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于是不假思索地坐下,随后她朝我和戴着领带的苏莱曼看了一眼,愤怒地嚷道:“又是来相亲的。妈妈难道我没跟你说过,我不见媒婆吗?”
因为一些女孩坚决拒绝见媒人,因此我们对她们隐瞒造访的目的。有一次,一个非常粗俗不讨喜的女孩,真把我们当成了给她爸爸(餐馆服务员)送礼物的人,她甚至都没招呼我们。对于另外一个女孩,我们竟成了她妈妈的医生的朋友。在一个春日里,我们去了埃迪尔内卡普,一栋靠近城墙的老木房子。女孩对她妈妈在家里招待媒人和女婿候选人一无所知,在街上和朋友们玩躲球游戏。女孩的姨妈为了叫她上来见我们,便在窗口向她喊道,“上来,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了芝麻饼!”她就立刻上来了。女孩有一种迷人的美貌,可根本不搭理我们。她看着电视,匆匆吃下两块饼就准备下楼继续去玩游戏。正当她要离开时,她母亲说:“等一下,你看有客人,稍微坐一会儿。”
“别这么跟你妈妈大喊大叫……”
有时,也会出现一些让母亲难堪的女孩。比如母亲说:“你看,来客人了!”女孩回答道:“我们知道妈妈,你不是一大早就开始做准备吗!”她们愤怒和诚实的样子,就像苏莱曼,我也喜欢。但苏莱曼不久就忘了她们,从中我意识到,他惧怕她们尖刻的言语。
“他们不是来相亲的吗?……这个男人是谁?”
伴随着四五年的犹豫不决和失望,在我们这种家庭拜访中,苏莱曼对五个念高中的女孩表示了兴趣。她们中的两人,用上学的借口拒绝了我们,(很遗憾,我们的女儿想念完高中。)因此苏莱曼讨厌人家说“做功课的女孩”。
“放尊重点……他们看见了你,喜欢上了你,专门从城里的另一头跑来跟你聊聊。你知道多堵车啊。来,坐一会儿。”
“亲爱的,你在做功课吗?你去哪儿了,你看,家里来客人了。”
“我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难道要我跟这个胖子结婚吗?”
没过多久,女孩穿着她最好看的衣服,有的则戴着她最漂亮的头巾出现了。她试图不引起注意,羞羞答答地坐到人群边上。有时周围会有很多好奇的同龄女孩,为了不让我们认错女孩,经验丰富的母亲或者姨妈会用一种合适的方式告知我们,那个害羞的女孩进来了。
她摔门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谎言,但谁也不会戳穿我们问:“既然你们顺道来拜访,那苏莱曼为什么剃了胡子,抹了香甜浓重的男人香水,穿上了过节的西服,还系上了领带?”我们也不会戳穿他们说:“既然你们不知道我们要来,为什么把家里收拾得那么漂亮,拿出最贵重的招待客人的茶具,还换上了新的沙发套?”那些都是为了仪式而说的谎话。可是我们说谎,并不意味我们不真诚。对于个人的,我们表示理解;对于官方的,我们表示尊重。原本所有这些废话,都是为了即将开始的真正的仪式。过一会儿,女孩和男孩就要相遇了。让我们来看看,他们会彼此喜欢吗?更重要的是,家里的这些人,会认为他们彼此合适吗?当然,所有人都记得,在自己的人生中也经历过类似的一幕。
原本我们的拜访就越来越稀疏了,1989年春天的这一次便是此类拜访的终结。其实,苏莱曼还不时跑来对我说:“嫂子,让我结婚吧。”但我们已经全都对玛希努尔·玛丽亚有所耳闻,因此我不相信他是真心的。另外,他还在说要报复萨米哈和费尔哈特,我也对他生气。
我们作为这个人家的朋友的客人,做得就像她去拜访,我们也顺道跟着一起拜访一样,可能会是一个方便的解决之道。我说的这个最后一招,也就是一个媒人帮另一个媒人的忙,类似为了租房,一个中间商帮助另外一个中间商。任何时候都满腔热情的第二个媒人,根据当时的心情,编造出我们为啥和她在一起的理由之前,总会夸大其词地告诉我们去拜访的人家,我们是什么人。在所有这些窄小陈旧的房子里,总有一群由母亲、姨妈、亲戚、姐妹、朋友和奶奶们组成的好奇的女人帮。媒人说,我们来自科尼亚显赫家族之一的阿克塔什家族,我们在建筑业非常成功,顺道来拜访一下,苏莱曼打理着很多事情。其实只打理小卡车方向盘的苏莱曼,对于这些谎言还是有点相信的。
