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休息时间我跟修女玛利亚谈了,她也说神父贝尔特兰有道理,还说她也会为我祷告的。然而他们两人我谁也不愿相信。我一边做工一边想,要是我会写字,就能给教皇写封信,藏在白袍的一只袖子里,这样他在穿上的时候便会发现。于是我整天都在脑中给他写信,信中我把自己全部的故事都告诉了他,我给他讲“小孩”、爱德华、玛利亚太太、我的小姐姐,我还告诉他修女们对我们很不好,她们打我们,还让我们挨饿。至于修女玛利亚,我说她是唯一的天使。有时候我幻想教皇已经收到了我的信,还给我回了信,我开始编各种回信内容。还有些时候我幻想教皇要来修道院了,他会对院长说他要跟我说话,然后我就想象所有修女们一脸惊讶的样子。但这只是个梦罢了,我很清楚教皇跟我们一样,被关在一座修道院里,不能到外面去。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过去了,我的想象也厌倦了,就像神父贝尔特兰要求的那样,我一点一点忘掉了想要成为修女的愿望,也忘掉了我对耶稣的热情。
他装作没听见我的话,开始为我祈福。
有一天院长来检查工作,发现我一个人没法按时绣完白袍,布料太纤薄,绣活太繁复细碎。在跟修女嘉梅丽塔长谈之后,她命令五个手艺好的绣工从土耳其女士的订单转过来,和我一起绣白袍,她还命令我们晚上也要工作。那对我们来说就像过节一样,因为晚上工作意味着一千零一项特权。首先我们除了周日都不用去听弥撒。吃饭也是单独在刺绣工房旁边的一间小厅里,饭量加大,每天都有肉,一天两杯牛奶,然而让我们幸福到极点的,还是半夜睡觉之前发的热巧克力和面包。热巧克力我们每年只能在院长的教名日喝到一次,除非有特殊情况,比如有紧急工作或者要加夜班。
“这么说是主要我生在罪恶里的?是他要我不能成为修女的?”
她们还派修女玛利亚在夜里照顾我们,简直让我的幸福感满得溢出来。我认为那是自己在修道院那些年里最快乐的日子,我快乐得简直忘乎所以,都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只记得修女玛利亚和同伴们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晚上她们不能要求我们像白天一样只工作不说话。清晨五点半就起床,一天工作十八个小时,要是还不让说话,那我们肯定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趴在绣花绷子上打瞌睡。然而有一天晚上,很不幸,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埃丝特尔爬上椅子,模仿着所有的修女,还有神父巴高斯主持弥撒的样子,椅子塌了,她摔到地上,身后拖着为绣花绷子照明的电灯线,灯泡全都碎成了片。第二天早上所有人都目睹了这场灾难。院长把我们一个接一个叫到她的房间,其中两个女孩决定把所有的错都赖到我身上。那就是桑托斯姐妹,她们记恨我,有一次我打了她们俩,她们偷了埃丝特尔因为胃疼吃不了便送给我的香蕉和面包。我成功地抓住了两人的脖子,把她们推到墙上,让她们把我的香蕉和面包吐出来,那可算得上壮举,因为她们俩比我大,不过我趁她们坐在地上的时候突袭得手了。院长罚我只能在白天工作,时间一到必须和其他女孩一起回宿舍。小圣特雷莎宿舍的舍监是修女特黎妮达。我们一边脱衣服,一边高声祷告,祈求主对我们慈悲,不要在睡梦中将我们的命带走,如果要带走,也请宽恕我们,不要把天堂的门对我们紧闭。
“孩子,人不是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要看主要她做什么。”
