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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人类浩劫

天地间充斥着那惊天动地的声音。

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初时细不可闻,渐渐愈来愈清晰。愈来愈巨大,像暴烈的激雷,一下一下敲进他的耳内。

呼唤着他的名字。

周围尽是耀目的黄光。

凌渡宇痛苦莫名,偏又不能有任何动作。

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接近崩溃的边缘。

没有了红狐。

所有的努力也是徒劳无功。

没有了金字塔。

凌渡宇不断叫自己镇定下来,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

没有了病房。

只是一个噩梦。

凌渡宇眼前一黑,忽地没有了身体,只剩下纯意识的存在。

声音开始转由下面传来,由地底无限的深处传来。

一口血箭从他口中喷出,仰身跌在地上。

事实上他什么也看不见,天地间只有“月色”和召唤自己的“巨音”。

红狐呵一声,全身痉挛起来。

月色逐渐减弱。

黄光注满每一寸的空间。

巨音慢慢消去。

太阳灯轰地爆碎熄灭。

四周陷进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乌黑的石质,射出耀目的黄芒。

一点光也没有。

整块石板打横飘在虚空里。

漆黑的上方有一团黄芒迅速扩大,化作一个满月。

“幻石”离开了红狐的手,悬浮在两人中间。

凌渡宇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意识回到他的身体内,又可以活动起来。

掷之不去。

四周响起奇怪的声响。

自偷到“幻石”以来,它第一次离开他的身体。他终于成功了。

愈来愈清晰。

红狐石破天惊一声惨呼,将颈上的项链狂力扯断,脱手掷出。

是脚步声和人的呼吸声。

史前的邪恶生物,通过“幻石”,进行惊天动地的最后反击。

不是一个。

既恐怖又美丽。

是千百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太阳灯的白光渐渐变色,被月亮般的金黄替代。

凌渡宇突然间发觉自己置身于奔走的人群里,被挤带得跟着奔跑起来。

病床上的床单被铺,被卷上金字塔尖顶处盘旋飞转。

天上明月高挂。

小金字塔内旋风阵阵,把两人的衣服吹得猎猎飞扬,头发狂飘乱舞。

说不出的邪恶诡异。

两人这刻共乘一舟,大海的波浪,使两人随时覆舟人亡。

凌渡宇杂在急涌向前的人潮里,在一块长满及膝青草的大平原上,向着一个不知名的目的地推进。

通过催眠术,施术者和受术者的心灵缝合在一起。把两个分开的心灵借着一道精神的桥梁,串连起来。

周围的人低头疾走。

这屋子就是凌渡宇的心灵。

他们身上披的是兽皮,眼神呆滞,像一大队行尸走肉。

那活像有人想强闯入你的屋子,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死顶没有门锁的大门,不许那凶神进来。

他们前额平削向上倾斜,眉棱骨怒凸于前方,大口,活脱脱就是北京猿人的翻版。

拼命阻止自己向邪恶的力量屈服。

他们不是这时代的人。

凌渡宇全身冷汗,紧闭双目。

是古人类、史前的人。

阴寒大作。

凌渡宇惊呼起来,他希望这只是幻象,不过一切又是那样真实。

病房的小金字塔内,进行着人类与上古凶邪的激斗。

像一刻前病房内面对红狐的那种真实。

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红狐终于在金字塔和凌渡宇的协助下,清醒过来,死命要挣脱“他们”对他的控制。

庄周在梦中梦到自己化身为蝴蝶,醒来后他问自己,究竟是庄周梦见蝴蝶,亦或是蝴蝶梦见庄周。

红狐一边狂呼,眼耳口鼻渗出鲜血。

凌渡宇一摸身上,触手是粗糙的兽皮,他一声惨嘶。

凄厉的号叫从红狐张大的口传出,红狐整个人像暴风雨中的小草,不住地摇晃,一股无情的力量,紧攫住他的身心。

后面的人撞了他一下,原来他站立不走,阻住了后面古人类的前进。

太迟了。

凌渡宇踉跄扑前,好不容易才站直身子,眼下是欲罢不能。

想到这点时。

他不敢摸自己的头面,怕变成了猿人的模样。

那是启动“幻石”的唯一方法。

泪水从眼角汩汩流出,染得视线模糊不清。凌渡宇随着古人类队伍,朝着他们的目的地推进。

他忽然醒悟“幻石”恰好在掩盖着红狐的双眼,那凸起的石乳刚好压正红狐眉心处!

从平原穿越过森林,攀山过岭,地势再次平坦起来。凌渡宇忽地惊觉他走在一条路上,一条宽可容二三十人并排而行的大路上。两边植着参天的古树,大路一直伸展到平原无限的远处,远方似乎有一个黑点,在月色下反映出奇怪的黄光,随着“他们”的前进,不断扩大,黄光愈来愈强烈。

霎时间又不知不妥在什么地方?

