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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末日之战

所有战士一惊,回过头却看到老人跪在天坑边缘,对着黑暗深处狂喜地喃喃。霍天麟?在拉斐尔认出那个老人是谁、并且下意识地扑过去想拉住他之前,那个老人忽然张开了双臂,从天坑上跃了下去!

所有克兰社团的战士都呆住了,不知如何是好地站在那里。那一刻,天地寂静如死,只有那死亡的钟声回荡。当钟声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德芙雅尼!”

他好似看到了什么,所以才会跳下去?那一瞬,拉斐尔扑到了天坑旁边,却来不及拉住霍天麟,脑子里只来得及掠过了一个念头。

光明之子也要死了么?祂……也会死么?!

那一道门背后,果然依稀可以看到一掠而过的影子。那个影子缓缓从白光里浮现出来,有了依稀的轮廓。那个影子是如此的熟悉,不由得令他震了一下。

一场恶战结束,那一双洁白的羽翼流满了血,光之子身体里的光芒在暗淡,仿佛那一轮恶战里消耗了接近全部的力量。越来越多的灵穿透了少女的身体,从黑洞的彼端飞出,狂欢着来到人世,获得了实体,凝聚,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世界。

不,这不是那个叫作德芙雅尼的女人,而是失踪的霍铭洋!

“无须挣扎了,人类。听,这是来自于白之月神庙的钟声,计数着两个世界全面逆转的一刻!”在黑暗深处传来了白之月祭司的声音,涯和颜在虚空里重新出现,各自点足,停在了光明之子双翼的尖端,“你们的末日到了……一如你们的神曾经预言过那样!”

“铭?”医生失声,不敢相信,“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物质在流失,消弭于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异世界的灵从这些通道里疯狂地蹿出,依靠着这个世界的物质而重新获得了形体,狂欢着,充斥了这个世界。

——是的,从天坑深处浮现的那个人影,居然是他多年来的病人!是那个传说已经失踪,不知在何处的年轻人!

那是死亡之眼。吞噬一切的黑洞,每一个都在完成虚实转换!

此刻,那个孤独桀骜的贵公子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从黑暗的最深处浮出,穿过了那一道门,逆向升上,迅速地靠近地面。他身后没有羽翼,却展现出超常的力量,面色苍白,眼神却仿佛在燃烧。

如果天上真的有神,那么此刻,一定能清楚地看到整个世界在进行着怎样可怕的变异——在钟声里,这个地球在发生奇特的扭曲:从东京湾到落基山脉,从黄石国家公园到青藏高原,无数个黑洞正在高原、海底和山脉深处迅速张开,仿佛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在地球上睁开,密密麻麻,形容可怖。

“德芙雅尼……”同一瞬间,霍天麟喃喃念着妻子的名字,坠入大地深处。

《死海古卷》里记载,当末日来临的时候,地狱之门打开,丧钟鸣响。当钟声消失的时候,这个世界也将全部毁灭!

在飞速上升的过程中,霍铭洋一手接住了坠落的父亲,将其击昏,另一只手却对着拉斐尔伸了出来,求助般地看着他。那一刻,他离天坑的出口处只有不到一百米。

同一时刻,有无数人惊呼,厮杀中的战士停住了手,有些惊惧地听着——钟声!传说中的末日钟声!来自于最深的地底,终于按时准点地敲响了!

他……想要什么?

钟声响起,回荡在天宇。

那一刻,大天使长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这个从地底浮现的人,还到底是不是霍铭洋?或者说,他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类?他为何从那扇门背后出现,又想要来这个世界做什么?他的眼神,似乎是个陌生人,不再是那个他一度熟悉的病人了。

是幻觉么?她为何会出现在世界的另一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霍天麟死死地盯着天坑深处,忽然间听到了地底传来的钟声:“当……”

“快!”对方却急切地把手里的霍天麟托起,低声,“没有时间了!”

那是他深爱过、却毕生都不曾真正了解的神秘女人。

钟声已经响到了第五下。那一刻,拉斐尔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昏迷的老人。瞬间,仿佛被一股力量拉扯,霍铭洋往下坠回,几乎将他也带了下去!冲力很大,机械臂发出了警告的声音,如果换了是普通人类的血肉之躯估计早已被这一拉撕裂。

地狱在眼前徐徐打开,霍天麟的眼里却看到了另外一幅景象——门打开了,炫目的白光里,浮现出的是他多年前死于烈火中的妻子的脸庞,美丽的德芙雅尼在微笑,异世界的光笼罩着她,令她仿佛如同仙女般美丽。

“你……”医生愕然,忽地觉得眼前这个熟悉的人似乎变了。

他并不害怕。只是何其有幸,能亲身见证这一刻。

“拜托你了。”他听到自己的病人低声道。那一刻,霍铭洋的眼睛里居然掠过一丝温柔和不舍,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老人——那个眼神里含着许多复杂的情愫,竟不像是一个儿子对自己的父亲。

那道传说中的门终于打开了……两个世界在此刻连为一体,互通有无,慢慢倒转。或者说,那个虚无的世界即将吞噬这个人类的世界,完成它的重生!

