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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5塔拉噜啦的冒险

她撩起罩衣,一个红色丝绒小口袋系在腰上,她摘下口袋,缓慢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小的人儿,不超过五厘米高,白瓷做的,两条胳膊贴在身体上,两条腿也并在一起。小人儿磨损得太厉害,鼻子和嘴几乎看不清了,两只眼睛只剩下最中间的小黑点。

“在这儿,在这儿,等一下。”

“你看,你可以摸他,轻点摸,要不该把他弄坏了。我得问问他,愿不愿意让你做我们俩的朋友。”

“可是我想看看他。他在哪儿?”

她特别温柔地把塔拉噜啦举到耳旁,放到她漂亮的卷发下面,然后微微笑了,她的脸整个儿变了样,容光焕发,眼睛里闪着光,好像穿透墙壁看到了另一侧,时不时歪着头说:“好,好,一定,我跟她说,只要你向我们保证,每天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你就从窗户出去,到外面去,然后给我们带回好多消息来。啊?你想去尿尿?可是外面在下雨啊,我不能带你去,她们不让我穿过院子。好吧,我保证等能出去了就带你去,对。现在我要把你收起来,你先睡会儿,我再带你去尿尿。”

“是我小弟弟的名字。”

对话结束了,她以同样的淡定、同样慢悠悠的动作把塔拉噜啦放回口袋,重新系到腰上,放下罩衣,一条一条理好褶皱。我整个人都被迷住了,像是着了魔,对新来的和她弟弟的崇拜和爱慕占据了我所有的神经,我不想失去他们,像失去爱德华多、“小孩”、贝萨薇和玛利亚太太那样。我下定决心保护他们,把他们留在我身边。

“塔拉噜啦是谁?”

“你告诉我塔拉噜啦吃什么。”

“别着急,我马上告诉你。我的小弟弟生下来的时候特别特别小,我妈都没看见他生下来了,我把他偷了过来,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跟我在一起,但是现在,自从我进了修道院,他就特别可怜,一直饿着,因为她们分给我的吃的不够两个人吃,我不给他吃东西他就不去外面,他不去外面我就不知道我妈、我姐姐还有我外面的朋友们怎么样了。你会帮我吗?对,告诉我,你会帮我养塔拉噜啦吗?”

“他什么都吃。”她平静地答道。

“那你把他藏哪儿了?”

“什么什么都吃?”

“你过来这儿,再过来点儿,对,把你的耳朵放到我脸旁边。就这样,现在我告诉你。我跟你说,我有一个小弟弟,对,没错,这个小弟弟我带到修道院来了,他就跟我在一块儿。”

“对,什么什么都吃,不过他吃得很多,整天都跟我要吃的。”

我用两根手指搭成一个十字,亲了一下。

“我会帮你的,我跟你保证会把我的午饭和晚饭分给他,不过要是他还不够吃,还不愿意去外面,咱们就得告诉我的好朋友们,好让她们也能帮忙。我们一共六个人,你也认识她们。”

“亲十字架。”

“认识,我看见她们跟你在一块,但是,你觉得她们不会告诉别人吗?”

“我以圣母的名义发誓,绝对不把玛利亚对我说的事告诉别人。”

“这个我可以保证,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发过誓绝不告诉别人我们小组里的任何事。”

“不对,我叫玛利亚。”新来的打断我。

“那要是她们不愿意收我加入小组呢?要是她们不喜欢塔拉噜啦呢?”

“不知道,我以圣母,对,就以圣母之名,我保证新来的跟我说的 。”

“我保证她们会喜欢他的,肯定的,我去跟埃丝特尔说,要是她同意了,全组就都同意了。”

“你以谁的名义保证?”

“但是在她同意之前,今天晚上的饭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给塔拉噜啦吃。”

“对,我保证。”

“好,我保证,你出食堂的时候等我一下,那儿,就在那儿,柜子前面。”

“要是我告诉你一件事,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不,”她说,“最好在排队上厕所的时候,因为塔拉噜啦不能在别人面前吃饭。我得把自己关在厕所隔间里喂他。”

“是,我是你的朋友,我喜欢你。”我回答。

“好吧,我去厕所前面找你,我拿上针线包,然后把包给你,吃的塞在包里。”

“你是我的朋友吗?”