凌渡宇心内震骇,他不相信这条路是由身旁的古人猿建造,他们并不需要这种道路。一定是由更先进的生物建成,路面铺满碎石,石头的矿质在月光下闪烁不定,情景诡异莫名。

凌渡宇忽地感到不妥。

远方的黑点清晰可见,是一支建在地上粗大无比的柱,底部比顶部宽一倍之多,巍然耸立,凌渡宇身旁的古人猿,望着散发着黄芒的黑柱,脸上的神情诡异,带着种宗教虔敬,急步前行。

“幻石”离开了红狐的胸膛,随着他提起金链的动作、直升到眼前。

那是他们的目标。

凌渡宇紧张地望着他。

冷汗从凌渡宇的额上流下,他知道,“幻石”把他从病房的时空,扯回现在这不知多少万年前的时空内,经历当时的情景。

红狐呆了一呆,缓缓抬起右手,拿着项链,想从头上把它拿下来。

黑柱愈来愈大,凌渡宇倒抽一口凉气,看去最少有三百尺以上的高度,月夜下壮观无伦。

凌渡宇道:“我要拿走它。”

平原上布满着一些晶莹发亮的半球体,活像地堡一样;中间有一缝,两半可以自动开合。地堡是由“幻石”那类物质制造,高十五尺,周围差不多有一百尺。它们的排列很特别,似乎隐藏着某一数学规律。

红狐犹豫了几秒,便道:“那条链很重。”

就在这时刻,身旁的古人类一阵嚎叫,道旁左边远处响起凌厉的风声,凌渡宇扭头望去,一个黑影冲天飞起,他的速度非常惊人。凌渡宇刚看到黑影时,他已冲上高空变成一个盘旋的黑点。地上传来轧轧的声响,其中一个半圆体地堡,中间分开,露出了一个大洞,但马上又轰一声合在一起,恢复紧闭的状态。圆体果然是那飞行异物的巢穴。四周的古人类惊得俯伏地上,剩下凌渡宇孤零零地站立。视线无阻下,大平原无穷无尽向四面八方扩展开去,这时他才想到,为什么完全见不到其他动物鸟虫的踪影?一定是这种飞行异物充满无形的邪力,导致其他生物都不敢接近。

这回凌渡宇乖巧得多,不敢直提“幻石”,“那条链很重!”

古人类又站起身来,继续前行。凌渡宇边走边想,终于悟出了道理:从地面那些半球体的设计看来,这种异物的力量,必定来自月亮的能量,一切自然环境,都和月亮配合无间。

红狐重复一次。

想到这里,凌渡宇不禁恍然大悟,掩嘴失叫:“噢,月魔!”

“我的颈很累。”

这时,凌渡宇的心反而定下来,决意面对眼前的“现实”,周旋到底。

这是最决定性的时刻。

他再没有别的选择。

为了它,不知有多少人送了命。

凌渡宇站在离黑柱数百尺外。雄伟的柱身,在月照下黄光浑蒙。柱身的四周,早围满了黑压压的古人类,使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梦。

这就是传说中可上窥天道的异宝——“幻石”。

凌渡宇挪动脚步挤开那些古人类,移向柱台下。

每边有个小圆孔,一条金链系在两边的圆孔,挂在红狐的颈上。

柱台笔直浑圆,东南西北四边各有一道石级,直达柱台顶部。整座柱台都是用“幻石”同样的物质建成,与那些碎石和泥打成的石级的质地截然不同。

一块八寸乘三寸,厚约半寸的石板,横亘在红狐毛茸茸的胸膛上,乌黑闪亮,炫人眼目。

凌渡宇奇怪,那月魔来去自如,何需石级登上柱顶,看来是给人用的了。这时他发觉到他早先来此的大路并非唯一的一条,总共有四条大路,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穿越大平原,直通到柱台下。

红狐又顺从地脱去上衣。

以柱台为中心,有一个直径千多尺的大圆,圆周界由碎石铺成。古人类全部集中在这大圆内。

凌渡宇道:“我要睡了,把上衣除掉。”

凌渡宇心想,这里的世界确是“月的文明”,一切都在恍似圆月的形体。

红狐一边喃喃重复凌渡宇的说话,一边把外套除下。

古人类从东南西北四条大路陆续注入柱台下的大圆内。

凌渡宇道:“我太累了,让我脱下外套。”

凌渡宇心中升起个古怪的意念:眼前这柱体是个大祭台,一个祭月的祭台,古人类每逢月圆的时刻,会朝圣似的聚集到祭台下,参加仪式。古人类将扮演什么角色。凌渡宇想不到答案。

红狐慢慢平复下来。

黑柱台四周,愈聚愈多的古人类,他们不敢弄出任何声音,生恐触怒了月魔,立刻大祸临身。凌渡宇粗略估计,大圆内最少有一万多人,万多人的呼吸声和喉咙的异响,充斥着整个空间内。

凌渡宇忙道:“我太累了。我太累了。”

天空中一点动静也没有。明月高挂。凌渡宇暗忖不知这是否中秋明月,不过这梦魇般的处境,他很难再有赏月的心情了,心中一阵凄苦,假设这刻能和卓楚媛躲在家中的露台上,吃月饼,赏明月,那有多好。