玛希努尔·玛丽亚:去夜总会和有歌手唱歌的娱乐场所的人,即便根本不记得我的名字,至少他们可能听说过我一次。我的爸爸是一个谦逊的公务员,他诚实、勤劳,但脾气暴躁。我曾经是塔克西姆女子高中的一名好学生,1973年在《国民报》举办的高中生流行音乐比赛中,我们的乐队入围决赛时,我的名字在报纸上出现过。杰拉尔·萨利克在《国民报》上曾经为我写下这样的评价:“她有一副明星般天鹅绒的嗓音。”在我的音乐人生中,这是有关我的最高评价。在此我要感谢过世的杰拉尔·萨利克,还有在这本书上让我以艺名出现的人们。
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正好遇到一个我想找的姑娘时,她却说,绝对不愿意经媒人介绍结婚、不愿意见媒人。没过多久我们明白了,最好的招数就是,什么也不明说,而是用我们顺道拜访的理由去见女孩。我们只需要说,苏莱曼做经理的建筑公司有笔生意……或者,我们共同的朋友某某说,去了阿克萨赖,不顺道拜访是绝对不行的……
我的真名叫梅拉哈特。很遗憾,尽管我十分希望,但高中后我的音乐生涯未能以同样的方式继续下去。爸爸不理解我的追求,见我没考上大学就想让我结婚,还经常打我。因此十九岁那年,我就跟人私奔结婚了。我的第一个丈夫也跟我一样喜欢音乐,他的爸爸是希什利区政府的门卫。遗憾的是,无论是我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婚姻,还是之后的那些关系,都由于我对音乐的热爱、贫穷和那些不断许诺却从未兑现任何承诺的男人,而以失败告终了。如果让我来讲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那就可以写一本小说了,他们也会立刻判我侮辱土耳其特制。我跟苏莱曼也很少说。我也不来占用你们的时间。
苏莱曼说,“你那么说。”因此我还会说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这会让女孩的父亲们喜欢,但对于女孩们来说是不是一个广告,我不确信。“他们在城里富足了,不想娶农村姑娘。”我解释道。有时我说:“他们在村里有仇人。”但这会吓到一些人家。我问出现在我面前的所有人,“我要找一个姑娘,你有认识的吗?”考尔库特很少让我出门,因此也没多少人会出现在我面前。其实,所有人最终都是这样找到妻子或丈夫的,但他们中的一半人,都把媒妁之言的婚姻看作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
两年前,我坚持在贝伊奥卢后街的一个鬼地方唱土耳其流行歌曲,但没人来听,我的名字也在名单的末尾。另外一家小夜总会的老板骗我说,如果改唱土耳其艺术歌曲或民间歌曲,我会非常成功,于是我换了场地,但坦白说,我还是排在最后。我就是在那里,在巴黎夜总会认识苏莱曼的,他是那些唱歌间隙想认识我的执着男人之一。来巴黎夜总会的,都是些在爱情上遭受了挫折、无法接受自己不幸遭遇、喜欢土耳其音乐的男人,尽管它的名字叫巴黎。当然一开始我对他很冷淡,但他还是每晚独自一人过来,送给我一束束鲜花,最终他的执着和单纯的模样打动了我。
我说,我的丈夫有一个弟弟,他服完了兵役,每次我都这样打开话题。我用最严肃的口吻,滔滔不绝地说苏莱曼是个非常聪明、这样英俊、那样绅士、多么勤奋的人。
现在苏莱曼为我支付房租,我住在吉汗吉尔·索尔玛吉尔街一栋公寓楼的四层。晚上,喝下两杯拉克酒后苏莱曼对我说:“走,我开小卡车带你出去转转。”他不懂小卡车并不浪漫,不过我也不在意。一年前,我放弃了在小夜总会演唱艺术歌曲。如果苏莱曼支持,我想重新去唱土耳其轻音乐歌曲,但也没那么重要。