她点了点头,向厕所跑去。

我被雷声吓得不轻,在所有女孩们的腿之间穿来穿去,跑到一个柜子里藏了起来。让我大吃一惊的是,新来的女孩已经在那儿躲好了,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眼泪成串地往下掉。我出于本能用手摸摸她的头,拿自己罩衣的一角给她擦了眼泪。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在修道院后院炸裂,大家都感到房子在颤抖,一团五颜六色的火焰照亮了一切。我和新来的紧紧地抱在一起,脸贴着脸,眼泪混在一起流下来。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应该很长吧,因为狂风暴雨持续了好久。后来雨渐渐小了一些,院子却已经变成了池塘,修女们让我们等水退走一些再出去。我便开始跟新来的说话,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叫玛利亚,她还告诉我她没有爸爸,只有妈妈,还有一个比她大很多、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姐姐已经生了两个小孩,她还有一个小弟弟。当我问她弟弟在哪儿的时候,她哭了起来。我又摸了摸她的头,我特别爱摸那些发卷儿。忽然她变得非常严肃,用特别坚定的声音问我:

我们的口粮相当可怜。不管是晚餐还是午餐,总是一碗混有卷心菜叶的玉米稀粥,每人一勺米饭,外加煮到玉米粥里的一块小得可怜的肉干,肉干不比一个核桃大,我们管它叫肉丁儿,还有两个土豆,大多数时候都被虫子啃得不剩什么了,最后是一根青香蕉。那天晚上我把肉干和香蕉藏起来,留给新来的。按照约好的,她在厕所前面等我,一拿过布包就把自己关进了厕所。我跑去找埃丝特尔,把她带到垃圾筐旁边的一个角落里,把塔拉噜啦的事全都告诉了她。她像我一样着了迷。我们去找新来的,求她给我们看塔拉噜啦。她拿在自己手里,不再让我们摸他,只给我们看,我们只能用手指尖碰一下他的小脑袋,还得轻轻地。埃丝特尔对组里的人说了,她们都愿意帮忙,把吃的留一点给塔拉噜啦,好让他不至于饿死,特别是让他能去外面的世界给我们探听消息。厕所前面成了固定地点,每个人拿来一个小包交给新来的,包里装着各自餐食的一部分。

我们大声祷告,每次雷声响起都念赞美祷文,跑到唯一有遮盖的院子里躲着。那是个很小的院子,就在刺绣工房下面。那里有一些柜子,存放着我们的洗漱包。每个包上都有一个女孩的名字,挂在一颗钉子上。台子上有一些破破烂烂的铁皮脸盆,我们就在那儿洗脸洗脚。

手里拿着布包的习惯很普遍,大多数女孩在休息时并不玩耍,而是利用这时间给自己做些小活计。我们一直以来都把针线样儿带在身上,那是刺绣的各种针法的样本,要不就带着自己的十字绣或抽纱绣样儿,还有些女孩会在自己的衣服上绣上名字的首字母,或者用钩针钩罩布,所以说,手里拿着小布包是很常见的事,谁也没有注意到我们的花招。新来的拿过小包就消失在厕所门后。我们坐在院里的地上等她,看着她迈着轻飘飘的步伐慢慢地走过来,嘴边挂着微笑,大眼睛直瞪瞪地盯着我们。她一坐到中间,我们就把包围圈合上。这时她就会给我们讲塔拉噜啦晚上在外面世界的见闻。那些见闻非常美妙。我现在连一个完整故事都想不起来了。但我记得一些精彩的细节,有些是关于她家的,那里有一只黑猫,会捉老鼠,还把老鼠活活地吞下去。她还给我们讲邻居家的一头母牛,塔拉噜啦说母牛生了一头漂亮的小牛,起名叫小铃。她还说塔拉噜啦告诉她,她姐姐跟街角的警察在床上玩,两个人都不穿衣服,一个人摸另一个人尿尿的地方。关于她妈妈的朋友和他们的一座花园的故事很长很长。当然,故事总是会被打断好多次,她说话的时候总是把塔拉噜啦举在耳边,每次打断都是因为塔拉噜啦在说话,有时他要上厕所,有时他不愿意她讲某些事。还有些时候她什么也不给我们讲,因为塔拉噜啦没去外面,他牙疼或是肚子疼。在我们看来塔拉噜啦是有生命的,他吃饭,睡觉,会牙疼或是肚子疼,他还能到外面去,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事。所以我们愿意为他效劳。

那是一个礼拜六,修女特蕾莎从二楼扔下来一个装满布料的口袋,让我们拿去缝补衣服,我们自然像秃鹰看见尸体一样,一窝蜂扑上去,大打出手,只为能抢到一块用来补衬裤或衬裙的破布。那天天气异常阴冷,空气中一场暴风雨蓄势待发,雷声和闪电已经开始预警,转眼瓢泼大雨倾泻而下。我们甚至能感觉到雷声轰响着擦过修道院的屋顶。我们这些被灌输了地狱、死亡、罪恶、魔鬼等恐怖意象的女孩,都对暴风雨怕得要命。