红狐全身一震,脸上出现挣扎的表情,力图醒过来。

凌渡宇众念纷纭中,一种奇怪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像一只巨大的“鸟儿”,闯进陷阱里,死命挣扎飞出的强烈拍翼声音。

凌渡宇道:“我要把它拿开。”

凌渡宇抬头望天。

红狐呓语道:“太重了,不舒服。”

看到一生以来,最诡异的可怖场面。

凌渡宇道:“那石板太重了,令我不舒服。”

月光笼罩的夜空中,圆如面盆的月亮下,百数十点黑影盘旋飞舞。月魔由地底,通过圆形的出口,飞临祭台之上。

仍站在那里,鼻中发出轻鼾。

四周的古人类纷纷匍伏地上,没有人不在惊恐震抖。

红狐眼皮垂下,打了个呵欠,道:“我累了,睡吧!”

剩下凌渡宇孤零零站立。他张大了口,急速喘气,他发觉到,月魔在明月的背景前,显露出人的身体。它们是长了大翅膀的“飞人”。

凌渡宇道:“我很累了,睡吧!睡吧!”

“飞人”不断在祭台上以惊人的高速掠过,明月照射下,一个个疾走的黑影投射到大圆内拜伏的古人类身上。

红狐果然喃喃道:“我很舒服,我很舒服。”

除了凌渡宇外,没有人不在发抖;没有人敢望上天空,更不用说像他那样站直身体。眼前虽然是满布人类的世界,但绝对是孤立无援。

进一步揭掉“你”“我”的阻隔和提防,解除红狐精神上最后的城堡。

周围的人只是一群待宰的羔羊。凌渡宇灵光一闪,高台祭月的祭品,就是可怜的人类。他们只是天空上骄傲地飞翔的生物的牲畜,像凌渡宇那文明中供食用的猪狗牛羊。

他不说“你”而说我,是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他要红狐把他凌渡宇口中说出来的,当作是红狐自己心中想的和说的。

他像月魔一样,也是异物。不属于这时代,来自另一个时空文明的异物。一股失望的情绪,横亘胸臆,他想再哭,为人类的无能哭泣,已没有了泪水。

凌渡宇道:“我现在很舒服,一切不如意的事,全都与我无关。”

这是超乎任何想象的悲惨命运。

催眠术是攻心之术。

一阵狂风刮起,冲得他软弱地仰跌向后,压在一个古人猿的身上,恰好看到其中一个黑点不断扩大,向着柱台的顶端俯冲而下,一对大翅膀有节奏地大力扇动,带起压体的狂风。凌渡宇要眯起双眼,才能减轻狂风割眼的痛楚。

凌渡宇提出女公爵的名字,正是引发他内心的爱恋。

在凌渡宇的眼前,那月魔在柱台上的空间盘旋几圈后,缓缓降落柱台高高在上的顶端。月色下,他终于看到月魔的形象。

大凡人被施催眠术时,等于大开中门,将平时保护自己的种种围墙全部移开,很容易接受别人的提议。

月魔不是人类。

红狐眼中射出温柔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脸上一时忧思无限,一时会心浅笑。

卓立柱台顶的月魔体高十二尺,身体除了比人粗壮得多外,体形并没有特别的差异,只不过他浑身覆盖乌黑的鳞片,有种极度强悍凶戾的感觉。头上生了对粗黑的弯角,向内曲入。臀部拖住一条粗壮的大尾,不断拂扫。背后的大翅膀开展时达二十尺。在强壮的身体后,示威似的一开一合,威武万状,它的头比例特大,在宽阔雄伟的肩膀上有如一个漆黑发亮的圆球,面目没入黑影里,只有眼中射出两道黄芒,探射灯般俯瞰高柱台下臣服的人类。它额头正中处嵌了一块长方板,正是那为祸人间的“幻石”。

凌渡宇心知要糟道:“你记得女公爵依丽莎吗?”

这就是月魔。

红狐脸上挣扎的神色趋于剧烈,黄光再盛。

天空上的黑点狂飞乱舞,站在高台上的月魔显然是天空中飞魔们的领袖。

“红狐!格沙堡!”