修女特黎妮达走来走去,垂下眼睛不看我们,要是谁的睡袍不小心从肩膀上滑下,她就会面临风险,因为看到我们身体的某些部位等于犯下罪孽。等所有人都上床了,她便锁上门,钻进自己的单人隔间睡下。她小心地把钥匙放在枕头下面,以防我们在她睡着的时候偷走钥匙。这些我都知道,自然连想都不敢想拿钥匙的事。我的床位于一扇玻璃门前,门上自然是上了一把锁。这扇门朝向院长做晚安训话的走廊,走廊上有一座带钟摆的大钟,发出的声响像一头刚刚奔跑过的母牛的心跳。门从来不打开,但门上的玻璃是用许多细小得像大头针一样的钉子固定的。我等了好久,直到床板上、被单下没有人再翻身了。我缩在被单里,把罩衣和衬裤直接套在了睡袍外面,我滑下床,从床底下爬过去,来到窗边。我连气儿都不敢出,拿出剪子,开始一个挨一个地撬钉子,直到玻璃完全松动。窗口不是很大,却足够我像蠕虫一样扭着身体钻出去。我的心跳得跟座钟的嘀嗒声一样强劲。我全速穿过两进院子,像个鬼影一样出现在刺绣工房门口。修女玛利亚跟往常一样,正在织补其他修女的长袜,看见我,脸色一下煞白得像教皇的白袍。女孩们要笑死了,连桑托斯姐妹都被我的胆大妄为逗笑了。
“但是我想成为修女。”
修女玛利亚想要训斥我,可她对我的爱占了上风。是的,她只是让我向她保证再也不这么做了。我看到她眼里的难过,明白了这对她而言同样是惩罚。我想攀上她的胳膊,亲她的脸、眼睛、嘴唇,告诉她我心里也难过,告诉她我特别爱她,比可能给我妈妈和我姐姐加起来的爱还多。那时我简直疯狂地爱着她。我跪在她旁边,亲了她的手,她用手里的针轻轻地在我鼻子尖上戳了一下。我要她低下头来,在耳边对她说,我会回宿舍因为我爱她。
“你的朋友说得有道理,孩子。所有人都有爸爸和妈妈,但如果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就和花从地底下长出来一样了,一个这样出生的人是不能侍奉主的,多多祷告吧,孩子,别再想这事了。不成为修女你一样可以为主效力。”
“不用,不用,”她赶忙说,“我要去回廊上做热巧克力。你陪我去吧,然后再去睡觉。我给你也做一杯。”
他把食指塞进了一个鼻孔。
下楼梯的时候,修女玛利亚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环抱着她的腰。那时我才发现她是多么高大,我想起伊奈丝·罗索给我看过的一张泛黄发旧的照片。伊奈丝出生在马戏团,照片里她被大象的一条腿压着,大象眼睛那里的相片纸被扎成了小孔。她告诉我是她用针扎的,那天她非常生气,因为她妈妈爱大象胜过爱她,要不然,待在修道院里的应该是大象。我们安静地穿过两进院子和洗衣房,来到回廊门前,她挨着我蹲了下来,用胳膊圈住我,把我紧紧抱在胸前,在我脸上亲了个遍,她吻得飞快,热情似火,我只来得及亲了她的一只眼睛。
“神父,有个女孩已经告诉我了,人出生不是像花一样从地底下长出来的,您不要再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了,没有爸爸妈妈谁也无法出生。”
“在这儿等我,杯子和面包都准备好了,我把巧克力加热一下就行了。”
“不是的,孩子,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要成为修女必须有爸爸和妈妈,还要确定出生在信教的家庭。”
任何一个女孩,不论年纪大小,都没有权利进入修女们的回廊。因为没见过,我们就编造出关于回廊的各种故事,就像幻想天堂里的故事一样。所有对我们来说意味着幸福的事都藏在回廊里:面包、香蕉和糖塔都是从回廊里出来的,圣诞老人的礼物也是从回廊里出来的,那里面还有捐赠给我们的衣服和我们喜爱的修女们,每个女孩都有自己偏爱的修女,同样修女们也有各自偏爱的女孩。夜色暗得像崭新的黑色教士服,一颗星星也没有。一阵刺骨的风钻进我的睡袍,把它吹得胀了起来,我两只手按着衣服才没被掀起来。宽阔的院子,整个地面都是砖铺的,有些潮湿,我的脚底板正在被冻僵。修女玛利亚耽搁了好长时间,也许是炉火灭了吧,她得重新生火。我听到钟长长地敲了一下,可能是十一点也可能是十二点。又是一阵风,刮得更猛,我扭过头去。