维蒂哈:为了别人的幸福做媒,作为真主的馈赠,在一些女人的血液里是与生俱来的,而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可是爸爸拿了考尔库特和苏莱曼的钱,而萨米哈却私奔了,我害怕他们惩罚我,又同情愚蠢的苏莱曼,于是我学会了做媒。再者,我也很喜欢坐着苏莱曼的小卡车出去兜风。
我非常喜欢夜晚坐着苏莱曼开的小卡车在城里兜风。像他那样,我也灌下两杯酒,醉意蒙眬时,我俩就成了好朋友,无话不说。远离了对哥哥的恐惧和他的家庭,苏莱曼变成了一个可爱、有趣的人。
在卡瑟姆帕夏,皮亚莱帕夏清真寺对面的一个家里,在我们短暂的拜访期间,见到两个姐妹。她们不停地咯咯发笑,更多时候为了忍住笑而咬嘴唇,看着我们窃窃私语,但她俩全都不是新娘候选人。我们要见的女孩,就像维蒂哈出门后跟我描述的那样,是那两姐妹皱着眉头的姐姐。当我们喝着茶、吃着杏仁饼干时,她从一扇门里走进来,像个幽灵那样悄无声息地从我们面前走过。别说去发现新娘候选人的美丑,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从我面前经过了。“绝对不能娶站在你面前都不能引起你注意的女孩。”当我们开着车慢慢转悠着回家时,维蒂哈说,“是我看走眼了,这个女孩跟你不合适。”
他带我爬上延伸到海峡的陡坡,穿梭于狭窄的街道,左右扭动着小卡车。
住在巴克尔柯伊后面的贝希杰,在我们短暂的拜访中,从椅子上站起来五次,拉开窗纱,久久地看着窗外那些在街上踢球的孩子。“贝希杰喜欢看窗外。”她妈妈马上像很多母亲那样,带着解释的口吻说道。仿佛她女儿的这个习性,足以证明她日后将成为一个出色的新娘。
“苏莱曼,别这样,总有一天警察会把咱们拦下来的!”我说。
苏莱曼:在阿克萨赖的一条后街上,一栋新盖的公寓楼的二层,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孩。她不仅穿着校服(戴着头巾),还在我们造访期间,坐到餐桌上,对着摊开的数学书和作业本做数学题。那时候,我们就像是顺道去拜访的远房亲戚,而她则是一个尽管作业很多,却不忘关照客人的彬彬有礼的女孩。
“你别担心,他们全都是我们的人。”他说。
准备娶儿媳嫁姑娘的人家,首先会在他们的村庄、亲戚、居住的街道和街区里寻找合适的人选。一个女孩只有在她因为众所皆知的某个缺陷没能在自己的街道上找到丈夫时,她才会说,我要在城里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婚。一些人空谈自由,用华丽的语言来隐藏这一点。因此,对于那些空谈自由的女孩,我会去看看她们到底有什么缺陷。当然,女孩和她的家人,也会因为同样的怀疑和原因(因为我们也在造访别的街道),来上下打量我们,试图找出我们所隐藏的缺陷。我警告苏莱曼说,没在熟人中找到丈夫的女孩,如果没有什么缺陷,那就是有很大的野心。
有时如他所愿,“啊呀,苏莱曼,别那样,咱们会掉下去摔死的。”我说。有段时间,我们每晚都重复这样的对话。
维蒂哈:亲爱的苏莱曼,得体的女孩不会桀骜不驯,桀骜不驯的女孩不会得体。如果你想找一个像萨米哈那样有个性的女孩,那就不会是个待在母亲身边在家乖乖等丈夫找上门的女孩。既要有主见,又要有个性,还要对你唯命是从——这也是不可能的,苏莱曼。既要没见过世面、彬彬有礼,又要对你粗野的要求(你们别忘了,我嫁给了这个苏莱曼的哥哥),顺从屈服,这就更不可能了,苏莱曼。这些话我是不会说出来的。你没意识到,其实你需要一个不戴头巾的女孩,苏莱曼,但当然你也不会要那样的,这话我也不会说出来。这样敏感的话题,我是不会提的。考尔库特最容易允许我上街的事由,就是出去为苏莱曼找女孩。过了一段时间以后,苏莱曼也就习惯了他的要求和现实相距甚远的状况。
“你怕什么啊,梅拉哈特,难道你真的以为咱们会摔下去吗?”