凌渡宇心中乱极,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怖的事情。

凌渡宇在一明一灭的白光里,一隐一现。

魔王不断拍打双翼中,忽然仰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声狂嗥,响彻夜空。天上的飞魔狂嗥应和,一时天地震动,大平原广阔的空间充斥着它们的声音。

那还有半点英俊。

台下匍伏的人类抖颤更剧烈。

脸上肌肉不断扭曲震动。

就在这一刻,凌渡宇感到一种熟悉的阴寒邪恶力量,笼罩着整个空间。他两次遇到红狐时,每次也有这种感觉。凌渡宇心中一懔,忽地醒起自己正在与这魔王进行面对面的争斗,怎么可以失去意志。当下奋起精神,傲然望向高台上的月魔。

他缓缓望向凌渡宇。

月魔在高台上静如峻岳高山,眼中的瞳仁像两颗小月亮,定静如湖,一点人类的感情也没有。

红狐眼中黄芒渐去,代之而起的是迷惘。

凌渡宇望向他时,它正凝视着高台三百多尺下的凌渡宇。

“红狐!看我!”凌渡宇语音温和而肯定,带有令人甘心顺从的感染力。

自红狐进入凌渡宇病房的“金字塔”内,展开最激烈的斗争,他和他终于直接面对面相遇。

这个小型金字塔,发挥着一定的作用。

以一种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方法交锋。

这是最关键的时刻。

他是远古魔神的领袖。

红狐浑身一震,眼中现出挣扎的神色,一黄一暗,一黄一暗,不住地闪动变换。

他是人类的代表。经过了无数年代和进化后的人类代表。

“格沙堡!”

他若是败了,将不能重回“人世”。

红狐细心聆听起来。

他若败了,将沦为它的工具,变成第二个红狐,是他们回来的踏脚石。

“格沙堡!”声音恍似来自宇宙的尽头,若有若无。

四周的古人类在这有着人类无力抗争的精神力量的上古邪魔的淫威下,过着最卑贱和凄惨的生活。

红狐呆立不动,眼中茫然的神色大增。

凌渡宇完全明白了。

凌渡宇这声呼唤,恰好相反,是想把红狐的魂召回来。

在人类现在这个文明出现前某一久远的年代里,自夸为某物之灵的人类,并不是大地的主宰,主宰是这高台上和正在天空扬威耀武的邪恶生物。难怪红狐在给田木正宗的录音带中,说“你们全是奴才,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是”。他们不是仇恨人类,人类根本够不上那资格,人只是畜牲不如的贱物,他们可以任意杀戮,所以他一定要消灭和击败凌渡宇,他们的骄狂,并不容许任何人类有任何形式的胜利。

那是红狐的真姓名。对每一个人来说,姓名是最最深刻的东西,所以相传人的魂魄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到了隔开生死的奈何桥时,会有人呼唤他或她的名字,只要开口一应,魂魄会被摄进地府,就此毙命。

是因为那次全球性的大灾难,这些住在地底的邪魔,全体被陷埋往地底的深处,地层把它们力量的来源——月光的能量隔断。于是它们被迫沉睡了几十万年。唯一剩在外界的只有一方“幻石”。“幻石”成为它们取得能量的唯一媒介,这必须要人类的精神加以启动,人和“幻石”便像一个氢两个氧,加起来才会变成水,使深埋地下的魔神取得月能,当经历了足够的月圆,储备足够的能量,它们便破土而出,回来重新统治世界,成为人类的主人。在公元前三四千年间,人类中的智者发现了这个秘密,于是建造阻隔月能的金字塔,把幻石关闭在月能渗透不入的地方。不幸地在人类的贪婪和无知下,一队探险队把幻石带出地面,在魔王邪恶的力量作祟下,造成不断的死亡,但仍未造成大害,直至谢教授和红狐阴差阳错下,把“幻石”启动,才造成人类文明上最大的危机。

凌渡宇深吸一口气,沉沉道:“格沙堡!”

它们正在挣扎回来。

红狐一呆,眼中又出现迷茫的神情。

斗争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小金字塔内的太阳灯,开始以一个奇怪的节奏,一明一灭起来。

魔神深埋地底下后,畜牲般的人类幸而不是像他们那样在地底下生活,避过了全体埋入地下的大祸,幸存者开始在没有压迫下进化成长,孕育出今日的高度新文明,以及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可是魔神并没有死去,他们只是沉睡了。在缺乏源源不绝的月能供应下,他们像凉血动物般进入“冬眠”的状态,千万年来存在于地底里,静待回来的日子,重返地面,把大地的主宰权夺回来。

凌渡宇以最大的意志,按在遥控器另一个按钮上。

人类并没有忘记他们,对这些邪恶生物刻骨铭心的记忆,深藏在他们潜意识大海深渊一个最隐秘的地方,在他们遗传因子的记忆内,烙下永不能忘的烙印。宗教里居于“地狱”的撒旦魔王,正反映着这种史前曾在地球上活跃过的邪恶月魔的形象,反映出人类对它们的憎厌惊恐和畏惧。夏娃正是在它引诱下,失去了伊甸乐园的人类福地,喻示了这深藏地底的邪魔,尽管在沉睡里,仍能诱发播下邪恶的种子,使人类永生永世活在善与恶的挣扎里。

