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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杀鬼

罗白乃在一旁忍不住说:“他不来,我来了,有我在……”

“何况,我听闻五裂神君也上山来了,”绮梦接着说,“我以为他也能助我一臂之力,没想到……”

他的语音充满了同情。

无情对这理由可说不上同意。

可是大家似都没意思要听他说下去,“我还有一个理由……”绮梦犹豫了片刻,才说,“我不舍得离开这里。”

“另一个理由是,”说到这里,顿了顿,绮梦才接下去,说,“我已飞鸽传书,请小红过来相助。”

“这里有什么好!”罗白乃充满热情,殷勤,殷切地劝说,“山下的繁华世界才好,那儿有锦衣玉食,有华厦美居,有许许多多好玩的事儿——”

他想听第二个理由。

无情冷冷地问了一句,就把他下面的话截掉了:“为什么?”

对于这点,无情深表同意。

“我留在这里毕竟已一段时间了。”绮梦的声音有点虚,有点浮,让人生起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就算这里荒芜、荒凉,无人烟,对我而言,住久了,一草一木一石,仍是有感情的。我不想说走就走,把这边地要塞,拱手让人。毕竟,这儿再荒僻,也是我们的家。”

她果然说了下去:“如果我带她们离开这里,而闹鬼事件本就冲着我们来的话,与其我们暴露在荒山野岭,绝壁险径上,让人狙击暗袭,不如据守此处,或许尚可一搏。”

大家都静了下来。

无情在等她说下去。

隐约,还有饮位声。

“我之所以没撤离这地方,有三个理由。”世上有一种女子,无论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她都不会轻易表达出来,神色上也不会轻易流露的,绮梦显然就是这一类的女人。

——大概不是杜小月就是言宁宁吧?

她甚至以为自己已失去这种感觉了:那是心动的感觉。

这两个女于最是感情用事、感受深刻、感觉敏锐。

她已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一次,罗白乃也只好住了口。

绮梦不由得有些心动。

讪讪然。

——尽管有点冷峻,但让他看久了,凝视了一段时间,就会觉得很舒服,很清静,很有安全感,很有一种千言万语说不出,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无情说话了,他把话说得很慢。很缓,听不出来带有什么情感:“你不离去的理由,我想,至少还有一个。”

而且月亮没有他眼里那两点黑而亮:眸子。

“哦?”

因为月色没有神采,只有华彩。

绮梦凝眸。

但月华没他眼睛好看。

微吗。

像月华一般皎洁,明亮,宁温。清澈。

向他。

他的眼睛在凝望人的时候,很好看。

“你对见过鬼的人口里所描述的形象,与令堂大人吻合,十分迷惑,很是好奇,更加关心。”无情的话像一口口冷凝了冰但依然十分锐利的钉子,“你也想探究原委,才肯罢手。”

无情看着她。

好半晌,只听绮梦才柔柔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愧为名捕。”

“我也想过离开这里,”绮梦幽幽他说,“就把‘打老虎’的事,放下来,至少,带同跟随我的人,先下山去,找个安全之地再说。”

然后她别过脸去。

“结果,”无情道,“这鬼来势汹汹,而且愈来愈猖狂、猖撅,变成了今晚的血腥场面。”

这时,东方的天色,正翻现了几抹鱼肚白。

绮梦说话的时候,总有些悠悠忽忽的,就连在最紧张,迫切的时候亦如是。

她脸上寒意很甚。

他间得咄咄逼人,绮梦也回答得干脆利落:“前几天,鬼只吓人,并不伤人,我以为它顶多只能唬唬人。何况,独孤尚在,我们战力颇强。之后,开始出入命了,独孤也失踪了,我开始有点心慌,初时只以为对方装鬼唬人至多也不过是为了把我们吓走而已,我就偏不走,再待一侍,看一看,到底搞什么鬼。”

“不过,作为人子,发现逝去的母亲竟变成了这样子,”无情脸上的戚意也很深,“说什么,也会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情反问:“那么,其实这儿闹鬼,也闹了几天了,你们怎的没想过撤退、离开?”