“你……你到底是谁?”拉斐尔心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霍铭洋被无形的力量扯回了地底,却举起双手,对着头顶发出了祈祷:“神啊……我来了!您看到我了么?”

白发苍苍的老人匍匐在绝壁边缘,俯下身,深深凝视着大地的深处的光。

谁?他在对谁祈祷?

忽然间,老人觉得后颈刺痛,流出血来——那是白之月的烙印,在激烈地召唤自己去战斗。然而,这个人类的老人却毫无反应,自顾自穿过密密麻麻的邪灵,终于费尽艰辛来到了巨大的天坑的边缘。

瞬间,拉斐尔听到头顶上方一声撕裂般的响声,一个巨大影子投了下来,呼啸着掠过自己身侧,卷起了一阵凌厉的风。他抓住霍天麟,瞬地移回了天坑边缘,一手已经拔出了剑——然而眼角瞥到的,居然是那一双洁白的羽翼!

这一切,再也不是克兰社团所能阻拦得住的!

钟声还在萦绕,已经敲响了六下。然而就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霍铭洋来自地底的呼唤,那个本来以身为屏障、在天坑上方阻拦着白之月入侵的光明之子,居然不顾一切地挣脱了被钉住的双翅,不惜撕裂了自己的羽翼,向着霍铭洋飞了过去!

“来不及了吧?”霍天麟看着这一切,喃喃,眼里不知道是悲是喜。只有那么一点时间了,钟声即将敲响,天地间还有那么多的邪灵,根本杀不完,也无法关闭那道已经彻底打开的门——而当时间到来的时候,所有的天坑将同时透出光芒,无数个通往白之月的通道一起打开,将这个世界彻底吞噬。

“你来了么?”光明之子用音乐般的声音对他道,眼神欣慰。

23点58分37秒。离开末日钟声敲响还有1分钟23秒。

“是的,我来了……但愿不曾太晚。”来自白之月的霍铭洋看着对着自己冲过来的少女,眼里出现了奇特的笑意——那种表情,有释然,也有洞察,更是一种坚决无畏。他对着她伸出了手,掌心里出现了繁复纹路,如同一朵绽放的杜鹃花。那一刻,他黑色的眼眸转为紫罗兰一样的颜色,浮现出完全陌生的表情。

没有任何一方攻击这个孤独的老人,无论是白之月还是克兰社团。

德芙雅尼……那一瞬,拉斐尔恍然大悟。

“铭洋……铭洋!”霍天麟在废墟内踉跄走着,走向那个巨大的黑洞。在那个天坑深处,可以看到越来越盛放的光亮,无数的邪灵从中蜂拥而出,闯入这个世界,在半空吞噬着一切。而克兰社团的战士们用尽全力地战斗,将从地底涌现的魔物斩杀,无数白色和黑色的羽翼在天坑上方交错,仿佛涌动的云层。

在霍铭洋的身体里,居然浮现出了属于死去母亲的表情!

他要去那里寻找自己的母亲,而将这个父亲遗弃在了世间!

“果然是你。”光明之子微笑起来,落到了他的面前,“末日到来的时候,穿越了生死之门,复活在儿子的身体里——德芙雅尼,你果然履行了你的誓言。”

然而父子间的亲近和谅解只有短短一刹那。当铭洋掰开自己的手,从高空坠向大地,消失于那个吞噬过麦美瞳的天坑里时,他在那黑暗的地底依稀看到了妻子的笑颜——那是幻觉么?他怎么会看到德芙雅尼?如今铭洋去了哪里?是穿过了那道门,终于去了白之月么?

霍铭洋低下了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恭谨而谦卑。

“对不起。”在天空中,他居然对自己道歉。

钟声回荡中,两人在黑暗的地底相视,宛如第一次在繁华的城市里遇见时那样,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相望——只是在同样的躯体里,已经寄住着不同的灵魂。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并不了解那个冷峻叛逆的儿子,也不了解那个温柔沉默的异国妻子……他曾经因为猜忌和不理解而离弃了他们母子,令德芙雅尼死于精神病院的烈烈大火中,铭洋也身心俱毁。那之后无论他怎么弥补,铭洋一直视他为敌人、暴君,以自暴自弃的消沉态度活着。直到末日来临,看到不顾一切来救自己的父亲,眼里才第一次流露出温情。

“我在另一个世界里蛰伏着,已经等了您十年。钟声敲响的时候,如米迦勒所言,您终于觉醒了……”德芙雅尼对着那个少女深深行礼,用纯熟的尼泊尔语继续说着,“所以,我摧毁了白之月的神庙,切断了他们的力量来源,然后用了我在世上唯一嫡系血亲的身体,穿过这道门、前来迎接您。”

“铭洋……铭洋!”老人在废墟里踉跄走着,大呼。

那一刻,云集的恶灵们果然发出了一阵骚动。地底的大门还开着,然而里面却再也没有灵体继续飞出——显然是孕育它们的生命之树已经枯萎,神庙也被摧毁。

毁灭即将到来,老人却没有畏惧。他喃喃念着什么,走入了穿梭飞舞的恶灵中,四处寻找——他的儿子,霍铭洋,是不是会在这一群东西当中?