“可是神父,我心里清楚我只想成为修女。是因为我没有钱吗?”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他:他在院子最深处,靠在那堵把我们与外面世界隔开的墙上。一开始静止不动,后来慢慢向我移动,两条胳膊直直地伸向前方。我一秒钟都没有怀疑,我知道是他,跟院长在她的讲话中成千上万次描述过的一模一样。高个子,非常高,巨大的眼睛喷出火焰,绿色头发,深深浅浅的绿色混杂在一起。他头上的角比我想象的大,巨大的白色牙齿,仿佛从嘴里突了出来,长长的手和指甲,指尖也冒着火焰。他脚不沾地地前行,周身包裹在一团红、紫、绿三色的火中,头上顶着蓝白两色的烟雾聚成的云。我已经僵直石化了,只剩两个膝盖在碰撞打战。我想喊,但是发不出声来,我的心脏简直不是在跳,而是像一匹马在狂奔,冷汗从我的腋下和耳朵背后渗出,我的胃里像沉了一块石头。他静静地靠近,不发出一丝声响,我头皮一阵发麻,随后顺着后背一溜而下。他仿佛用了永恒那么久的时间穿过院子,我知道他是来带我走的,接下来的事情仅仅发生在一秒之内。他已经靠得那么近,我都能看到他手臂上长长的毛。我也不知怎么喊出了第一声,又能动了。我没跑,没有 , 我双脚都没沾地,不知怎么飞过了几进院子,飞上楼梯,钻进了门上被我卸了玻璃的窗户洞。
神父贝尔特兰在告解亭中一跃而起,就像被蛇咬了一样,他咳嗽,把鼻子从下到上挠了一遍,又去抓一只耳朵,还把小拇指伸进去掏了掏。然后他把脸贴近告解亭的栅栏,对我说:“我的孩子,我认为你应该把这个念头从脑中抹去,我命令你这么做,不要再想这件事了。”
在我的床左边睡着多洛蕾丝·巴卡,我一向讨厌她,因为她有着圣女的名声。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并不在自己床上,而是在巴卡床上,正抓着她的脖子喊着:
一连两个月,我一个人像女王一样坐在我巨大的绣花绷子前面。那段工期恰逢我心里正经历一场神秘主义浪潮,再加上我对修女玛利亚的爱慕,于是我前所未有地敬爱耶稣,我爱刚出生还是小婴儿的他,我爱帮助圣约瑟做木工活的他,我爱与圣徒谈话时的他,我爱十字架上的他,复活的他,天堂里的他。每当走近祭坛领圣餐,我的身体都会因爱而颤抖。整个弥撒期间我都会盯着耶稣圣心像①的眼睛,有好几次我都觉得他的嘴唇在动,或是在对我微笑。有一天神父来听我们告解,我跪在祭坛旁边,一丝不苟地在心底最深处搜索着我所有的罪恶,生怕漏掉什么。我看着圣心耶稣的眼睛,目光一刻也不移开,恳求他宽恕我,帮助我变得更好,可以离他更近。泪水从我脸颊滚滚而下,我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又说谎了,我又对修女特蕾莎心怀恨意,我又在休息时间打架,因为她们抢我的球,我又对修女伊奈丝吐舌头,因为她不让我爬树。我是那么强烈地渴望变好,我想如果我变成修女可能会更容易,也许我会变成圣特雷莎②那样的圣女。我用了一分钟就下定了决心。对,我想成为修女。我去了告解亭,将我的罪恶向神父坦白,当他为我完成告解,我便对他说我决定要成为修女,还问他可否帮我,说我知道要成为修女得先交一笔费用,而我没有钱。