有一天新来的通知我们塔拉噜啦不想再吃土豆了,因为土豆让他肚子不舒服,我们最好多给他点香蕉、面包和肉。我们自然是盲目服从。能听新来的转述塔拉噜啦在她耳边说的故事,什么样的牺牲都值得。故事从来不重复。他在外面世界的冒险太神奇了,有时候他跑进富人家里,他说那里的盘子和杯子都是金的银的,向我们描述那些穿着天鹅绒和锦缎华服的富有的先生和太太们。我相信在整个那段时间里,我们都没有再想起魔鬼、罪恶和地狱。只有塔拉噜啦的故事充满了我们的生活。

我没法向你描述清楚,那是一张带着求助表情的嘴,痛苦深深地刻在上面。我观察了她很长时间,因为在礼拜堂里她被安排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这样便于修女特蕾莎教给她礼拜堂里的礼仪,她虽然年龄比我大,个头却跟我差不多。礼拜六下午是我们唯一的空闲时间,那天我们要洗涤、缝补、熨烫自己的衣物,修女特蕾莎会发给我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几块旧布料或旧衣服,让我们自己去修补改衣。作为统一的制服,每个人的罩衣都一样,一进修道院就会领到两件,一件是新的,只在礼拜堂里或者节庆的时候穿,另一件通常是旧的,每天都要穿,礼拜六洗一洗,礼拜天接着穿,这意味着礼拜六是唯一可以不穿制服的日子,这天我们会换上修女们发给我们的旧衣服。当然也有很多女孩有家人或者监护人给她们送衣服来。而我们这些无依无靠的,就只能穿修女们捡来的或者她们口中的施主送来修道院的衣服。

我记得那是个礼拜天。像每个礼拜天一样,整个上午我们都在礼拜堂复习教义要理和圣经故事。圣经故事讲到上帝把亚当和夏娃赶出了伊甸园,他们两个光着身子,不知道要去哪儿,上帝和所有的天使手里拿着火剑,把他们俩推出去,让他们走,因为他们不听话,偷吃了属于上帝的苹果,上帝说过禁止他们碰苹果,伊甸园里满是果树,他们可以吃所有所有的果子,除了苹果。他们从来没见过上帝像那天那么生气,从那天开始,人类就开始犯罪了。

新来的,跟所有曾经的新来的一样,依旧形单影只,没有小组接收她。那是我见过的最忧郁的女孩,十岁左右,非常瘦小,脸色蜡白,头很大,跟单薄的小身板不成比例,而且头发超多,一大蓬卷发披散在肩膀上,修女们没办法让她像其他女孩那样梳麻花辫,每次她都自己拆开,恢复披头散发的样子。她的眼睛特别大,不知怎的让我想起“小孩”的眼睛,又大又黑,睫毛无比长,仿佛可以看到别人的眼睛看不到的更远更深的地方。她走起路来有如脚不沾地在空中飘行一样,而嘴巴透着她全部的忧郁。我不知道。

从课堂出来已是十二点,我正一心为亚当和夏娃担心,我想象他们光着身子,在野地里走啊走啊,不知道去哪儿。我们从课堂直接去了食堂。我把肉干留下来给塔拉噜啦,因为太饿了没能把香蕉也剩下来。出来之后我直接往厕所去,新来的等在那儿。埃丝特尔已经把自己的小包给她了,跟在我后面拿着包过来的还有特蕾莎和罗萨丽奥,后来埃丝特拉也来了,最后是伊奈丝和胡丽亚。谁也没看见院长正好站在厕所前的一个柱子旁边。当新来的把所有的小包拿到手,正要去开厕所的门,这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正是院长。当着我们的面院长没说一个字。她只是拿走了所有的小包,拉起新来的的手,她们缓慢沉默地穿过三进院子,消失在通向嘉梅丽塔小姐那座院子的门后。

我也记不得新来的到了多久以后,我成为小组里的活跃分子,开始“张牙舞爪”,这是修女们的说法,意思是说,我开始跟我的小组一起谋划干坏事。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新来的。当天修女奥诺丽娜就把她送回了她妈妈那里。院长和其他修女什么也没对我们说。我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对是错,每天都等着院长点我们的名,或是惩罚我们。新来的被送走了,就像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一样,这个事实让我们想到自己可能已经犯罪了,尽管谁也没对我们说什么,我们也一字不提,生活却不复从前了。我们心里有一块跟着新来的一起走了,谁也不知道那一块是什么,但我们仿佛突然间变老了一样 & &没错,就好像我们的童年跟着塔拉噜啦一起走了。好几个月过去,我们已不再谈论塔拉噜啦,每个人都把他存到了童年记忆的最深处。我们的小组仍然牢固地团结在一起,共享着同谋感,分担着修道院中生活的孤独和贫乏。

