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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孤寂以无人之剑,刺伤她

他的神情对杜爱花而言,像是孤寂以无人纵控的剑,刺伤了她。

方怒儿说。

加入“豹盟”,张傲爷给方怒儿的第一个任务是:杀人。

“你放心吧,你已为我做了这许多的事,我已不能不是‘豹盟’的人了。”

——杀“妖神”战聪聪。

方怒儿笑了一下:“你放心,我早已想找人投靠。在江湖上独自闯了这许久,我已觉得累,觉得冻,觉得精神不集中了。我也想有部下可以叱咤一时,有局面让我风云一阵。”

“你对付的是‘生癣帮’的一流好手。‘生癣帮’的高手有一特点,生存力强,终年可只吃青苔、白菌维生,跟龟息、冬眠的那一类动物一样,可以忍耐超乎常人的打击。你必须杀了他们,不能伤他们,因为无论多重的伤,他们都会好得奇快,快得不可思议。”

杜爱花委屈地道:“我只是不想你与天下人为敌。”

张傲爷在下命令的时候这样严厉地提醒方怒儿。

方怒儿道:“你说那么多,只不过是要我效忠豹盟?”

他派温心老契跟着方怒儿一起去进行杀人的任务。“万一你又中了‘癣毒’,身边毕竟还有解毒的人。”张傲爷说。

“你有才,但你没有选择。我说过,在江湖,不是一个人就闯得了荡得成的。你已得罪了刘片雪,‘斩经堂’也不会放过你,而今你又跟‘生癣帮’结仇,你不投靠‘豹盟’,就只有死路一条。”杜爱花有点情急地道,“张傲爷为了要彻底对付‘生癣帮’的势力,所以才千方百计,把‘老字号’温家高手温心老契请了过来,专门破解‘生癣帮’的绝门‘癣毒’。同样的,‘生癣帮’的盛一吊,为了要对付张傲爷的‘大折枝手’,他把‘大孤山派’的战渺渺请了过来,把‘生癣帮’副帮主的位置虚位以待。战渺渺的‘神手大劈棺’正是‘大折枝手’的克星。张傲爷要消灭‘生癣帮’,志在必得,他一定会重用你,来克制盛一吊和战渺渺。”

——看来,张傲爷对独臂的方怒儿仍“不太放心”。

方怒儿说:“我没有才。”

方怒儿用了十七天杀了“妖神”战聪聪。

杜爱花忙道:“傲爷要救你,是因为要重用你的才。”

温心老契好不容易才跟上了战聪聪的梢,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落单,好不容易才在一处给砍伐过的断柯残林下手,“十亏九空”中的十五人包围了战聪聪,激战之际,方怒儿却只观战,不动手。

方怒儿淡淡地说:“张傲爷不会无缘无故地就派温心老契来治我中的毒。”

“叛徒!”温心老契似是怒极,就在他气得像要下决心日后回“豹盟”时要揭发方怒儿是个“叛徒”之时,方怒儿忽然出了手。一剑刺在一段断木上。

这倒令杜爱花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断木”惨叫、急跃、反扑。

方怒儿道:“嫁给张傲爷吧?”

——原来他们围攻的“战聪聪”不是战聪聪。

杜爱花道:“不,我还有事要干,我去嫁人了。”

真的战聪聪“化身”成了一块木头。

方怒儿问:“这十一天你一直在这里?”

战聪聪终于死在方怒儿剑下。

杜爱花道:“十一天了。”

回到“豹盟”,张傲爷马上晋升方怒儿为“豹盟”七路香主,然后又给了他第二项任务:——杀“残骸公子”战貌貌。

方怒儿平静地道:“他医了我几天?”

“你要对付的是‘生癣帮’中的绝顶高手。‘生癣帮’的顶尖儿高手,武功练到极致,身上会结上一层斑癣,有的长在指间,有的长在脚底,有的长在脸上,有的长在头上。功力越高的人,结癣越厚,掌力不能透,利剑不能穿——却不知你的剑……”张傲爷这番话,已比十七天前他吩咐的语态温和多了。

“他是温心老契,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物。”杜爱花笑笑说,“是他医好了你。”

他还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战聪聪会化身成一段断木?你是如何使出那‘刺木一剑’的?”