“跟巴卡在一块儿魔鬼就不会抓我了,跟巴卡在一块儿魔鬼就不会抓我了。”她拼命挣脱却一点用也没有。我的叫喊已经不是叫喊了,简直是野兽受伤后的哀号。喊声惊醒了所有的女孩和所有的修女,甚至睡在修道院另一端的看门老太太都醒了。惊慌和混乱统治了一切,女孩们争先恐后扑向宿舍门口,她们跨过床铺,互相踩踏碾压。修女们穿着睡袍就从隔间里出来了,谁也找不到开宿舍门的钥匙。有人喊,有人哭,所有人都想逃跑,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院长昏厥了,嘉梅丽塔小姐从床上掉到了地上,第二天早上才被抬起来。当她们终于把我和巴卡分开,我看到修女玛利亚在窗户后面,把脸埋在双手中间。跟在我后面跑过来的是她,不是魔鬼。直到弥撒时间,修道院才恢复正常。而真正的灾难却是在早餐后被发现的。
修女嘉梅丽塔已经将整个白袍画在了棉布料上。在她的帮助下,我们将巨大的绣花绷子架好,安放在工房最里面的位置,那儿不会有其他女孩走来走去,这样做不仅为了避免发生意外,还为了突显这件绣品与众不同的地位。只有修女们和相关的女孩才能从这架绣花绷子旁边经过。修女嘉梅丽塔负责描拓下半图案,那部分更重要,我负责描拓袖子、肩膀和领口。我们给整块布料覆上丝纸,卷在棍子上,只留下一块一米宽的幅面,然后把绣花绷子拧紧,再用两块床单把其他部分都盖起来,只露出一块约二十厘米宽的面积,上面是绣花图样的第一部分。我按粗细排号准备好绣线,还有针、剪刀、锥子和用来擦亮绣好图案的纸。一切准备就绪,修女嘉梅丽塔叫来院长,院长端着银水罐,里面盛着从礼拜堂打来的圣水,她为绣花绷子祈福,同时还祷告了十遍:主保佑教皇健康长寿,又将圣水洒在绣花绷子四周。然后她要我跪下,为我祈了福,整个仪式完成后,刺绣工作才算得到批准,可以开始了。
教皇的白袍只剩下了三个大窟窿。逃命的女孩们从绣花绷子上踩了过去。修女嘉梅丽塔哭了,用手指尖抚摸着窟窿的边框,好像在等待它们奇迹般消失似的。早上九点钟只敲了一下,这意味着院长紧急召集所有的修女。会议时间并不长,十分钟后院长出现了,身后跟着所有的修女,除了修女玛利亚。她一脸强硬和严肃。我们大家都站了起来,每次她来刺绣工房,我们就得起立。她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我正站在白袍的绣花绷子旁边。
我明白这项任务对我的期望:尽量少出错,以突显教皇的非同凡响。我本身是不配为教皇工作的,一个有罪的人,本不应该碰教皇贴身穿戴的物品。教皇是基督在人间的化身。跟教皇有关的一切都是神圣的,和领圣餐时的圣饼一样神圣 & &这段话还有其他类似的话,我们都已经能背下来了,但这并不妨碍每年一到这个日子她们又会给我们重复一遍。
“过来。”
土耳其女士给的价格相当好,订货又多,然而教皇的白袍比任何事都重要,所以要由手最巧的来做。这也是一种奖赏和荣誉。为教皇做工简直是直升天堂的保障。对每年为教皇做工的女孩态度举止的要求和为土耳其女士做工的不一样,修女们说那位女士不信神,每天开始做工之前我们都要祈祷主给她启示,赐予她信仰基督之光。
我镇定地穿过大厅。除了镇定也没有别的办法,我的整个身体就像根绕线轴,而且我已经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我知道点我的名不是要向我道贺。当她宣布对我的惩罚,我也觉得完全有道理。一个月不许跟人交往,谁也不能跟我说话,不论是女孩们还是修女;一个月在厨房做工,刷锅、擦地、挑水。一个月单独睡在旧家具储藏室里,就在老厨娘的房间旁边;一个月单独跪在礼拜堂中央的地上听弥撒,中途不能站起来。我的名字被从圣母玛利亚的女儿的名单中划去,制服罩衣被脱掉,换上了一件颜色暗淡的又长又肥的挂衫,她们给了我一根带子让我绑在腰间。