“果然如此,”光明之子点了点头,叹息,“难怪我会为了这个年轻人而提前苏醒。原来惊动我睡眠的,并不是仅仅因为寄主身上那种人类的感情——而因为,他,你的儿子,将是末日这一刻必不可少的‘器’!”

时针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轻微的跳跃,都预示着离末日的更近一步。

“您是洞察的,”德芙雅尼来不及多说,只是侧耳听着钟声,“到时候了。”

神之子,居然以自身为屏障,挡住了奔向人世的所有恶灵!

“来,我的守护者,打开米迦勒留在我身体上的封印吧!”光明之子展开双翅,似是拥抱似的向他飞来,“钟声结束前,让我彻底恢复力量!”

大雨里,空前激烈的战斗在持续着,无数的灵化为轻烟,无数的战士倒下。然而半空里的白色翅膀还是展开着,光明之子用她的羽翼覆盖了天坑上方,忍受着剧痛,挡住了那一道门。那些从白之月被释放的灵嘶喊着,试图穿越她的身体,却被过滤一样阻挡,消弭在那一具洁白无瑕的身体里。

光明之子胸口有斑驳的血迹,皮肤几乎透明,里面似乎有光在流转,却无法破体而出——那是因为多年前,为了躲避白之月的搜索,米迦勒用全部的力量封印了神性,将祂的力量隐藏了起来。

“最后的战斗!”克兰社团的战士们一起高呼,在乌云下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德芙雅尼伸出了手,掌心里的花纹在活了一样的蔓延,凝聚成了一把奇特的、蜿蜒的利刃——当两人靠近的时候,德芙雅尼猛然将手指插入了对方的胸口!

“各位,战斗吧!和光明之子一起消灭那些入侵者!”拉斐尔只觉得热血沸腾,放开了怀里还看不见东西的加百列,对着剩下所有的战士大喊,“钟声敲响之前,我们要为神、为这个世界而战——这是最后的战斗!”

先是从左到右,然后从上到下,毫不留情地撕裂!

洁白的少女漂浮在空中,双手里出现了一张金色的弓。她张开弓,迅疾地射落无数金色的箭,如同一道道烈火射入那些入侵者队伍里,将它们拦腰截断!

那一瞬,光明之子胸中的光芒迸射了出来,呈现出十字形,将整个天坑照得透亮!在少女胸膛里盛放光芒的,居然是那一轮原本挂在她胸口、后来却一度消失无踪的玉环——她父亲在魂归那一日留给她的遗物。

“光明之子!”所有战士都仰起头来,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米迦勒留下的‘钥匙’。”德芙雅尼打开了夏微蓝的胸膛,喃喃自语,探手将那一轮光芒捧了出来——是的,一直被封印在少女身体里的,是十三年前米迦勒率众闯入白之月,以生命为代价带回来的异世界之门的“钥匙”!

呼声未落,半空里忽然射落无数耀眼的箭。那些箭每一支都带着燃烧的夺目光芒,准确地刺入那一堆不停凝聚的灵里,让那些刚刚恢复形体的异世界入侵者发出了诡异的惨号,扭曲着化为齑粉。

那本来是一轮虚无的光环,被他凝固成了实体,加了封印。

“不好!它们在‘凝聚’!”拉斐尔看到这样诡异的情景,忽地想起了《死海古卷》上的一些话,失声惊呼,“打散它们!千万不要让这两条阴阳鱼相遇!”

那一年,克兰社团的大天使长战死在了蔚蓝的大海深处,然而,或许因为思念,或许因为责任,他的一部分魂魄却在最后一刻穿过了黑洞,回到了人世间,最后一次探望了自己的妻子以及孩子。然而,他的妻子无法看到他,只有五岁的夏微蓝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孤独的归来者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以生命换来的钥匙留给了只有五岁的女儿,然后便灰飞烟灭——甚至来不及在出发前写的遗书里补上这一笔,以告后来者。

衬在巨大的黑洞里,从半空里看下去简直如同两条阴阳鱼。

而那个被封住了神性的少女,懵懂无知地带着这个玉环长大,并不知道这有什么稀奇之处。一直到十八岁来到了S城,遇到了霍铭洋,她的人生才重新开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身体里流着守护者的血。

那些白之月的灵的实体居然都是人首鱼尾的模样,游弋在空气中,拖曳着一缕奇特的蓝色的光。它们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实体化,然后一群一群地向着天坑边缘游去,自觉分开两队,形成了两股巨大的潮流,向着不同方向游去。

这两个孩子在繁华的广场上、隔着玻璃窗第一次对望,中间隔了悬殊的财富势力和人生背景,并不知道冥冥中牵引他们相遇的是什么。

果然,在地底的光芒里涌现出无数来自异世界的灵。那些灵体从白之月被释放,迫不及待地穿过了那一道门,呼啸着冲入人世。它们狂热地寻找着一切能吞噬的东西,无论是钢筋水泥还是血肉之躯,当它们吞下所接触到的“物质”时,开始迅速的“物化”,那些失去形体无数年的东西开始恢复了模样!

一直到钟声响起,一切的因果律才开始凸显。

“天啊……天啊!”这样纷乱的战场里,有一个人趴在废墟的最高处低语,看着天坑深处的一切,眼里充满了又是狂热又是激动的光芒,竟然把恐惧都给压了下去,“这就是沙漏……这就是活生生的沙漏理论实例啊!虚实的两个世界正在眼前转换!”