维蒂哈用她的热情和善心与一些人建立交情,通过这种交情先找到一些女孩,随后我俩一起去见女孩。大多数女孩都和我一样,在村里念完小学来到伊斯坦布尔,或者在比农村更糟糕的一夜屋街区里念过书。她们当中既有满腔热情继续念高中的,也有刚够脱盲的。她们多数原本就还没到念完高中的年龄,到了那个年龄,也没人愿意继续跟父母住在烧煤炉取暖的狭小贫寒的家里。我爱听维蒂哈说,女孩们其实都对她们的父母不满,都想离开家。但有时我觉得,也不见得所有的女孩都这么想。
“苏莱曼,听说又要建一座新的海峡大桥,你能相信吗?”
准备超过公交车时我说:“维蒂哈姐姐,这不是市政府的公交车,是私人的,所以一直开着车门。”公交车慢慢地开着,不时有乘客跳上车。“小心点,千万别撞上什么人,他们全是疯子。”她笑着说道。接近我们要去的街区,见我变得沉默时,“别担心,苏莱曼。”她说,“是个得体的姑娘,我看着喜欢。但如果你不喜欢,咱们就立马抬腿走人。回家的路上,再带你姐转转。”
“有什么不能相信的?我们刚从农村过来的时候,他们也说,这些人一事无成,可怜的卖酸奶人。”苏莱曼说着激动起来,“现在呢,还是同样那些人,哀求说,大哥,把那块地皮卖给我们吧,还不断找熟人来问是不是有生意可做。我确信这第二座大桥也会和第一座大桥一样建好通车的,要我告诉你为什么我那么确信吗?”
苏莱曼:我开着小卡车和维蒂哈一起出去见女孩。内行的人说,如果我的妈妈也一起去,会给我们的拜访增加分量,但我不要。因为妈妈的气质和服饰会更多地让人想到农村。而维蒂哈在平常穿的裙子里面穿上一条蓝色牛仔裤、一件其他时候我从没见她穿过的长长的藏蓝色风衣、戴上一块同样颜色的头巾后,人们可能会一下子以为她是一个戴着头巾的女医生或者女法官。维蒂哈极喜欢出去玩,当我踩下油门,让小卡车在伊斯坦布尔的街道上稍微那么飞跑一下,她就会忘记我们为什么出来,要去哪里。她目不暇接地看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喋喋不休,还不时把我逗乐。
“告诉我苏莱曼。”
“行,但如果女孩被宠坏了怎么办?”
“因为乌拉尔他们拿下库尔泰佩和杜特泰佩的所有地皮之后,现在开始买大桥环路上的地皮了……连环路的征地都还没开始。但是乌拉尔他们在于姆拉尼耶的后面、萨拉伊和恰克马克街区的那些地皮价钱现在就已经翻十倍了。现在我要在大坡上让你飞起来,别怕梅拉哈特,好吗?”
“苏莱曼,伊斯坦布尔是一口大锅,我就是一把勺子,我去帮你找来你要的女孩。如果找到了你喜欢的女孩,这回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行吗?”
我帮助苏莱曼淡忘了他爱上的卖酸奶人的女儿。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她。他和嫂子维蒂哈在一个个街区转悠,寻找准备迎娶的女孩的事情,他也大言不惭地告诉了我,我就笑着听他说。因为刚开始的时候,我的朋友们取笑他。我也想过,让他结婚,我就可以摆脱他了。而现在坦白地说,如果苏莱曼结婚,我当然会伤心的。尽管如此,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去相亲。苏莱曼喝得酩酊大醉的一个夜晚,跟我承认,对于那些戴头巾的女孩,他不会有强烈的欲望。
“我就是不会啊!”他诚实地回答道,“我越想那么做,萨米哈就越用尖刻的话来取笑我。”
“别伤心,这种情况在已婚男人那里尤其常见。”我安慰他说,“苏莱曼,这是一种日益普遍的通病,因为电视、报纸和杂志上的外国女人照片越来越多了,别把它当作一种个人的困扰夸大其词。”
“既然你喜欢那样的,你为什么不跟萨米哈说两句好听的话,为什么不去讨她的欢心?”
而我的困扰他是不会明白的。“苏莱曼,我不喜欢你发号施令那样跟我说话。”有时我告诉他。
“维蒂哈,你太好了。但其实,对于那些像羊羔那样坐在妈妈身边、听话的女孩,我一点也不会心动。”
“我还以为你喜欢呢……”苏莱曼回答道。
“她们都在家里,苏莱曼,在她们的妈妈身边,很少上街。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去把她们当中最可爱、最漂亮的给你找来,让你看,让你娶最喜欢、最漂亮的姑娘。”
“我喜欢你玩枪,但我不喜欢你跟我那么粗野、没有感情地说话。”
“在哪里?”他真诚地问道。
“梅拉哈特,我粗野、没感情吗?”