院长和修女嘉梅丽塔决定由我来给教皇绣白袍。最好的绣工,这就是我身上唯一得到修女们认可的优秀品质。可能是因为从很小的时候起就被她们培训吧,我不单了解每一种布料、每一套绣法的秘密和技巧,会根据材料的坚韧程度用线,而且,我还是唯一具有绘画天赋的,也就是说,在刺绣的时候不但能保证图样不变形,还能将其修饰完美,这种本事让修女们放心,不用跟在后面监视着我,我的每件绣品都完美无瑕。
在厨房里我也没有权利说话,除非因工作需要不说不行。由于女孩们和修女们都毫不怀疑地认为,魔鬼要来带走我,我就是罪恶和地狱的化身,不跟我说话这件事她们毫不费力就做到了。一个月之后,我从厨房里出来,修女玛利亚已经不在修道院里了。谁也不知道她被派到哪儿去了。修女特黎妮达曾经对一个女孩说,她觉得是被派到阿瓜德迪奥斯去照顾麻风病人了。
最难的是绣花的时候不能挖鼻子、掏耳朵、挠头、抠脚,也不能把手放进脏衣服口袋,这一项纪律对新手来说是最难遵守的。比如说,埃尔维拉·库维略,她是一位出色的绣工,速度比缝纫机还快,但有个缺点,就是会把口水流到绣活上。小可怜,她们得将一条毛巾系在她的嘴和脖子上,她连话都说不了。一整天下来,毛巾都能拧出水来。那些淌鼻涕的,问题就更严重了,时不时得用罩衣袖子上端擦鼻子。
那一年,由于魔鬼的过错,教皇没能收到我们的礼物。
刺绣工房里一个挨一个地挤满了绣花绷子。如果有人想上厕所或者去洗手,她得四肢着地从大家的腿中间爬出去。所有能绣花的女孩,不管绣工如何,都在土耳其女士的桌布或餐巾布上忙着。她们给我们加了一小时的工作时间,当然是从我们的休息时间中挤出来的。每个绣花绷子由一位大绣工指挥,她要教其他人绣法,还要对工作质量负责。大绣工还得监控其他人手的清洁程度,防止她们出的汗把布或线弄脏了。有些女孩的手太爱出汗,每次出线入线的时候针都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要是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洗完手就湿着在洗手池旁边的一面石灰粉墙上磨一磨,效果出奇地好。
艾玛
那是一段工作繁多的时期。土耳其女士,修道院最佳顾客,要给一张能坐四十人的桌子绣三块亚麻桌布。还有餐巾布,每张一米长乘一米宽。每块桌布上都要绣四十只花篮,一块的花篮里盛着鲜花,另一块的花篮里装着水果,第三块则满是小鸟和蝴蝶,在紫罗兰花枝间飞舞。花篮图案围绕桌布一圈,由蝴蝶接连在一起组成拉花样式。每块桌布的中央都是花团簇拥着的巨型花押字母 M. G. R.。
巴黎,1972年
修女嘉梅丽塔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画图样。主体图案是麦穗、葡萄串和位于前襟中央的巨大圣杯,圣饼在光芒的衬托下从杯中升起,光芒的上方一只展翅的鸽子象征着圣灵。衣襟下端是几种抽纱绣法的饰边,最后是钩针编织的轻盈裹边。袖子上的花纹一直延伸到肘部,领子和肩膀则满是丰富的、精美绝伦的细节。当院长对我们说这将是世界上最美的白袍时,我觉得她一点也没夸张。
①耶稣圣心显露于外,绕以茨冠,并有伤痕,上有火焰,表示耶稣对世人之大爱,借以呼吁世人赔补己罪,并彼此相爱。
离圣彼得日还有六个月,院长就像往年一样,召集所有修女到她的房间,商讨该送什么给罗马教皇作为教名日的礼物。所有人都同意为教皇做一件刺绣白袍,白袍就是一种长得拖地的衬衫,在主持弥撒的时候穿在十字褡下面,她们选的布料是一块上好的轻透薄棉布,白得像云彩一样。
②阿维拉的特蕾莎(1515-1582),西班牙作家、修女、宗教改革者,赤脚的加尔默罗会创建人,凭借出众的口才获得主要由男性担任的领导教职,与圣胡安 · 德拉克鲁斯同为基督教经验神秘主义顶峰。去世约四十年后被谥为圣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