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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归于尽

若雅浑身一震,却不转过头来,淡淡道:“你看见了?”

他们紧拥一下,曹云开回到车上,直至汽车开远,若雅还在依依不舍地挥手。若雅转身正欲进入大厦内,我赶了上去,沉声道:“若雅!”

怒火高燃下,我一步向前,双手抓紧她的肩头,将她粗暴地扳了过来。

我的心脏急速地跳动起来,四肢软弱无力,自卑自怜混杂在愤怒和嫉妒里,扩散到每一条神经里。我想怒叫出声,可是声音至喉咙处便卡着,变成困兽般的呻吟。女的是若雅,男的竟是邪恶之极的曹云开。

她没有惊呼,眼睛射出坚强不屈的神色,冷冷地望着我。

一男一女走了出来。

我感到一阵心悸,这再不是我熟悉的那软弱的若雅,她一百八十度地改变了,我松开了双手,一连向后退了几步,我们的距离更远了。

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车缓缓驶来,在入口处停了下来。

我拙劣地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干过什么事情吗?”

我按熄烟头。这是我烟包内最后一支烟,血红的眼睛,瞪视着对街大厦的入口,即使再多等五个小时,我也要守候,直至若雅回来。

她平静地道:“我知道!在你们眼中,他是个无恶不作的人,我知道得很清楚,我知道得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清楚,再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物能阻止我们相爱……你若是想我好,就不要再骚扰我。”

街上静悄悄地,车辆疏落地驶过。

看着关上的铁闸,我的心直往下沉。

晚上十二时十五分。

这样的一个好女子,竟会爱上恶名昭著的爱情骗子、社会败类?

我要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曹云开一定是懂得巫术。

其坚走后,我拿起电话,这是应该和泰国警方联络的时候了,之后,我会到若雅那里,直到见到她为止。

奇妙的身份

电话铃声不断呼叫,我头昏脑涨地爬起床来,电话筒传来马其坚的声音道:“老总!我有新的资料,老总,你是否在听着?”

马其坚道:“最近就不知道了,但丧爷五日前离开泰国时,差那还是踪影全无。”我拍拍他的肩头,赞许道:“其坚!干得好,差那二十天后便会来此……”跟着压低声音道:“看来我们也应玉成此事。”

我按着痛得要裂开来的脑壳,迷迷糊糊地嗯一声答道:“我昨晚喝了一点酒,没关系!你说吧!”

我也大感奇怪,曹云开凭什么知道差那要来暗杀他,而且连他什么时间来也知道,并且这暗杀还有一个时间的限制,确实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我沉吟片刻后道:“那他们找到差那没有?”

马其坚担心地道:“没事吧!你一向都不爱喝酒的。”

马其坚道:“奇怪的地方,是陈百佳告诉陈百科,这个叫差那的杀手,将会在下个月的十五号,乘飞机来这里暗杀他;这还不是奇怪,最令人不解的是曹云开曾向陈百佳说:‘只要差那不能在下个月的三十号前来到本地,他的危险便可解除了。'你说这是否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我提起精神,把伤痛凄苦强压下去道:“告诉我,有什么新发现?”

我知道里面一定是大有文章,追问道:“奇怪在什么地方?”

马其坚的声音兴奋起来,道:“我动用了在泰国的眼线,差那极可能已经来了本地。”

马其坚续道:“另一件奇怪的事,就是曹云开在上星期一,即十二天前,突然叫陈百佳亲自飞去泰国,找他哥哥陈百科,要陈百科不惜任何手段,把一个叫做‘差那'的泰国杀手干掉……”说到这里,马其坚顿了一顿,脸上现出古怪之极的神情。

我也精神一振道:“那就是说曹云开说他下个月十五号来这里的资料是错误的了。”