这时不暇多想,他感到一股寒气正在力图钻入他的神经系统内,如让“他”得逞的话,他便会步入田木正宗和夏能手下的后尘,变成自杀死亡的疯子。

“生死之间极可畏,予等精进励行,以出生死之外。”这是佛祖入灭前对人类的警诫。只要能觉悟,重归人类真正的本性,即可成佛。

凌渡宇心中闪过一个灵光,直觉金字塔那奇怪的比例和形状、已经把“他”需要的“月能”隔断。所以“他”正在不断消耗月能,而不能有新的补充。

印度人拜牛,因为牛角酷肖魔王的头角。因畏生敬。

凌渡宇知道自己还未全盘皆落索,因为上次见到红狐时,他眼中的黄芒凝聚不散,深沉莫测,这次却是跳弹浮动,“金字塔”的确对“他”有镇压的威力。

白昼代表光明正义。

红狐一直走到他床尾,两只手抓紧床尾的铁架,独目闪烁着激烈诡异的寒芒。

黑夜代表邪恶。

它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凌渡宇连移开目光或是闭眼,也做不到。

父亲像天。天属阳。

那邪异超自然的力量,并不因为红狐废了一只眼而减少。

母亲像地。地属阴。

黄眼紧盯住凌渡宇。

人类崇拜光明,歌颂光明,追求阳明的文化。

红狐独眼的黄光更盛,太阳灯的白光大为失色。

圣经中的天父,正是男性父亲的太阳形象。名作家贵夫士(Robert Graves)在他奥晦难解的巨著‘白色女神’(White Godess)便是述说在阳明文化底下暗流着的月亮文化,白色女神就是月能文明的象征,在邪异的宗教中流行,在诗人中流行。

红狐狂嗥一声,震得凌渡宇用手掩住耳朵。猛然红狐退后,轰一声撞在“金字塔”的墙上,不过因为墙是约四十五度角由顶尖向下扩阔,所以红狐大半的力道用不上来,不过这样,也震得泥灰洒下。

人类向太阳能进军,是对抗月能文明一个潜意识的强烈倾向。反映阳光,永远以光明一面对着地球转动的月亮,具有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宇宙能量。这种能力是精神的力量,所以发展出月魔这邪异以精神力量超越时空的生物,假设让他们再次与月能直接接触,人类将永远沉沦。

红狐眼中忽地黄芒大盛。

月魔眼中的黄芒,笔直地射进凌渡宇乌黑的瞳孔内,直接射入他灵魂的深处。一种瘫痪麻痹的感觉瘟疫般蔓延往每一条神经。凌渡宇累年的精神锻炼,使他进入至静至虚的境界。他深知这月魔的力量太过强大,不是人类的力量所能对抗的;所以他以密宗的心法,将心头保持在至净至洁,不染一丝俗尘的境地。在月魔无边无际的魔力中,保持灵台一点清醒不失。就像惊涛巨浪里,一叶小舟尽管风雨飘摇,始终不覆沉海底。这是他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凌渡宇喜出望外,正要出声。

月魔眼中神情不动丝毫,缓缓收回望向凌渡宇的黄芒。凌渡宇全身一松,重新恢复力量,不过他并没有高兴,斗争才刚开始。

红狐的反应毫不激动,他站在凌渡宇的床前,茫然地抬起头来。好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高台上的月魔,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嗥,双手高举头上,向着天上的明月发出一下又一下闷雷般的震鸣。

希望以阳气驱走阴邪。

柱台浑圆的柱体,出现了惊心动魄的变异。千万条金黄幼线,在乌黑柱体中翻腾疾走,明灭变化,蔚为奇观。

金字塔亮起强烈的白光,那是精心设计的太阳灯。

凌渡宇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像台风般逐渐形成,这力量完全与外界无关,只是心灵内一种强烈的感应,更像精神内界的大海中,波涛开始翻滚腾涌。

凌渡宇等待着这一刻。他马上按动手里的遥控器,一道钢门斜斜的闸下,封死金字塔的门。成为一座完整密封的金字塔。

周围的古人类被催眠似的一齐站起身来,在魔王的叫声中手舞足蹈,乱呼狂叫起来,山鸣谷应。天空中的邪魔眼中黄芒暴射,在月夜中像一对一对的金黄射灯,在天空划过错综交织的黄光轨迹。

病房的门和金字塔的门有条小小的廊道,黄芒顺着势子移动,踏入水泥架成的金字塔内。

凌渡宇也有手舞足蹈的强烈冲动,像在的士高中闻歌起舞时的男女。他知道只要一陷入这疯狂的境地,他便输了。

门口处出现一个黄茫茫的光点,向病房深处移入。那是红狐的独目。

他已是人类最后的希望,魔王的月能将快耗尽,它一定要找红狐的代替品。凌渡宇的灵智告诉他:这四周的噩梦,是魔王庞大的精神力量造成的心灵幻象,目的是要击败他强韧的灵智。他一定要坚持到底。

凌渡宇装出轻轻的鼾声。

用志不分,其神乃凝。他不可有半点的松懈,让魔王邪恶的力量入侵他的心灵,成为他的主宰。

房门无风自动地打了开来。

魔王眼中黄色的月芒,直射上天,和上天洒下的月色交接。

室内陷入黑暗里。

高台下四周的古人类变本加厉进入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男男女女如火如荼地进行最原始的性交行为,丑恶万状,月魔邪恶的魔力,使古人类不断繁衍,为他们增加饲养的牲畜。

凌渡宇关上了电灯。

近在台边的古人类开始从通往柱台顶东南西北的四道石级,争先恐后地奔往高台上的月魔王。

“他们”回来复仇了!