我对苏莱曼说,别担心,伊斯坦布尔有的是女孩想和他那样英俊、成功而且聪明的单身汉结婚。
“你有感情,但是就像土耳其男人那样,你无法表达出来,苏莱曼。比如说,你说不出我最想听的话。”
“对我来说,满十八岁,在伊斯坦布尔念完高中的女孩也不行。那样的女孩,我的话她一句也不爱听,不管什么都会说不是这样的,是那样的……然后同一个女孩一会儿说,让我们先一起出去玩玩,看看电影,就像我们不是媒人介绍而是自己在大学里认识的那样;一会儿又说,别让我父母看见,这样不行,那样不行……我就难办了。”
“结婚吗?你同意戴头巾了吗?”
维蒂哈:全家人都认为,让苏莱曼淡忘萨米哈而摆脱痛苦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结婚。一天晚上他在家里喝醉了。“苏莱曼,”我说,“你看,你和萨米哈,结婚之前一起出去玩了,也交了朋友,但最终却没成。也许你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一个你就那么看了一眼的女孩结婚,才是更正确的……先结婚,后恋爱。”“对啊,有新的人选吗,谁啊?”他先开心地问,随即又拒绝道,“嫂子,我可不要娶我们村另外一个卖酸奶人的女儿。”“你哥考尔库特,你的堂兄弟麦夫鲁特都娶了卖酸奶人的女儿。我们卖酸奶人的女儿有什么不好?”“没有嫂子,我从没那样看你们三姐妹。”“那你是怎么看的?”“别误会……”“我没有误会,苏莱曼。但你怎么知道我们要为你找村里的女孩?”我带着责备的口气说。苏莱曼喜欢、愿意被一个强势的女人稍微责备一下。
“不是,现在谈的不是那个话题。你说你说不出口的另外一句话。”
而这像所有事情一样,又让我想起了萨米哈。她离开我已经有两年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个抢走她的家伙,那个卑鄙无耻的费尔哈特,他羞辱了我,让所有人蒙羞,这笔账我是一定要跟他清算的。这另当别论。包括现在,我时常幻想萨米哈拎着箱子,正在向我走来。但心里的另外一个声音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我克制着自己。把我从这个烦恼里解救出来的人,一个是梅拉哈特,另一个是维蒂哈。感谢维蒂哈,为了让我结婚,她开始行动了。
“啊,我明白了!”
阿瑟姆叔叔指着院子说:“他们出很多钱来买地,但之后他们会出更多的钱,之前我低价卖掉了一个角落,现在很后悔。”十五年前,他开的杂货店在托普哈内,租的单元房在卡赞吉·尤库舒。他说,当初他觉得一旦颁发地契,地皮就值钱了,于是他明智地从城里跑来圈下了这块地。这话他说了三遍。同时他还说“感谢真主”,他的女儿们全都嫁人了,即便没我这么好,但他的几个女婿全都是好人。言下之意当然是,“我又没有可以嫁给你的女儿,我的孩子,今晚你大老远地从杜特泰佩突然跑来做什么?”
“你明白了就说啊,苏莱曼……这又不是人家不知道的秘密……你看,所有人都有所耳闻了……苏莱曼,其实我也知道你很爱我。”
苏莱曼:昨晚,我在于姆拉尼耶的阿瑟姆叔叔家。阿瑟姆叔叔是我爸爸的朋友,也曾经是一个卖酸奶的小贩。他很聪明,知道及时放弃卖酸奶的营生,开了一家杂货店。现在他退休了。夜晚,他带我看院子里种的杨树,二十年前他圈下这块地皮时还是小树苗,现如今已枝繁叶茂的核桃树。旁边管道工厂的噪音和灯光也传到院里,让一切显得既怪异又可爱。半夜我俩都喝醉了,婶婶在屋里睡着了。
“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
我们顺道拜访一下
“我啥也没问。我要你再说一遍,仅此而已……梅拉哈特,我很爱你,你为什么不能说?……你的舌头会烂掉吗?……你会欠债吗?”
不见媒婆的女孩们
“梅拉哈特,你越这么说,我就越说不出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