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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神唬神

他的铜特长。

他是右手侍铜。

——比一般人使的铜,部长足三四倍。

他掀起了那布篷。

他掠身而起,双足蓄势待发,若遇攻袭,一腿可以急瞅,另一腿无论往哪一方实物稍沾,即可反弹飞纵,闪躲任何意料中和意外的袭击。

他手上的铜一捺。

右手铜方才一拨,但蕴含了三道变化四种伏杀,一旦发现目标有异,立即杀绝出击。

所以丑裂神君即将火把交予绮梦,人却飞身而上。

他另一只左手,看似斜置于胁,其实更不闲着。

一一在这儿装神弄鬼的活人,通常就是敌人。

一~无论敌手来势如何,出手如何猛烈,他自信以左手所布的功力,所蓄的劲道,都必能一一化解。

活人。

他就这么一惊身,先已稳住不败之局。

五裂神君和绮梦都担心那是一个人。

他是刚决。

判官就“坐”在紫檀木座之后,身披灰袍,自头罩落全身,端坐巍然不动。

不是鲁莽。

绮梦和五裂神君,一跨入庙里,就发现殿堂上的神抵,全跪向一个判官。

——尤其在对敌的时候。

——所以,那儿有骷髅,并不出奇。

他是强悍。

死的人多。

不是愚笨。

那儿曾死了不少人。

——特别在危境的时际,他这一探之际,已算好进退之策,一撩之时,已料定变化,算好应变的方式:且不管布篷内:是敌人?是塑像?是怪物?是神?还是鬼?

那矿洞己给江湖中人传为“藏鬼洞”。

若是神,那是什么神,可以唬着所有的神?

“猛鬼庙”就建在矿洞的上方。

结果都不是。

本来在那儿有骷髅并不稀奇。

而是骷髅。

难道白骨还比像仍滴着血受着苦挣扎未死的“怪物”更可怖?

篷内是一具白骨。

大家听了,尤其一刀三剑憧,几乎也在同时心底里发出一声呻吟:骷髅?——

连一块肉也没有的骨骼。

软弱无依。

这是骨骼,非常完整,一根骨头都不缺,分明是人的骨架子。

她的手柔弱地搭在自己的胸襟上。

骨质很白。

说到这里,绮梦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呻吟。

火光稍黯之时,骨头闪烁着鳞光。透过肋骨与肋骨间的缝隙,还隐约察觉骨骼的背后似乎还粘两片蝉翼般的薄纱。

“骷髅……”

像一朵朵惨青色的招呼。

既然在壁上竟悬挂着那么厉怖血腥的事物,令人触目惊心,到底还有什么东西能引开绮梦的视线?

至于那具白骨,令人特别震动之处是:整个骨格并无异常,但到了头颅,却是张大了嘴,下颚完全掉落到喉骨处,齿龈尽露,可以想见这骨架子的“主人”在临气绝的一霎间,脸就是完全扭曲的,脸肌也想必是完全抽搐着,以及他“死”的时候,脸骨几乎变了形。

——如果说,神能审判人,那么,谁来审判神?

——而“他”却在这最痛楚的一霎里“死亡”。

审神判鬼处分妖魔,莫非这就是“最后的审判”?

这样一具“骷髅”,却罩着质地奇特的灰袍,端坐在大殿上,接受诸神的“朝拜”。

大堂跪拜受刑的,全是各种各类神抵,道家所尊的,儒家所崇的,乃至民家所拜的,佛家所敬的神明,全都列席在堂,那么,到底谁是神抵们的判官?

“他”是谁呢?

——判官大桌!?

“他”是怎么丧失性命的呢?

然后她说:“因为我那时注意力给神龛下面一张判官大桌后的事物吸引住了………”

“他”的肉身呢?

她现在就是这样子。

看来,他的“肉身”是在死后完全给抽离了,或给人极小心的刨刮光了,而且在剥刮的时候他仍一定神智清醒的,如此才会完全不留一点儿残屑剩肉于骨骼上,以及头骨有那么可怕痛楚的迹象。

惊是受吓,慌还要担惊害怕。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现象?

