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动。
聂青却不敢妄动。
他在等。
如果勉强说能闻得着的——那只有腐尸和腐鬼的味儿。
屏息苦候。
他连敌人的气味也嗅不着。
敌人只要一动，他就下手。
空气里，散播着霉。腐的味道。
他已忍无可忍：他要攻破这一团黑。
第一次，他不但与未知的敌人为敌，而且，还与整个黑暗为敌。
他也等完再等：他只等一点微明：一次机会！
汗流泱背。
终于，有了声响。
聂青己开始渗出冷汗。
大概就在聂青左前方八尺二寸之遥，微微一响。
无所不是。
“啪”。
——黑暗，无处不在。
声音很轻。
到底是。
很低。
到处是。
恐怕，这要比一只小鼠啃破一颗花生壳的声音还低微吧？
黑。
但聂青已然行动。
看不到。
几乎在声音响起时，他已掠到了发声所在地。
看不见。
那声音几乎在响起之际，已经寂灭。这一次声响后，只怕就不会再有声息了。
还是：一进门已为敌人所制，现在只有自己孤军作战！？
可是，几乎就在响起的同一时间，聂青已出了手。
——莫不是他们也跟自己一样，在黑暗里屏息以待，静待敌人露出破绽？
抓住了“它”。
三，无情和习玫红去了哪里？
尽管周遭是那未黑。
二，敌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那么顽固的黑。
在这一片幽暗里，聂青担心的是三件事：一，敌人在哪里？
黑得好像是固体。
难道，这片黑是腐蚀性的？
他仍是一出手，就中：抓住了它。
——怎么他也像一人庙门，就如泥牛人海，消失。消融在黑暗中了呢？
它冷。硬，有奇特的感觉。
可是，无情的呼吸声呢？
——但不管“它”是什么，他都决不让“它”溜掉。
他自己也屏住了呼吸。
可是就在这刹那之间，出现了一道光芒。
甚至连呼吸声也没有。
这光亮不寻常。
一切都静。
刀光。
没有动。
这一道刀光不寻常。
完全没有动静。
快而厉。
可是，没有动静。
这一刀向聂青迎头研来！
一有动静，他就出手。下手。
看到刀光时，刀已到。
他一错步，打横迈了六尺，又一长身，往前掠了八尺，再横跨三步，其间他凭敏锐的感觉，避开了四至五件不知是桌是椅还是柱的事物。他双袖鼓起，气守丹田，听聆动静。
聂青已来不及避。
所以聂青马上离开了门口。
刀光灿然，刀气森森，也使他睁不开眼。
因为人都是从这儿闯进来的。
但他一出手，就抓了出去。
理由非常简单：如果庙里有敌人埋伏，在这漆黑一片里，谁也难以辨认敌踪，但最好下手的地方，便是门口。
他用的是右手。
他一闪身，已移开了原来的位子。
一出手，手就发绿。
他一入庙，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移位！
他左手是摸住了那件“事物”。
他神凝八方，气聚一元，小心提防，全面戒备。
——那“东西”又冷又硬，又似有一股奇特、神奇的力量。
一开场就是黑。
——无论是什么东西，一旦给他抓住了，没弄清楚，他就决不会轻易放手。
聂青没想到一照面孔会那么黑。
这一刀他既已来不及闪躲，他就只有一爪抓了出去。
整座庙，都一片漆黑。
他在这刹那间已认准刀势。
里面一团黑。
——刀口既然是这样劈来，那敌手便一定是那样握着刀，他一手便抓向对方的死处！
—团黑。
就算是对方这一刀把他劈为两爿，他也一样要在对手胸膛抓出个大窟窿来！
黑。
他这一抓，对方非得收刀不可，否则，上半身就只剩下一个大血洞，——我死，你也活不了！
眼前一黑。
这是聂青的打法。
聂青再不迟疑，就在门关上的刹那，他也已闪了进去。
——你死我活，最好；要不然，玉石俱焚又何妨！
那两扇门又迅速合上。
可是他没想到：对方也收不了势。
无情已闯了进去。
收不了刀。
门给撞开。
也收不了招。
无情的木轮，已“砰”地撞在庙门上。
因为，在对方闻声出刀之际，好像也在后头吃了一股力量，送了一送，便收势不住似的，这一刀砍下来，已是全力以赴，没有余力后退或撤招。
聂青冷哼了一声。
看来，这大黑暗中电光火石的一击，两人只得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