我沉吟起来,曹云开大约三年前才从泰国来本地,接着大撒金钱,投资各式各样的娱乐事业,摇身一变而成娱乐大亨,搂着大明星招摇过市,谁会想到他泰国华侨这身份竟是假的,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马其坚道:“那又不是。我查过航空公司,的确有人为差那订了来本地的机票,不过差那神通广大,得到了风声,为了躲避陈百科手下的追杀,早一步乘渔船偷渡来了这里。”

马其坚道:“首先我们一直以为曹云开是泰国来的富有华侨,但据丧爷说,曹云开是他费了一大笔钱弄出来的,办这件事的人就是陈百科,不过连陈百科也不知他是什么来历和出身,只知他非常富有,可以付得起任何价钱。”

我道:“看来曹云开要头痛一番了。”

其坚虽然没有说出来,我知道要这些黑社会分子透露消息,一定有交换条件,不过要对付曹云开,不得不在其他方面作出一点牺牲,于是道:“什么奇怪的事?”

马其坚笑道:“他也是衰运当头,娱乐记者被杀案虽不够证据起诉他,但他还是在协助调查的阶段,不能离开这里……”

马其坚道:“陈百科便是陈百佳的亲哥哥,在这里知道名字的人不会太多,但在泰国却是无人不晓的黑社会人物,最近陈百科的一个绰号‘丧爷’的得力手下,因为卷入了本地黑社会仇杀的案件里,落到了我们的手中。昨天你要我查曹云开,我立时想起了丧爷,想起或者因为陈百科与他弟弟陈百佳的关系,可以查出曹云开方面的蛛丝马迹,因而得知了两件非常奇怪的事。”

三十分钟后,我坐在何宅的豪华大厅内。满脸病容的若莹坐在我对面,失神的眼睛,憔悴的颜容,使我很难联想起以往朝气勃勃、充盈着活力的那位妇女界领袖。

我恍然道:“当然!陈百佳是曹云开的傍友手下,专为曹云开和名女人穿针引线,是高级的拉皮条的。”

若莹悲戚地道:“你说吧!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为他何家尽心尽力,有哪一件事不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

马其坚神秘地压低声音道:“陈百佳你一定知道吧!”

我打断她道:“何太!你回忆一下,何先生意外前有没有什么异乎寻常的行为?”

我摇头道:“他是谁?”

若莹很用心地去思索,好一会才道:“大约在三年半前,重诚到南美洲去谈生意,那次他比原定时间迟了二十一天回来,我曾为此和他大吵了一顿,你知吗!他从来都是依我为他编定的时间表办事的,但他始终没有解释清楚到了哪里去了,从那次开始,他去外地办公的次数和时间频繁了起来,人也变得很沉默、怕见人,直至发生意外……”说到最后,哽咽起来。

马其坚点头道:“你听过陈百科这个人没有?”

我再问了几句,若莹情绪很坏,一向以来,她总以为丈夫在她的绝对控制下,怎想到丈夫死了还耍了她一招,敲了她沉重的一棍,那打击不在于金钱的损失,而是精神的打击。

我精神一振道:“是不是关于曹云开的?”

她送我至门前,道:“我真不明白曹云开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们连打个照脸的机会也没有,每次曹云开在搞风搞雨时,重诚都在外地,我真是不明白。”

进来的是马其坚,他坐在我面前,脸上神色古怪地道:“老总!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事?”

我听得心中一动,但又想不到具体的东西,随口问道:“你有没有见到若雅?”

泰国杀手

门上传来敲门声。我叫道:“进来!”