“钥匙!”光明之子将手探入自己胸口,捧出了那一轮光环,仿佛托着一个小小的太阳。这具人类的身体已经被撕裂,然而她却似丝毫不觉得痛苦,瞬间展开双翅,向着黑暗的地底冲去。钟声在头顶回荡,那道门已经接近完全的打开。

而深不见底的天坑深处,那一道门接近彻底打开,强烈的光芒从中射出,预示着两个世界的连接已经建立,大逆转即将到来。

“拦住她!”当她飞向那扇门的时候,一个声音厉喝。那是涯。

天坑上方悬浮着一个发光的影子,纯白色的少女凌驾于无底的黑洞之上,两道翅膀从肩后延展开来,竟然遮蔽了整个天坑!用羽翼覆盖住那个地狱般的洞穴,她吐出了一句:“在钟声敲响之前,让我们战斗到底!”

无数的灰白色雾气从大地涌入,嘶叫着追逐而来——那是由涯和颜带领的白之月的灵。

众人一起抬起头,看到了天空里伸展开的巨大羽翼。

德芙雅尼毫不犹豫地回身,十指间绽放出凌厉如剑的光芒封锁住了天坑,拦住了追兵。然而,听到耳边的余音渐渐衰微,却在心里掠过了一个绝望的念头。

“今日,是地狱之门打开的时刻,”天空里传来了一个声音,庄严肃穆,宛如管风琴奏出的音乐,“龚格尔已经为此牺牲,米迦勒和乌利尔也已然去往天国——而剩下的你们,将为自己的命运而战。”

——来不及了!怎么都来不及了!

拉斐尔半扶着加百列从直升机上跳下,却是往前走了一步,对着天坑方向单膝跪下,抬手在胸口划了个十字,面色恭谨:“拜见光明之子。”

那一刻,地底传来的钟声已经敲响了最后一下,低沉悠扬。钟声尾音还在拖曳,却袅袅消散。来不及了,时间已经消逝殆尽!

“上帝保佑!”克兰社团的战士们失声惊呼,狂喜无比。

光明之子握着那把钥匙,尚未来得及靠近那扇门,钟声便即将消失。与此同时无数的灵已经追上了她,如同污浊的浓雾一样缠绕着她,扯住她手里的钥匙。

“雷切尔大人!”一直苦战的克兰社团战士发出了一声欢呼,立刻振作了精神。雷切尔之后,从直升机上紧接着出来的是银发的医生,大天使长拉斐尔——而靠在拉斐尔怀里的女人一头金发烈烈飞舞,右臂还打着石膏,却居然是加百列!

听到最后一响钟声响起,涯和颜眼里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大地深处彻底打开的那道门——是的,到了这一刻,再也无法逆转命运,阻拦两个世界的转换了!

“妈的!这群该死的东西!”一道光芒从机舱里绽放,闪电般绕了一圈,切开了云集在周围的邪灵,一个络腮胡的男人从里面跳出来,“简直像是一群苍蝇一样烦人!”

传说中,当2012年12月21日凌晨24点的钟声敲响时,黑夜将笼罩整个世界,世上的一切皆尽毁灭,成为废墟。当夜幕降临后,第二日的太阳将再不会升起。

忽然间,漫天飞舞的邪灵里降落了一个黑影,那是一家阿帕奇长弓直升机,逆风落下,旋转的叶片切割着此刻充斥天地的魔物。白之月的邪灵被惊扰,很快就簇拥过来,围住了这一架闯入的飞机,大口吞噬——只是短短一瞬间,仿佛强酸腐蚀,刚落地的直升机的外壳就消失了,只剩下了一个架子。

然而,就在毁灭摧枯拉朽般进行的那一刻,一切忽然停住了。

此刻S城发生的一切,定然也在世界各地上演。地底的那道门在打开,两个世界即将联通,地球上的物质被迅速地吸入白之月,湮灭于暗之力量中。而在一切完成后,这个世界将毁灭,而另一个世界将得到重建。

是的,那是“停住”!

离开末日钟声敲响还有34分钟43秒。

这个世界的时间在那一刻忽然凝固了。所有钟表不再跳动,齐齐地停在了24点这一刻!这最后一响钟声在天地间久久回荡,无休无止,竟然像是滚滚的春雷。

2012年12月20日,23点25分17秒。

“天啊……居然停住了!”衣衫破烂的教授站在废墟里,目睹了这一切,不敢相信,“沙漏竟然停止了流动!两侧的能量交换被切断了,奇迹啊!?”