当第一个人踏足台顶时,一个令凌渡宇不敢相信的情景发生了。

红狐终于来了。

柱体内不断游走的黄线,一下标射出柱身,把踏上高台顶的古人类全身卷住,像电光般在他身上缠绕急走,产生噼噼啪啪的黄色闪光,那古人类似乎在极乐中死命欢叫,随着黄光,身体一直萎缩下去,最后成为一块黑炭,跌下高台。

凌渡宇停止了一切动作。

圆柱体的黄光更盛,古人类的死亡,增加了月魔的力量。那黑色的圆柱,正是吸取月能的工具,人类就是它的营养食品,把它喂得壮大了,再供魔王吸取能量。

一股寒气弥漫在水泥临时架成的金字塔内。

每一个抵达高台顶的古人类,都在黄光中变成焦炭,圆柱体很快变成一条光耀大地的黄光柱,黄光不断流入魔王体内,他身体愈发乌黑发亮,眼中的月芒直射上天,天上的其他魔神不断飞临他射出的黄芒上,吸取月能。

他想侧身取水喝,蓦然出奇的软弱,心跳手颤。

凌渡宇不断提醒自己,月魔要他见到这种异象,只是要激起他潜意识内对月魔的奴隶记忆和恐惧。不要怕!千万不要怕!任何恐惧的情绪,也会使他抱恨终身。

喉咙干涸。

用志不分,其神乃凝。

想到这里,凌渡宇感到出奇的烦躁。

凌渡宇开始深长细慢的呼吸,四周的疯狂行为,只当作魔法幻象。

金字塔是个顶峰的杰作。

这远古魔神深悉人类的弱点,特别制造了一个完全“真实”的“现实”,来达到击败凌渡宇坚强心志的目的。等同于现实的人生,一切是那样“真实”,有谁可真信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幻象,一个因“人”而存在的集体幻觉。凌渡宇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大幻象下的小幻象。都是那样的“真实”。

金字塔的尖顶,以中国风水的角度看是属火,火是阳刚的力量,与水阴柔的力量对立,水火不并容,这代表了金字塔的形状,恰好产生火的阳气,把吸收月能的幻石制服。这是非常合理的解释。

相传古时有位仙人,想开炉炼丹,于是要物识一名守护炉鼎火候的僮子,有名青年来应征,表示出最坚决的诚心,仙人于是说:“且慢,让我先考一下你的定力,你记着由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说一个字出口。”青年答道:“这个容易。”自此闭口不言。仙人展开法力,青年堕入世间的万千轮回,历经人世的喜怒哀乐;无论是男是女,是富是贫,他都是一个永不出言的哑巴,坚守对仙人的许诺;最后他轮回做个哑女,刚生下婴儿,遇贼来劫,要抢去“她”怀内的女婴,“她”终于失陷在威力无穷的“世相”中,呼天抢地的叫了一声:“不!”于是“她”变回那青年,站在仙人面前,仙人摇头叹息道:“你还是过不了慈母之情这一关。”

中国风水不离阴阳五行,五行是金木水火土。金圆木直水曲火尖土方。方圆曲直尖代表了土金水木火五种本原的能量,风水就是这五种力量的生克制化。例如圆的山属金,曲的山属水,正是以形状决定能量的本质。

凌渡宇眼下的情景,正是经历魔王法力下为他精心炮制的情节,要是他过不了这关,便不是做不成守炉仙童那样简单,而是失守了人类最后的城堡,将会发生最凄然的人类悲剧。

只是它的外形便非常独特,使人很难排斥一个被指为迷信的想法,就是不同的形体,可以产生不同的能量。这是整个中国风水学借之建立的玄学体系。

月魔又再俯首下望,黄芒凝住凌渡宇,神情似乎有点焦躁,黄芒开始闪烁不定,远不及早先那样深不可测和凝聚不散。凌渡宇的坚毅出乎他的预料,他要发动最后的攻势。

金字塔的确有非常难以解释的力量。

远古邪魔和人类的精神斗争,到了一分胜负的时刻。

金字塔的确是奇妙的事物。

战利品就是大地的主宰权。

有个古老的迷信说如果把锋利的剃刀放在月色下,刀锋会变钝。狄波把剃刀放在他照大金字塔比例制造的小金字塔模型内,可是剃刀并没有变钝。事情并未了结,后来他灵机一触,反其道而行,把剃钝了的刀片,放进金字塔内,刀片竟然恢复锋利。

灵达喇嘛以无上智慧,洞悉了古今的秘奥,入灭前生下了凌渡宇,就是要他去对抗这即将来临的劫难。人类和魔王的斗争从未有一刻停止过,亘古以来一直进行着善恶交战。不断有杰出的心灵,探求精神上的秘密,制止魔王的回来。埃及的阿里之,建立了人类文明的巅峰作品金字塔;灵达喇嘛造就了凌渡宇。一切似乎巧合,其实冥冥中全有安排。