若莹叹了一口气道:“这孩子……唉!自从父母早年相继过世后,一直跟着我,到我嫁入何家,我和重诚又没有子女,你知道我和若雅年纪差了一大截,重诚对她像亲生子女一样,重诚的死,对她的打击比我还大,唉!这脆弱的孩子……”

为什么会是这样,我们的关系一向都非常稳定;究竟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使现状一下子面目全非。

我把到了嘴边有关若雅的说话吞了回去,假设若莹知道若雅和曹云开的事,恐怕会气得神经错乱。

第二天的早上,我无精打采地在办公室工作,第一个打给若雅的电话,娟姐说她还未起床,第二个电话她已出了门,我知道她在回避我。

接下来的十多天,我和其坚竭力找寻杀手差那的行踪,我曾找了若雅多次,她却像失踪了一样,除了间中打电话告诉娟姐她安然无恙外,再没有回家。想起她在曹云开的怀抱里,便心中绞痛。

她是在下逐客令,我感到若雅不再是从前的若雅了,一堵无形的墙,竖立在我们的中间,把我们隔了开来。

一百万美金

一天下午,我们得到一个线报,得悉差那隐藏在一间中级的小酒店里,立刻和其坚两人驱车赶去。

若雅把下巴移离我的手,往卧房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我很累,要洗个澡。”到了房门前,才转过身来道:“有事明天再说吧!”

我们从酒店处取得钥匙,来到二楼差那的房间,先把钥匙插进门锁内,其坚拍门叫道:“先生!换茶水的!”

我逼近她身前,用手托起她的下巴,尽量柔和地道:“雅!发生了什么事?”

房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们脸色大变。其坚拔出佩枪,一扭门锁,推不开,门给反锁着,我们一齐把门撞开,房内血渍斑斑,一个人倒卧血泊里。

我愕然冷笑道:“为什么我不应该在这里,我还未吃晚饭呢?”怒火在我心中“嘭”一声燃点起来。

窗门大开,凶手早一步逃了。

她开门的动作很缓慢,垂着头,满怀心事的样子,当看到站在厅心的我时,“噢”地叫了出来,抚着胸口道:“吓死我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扑至倒在血泊里的差那,已奄奄一息,但尚未断气。

若雅回来时,已是当晚的十一时半,佣人娟姐早去了睡觉,我等了她足有五个小时。

我狂叫道:“谁干的!”

我心中很不舒服,若雅一向守约,而且尽管她临时有急事,也该留下只言片字。我向娟姐道:“或者她很快会赶回来,我在客厅等她吧!”

差那断断续续地以英语道:“我……”

娟姐答道:“我知小姐约了你吃晚饭,但刚才她接到一个电话,匆匆赶了出去,我还以为电话是你打来的。”

我叫道:“谁指使你杀曹云开……”

我一头雾水地道:“小姐不在吗?”

他浑身一震,眼睛忽地亮了一亮,呻吟道:“一百万美金……杀曹云开一百万……”

我来到若雅的居所,老佣人娟姐给我开门,诧异地道:“李先生,小姐不是去见你吗?”

我知道他随时断气,尽最后努力叫道:“谁给你钱?”

我叹了一口气,这又何尝不是我的愿望。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到若雅家接她用晚膳,想起伊人,心中升起幸福满足的感觉,连灵魂也充实起来,忽然间,又想起曹云开凝视若雅的神情。

差那急促喘气道:“何重诚,何重诚给我……”头一侧便死去了。

马其坚肯定地道:“这件事我一定全力去做,假设可以的话,我会一枪把这凶徒毙掉。”

我抬头,接触到其坚骇然的眼睛。我们愈来愈糊涂了,怎会是何重诚要杀曹云开?既然何重诚要杀曹云开,为何又会分他三分一遗产?曹云开又怎知何重诚要买凶杀他?

我道:“现在我要请你帮忙,弄清楚何重诚和曹云开的关系,我看其中一定有犯罪的行为。”

这一切都像一重又一重的迷雾。

我沉吟了一会,把何重诚遗嘱的事简单地说了一次,听得其坚惊讶得嘴也不能合拢起来。

熟悉的眼神

三天后,更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曹云开邀请我到他家里去。

马其坚道:“老总,有什么事?”