废墟里,有一个老人看着这一切,低下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一块百达翡丽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还精准无比地走着,显示着此刻的时间——

同样的,克兰社团的战士们不敢相信地听着这似乎永远不会结束的最后一响钟声,相顾失色,忽然脱口欢呼起来:“时间停住了?万能的主,居然真的停住了时间!——赞美神!您的力量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羽翼片片迎风而动,发出奇特的呼啸般的声音,仿佛吹响了号角。乌云下,末日的废墟之上,光明之子展翼飞翔,带领来自耶路撒冷圣殿的克兰社团战士,和来自白之月的黑暗军团对阵——那是《死海古卷》里早已被记录的故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那个瞬间,一阵阵狂热的欢呼响彻天地,颓败的士气重新振作起来,在永不停歇的最后一响钟声里,克兰社团的战士高喊着赞歌振翅飞起,挥剑砍向那些不知所措的白之月灵体。当时间停止的瞬间,所有物化的异世界的灵都顿住了,仿佛被卡在了某一点上,呆滞而不能动。克兰社团的战士们展开双翼飞向,剑光绞碎那些灵,宛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光明之子的手按在胸口上,眉头微微蹙起,似是那里存在着什么禁锢——是的,末日钟声即将敲响,然而,她身体里的封印、那个由米迦勒设下的封印,却还没有彻底的解开!时间还没到,她的力量无法得到完全的释放!

地面上的战斗形势逆转之时,大地深处的搏杀却几近惨烈。

然而,那一双洁白羽翼上,也有殷红的血沁出。

那道门已经在不远处。然而无数灰白色的灵追了上来,紧紧缠绕着飞翔的光明之子,不顾一切地撕咬着、拉扯着,不让她靠近那道门。而她的双翅也无法动弹,因为两个幽灵般的影子已经随之而至,锐利的白光再度闪现,穿透她的翅膀死死地钉住了她!

“先解决她吧!”涯和颜对视了一眼,仿佛心意相通,瞬地化作了两道流光,掠向了半空中的少女。只听凌厉的一声响,天空中再度交错过剧烈的闪电,白色的翅膀向着两侧展开,划出凌厉的弧度,击退了从左右侧来袭的对手。

那是白之月的两个使徒,涯和颜。

不等那些灵体完成全部的实化,克兰社团战士的剑已经落到了它们身上。神的战士在漫天的阴霾黑暗中浴血奋战,剑一次次劈开灰白色的灵,宛如在飞灰中和虚无的对手战斗。

“我的战士们!”光明之子被钉在半空,洁白的翅膀流满了血,用尽力量呼唤着追随者,“拉斐尔!加百列!解放我!”

站在黑暗的洞窟上方的,是两个影子。白之月两位最高阶的使徒,涯和颜,出现在大地上,冷冷地看着从天坑深处逃逸的少女,眼神如刀剑。他们合力破开了那个十字封印,让地底的灵汹涌而出,就这样穿过了那道门来到了人世,开始了它们的狂欢!

然而,整个天坑里都充斥着灰白色的污浊雾气,数不清的白之月的灵都云集在这个通道里,密密麻麻,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无论是霍铭洋还是大天使长,竭尽全力才能深入一步,一时间无法及时赶上前去。

嗤一声,那一层薄弱的窗户碎裂了——那是两道影子掠来,仿佛锋利的剪刀交错着划过天坑上方,将那一个光之十字碎裂!

钟声还在持续,然而声音却已经由强转弱。

它们通过地底长长的黑暗隧道,如同一群群饥饿的孩子通过母亲的产道来到这个世界。它们密雨一样地撞击着天坑上方的光之十字,一批批地消弭,一批批地涌现,那种密集的撞击声令人不寒而栗,宛如暴雨击打着薄弱的窗户。

时间的裂隙是有限的,那种停止一切的力量将转瞬即逝。

而脚下的天坑却在加速崩溃,地底的门接近全部打开,从黑暗的深处无数影子扑簌簌飞出,呼啸着升上天际。那是被释放出的死灵:饥饿,凶狠,贪婪,来自于另一个虚无的世界,带着对“实体”的渴望冲入了这个人世!

“神,我来了!”忽然间,一个声音响起在渐弱的钟声里,居然是那个被驱逐的圣心居士,仰头大呼,“我把所有力量都释放!立刻!”

克兰社团的战士们纷纷重新飞起,手握武器,展开双翼升上天空,围绕着发着光的少女,宛如一圈耀眼夺目的云。

那个落魄的神棍不顾一切地返回了战场,摘下了手里唯一的戒指,扔向了天坑,念动咒语——只听哧的一声,那一枚小小的宝石凭空燃烧起来,化成了一团火球!在光芒里,那些纠缠着光明之子的恶灵发出了痛苦的嘶喊,纷纷消散。

话音一出,所有人失声欢呼:“光明之子!是光明之子!”

宝石的能量转瞬燃烧殆尽,天坑又恢复了黑暗。

那个少女飞翔在空中,俯视着正在毁灭中的城市,手心里捧着那一轮流动的光轮,用音乐般的声音开口:“神爱世人,必不让这世界在末日的钟声中毁灭——我的战士们,最后一刻即将到来,请跟随我一起战斗吧!”

“神啊……请您原谅我的暴殄天物吧!”天坑上传来了一声祈祷,却是雷切尔的声音。被圣心居士启发,那个壮硕的德国人在天坑上空喃喃祝颂,松开了捧着的手指——天坑里忽然闪出了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光,五色斑斓。

“嘘。神啊……听,她开口说话了!”

那是剧烈的、燃烧的能量,如流星雨一样坠落,灼穿了一切!