“果然是大捕头。”

中了毒的人?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说类似的话,而且是一连说了两次。

绮梦道:“可是,你走后,谁来照顾这些已负了伤。”

“我还是认为把人手集中在这儿对付来敌,比较明智。”绮梦马上又转入了正题,“这时候上山,客栈战力虚空,而猛鬼庙又不知吉凶,冒险抢进,有违兵法之道。”

无情道:“我们抵达这儿,就受到敌人的袭击。只不过,只要对方不真的是鬼,也一样已受到重挫。小余、老鱼,聂青都有反击。我们不能老待在这里等候敌人的攻击,这样,我们会完全失去了主动能力,只熬到晚上黑夜里,任人鱼肉。”

无情道:“我是不得不去。”

习玫红用一种奇怪的眼色望着无情,忍不住问:“我们的战场明明在这里,伤者又在这里,我真不明白,你偏要上山去做什么?”

绮梦问:“为什么?”

无情道,“是。”

无情道:“因为……”欲言又止。

“大捕头,”绮梦的语音就像是发放了彻夜清晖,而非臆懒平和的黎明月色,“明儿你真的要上疑神峰?”

习玫红冷笑:“因为你把敌人和伤者丢给我们,自己却串门子搞关系去!”

下手不留情。

无情也不动怒:“如果你们是这样想,我也没有办法。”说到这里,他脸上泛起了一个诡笑,这笑容无疑使人感觉到他的心志更傲慢,心思更奇怪,“如果我上去是串门于,搞关系,相信,这门子也不大好串,这关系亦更不好搞。”

——必要时,他杀手无情。

习玫红眼珠骨碌碌地一溜转,忽然高兴了起来:“不如,你就留在这儿应敌疗伤,我替你跑一趟猛鬼庙!”

所以人叫他“无情”。

无情反问道:“你去猛鬼庙做什么?”

敌人就算是神一如果神也要害人,神便不是神了,为保护人,他不惜杀神。

习玫红一向不大讲理:“那你去猛鬼庙又做什么?”

敌人若是鬼,就杀鬼。

无情语音一窒,稍作沉吟,才道:“我认为,疑神峰真正的战场,不在这儿,而是在山上:猛鬼庙那儿!”

敌人是人,就抓人。

“那就对了,”习玫红马上得理不饶人似的说,“你只许你自己上疑神峰,不给人人猛鬼庙,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意上山,其实是出门就溜了?”

但他坚定地相信:只要他和他的同道楔而不舍,终有一天能破案。

无情这一回倒是寒了脸:“习姑娘好细的心!”

他知道坏人很多,恶人很好、敌人很嚣张。

习玫红却绝对当这句话是赞美:“胆大心细,一向是姑娘我的本色。”

他坚信:光明终于战胜黑暗。

无情反问:“那你上猛鬼庙去又是干什么?”

他相信:水滴石穿,个是靠那微弱的力量,而是靠专注和时间。

“跟你一样,”习玫红兴致勃勃地道,“杀敌去啊!况且,山上我可比你熟!”

坚定不移。

“杀敌?”

——再苦,也要坚持。

绮梦忽然悠悠他说了一句。

有时遇上这种情形,武功暗器也打不开困局,聪明才智也破不了迷局,他只有一个方式:坚持下去。

大家都向她注视。

无情办案以来,不是不进挫折,未遇困难,相反的,由于他身负残疾,行动不便,义负盛名,加上政敌刁难,同进敌视,他所遇上的打击与重挫,通常都比别人大,比别人多,比别人更艰苦卓绝。

“只怕,”绮梦的话语像一场奇梦,“你若真的上疑神峰人猛鬼庙,是杀鬼多于杀敌。”

再迟出的太阳还是能发光发亮。

大家都静了下来。

但太阳总还是会照常上升的。

好一会,无情才说:“这正是我想请教的。”

来到了这活见鬼的荒山野岭,无情只觉得很迷惆,很失败。

他清了清喉咙,问:“孙老板曾上过疑神峰,人过猛鬼庙,那么,峰上到底有什么?庙里究竟是什么?”

——就让系人伤人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峰上?”

犯人巴还未就逮。

“庙里?”

案子还没有破。

绮梦仿佛又进入了沉思。

伤还未好…

在往事的梦魔中沉思。

人还没亮。

——是沉醉?还是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