惊慌。

大家都听得惊疑不定:像是会飞退的庙字。

她只是慌。

似是一团血肉的物体。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说这种谎。

一具白骨的判官。

可是大家都知道她说的不是谎活。

——那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因为心慌。

“我当时也惊疑不定,”绮梦说,“所以,我也过去拉切切的手,要她留意这具白骨,她正好也扯扯我衣据,要我去看那团血肉——”

美人在说谎时特别艳。

——结果?

她的神容变得有点像是在说谎。

大家都想知道。

“我当时是没看到那团血浆。”绮梦澄清道,“我看到的是……”

这次,惟独是罗白乃笑了一笑,无声。

孙绮梦菲等闲女于,怎么在火光照耀下,神龛上有这么一具突恐怖的血团,却还没发现。

叶告一早看他不顺眼:“你笑个啥!?”

——怎么会这样子?

罗白乃笑嘻嘻地道;“我们都想知道结果,可不是吗?”

听的人,乍闻都不敢置信。

叶告没好气:“这个当然。”

可是,没料,小姐却没注意到那团血肉………

罗白乃依旧笑眯眯:“我们都很好奇,对吧?”

“我们看到那‘东西’的时候,鲜血模糊,仿佛,‘它’还在滴着血,喉咙里还发着呼啸之声。我们乍看到这么一个物体,不但头皮发炸,脚发麻,一时间,只顾用下去扯梦姐的衣据,要她留意这一团令人惊惧的血肉……”张切切转述的时候,脸孔仍保留着那种惊悸的神态,令人完全可以体会到她看到那塑像时的畏怖。

叶告已不耐烦:“你要是不好奇,可以不听!”

也震呆了。

罗白乃毫不动气:“其实,我们只不过都急着想知道一个交换惊吓的心得罢了——自己既身不在其中,不必冒险,但又可以安坐详悉危险的故事,你看,听得有多惬意、多自私、多八卦啊!”

震住了。

这回连陈日月也按捺不住了,斥道:“你装什么清高,可没人邀你听!”

他们看得都呆住了。

“听我当然是要听的。”罗白乃依然好整以暇地说,“只不过,小石头告诉我:凡事要做得好,一定要投入:但凡事要看得开,一定要跳出来用旁观者去想,那就有趣多了。”

一一所以才产生那么强大的震撼与惊吓!

“去你的趣!要不是你打断,才是有趣多了!”白可儿急着问:“后来呢?”

这是什么力量!

奇怪的是,当罗白乃漫谈到“交换惊吓的故事”时。

这是何等苦痛!

忽然一怔。

由于那“动物”给剥皮的时候,肯定仍是活生生的,“它”的神容,是极其痛苦,而且正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使“它”的嘴巴,大大的张开了,连下颚都几乎掉了下来。下牙龈的肉,全露了出来,千百道头筋赏突颧骨横张深陷入脸颊里,眼睛瞪得老大的,足足凸出于眼眶之外有三寸,充满了血丝。这样的一张脸容,可谓痛到了极处,苦到了极点,而就在“它”痛苦到了最终极之际,有匪夷所思,拥有神灵力量似的大师,把“它”雕成了塑像;又似是苍天冥冥中的一种“神奇力量”,把“它”即时“定”住了,让“它”的痛楚“凝结”在永恒的苦楚里。

然后怔意仿佛好人还没化解开来。

——那是一头血肉模糊怒目瞪睛张牙舞爪穷凶极恶的物体,令人怵目惊心,不敢注目,但若再仔细看去,那东西就像是一个刚刚受过了刑,完全给剥了皮的动物,而且,连骨髓内脏都是抽于挖空了,血肉全粘在一起,塌在一团,像一堆煮烧了的血肉浆。只在这团“肉浆”的肩膊位置上,似乎铺了一层薄薄的羽毛,就连这层薄羽,也为血水浸透,或者本来就是血色的。

当白可儿这样追问的时候,绮梦也迷茫了一下,看看张切切,两人对着摊了摊下,耸了耸肩,一个说:“结果?”

那塑像不是神!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