“上一个神之子耶稣是个男的,可是这一个未必是……”

在短短几秒钟内,那些世界上最昂贵的钻石被燃烧殆尽——艾克沙修,非洲之星,大莫卧儿,神像之眼,奥尔洛夫,仙希,泰勒伯顿……一颗接着一颗,如同璀璨的烟火一样爆开,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光明之子……是个女的?”

所有价值上百亿美元的宝石的灵能,全部在瞬间燃烧!

“上帝!”所有的战士们都惊呼起来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以少女形象出现的天使,许久才有第一个人发出了断断续续的话:“这……这是……光明之子?”

这些宝石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在天坑里开辟出了一条道路,令霍铭洋和大天使长们得以向前——然而就在这一刻,那种奇特的“时间停顿”已经结束,回荡的钟声开始迅速地衰减,眼看就要消弭于无形。

在她手指划过的地方,光芒四射,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出现在阴郁的天空里,撕裂了满空的乌云。在光芒所及的地方,那些从地底那道门里汹涌飞出的灵仿佛如同飞蛾遇到了火焰,飞灰般四散。

那一刻,光明之子忽然喊了一句:“德芙雅尼!”

她从大地的最深处升起,向着这个破损崩溃世界投去了深深的一瞥,露出了悲悯的神情,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天坑上方凌空画了一个十字。

“是!”仿佛知道对方的意图,霍铭洋迅速地掠过来,十指间闪耀着凌厉的光,凝聚成一把利剑,毫不犹豫地一挥而落!

在龚格尔神父用全部力量挡住那扇门的瞬间,她展开了羽翼,挣脱了那扇门的吸力!

光明之子发出了一声低呼,仰起头看着前方耀眼的光,猛然往前一冲!那一双被钉住的翅膀血淋淋地从肩膀上被撕裂,留在了涯和颜的手里。光明之子就这样以没有翅膀的残躯,重重地撞向了那一扇门!

那是光明之子。

“咔哒”。只听轻轻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放到了那道门上——那是一个玉质的圆环,里面流动着首尾追逐的两道光,被用力地镶嵌入了那一道巨大的门上,咔嚓一声吸入,纹丝合缝。

她有着人类的脸庞,不过二九年华,犹自带着稚气,然而眼神却是超越了人类般的睿智洞彻,周身散发着奇特的光芒。

圆环里的光迅速转动起来,瞬间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圈。

只是短短瞬间,被阴云笼罩多时的S城忽然间被点亮了,大雨终止,废墟里那些邪魔们发出了惊慌的骚动,仿佛一群被惊起的乌鸦齐齐飞起,向着天空躲避——令它们躲避的,不是日光,而是冲破天坑的重重结界,浮出的一个美丽少女!

“不——”颜失声惊呼,“她在关门!涯!”

那个瞬间,聚集在天坑边缘的所有克兰社团战士都怔住了:巨大的黑洞里有一片羽翼探出,宛如一片从云端落在大地的雪花,一片接着一片。当羽翼依次从大地深处探出的时候,光随之而出——这种光并不是黑暗深处那扇门后的毁灭之光,而是温暖的、明亮的、洁净的,宛如从天堂射下来。

不等她开口,她身边的同伴已经不顾一切掠了上去。涯扔掉了手里的断翅,一把抓住了夏微蓝的肩膀,想将那个正在关闭地底之门的少女拉开。然而同一个时刻,门上那个小光环在刹那间扩大了,迅速地旋转着,放出了另一股巨大的力量,和原本“门”的力量正好逆向。

然而,羽翼卷起旋风,一路毫无停留地朝着地面掠去,一道一道地冲破光网,竟似完全不受影响。只是一转眼,那一双洁白的羽翼,就从地底冲到了天坑顶部!

正反两股力量在地底同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好!”羽翼的另一边传来颜的回应。光从另一边射出来,两端彼此呼应,瞬间交织成密密的网——天坑刹那间变成了一个通透的光柱,里面激射着刺眼的光。那种光是摧毁性的,几乎可以消弭一切掉入其中的有形物质。

光芒在瞬间大盛,映照着天坑里的所有人,几乎像是要融化掉一切那样。涯和颜脸色苍白,仿佛想要尽最后的力一样向着光明之子冲过来,然而他们的身形在半空中迅速地消解,如同雾气一样变稀薄。

“颜!”他厉声,“拦住她!”

“涯……涯!”在消失的瞬间,颜的手改变了方向,向着同伴伸过去,眼神一瞬间有绝望也有恐惧。涯竭力伸出手,握紧了她的十指。在这最后的一刻,他抱住了她,两人一起被漩涡身不由己地卷入。

然而对方的速度快得像一阵席卷而来的风,同一时间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巨大的羽翼铺天盖地而来,一瞬间将他和颜隔开。那一刻,视线被遮挡,涯的手指张开,瞬间结印完成。天坑的四壁忽然射出无数的光束,纵横交错!

那一扇在钟声中打开的巨大的门,迅速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关闭。同一瞬间,天坑里所有的灵都发出了恐惧的嘶喊,被同样一股力量吸住,拖回了属于自己的世界!

“小心!”涯失声,双手交错,迅速结印,“是那孩子!”