明明谁都在房里,谁都未曾离开谁,却有一种天涯苍茫的感觉。

“我不知道,”方怒儿淡淡地道,“我只知道非此不可地刺出一剑。”

房里就剩下在床上狐疑的他,和在灯下绰约的她,还有那灯色。

方怒儿杀战貌貌,用了廿七天。

像一阵咫尺天涯的风。

回来时他已筋疲力尽。

说罢他就走了。

温心老契在回来向张傲爷报告的时候,语音是充满佩服之情的:“方怒儿一早就找到战貌貌,总共行刺了他廿七次,廿六次俱剑中他的要害,可是都刺不进去。战貌貌全身都结满了厚厚的癣,根本没有罩门。到了第廿七天,方怒儿却不用剑尖去刺戮,而用剑穗绳丝一刺,就刺入战貌貌胸膛里——”

“其实我不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指了指那个在灯下端坐的丽人,“她才是。”

张傲爷大笑。

凤梨人笑了。

他为方怒儿设宴、递酒、观舞、赠帛,锦衣玉食三十三天,先升了方怒儿为十二路坛主,还在方怒儿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方怒儿问:“……你是谁?”

“爱花虽然嫁了给我,但她仍坚持要住在‘楼上楼’里,”他挟了一只眼睛——像他那么一个狮子般的老人,忽然做出这种动作来,未免有点滑稽突梯,“她怪寂寞的呢。”

凤梨人道:“一种药,一种能治好‘血癣’的药。没有这种药,你就会双颊发红、两腮发烧,继而呼吸困难,直至窒息而死。”

而三十三天以来,方怒儿所有的仅有倦意。

方怒儿奇道:“疙瘩?”

到了第三十四天,忽然,在张傲爷一挥手之下,音乐停了,舞停了,戏班停了,嬉闹停了,人也散去了,然后张傲爷又颁发下第三个任务:——杀“大雷神”战渺渺。

凤梨人说:“疙瘩。”

“你要对付的人是‘生癣帮’副帮主战渺渺。战渺渺虽是生癣帮的人,但却艺成于‘大孤山派’,他精擅的是‘神手大劈棺’的绝技,那是用来克制我‘大折枝手’的一种武技——别的我都不必多说了,如果你杀得了他,‘豹盟’副盟主的位子就是你坐的。”

“……这是什么?”

方怒儿杀战渺渺,用了三十七天。

方怒儿对自己唇上下颔“爬”满的东西,感到非常不安,他指了指这些蠕动的事物,说:

他一回来,就昏死了过去。

“你别生气,”那凤梨般的汉子说,“怎么说我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这次温心老契的转述是充满了恐惧:“我……我看见他们的决斗……太快了,……太可怕了……太……我把他们给追丢了……”

“我现在已翻身坐起,”方怒儿没好气地说,“不是醒了难道是尸变不成?”

张傲爷高兴地猛梳胡子。

那像凤梨一般的人说:“你醒啦?”

他向来一高兴,就梳胡子。

另外还有一个人,脸白白的,带一点滑稽,也不知是因为他的头发还是因为他的腰,却叫方怒儿想起了凤梨。

“你杀了战渺渺了是不是?”张傲爷在方怒儿一口气死去又活过来之际劈面就问,“好!要得!你是怎么杀他的?”

灯下,杜爱花仍然端坐在那里,像一件华丽的衣服,像一道影子多于像一个女子。

“他是个杀不得的人,战渺渺,”方怒儿有气无力地说,像一个醉酒的汉子多于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我只能把他逼落‘万丈崖’。”

——三肢无力,天旋地转,然而剑还是在的。

“那就够了!”张傲爷高兴得胡子和鬓发都搅在一起,他大力去拍方怒儿的肩膀,使他和他都几乎隐约可听到肩胛要碎裂的声音,“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帮手!”

他霍然而起。

但他绝口不提原先答应过要擢拔方怒儿为“副盟主”的事。

后来他发现那不是蚁。而是药,一种会动的药。

方怒儿也不问。

方怒儿乍醒的时候,发觉自己满唇都沾满了蚂蚁,就像唇上长满了密密的胡子一样。

——他们两人,好像都忘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