因为那地板的机关已迅速合上,密无缝隙。

他撑住了。

但语音已给切断。

也给卡住了。

他连人及椅往下翻,只听上面焦急地传来了半声:“小心——”

一时既不能上,也不能下。

在黑暗里,危险中,感应只要稍有疏失,即易为人所趁,无情在还未及燃着另一次火光之前,就是这样往下沉坠。

他该怎么办?

但他是坐在轮椅上的。

一一人生,不是常有这等情状?

——如果他双足能行,说不定,这一下便埋伏不着他。

就在这时,尖锐的呼啸急剧响起。

无情无疑是着了陷阱。

十数,乃至数十道银芒,在强光中自下而上,飞射向无情。

人间?地狱?

射到一半,相互撞击,再在强光中发出银光星花,变成从四面八方,疾射无情。

下面到底是什么世界?

此际,无情一手指天,身连轮椅,上不到天,下不及地,最难设防,最是尴尬狼狈之关头!

刀风自头上划了过去,但无情连人带椅,已往下翻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