埃丝特尔的同伴们是:埃丝特拉,她有点儿野心、有点儿虚荣,但品行端正且十分聪明,她有两个比她大很多的姐姐,加入了别的小组,听说姐妹三个是托利马一位非常有钱的先生的女儿,她们的妈妈是那位先生家里的女佣;罗萨丽奥,一个很普通的女孩,修女们经常羞辱她,因为她的妈妈是市场上摆摊卖菜的,她跟其他很多女孩一样,也没有爸爸;特蕾莎是最笨的,经常惹大家发笑,长得肥硕滚圆,我们都叫她“水桶”,她妈妈在一家大型面包房工作,每个礼拜都会给她寄来成袋成袋的面包,非常美味,她会煞有介事地分发给小组里的每一个人;伊奈丝则是个浪漫主义者,神游是她的常态,她是小组里唯一上过学并且能读书的,她记忆力超群,经常一页挨一页地给我们讲她读过的故事书,还要加上绘声绘色的语气。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波哥大一位体面的女士是她的监护人,这位女士姓乌里韦,每年来看她两三次,给她送些衣服,但也不知道伊奈丝的父母是谁。我把艾莱娜和我已经深信不疑的版本告诉了她们:我不知道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也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了。正如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俩从未背叛这个秘密。

新来的被赶走五六个月后,我记得那天跟往常一样,我们在走廊上集合,在进礼拜堂做最后的祷告之前,听院长做“晚安训话”。她看起来很焦虑或者说心情差。她先给我们讲了圣约瑟日,圣约瑟,贫穷而卑微的木匠,像每个木匠一样锯木板、钉钉子,然而,他被选中,成为耶稣的养父。她告诉我们要以他的谦卑为榜样,然后是长长的停顿。

在所有的小群体中,我们最喜欢的是埃丝特尔那一伙。她们一共六人,年纪比艾莱娜稍大一点儿,我们觉得她们很亲切,不像其他女孩那么俗气和粗野。她们从没跟我们俩说过话,不过也没有欺负过我们。我的衬裤被扒掉那档子事,她们谁都没参与。她们看上去很快乐,总是在发明新的游戏。埃丝特尔不是年龄最大的,却是那一伙的头儿。她十一岁左右,长得好看,金色头发,灰色眼睛,她总是很干净,什么事儿都做得很好。跳绳跳得最快,打球打得最棒,唱歌好听,声音甜美,笑起来总是吐出小舌头尖来,一脸狡黠,亲切得让人难以抗拒。她从未谋面的父亲是一个法国水手,母亲来自圣玛尔塔,在她年仅三岁的时候淹死在了海里,后来父亲也杳无音信,一户人家收养了她,把她送到了波哥大的修道院。有一回我很幸运地被分派和她一起工作:一块教堂用的台布,上面要用抽纱绣法绣得满满当当,我和她负责抽线。一天我鼓起勇气跟她说我想入伙,问她们是否接收我。那天休息的时候,她告诉了其他女孩,她们让我以上帝的名义起誓永不背叛后才接收我,我不知道这个誓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跪在角落里发誓永不背叛她们。艾莱娜也与一个女孩交上了朋友,女孩叫芭芭拉,比她大很多。

“明天,”她说,“会有一场安魂弥撒。请你们把它献给我们一位同伴的灵魂,她不久前过世了。你们大多数人只是见过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管她叫新来的。但是有一小组人却知道谁是玛利亚。苍白透明的玛利亚,瘦削,弱小,她的家人把她送来的时候,没告诉我们她有病,可怜的孩子是疯的,她脑子里有个念头,就是把她总是随身带着的一个小人偶当作弟弟。两天前家人带她到波哥大河边散步。她想给小人儿洗澡,小人儿从她手上滑落,沉到了水底。等她的家人察觉的时候,她已经一头扎下去救小人儿了,都没顾得上脱掉衣服。不幸的是他们没来得及把她救起。直到昨天才找到她,她手里还紧紧地,紧紧地攥着小人儿 。”

那时我们已经开始适应了,然而听到别人叫我们的名字,玛利亚太太和贝萨薇叫过的名字,那种感觉使我们有了一种彻底的变化。我开始壮着胆离开艾莱娜身边去跟别的女孩说话。在漫长的观察期中,我们已经了解了同伴们的人品,知道了哪些女孩是最坏的,哪些对我们友善,哪些不友善。

再会。

我们俩顶着“新来的”这个头衔过了一年,直到有天又来了一个新来的,那天我们重新获得了自己的名字。

问候和拥抱。

我亲爱的赫曼:

艾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