沙漏的流泻被停住了,两端的交换中断——因为瓶颈处那一道门被关闭了!

巨大的洁白羽翼,从光芒里绽放,转瞬间覆盖了整个天坑。

光的漩涡里,颜的长发在猎猎飞舞,眼里有泪水长划而下。被吸入门后的那一瞬,她看着头顶极远处的天空,眼里有留恋和不甘,喃喃:“我们……我们输了!”

最后一句祈祷吐出时,他的身体穿越了那一道门,被吸入异世界。那一刻,在光芒的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就像是一只飞蛾投入了湖水,激起了细微的波动。然而,在那之后,一点白色的影子忽然从光芒深处飞了出来!

“别怕,”白袍的祭司抱住了她,眼里有罕见的温柔,也在看着头顶的那一点光亮,喃喃,“再看一眼吧……记住这个世界,颜。下次钟声敲响的时候,我们会回来!”

“神啊!请让我用所有的血作为祭献,让光明之子飞翔!”

可是,那要等多久呢……一百年?一千年?

在飞越过那一道门时,那一袭黑色的神袍展开了。在生死交替的那一刻,龚格尔神父用尽全力念出了最后的咒语,将毕生的灵力都倾注在一瞬间,身上的那一袭黑色神职人员的长袍仿佛一片乌云般弥漫开来,无休止地扩大,在瞬间将整个打开的门都遮蔽!

门后的光在蓦然盛放之后又忽然地收敛,抓住了消融在光里的每一个灵体,一寸寸地退回地底,仿佛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控制着,将其一缕缕地抽了回去。

颜沉默着凝视,忽地低声喊:“看!那是什么?”

那一扇巨大的、位于大地深处的门在无声无息地关闭。在门的缝隙消失的那一刻,霍铭洋的身体忽然一震,躯体里有一种光忽然也被抽出来,随着最后的吸引力投入门后面的那个世界里。那是他母亲的魂魄,已经属于白之月的魂魄!

“居然这样就撑不住了么?”涯却是有些吃惊,看着地底深处,“以龚格尔的能力,我以为他总可以支持到钟声敲响的那一刻。”

同一个瞬间,属于“他”的意志再度回到了身体里。

“死了。”颜闭上眼睛,默默地感知了一下,确认。

当霍铭洋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最黑的地底,正在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隔断两界的、巨大的门缓缓关起闭合,而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女也被迅速地卷入,和那些被收回地底的光芒一起消失。

“死了?”涯皱着眉头——这个人类,在五十年里都是白之月的最大对手。

那是噩梦般的景象,他一时间无法明白自己置身于何处。

感觉到了对手的存在感彻底消失,和龚格尔神父战斗到现在的两个影子终于双双松了一口气,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微蓝!”他下意识地冲过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从那一道门里消融,再也看不见——宛如多年前他曾经看着母亲死去一样!

“神父……神父!”克兰社团的战士们呼唤着,云集在天坑边缘。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呼喊,怎么试图闯入,他们的领袖,就这样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消失在了这个黑洞里!

母亲。一闪念之间,他忽地明白了这一切。

那一刻,S城上方激烈的混战停止了,无数克兰社团的战士们仿佛感知到了领袖的消失,瞬地转过身来,不约而同地飞向天坑。然而那个巨大的黑洞上笼罩着结界,除了在地底深处战斗的三个人,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我的孩子……我终于见到了你。”当他念及这个名字时,有一个声音轻声道,温柔的耳语,“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如今我的使命结束了。你的,却还不曾。”

失重,极速的坠落,恍惚的视觉里可以看到门在加速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吸引力强大到无可抵抗。一袭黑色的神袍猎猎飞舞,转瞬投入光的深处,宛如一只消失在光芒里的黑色的蝶——在钟声敲响之前,上帝牧群里的领头羔羊,克兰社团的精神领袖,圣殿里至高无上的龚格尔神父,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

“妈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头四顾,“是你么?”

双手紧握着十字架,紧紧地安放在胸口,苍老的神父闭上了眼睛,停止了一切咒术,口中低声念着祈祷词,任凭自己飞速地朝着另一个世界坠落。

“是我。快上前去,完成你的使命!”仿佛回应着他的问话,一道淡淡的光凭空出现,绕着他的耳畔掠过。然而那个声音却消失了,宛如箫声的尾音。

那一刻,龚格尔神父忽然放弃了抵抗,向着光芒坠落了下去!

“我的使命?”他的目光追逐着那道光,失声问,“是什么?!”

龚格尔神父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低声祈祷:“愿这小小的、卑微的牺牲,能令神得知人类那坚决的心意——请您带领我们走过那道生死之门,从废墟上重新建立世界!阿门!”

然而,母亲并未曾回应他,仿佛灵魂只能短暂地显示出其存在,又迅速地消散了。同一时刻,地底的那一扇门彻底关闭,将那个少女带入其中——那一刻,天地间发出了一声久久的、就像是永恒的回声。

十三年前,米迦勒去了;如今,乌利尔也去了——现在,轮到他了么?

“微蓝!”他失声呼喊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轰作响。

是的,这就是那个命中注定的时刻!当他在五十年前加入克兰社团,将手按在《死海古卷》上起誓时,就被告知每一个人都拥有这样一刻。在那个时刻,若听到神的召唤,要他祭献血肉,就要毫不犹豫地应答!