我在书房见到了他。

我很能体会其坚话中的含意。以他的财力,随便可以请来十个八个杀手,为他执行任务,但我们却有很可靠的消息,曹云开每次都是亲自出手,以最凶残的手法,把对方杀害,而这些被杀害的对象,可能只是在言语上得罪了他,例如最近一名娱乐记者,在报上写了一篇有关他玩弄女性的文章,翌日便发觉身首异处,伏尸在寓所大厦的后梯,身上最少有四十多处刀伤。

曹云开依然架着他的太阳镜,脸色却一片死灰色,轻佻嚣张的神态点滴全无。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神态像我一个很熟悉的人。从他桌上放着的空酒瓶,一杯黄灿灿的液体,口中喷出的酒气,我知道他喝了很多酒。

马其坚摇头苦笑,坐了下来,道:“我在重案组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像曹云开这类人。绝大部分人犯罪的原因,一是为势所迫,一是追求物欲权力,他却似乎只是为了犯罪本身的乐趣。说他神经不正常,偏偏他又狡猾如狐狸,令人抓不着任何把柄。”

曹云开沙哑道:“要酒吗?”

犯罪的乐趣

当天下午,我回到了重案组的办公室,把最得力的手下马其坚唤了进来,道:“阿坚,你是处理曹云开几宗案件的负责人,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我忽然感到我也很需要把火辣的液体灌进干涸的喉咙里,从他手中接过杯酒,一饮而尽,道:“说吧!找我来总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吧。”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人预料到遗嘱会是这样写的,其中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何重诚和曹云开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人,我一定要把事情探个水落石出。

曹云开忽然狂笑起来,好一会才停下来道:“李声扬警司,知道吗?你是我最憎恨的人,从四年前你认识若雅开始,我便最恨你,恨!恨!恨……”他两只手紧握起来,手筋蚯蚓般爬满拳头。

曹云开眼光凝注在若莹身上,黑镜后的眼睛闪动着邪恶的光芒,唇边挂着冷冷的残酷笑意,享受着这未亡人的痛苦和失望。

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狂喝道:“你在说什么?你究竟是谁?”一个想法,使我全身抖震起来。

若雅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曹云开缓缓除下太阳镜。

我茫然望向若莹,只见她脸上血色全无,失神喃喃地道:“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那是闪动着暴戾和邪恶的眼睛,但这一回不同了,代之而起是另一种眼神。

钟律师清了清喉咙,宣读道:“本人何重诚,谨将名下所有资产分作三份,一份给发妻梁若莹女士,一份给梁若雅小姐,一份给曹云开先生……”

一种非常熟悉的眼神。

曹云开得意地坐在一角,眼光却不时在若雅身上来回扫射。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伸手过去紧握着若雅的玉手,曹云开的反应非常奇怪,他看到我俩紧握的手,先是全身一震,接着别过脸去。像是不能忍受这景象。

曹云开眼中升起绝望和颓丧的神情,喃喃地道:“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不重要,我已不再恨你。你、我、若雅都是受害者,爱情的受害者。”一手把眼前的酒瓶拿起,咕嘟咕嘟地喝了数大口。

钟律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何太!我只是照何先生指示而行,请坐下吧。”他假如有选择,也会将这花花公子兼恶棍撵出门外。

我颓然坐下,我知道他是谁了。

若莹脸色煞白,抗议道:“这是没有可能的,先夫和他一点瓜葛也没有,他没有权在这里。”

何重诚。除去了胡子,修短了头发,脸色回复雪白,加上现在的眼神,现在的神态,他便摇身变回何重诚。

钟律师皱眉道:“好了!人到齐了,请坐下吧。”

曹云开就是何重诚。

曹云开不屑地望了她一眼,眼光转到神情惊异的若雅脸上,神情忽地微妙变化起来,我很难说得上那是何种神态,但肯定不是向着我或若莹时那种敌意和邪恶,而是近乎关怀和温柔。我心中一阵不安。