他的实验引发了另一位无线电专家狄波(KarelDrbal)著名的“剃刀实验”。

这是命运。

多年前,有位名鲍维斯(Bovis)的法国人,为了躲避沙漠酷热的太阳,走入了尼罗河西岸最负盛名的大金字塔内。当他来到金字塔的中心点,由金字塔底爬到离尖顶三分之一的高度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处的空气比起金字塔的任何地方,都潮湿得多;最奇怪的是,在这样潮湿的空气中,一只死在该处的猫和一些沙漠的小生物,并没有腐烂发臭,而且变成了干尸!后来鲍维斯作了一个实验,他照着大金字塔的比例,用纸皮做了个小金字塔的模型,底座的四只角向正东南西北,在模型底至顶的三分一高度,放了一只刚死去的猫,结果猫尸并没有腐烂,和大金字塔内的动物一样,变成了干尸!

邪气大盛。

他的脑海中又想起了一件奇妙的事物。

凌渡宇全身冰冷,连血液也几乎冻结起来,就在这至阴至寒的深处,一种奇妙快乐的感觉,像一个平静湖面上生起的涟漪,迅速蔓延往每一个细胞去。

唯一的凭借,就是这病房内的金字塔。

凌渡宇茫然地走上通往高台的石级。

他变成了地球上最后一个对抗这邪恶力量的战士。

在魔王全力最后一击,他开始站在上风。他的武器,就是人类追求的“欢乐”。

没有人可以帮他半点忙。

凌渡宇这刻无忧无虑。

病房外没有半个守卫,卓楚媛也在他再三恳求下离去。

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中国人相信阳气为正、阴气为邪,是否因为这生物吸取的正是月亮的阴能?

过去的包袱,以前的每一段经历、每个经验、人世间交织纠结的关系,加起来,成为“过去的我”。未来茫不可测的命运、造化的弄人,合起来成为“将来的我”。这两个“我”全部消失得无踪无影。

宗教常提到的地狱,是否是人类在潜意识中存在对他们的恐惧,而反映到宗教上来?

只有现在。

有位著名的小说家乐夫跨(H. P. Lovecraft)写了几本小说,都是描写一种沉睡在地底的巨人,将来会重返地面,毁灭人类。他并非只是写写小说就算,他是真信有“他们”的存在。所以他把自己困在屋内,终于在孤独和恐惧中死去。是否他的遗传因子内,保留了对这上古邪恶生物的遥远记忆?使他死不瞑目。

只有目前这一刹那。

探险队把“幻石”带离金字塔后,一直以来,虽然不断有人死亡,但从没有红狐现在这种情形,是否因为红狐启动过“幻石”,使恶神回醒过来呢?

刹那芳华。

金字塔如果不是作坟墓之用,那就真如谢教授所说,是镇压远古某种邪恶的生物的。

一种彻底的狂喜涌上凌渡宇的心头,心中一片空白,不是空虚,而是从一切解脱出来那种空白。再也不受“过去世”的世缘拖累,也不再受“将来世”对未知所产生的恐惧束缚。

据历史记载,在公元八二〇年,加利芒(Caliph A. A.Mamun)带引阿拉伯人闯入金字塔内时,墓内并没有帝皇的尸体。封条显示他们是第一批的闯入者。

从“人”的重重枷锁中挣脱出来。

凌渡宇随手翻看着床头几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关于金字塔的。

达到大欢喜的境地。

一直以来,凌渡宇都不相信金字塔只是作为一座供帝皇死后存尸的庞大坟墓。例如古埃及的一位帝皇史劳化(Snofru),曾经在同一时间内建筑三座金字塔,金字塔并非砌积木那样简单,那是横跨数十年的庞大工程,史劳化一个人又消受不了那么多金字塔,犯不着那样做。

这就是月魔为凌渡宇巧妙安排的陷阱。这是只精通人类心灵强弱轻重的邪恶魔王,人类在他的淫威下不知度过了多少岁月,现在又要回来了。

只希望这具体而微的金字塔,有着同样的镇邪作用。

凌渡宇随着涌往高台上做祭品的人一齐涌向高台,他觉得自己和其他每一个古人类一样,满心欢喜地享受这一刻,这一刹那。每一个一刻,每一个一刹那。

尽管他来,自己能否制服他,尚在未知之数。

在魔王邪异吸引力下,每一个人都甘心走上去受死。

明天便满月了,凌渡宇对红狐来找他的信心愈来愈弱。

凌渡宇愈来愈接近失败的边缘。

凌渡宇在病床上躺了三天四夜。红狐踪影全无。

还有一级,还有一级就到高台了。

只待“他”力量恢复,或更强大的时候,“他”就会来复仇。

魔王霍然转身,放下高举向月的乌黑巨手,一对大翼不断张合,粗壮的大尾丑恶地摆动,眼中的黄芒笼罩着凌渡宇方圆二十尺内的空间。静待敌人的屈服。

红狐那天负伤逃走时,他感到“他”那烧心的仇恨。

就在这最紧张的关头,魔王眼中的黄芒忽地暗灭了一眨眼的时间。凌渡宇惊人的支持力,使他快要耗尽辛苦积存下的月能。他要在千万里深的地下,遥遥控制凌渡宇的心灵,这使他由红狐而得来的能量快到油尽灯枯的阶段;如果凌渡宇再不屈服,他唯一方法就是保有那一点的剩余,重新沉睡下去,等待另一次回来的机会。