然而她只是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而隐忍,带着一丝悲悯洞察,完全不是一个十八岁人类女孩的模样,更像是2012年前被钉上十字架以前的耶稣——在这最后的时刻,她的身体还是被那个所谓的神之子占据么?

祭献?那个声音唤醒了深埋心底已久的秘密,龚格尔神父看着大地最深处的那一道光,低声喃喃:“到时候了么?”

就在那一刻,仿佛有一道光掠过脑海,最后一个记忆的暗格被打开了。

“祭献啊……人类!快祭献!你们的牺牲,将成为我力量的来源!”

“微蓝!”霍铭洋如梦初醒,呼喊着她的名字,不顾一切地上前,向着那一团迅速消失的白光伸出手,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身体里居然隐藏着这样大的力量——就算被白之月的使徒摧毁了气脉,不再能使用一切咒术,他身体里居然还潜藏着这样的力量!

一个轻微的、宛如天籁般的声音传入了他的心底,仿佛召唤——

他的手,居然探入了那一扇地狱之门,抓住了她。

“神啊……是您么?是您终于向我们展示出了您的存在!”龚格尔神父猛然想起了加百列说过的话,恍然大悟地看着那个模糊的剪影,似乎在倾听着某个听不到的声音,双手渐渐发抖,十字架的数珠一颗颗在手心里战栗。

——这一切他做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一气呵成,就像是在脑海里已经演练过几千几百次一样!

龚格尔神父不由得怔住了——那是天使?白之月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个身影为何却在挣扎,就似徘徊在地狱和天堂的交界处,迟迟不能离开?

他抓住了那个即将被卷入异世界的女孩,用力把她从门后拉出来,然而他自己的身体却在那样强烈的光芒里一寸寸被摧毁,血从身体里沁出,遍身殷红。他知道,这一切只是一种等量的“交换”:母亲曾经告诉他,不管任何强大的咒术,若要换回别人,就必须要牺牲自己。

奇特的是,在那光芒里,依稀可以看到一双洁白的翅膀!

是的,就在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母亲告诉他的使命,他一生最大的使命,就是在这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来保护眼前这个人!

“神啊,请您赐予我力量,让我为您阻止这群魔鬼!”龚格尔神父竭尽全力想要抵抗那一扇门的力量,不让世界加速崩溃。然而,那个死亡之门还是在缓缓打开,光从门缝里透出,似乎要笼罩整个世界。

原来,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么?他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人类,而她的身体里,却寄居着至高无上的神灵。

那是地狱之门……一旦打开,整个人类文明将在钟声敲响时毁灭!

——在地狱之门面前,听从了召唤的他做出了最后的举动,眼里却带着洞察而微弱的笑。对神而言,他不过是一个蝼蚁般的祭品;可对她而言,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亲口去问她了吧。

他此刻悬浮在天坑的中段,约两千米深的地底,脚下是无止境的黑暗,头顶的天空也已经遥远。另一面射出的光芒越来越亮:那是从地底射出的,他知道,只要他一放弃,立刻就会被吸入这扇门内,万劫不复。

此刻,主宰她身体的已经是那个神之子,再也不是那个少女夏微蓝。

“呵。”龚格尔神父冷笑了一声,却没有说话。

然而,当他已经将她拉出死亡的瞬间,身体却猛然一轻。就像是有一只手忽然推开了他,然后托住了他用力往上一送,他瞬地身不由己离开了死亡的漩涡。

“认输吧。你已经以一人之力和我们对抗了一个多月,也算是顽强,”白光里幻化出两个人影,肩并着肩,对着死守的黑衣神父道,“最后一刻即将到来,你们人类还能做什么呢?——不过,你是一个顽强优秀的人类,在你死后,我会把你的DNA存下来备份。”

“微蓝!”他看到在最后一刻推开自己的人,失声——是的,就在他几乎要把她救回的时候,她推开了他!那个神之子,居然谢绝了人类的牺牲和救助!

苍老的神父默默地念着第七千零八十九遍祈祷词,血从口角沁出,褐色头发在一根一根地变苍白,仿佛生命的力量在一分分地消耗殆尽。只听“咔”的一声,他手里的十字架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里面沁出了淡淡的鲜红的颜色,宛如血液。

“结束了。”那个少女重复了他母亲灵魂的最后那句话,洁白的羽翼一根一根地在光芒里融化,仿佛白雪在日光里消融,对着他微微一笑,“再见……”

而天坑深处,有依稀的白光浮现,越来越强烈,映射着所有人的脸。

她推开了他,拒绝了他的牺牲,一个人自行坠入了深渊。

天坑还在扩大,大地在不停地裂开,仿佛深处有一扇门在缓缓打开。暴雨持续地倾泻,然而地上却没有积水——因为不停扩大的天坑已经吞噬了整个城市,地面上所有的建筑、道路、植物动物,都陷入了深深的地底。

光明之子,最终将以身相殉,和黑暗一起葬身于地底。

2012年12月20日,S城已经成了一座死城。

——那是《死海古卷》上关于末日的最终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