恶棍败类和德高望重的大善人是同一个人。

若莹尖叫道:“滚出去,重诚不认识你。”事情太突如其来,令一向精明的她不知所措。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道:“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曾因为几宗伤人和谋杀案以及一位著名女星为他自杀的丑闻而和他数次交手,可惜都因证据不足让他逍遥法外,这样恶名昭著的败类,为何会和德高望重的大善长和社会上中流砥柱的何重诚拉上关系。

何重诚沙哑地笑了起来,跟着一阵呛咳,喘着气道:“从第一天见到若雅,我就深深爱上了她,随着时日的推移,愈陷愈深,愈发不能自拔;我知道若雅也是那样爱我,从她看我的眼神,我便知道她爱我同样地深,但是……但是德高望重,一生规行矩步的何重诚,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我怎可以毁掉整个家族的声誉,若雅又怎能伤害她的亲姐,我的良心又怎么可以容许我做这种事……”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滴在台上。

曹云开露出一抹冷笑,阴恻恻地道:“李警司,这次恐怕令你有点失望了,没有人伏尸街头,也没有人为我自杀,是钟大律师邀请我来听他宣读一份遗嘱……”

我感到四肢发麻,软弱地道:“你现在还不是做了,无论你改名换姓,改头换脸,这些事还是你做的,你的手沾满了鲜血,别人的血。”

我霍地站了起来,失声道:“曹云开!你来干什么?”

何重诚不理我说的话,继续道:“皇天不负有心人,三年半前我到南美谈生意,遇到一个德国探险家,告诉我在亚马孙河旁一个原始部落的土人,能从植物提炼出一种药,经过巫术后,有奇异的惊人力量,能引发人类潜伏未显露的另一面性情。于是我忽发奇想,假设我服了这种怪药,是否可以打破心理的桎梏,我行我素,和若雅……”

他是城内近数年来最著名的社交人物,出名的原因却并非什么好事,而是因为几件丑闻和罪案。

同归于尽

我闭上眼睛,脑海一片混乱。

进来的中年男子一身雪白的礼服,丝质黑色的恤衫领翻了出来,鼻梁上架着深黑的太阳镜,唇上颔下蓄着浓黑的胡子,神态轻佻,花花公子的模样里,另带着一股骨子里透出来的邪恶。

何重诚的说话声传入我耳内道:“服了药后,我……我心中的邪念不断增长,发觉除了若雅外,憎恨所有人,想看别人流血,看别人痛苦,难道我竟是天生邪恶的人,我的道德只是一种伪装,我很矛盾、很痛苦,我分裂成两个人,一边是善,一边是恶,每天都在挣扎和斗争,于是制造了曹云开这个身份,当忍不住时,便化身作曹云开,为所欲为……”

我们同时扭身转头,目瞪口呆。

我道:“于是你玩弄女性、杀人,又伪造自己的死亡,放手大干,可是为什么你又要买杀手来杀自己?”

钟律师站了起来,道:“曹先生!请坐。”

何重诚沉重地道:“我有时是曹云开,有时是何重诚。有一次我变回何重诚时,忽然发觉自己是那样的血腥和丑恶,于是我找到差那,答应他只要在某一段时间内杀了曹云开,便可以得到一百万美金……”

办公室的门打开。

我奇怪道:“为什么要在某一段时间?”

若莹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自结婚以来,何重诚对她既敬且畏,是个一百分的好丈夫,难道他一直有事在瞒着她?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何重诚叹了一口气道:“因为我要和若雅过一段快活的日子,才甘心死去。不过,邪恶的念头战胜了善意,我反悔了,最后亲手杀死了差那。当天我变回了曹云开,在他猝不及防下,杀了他……”

我心中也大感错愕,何重诚出身世家,受过良好的教育,一生规行矩步,难道在这一刻弄了个情妇出来,那真是任何认识他的人也不会相信的事。

我恍然大悟,道:“所以当你变回曹云开时,若雅也被你夺了过去……”

钟律师脸上闪过不安的神色,看看手表道:“他答应会准时出席,何先生的遗嘱指定要他在场才能宣读……”

