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列出了一串的书单,我们又去买书。
我们求知若渴地请求她帮助。
我们看了几天几夜,将书全部看完。
一个进步的女士看到我俩,痛心疾首,她说:“你们缺乏坚定正确的信念,你们需要系统的学习。”
她又说,还是不行,你们病了,需要看医生。
有时候我们戴上花环、打赤脚,不穿内衣,只吃苹果。做一个宁静而快乐、热爱和平与爱的嬉皮士。
我们去看医生。
我们有时候深幽沉默,戴上重重面纱。决意禁欲和苦修,每天早晨、中午和晚上泪流满面地忏悔一生的过错。
医生让我们讲讲童年,我们就讲讲童年。
我们关心国家大事,促进消费,每天都吃很多肉,信奉自由的市场经济推动世界的发展。
医生叫我们回忆往事,我们就回忆往事。
我们做瑜伽、喝清水不喝碳酸饮料、打坐,体会身体带来的愉悦。
医生叫我们去跑步、游泳、跳栏、爬山,我们就去。
我们就让他走了。
我们满面红光,气喘吁吁。
后来他说:“你们实在是太无聊,我走了。”
医生说,你们好了。
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我们非常温顺。
我们就好了。
他说要睡教徒,我们就让他睡。
我们经常面对面坐着,什么都不说。
他说要当教主,我们就奉他为教主。
有时候我们认为自己是不是太执着,更多的时候我们没力气去解散这个教。
我们就请求他的帮助。
我们终于被媒体发现。
一个路上认识的人说:“你们这个教太不行了,需要我来帮助你们。”
女记者采访我们。
我们关心环境、热爱公益、同情弱势群体。给孤寡老人送温暖,去孤儿院当义工。
女记者问:“你们默默无闻做了那么多,是什么样的精神指引你们?”
后来有人跑来告诉我们,“关灯一小时”其实是没有常识的傻逼在忽悠我们。我们就把灯打开,又在开着灯的屋子里睡着了。
我们都意味深长而张口结舌。
我们听说地球的资源越来越匮乏,感到忧心忡忡,于是我们就响应“关灯一小时”,除了那一天,我们甚至每天都要关一个小时的灯。两人坐在黑漆漆的屋里,默默地坐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有时候因为睡着了,又多关了好几个小时。
女记者等了很久,只好自己说道:“肯定是种伟大的精神。”
后来别人说,那些救助好像伤害了一些人。于是我们就放弃了狗,和别人一起哈哈大笑,说出各种各样机灵的话,变着法儿管高速路上那些人叫傻逼。
我们连忙点头说:是啊,就是那样。
我们在等车来,然后跟着人群去拦车,和司机吵架,我们跟着人群给狗喂水,抱着狗哭。好几次我们困极了,但是依然尽职尽责地掉着眼泪。
女记者又问:可以用一个字形容这种精神吗?
去高速路上救助猫狗时,我们穿着绿色军大衣彻夜蹲守在人群中。我们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悄无声息,黑暗中只见星星火光。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也不认识任何人。当有人塞给我们一瓶矿泉水时,我们也回报以充满热情的微笑,感到浑身温暖。
能!我们目光炯炯地说。
街头出现反日游行时,我们俩穿着“I LOVE CHINA”的T恤跟着人群,跟着那些公司职员、学生、民工、老人、小孩,从郊区走到了市中心,高喊着口号“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抵制日货”“钓鱼岛是中国的”。我们把拳头,一遍一遍有力地举过头顶,仿佛怀着虔诚而苦涩的信念。
我们觉得自己随和而谦卑,为此骄傲并且厌倦。
虽然还没有想出名字,但是我们立刻投入了狂热的宗教情绪。
而在那时夏天终于结束了。我们一言不发地开始度过接下来的秋天。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别人添过麻烦。
去年,我和我的朋友阿紫对漫长的夏天感到不堪忍受,于是我们就创立了一个宗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