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把车开得飞快。
——这个没有月亮、刮着劲风的晚上！
他敞开壮实的胸膛以迎风。
今晚。
他在速度中证实自己的存在。
直至今天。
然而他的敌人就在他的身后，坐在他的车后，眼睛正在注视他的背部：如果一刀涌进去，该刺在哪里？
团为他还得“卧底”下去。
“胡成才”就在他的背后。
但却没福去享。
他口袋里有刀。
他立了不少功。
他只要一按掣，刀锋就会弹出来，他甚至不必拨出刀子，只要顶着衣服挺了过去，就会刺穿而且命中，何况他和顾影靠得是那么贴近！
他把打听到的情报都—一通知了毛家的人。
这就是“卧底”的好处。
他忍。
——敌人以为他是“自己人”，也就不防范着他，卧底可以先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安全有利的位置上。
他这么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甘心隐姓埋名整整两年去当个哑巴长工，这点决心下得不易，这样子的苦心也极难维持，但“菱角”都做到了。
（该怎么下手呢？）
——“胡成才”当然是他的化名，他原名林国，人家都戏称他为“菱角”，他用的刀，弯弯的也真像“菱角”一样，且共有两把，贴身收着。
（这一刀，先刺在哪里？）
他就是“不成材”所以只好求去当“卧底”。
（后颈？背心？还是腰脊？）
胡成才也很无奈。
（或是用手箍住他，用刀剥开他的颈侧大动脉？）
当卧底却难，因为长年累月，失去自己原来的身份，湮灭原来本性，要去做“另一个人”，定要挣得信任，一旦给人发现，因身入虎穴，能保全身的可能性，是小之又小、微乎其微的。
他和顾影挨在窄窄的车位上，假使顾影能读得懂他的心跳，一定会知道他正想做什么。
——拼命容易，拼命再冒险，也不过是瞬刻间就分晓的事。
可是人最难懂的，还是人的心。
不是人人都担得来、当得起。
林国（“菱角”）始终没有刺出那一刀。
这不容易。
他没有把握。
他为了要建殊功，只好去当“卧底”。
因为他知道顾影的武功大高强了——万—一刀刺不死他，他一旦反扑，自己就未必能抵挡得住。
毛家早已发迹，他们有着：经济、金融、企业、开矿、地产、建筑、塑胶、运输……等各类人材。就算是保镖、打手、师爷、智囊，也不少了。连毛念行、毛更、毛赐，手上都有好些爱将。毛锋身边有“刀剑枪箭、四大天王”；毛更有两个心腹：“鱼生”（原姓余名生）以及大个子的叫“死士”（原名史斯）；毛赐也有两名近身的：鱼唇样儿的家伙叫金剑，使斧头的叫辜剑；毛念行身边有七八个行为古怪、单身诡异的保镖。这些人，巴结的、奉迎的、阿谀的、擦鞋的、乃至真材实料、动刀动枪、逞勇斗智、比狠较技的，都应有尽有，要“出类拔萃”，还真轮不到他。
何况，这时候，是在飞驰的车上，就算他一刀杀得了顾影，却必定翻了车，自己只怕也得付出沉痛的代价。
——他一向能忍。
而且，顾影快要遇上二少带他们了，自己能把他引去，已立了一个大功，大可不必如此单独冒险，万一个搞不好，还前功尽弃！
他只好苦干，干第三项。
就算要下手，也应趁着人多的时候，让人人看到自己立威、并且立功，才刺出这奇人的一刀，这险才值得冒。
头两项，他都没有。他一向都有自知之明。
所以他没刺下那一刀。
他认为想要出人头地，就得有几个条件：一，过人的本领。二，特别的幸运。三，能忍人之所不能忍，做人来做过或不易做到的事。
——也许，真正的理由。他自己也没弄清楚。
可是他得要当。
快到巴闭的住所，顾影就看见了火光。
当长工已不好当，还要当一个“哑巴”，那就更不好当了。
他马上感觉到不对劲。
胡成才当然不是哑巴，他进入顾家才不过两年。也就是说，他当了两年的“卧底”。
“万一有个什么，你骑这车子回去通知爸爸，别管我。”
胡成才的心，也是又急又黑。
他吩咐“胡成才”应对措施！
风急。
——这儿住宅不多，既然是巴闭家里起了火，那么，就一定是场面镇不住了，只要控制得了局面，谁也不会让自己的屋子烧成这个样子的！
今晚月黑。
他仍然把车子开向火场。
于是，他开摩托车，胡成才就坐在他的后面，风驰电掣而去。
他不畏惧。
他无所谓，反正家里还有别的佣人，父亲既有客在，正上话头，聊到兴头上，也不怕没人服侍，至于阿才跟巴闭，一个哑一个口吃，两人常比手划脚的谈活，正个“天生一对”。
他一向都不是个退缩的人。
胡成才要跟他一道去。
不过，他绕了路。
他这种人，大凡是朋友有事，他都会去解决帮忙。不叫他。反而是瞧不起他；不通知他，等于是不当他是朋友。
他常来这儿。这里一带的路径，他当然非常熟悉。
顾影听说巴闭已控制住了场面。他也就放心了，不过这种事既发生了，他也得去一趟。
他把车子开到了住宅的后面，在远离三百码以外已停了引擎，挥手示意，要胡成才低头伏下，他偷偷掩过去看个究竟。
——这种事，顾影比较拿得起主意。
这一看，只见火光中的那一群人。
因为哑仆胡成才接到了个电话，说是巴闭打来的，那儿遭了狙击，虽应付过去了。但打伤了两个人。不知该报警还是逼问出究竟是谁人指使放掉算了。
——还有不成人形的巴闭！
后来，他却离开了红毛拿督。
顾影一看，火冒丈八，直比这焚烧中的大火还旺烈：
顾影开始也有参与，介绍解说。
巴闭是他的好兄弟，也是好师弟，他是老实人，看似猛烈，却连剥鸡也不敢看，要他杀鸡他刚宁可不吃鸡，对别的动物也是一样。而今，这些人竟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他太太和师弟阿虫还不知哪儿去了，试问天良何在？！
来人是陈剑谁、牛丽生、温文和骆铃。他们既知顾步是“希望社”的“前辈”，就趁机请教他有关近日发生的奇事和奇案，以及打探毛氏一族的种种行为。
他正要悄悄的掩扑过去一举狙袭夺巴闭再说。
他们还动上了手，后来才知“不打不相识”、“大水冲着了龙王庙”，都是一家子的人。
没料——
顾氏父子的“红毛拿督”也来了“不速之客”。
他身子才一窜，背后火辣辣的一痛，轰隆一声，巴闭的房子同一时间烧塌下来了。火舌乱舞，滚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