何重诚道:“你明白了,若雅从没有真爱过你,她爱的是我,你只是个无可奈何下的替代品,不过!这一切也不重要了,当我借巫药找到真正的自己时,也毁灭了自己。”

若莹精明锐利的眼睛闪过警觉的神色,愕然道:“我和若雅都来了,还要等谁?”若莹和若雅虽然是两姐妹,性情却是截然相反。若莹精明厉害,善于交际,个性坚强,是活跃的社交名人,身兼数个慈善社团的主席职位;而她妹妹却是善感多愁,性格内向。她们两人的差异,就像各自在不同星球上长大的生物。

我默然无语,想到这世上每一个人可能都是本性邪恶,只不过在克制和压抑着,不!我不能承认这是事实,何重诚只是个独特的例子。

办公桌后的钟律师不安地碰了碰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道:“何太,对不起!还要等一个人。”

我霍地抬起头来,道:“你既然已把差那杀死了,证明邪恶已完全控制了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许多事。”

我们三人坐在办公室内宽大的沙发上,若莹向钟律师道:“人到齐了,可以宣读遗嘱了吗?”

何重诚双目奇光忽现,手中翻出一把装有灭音器的手枪,对准我的眉心。

二十分钟后,我们走进钟氏律师行钟律师的办公室内,若雅的姐姐若莹已早到一步。

我赫然大惊,冷汗从额角渗出来。我真是蠢,竟然一点防备之心也没有,他一开始便说过我是他最憎恨的人。

我伸手过去,紧握着她颤抖的纤手,心中升起无尽的怜惜,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忿,我对她难道不好吗?

何重诚眼中暴闪着邪恶残忍的光芒。

若雅哽咽着道:“但总是还未找到尸骸呀!真想不到这样的好人,也要遭到这种下场,姐夫……他比姐姐更关心我,没有人对我更好的了……”

他变回了曹云开。

我心中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姊夫那架练习机坠海后,立即爆炸,事后我们又曾展开大规模的搜查,到今天已十八天了,你姐夫一点踪影也没有,生存的机会可以说是零。”

邪恶的光芒逐渐消去,代之而起的是正直宽和的眼神,曹云开变回了何重诚。何重诚缓缓把枪嘴倒向自己的眉心,凄然一笑道:“我死后,你到我卧房一看,便知道我自杀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何重诚战胜了曹云开,善良战胜了邪恶。也可以说是若雅的善良战胜了邪恶……”

车子来到一盏红灯前停下,若雅轻幽地道:“姐夫真的死了吗?”

轰!

惊人遗嘱

若雅坐在我身边,垂着头。脸上不能磨灭的忧伤,让我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刻。踩油门,汽车开出。

何重诚眉心开了个血洞,跌倒向后。

“何重诚”的确是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不但是本地数一数二的成功企业家,拥有无数的资产家财,还是首屈一指的大慈善家,本身的德行操守,毫无瑕疵,几乎从未听过有人说他的坏话,他的意外死亡,是社会的大损失。

在卧房里,我找到若雅割脉自杀的尸体。我不知道若雅自杀的原因,或者是这善良的女孩忍受不了何重诚变成曹云开的邪恶,无论如何她的自杀,激起了何重诚善良的一面,使他亲手了结了邪恶的曹云开。

一直以来,若雅和她姐夫的感情非常好,我曾调侃说她姐夫爱的人并不是她姐姐若莹,而是她这美丽的小姨,为此她生了我半天的气,尽管我身为她的男朋友,也不可以拿她最敬仰的姐夫来开玩笑。

善良与邪恶

若雅一身素白,静静地待在那里,脸色苍白,两眼的红肿还未消去,使我心痛,她姐夫何重诚的死亡,对她造成严重的打击。我暗忖假设我死了,她会否有同等程度的悲伤?

同归于尽。

离开了警署,一路上交通畅顺无阻,才十五分钟,我的车子来到若雅寓所大厦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