凌渡宇知道红狐一定会来。

就是黄芒那一眨眼间的熄灭,凌渡宇蓦然惊醒过来,恢复了灵智。

水泥仍未干透。

月魔恐怖的形象在圆形的中心点像一座永不能击倒的高山。

病房门外却绝不会看出其中的玄虚,所以任何人推门进入去见凌渡宇,将会不知不觉间步入一个金字塔内。

凌渡宇制止自己陷溺在欢乐的冲动中,把整个精神凝聚成一点,毫不畏惧地直视魔王双目的两只月亮。

病房变成了一个小型的金字塔。金字塔底有几条气喉,把新鲜空气输入来,解决了空气的问题。

月的文明。

卓楚媛召来了二十多个泥水匠连夜赶工,利用钢架支柱,硬把病房依大金字塔的比例,改成了一个尖顶的正方锥形的房间。

月的魔神。

这便是凌渡宇的精心设计。

凌渡宇傲然登上高台,卓立高台之上,圆柱体的黄光并不能入侵他的体内。人类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

任何人走入他病房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以为自己撞进了一个噩梦里。否则病房怎会变成一个三角形的房间。

胜负决定的时刻终于来临。

凌渡宇睁开眼睛,在房中扫视一周。

他他互不相让,互相迫视。

高捷夫说,那就是人类处境最精确的写照。

魔王眼中的黄芒暴涨,瞬间眼照遍整个大地,倏又收去,变成两点小小的黄光。

羊儿听得欢天喜地后散去,由那天开始,邪恶的魔术师再没有羊儿逃失的烦恼。”

黑暗中的两点黄光。

“很久以前,有名极端邪恶的魔术师,他也是牧羊者,养了一群羊来宰割,因为没有设围栏,知机的羊儿都逃走了。魔术师勃然大怒,把所有羊儿召到跟前。向他们全力展开催眠大法,告诉他们道:‘亲爱的羊儿们,你们都是最好和最优秀的,尽管今天不如意,担心什么,明天仍然是美好和充满希望的。亲爱的,你们是宇宙的核心,大地的主人,是帝皇将帅、英雄豪杰,是雄狮,是宗教家,是政治家、医生、律师……

天上月魔的叫喊、古人类性欢乐的狂呼乱叫,生命力被吸纳进圆柱体的死前嚎哭,忽然全部消失,天地重归平静。

玄学大师高捷夫(G. I. Gurdijieff)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没有了天上的圆月,没有了高台,没有了古人类。

凌渡宇躺在床上,思潮起伏。

也没有凌渡宇的身体,他只剩下一个纯意识的存在。

在人类悠久的历史里,“他们”一直以非常狡猾的形式,寄生在全人类心灵的大海内,吸取养分,静待重返地面的良机。谢教授发现古籍残片,在博物馆内巧遇“幻石”,起了盗宝的念头,也许是他们背后的安排!人类的愚昧和黑暗,不能解释的邪恶力量,求神问米,茅山神打,可能就是源自这深藏地底的邪异生物。

凌渡宇不敢有丝毫放松,死守灵台,死守着“不动心”的最前线。

“幻石”被盗取后经历了一个中秋圆月,另一个中秋将于明晚来临。远古的魔神快要储足“月能”,凭着一种超乎人类的邪恶力量;一种被中国人称为至寒至阴的气,重返“人间”。

一个巨大的声音在他意识中深沉地响起道:“我低估了你们,不过下次我会更小心。人类的无知和贪婪,会继续下去。我们就是你们心灵内的邪恶种子。我一定会回来,一百年后,一千年后,一万年后,又或是明天。”

远古那不知名的邪恶生物,在地底不可测的深处狞笑着。

两点黄芒消去。

凌渡宇养伤的医院,依山建成,浸在金黄的月色下。

留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平日美丽动人的夜月,今晚不知怎地,总有点诡秘难测。

凌渡宇知道自己胜了!

夜空中的明月,快将满盈,明天就是中秋了。

天旋地转,他已重返病房之内,一片漆黑,近床尾处的空中有一块散发着淡淡黄光的长方石,这时黄光正逐渐消去,终于消失在黑暗里,凌渡宇呀了一声,不再发光的“幻石”无力地掉在他脚下,他知道“幻石”将有一段很悠长的日子不能作恶了。

深夜三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