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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村庄,以及罗兰的第二个故事

他们刚靠近村子,护村墙内传来一声哭喊,接着大门打开迎接他们。孩子们围过来问候他们的父亲,女人们过来亲吻她们的丈夫和儿子。他们好奇地盯着罗兰和戴维,可是还没找到机会询问他们,就有个女人开始悲号哭喊起来。在猎人中间,她没有找到她要找的人。她年纪轻轻,长得很美,她边哭边叫,一遍一遍叫着一个名字:“伊桑!伊桑!”

“兴许,这儿的人们还在信那新宗教呢。”他轻轻对戴维说,“为和气起见,我不会以我个人的观点让他们烦心的。”

那个猎人的头儿名叫弗莱彻,他走近戴维和罗兰。他的妻子一直在他身边打转,为自己的丈夫安全归来而感激不已。

他们在路上拐了一个弯,村庄就出现了。环绕村庄的是干净的空地,牛羊在那里吃草。村子四周用树干筑起了一道护村墙,顶端被削得露出了白尖,里面高筑的平台让村里的男人能监视外来的动静。村里的房舍升起袅袅炊烟,又一座教堂的尖顶出现在围墙上方。罗兰看到它不太高兴。

“伊桑就是我们这一趟失去的那个人。”他说,“他们就快结婚了。而现在,连个让她去悼念的坟墓都不能有。”

戴维和罗兰与那群男人同行,一路上聊着天,分享着罗兰的小瓶里剩下的酒。男人们很感激罗兰的慷慨,作为回报,他们确认这片土地上的确起了变化,并且说,森林和野地里有新生物出现,而且都饥饿至极,充满恶意。他们还说起了狼,说它们最近越来越大胆了。猎人们在树林里的时候曾经设陷阱捕杀过一头狼,一个路普,远方来的闯入者。它的皮毛雪白,身穿海豹皮做的马裤。它死前告诉他们,它来自遥远的北方,其他的狼会跟随而来,就要为它的死复仇。跟守林人告诉戴维的一样:狼群想将王国占为己有,它们正在聚敛武装,夺取王权。

其他的女人们围在哭泣的女人身边,想要安慰她。她们把她带到附近一个小屋子里,然后关上门。

那你们就受死吧。

“来吧,”弗莱彻说,“我家屋后有个马厩,如果你们愿意,可以睡在那儿。我今晚可以从自己的口粮里分些给你们吃,之后,我的食物就只够供自己的家人了,你们必须上路。”

罗兰不再言语,可戴维差不多能听见他所想的:

罗兰和戴维谢过他,随他走过狭窄的街道,来到一幢木屋。木屋的墙刷成了白色。弗莱彻把他们带到马厩,告诉他们哪儿能找到水、新鲜稻草和陈燕麦给赛拉吃。罗兰卸掉赛拉的马鞍,确定她还舒服,然后他和戴维一起在水槽里把自己洗干净。他们的衣服都馊了,不过罗兰还有别的衣服可以换,戴维没有。弗莱彻的妻子知道了,就给戴维拿来一些自己儿子的旧衣服,她家儿子如今已经十七岁,是个有妻有儿的大人了。戴维很久没有感觉这么好了,他跟罗兰来到弗莱彻的家里,只见餐桌已经摆好,弗莱彻一家正在等他们。弗莱彻的儿子长得跟父亲非常像,也是一头红色的长发,只是他的胡须不那么浓密,也没有上了年纪的人那样的灰白杂须。他的妻子矮小黝黑,话很少,注意力都放在怀里的孩子身上。弗莱彻还有两个孩子,都是女孩,年纪比戴维小,不过差得不多,她俩眼睛骨碌碌地在戴维身上打转,悄悄地傻笑。

那人摇摇头。“我们有庄稼,有牲畜,我们住在祖辈和父辈生活的地方,我们不会放弃辛苦建立的一切。”

罗兰和戴维一落座,弗莱彻就闭上眼睛,低头感谢上帝赐予食物——戴维注意到,罗兰既没有闭眼,也没有祷告——然后才请在座各位吃饭。

“我们见过一些士兵的尸体,大概离这儿半天的马程。”罗兰说,“从他们的徽章看来,应该是国王的人。他们不走运,和那‘兽’对上了,他们还是受过训练、全副武装的呢。除非你们的防御工事够高够坚固,否则我会建议你们离开家园,直到危险过去。”

大家边吃边聊,从村里的事务到那趟打猎,到伊桑的死,最后谈到罗兰和戴维,说起他们此行的目的。

罗兰回头,朝他和戴维来的方向看看大路。

“你不是第一个打这儿经过去往荆棘堡的人。”听说罗兰要去找那城堡,弗莱彻说。

“没有。他站立的地方被翻搅乱了,仿佛是什么生物从底下钻出来弄的,可是上面只有血和一些污物,那种污物不像是我们所知的动物留下的。他并不是第一个这样死去的人,我们的人已经死了不少,不过还是没有见到那罪魁祸首。现在我们只敢集体外出,而且,我们等着呢,有人认为它很快会趁我们熟睡时攻击我们。”

“你为什么叫它那个名字?”罗兰问。

“没看到任何带走他的痕迹吗?”罗兰问。

“因为它就是那个样子:被蔓延的荆棘完全包围了。连靠近围墙一点都有可能会被撕得粉身碎骨,要突破它们,一副胸甲远远不够。”

“当时他在后面,我们听到他惨叫,等我们回去时,他的尸体不见了。”

“那,你见过它?”

“他怎么死的?”罗兰问。

“大概半个月前,一个阴影从村子上空经过,我们抬头看是什么的时候,只见荆棘堡正在空中移动,没有声响,也没有什么东西支撑。我们有人跟着它,看它着陆,但是不敢靠近。这样的东西最好让它单独待着。”

刚才问话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剑。“你们能找到休息的地方,”他说,“可是没有吃的。”他举起系着动物死尸的棍子,“土地和森林贫瘠无物,这是我们打猎两天的所有收获,而且我们损失了一条人命。”

“你说还有别人想要找到它,”罗兰说,“那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罗兰。这是我的随从戴维。我们正要前往前面的村庄,希望找到吃的,并在那儿借宿一晚。”

“他们没有回来。”弗莱彻说。

他们还在那些人的范围之外,罗兰扯缰叫赛拉停下。

罗兰伸手从衬衣底下摸出小盒儿,打开让弗莱彻看那个年轻人的照片:“没回来的那些人中间,有这位吗?”

“你是谁?”一个人喊道,“不要过来,除非说出你们的身份。”

弗莱彻仔细看了看盒儿里的照片。“是的,我记得他,”他说,“他在这儿给马饮水,还在小酒馆里喝淡酒。他在天黑前离开这儿,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他。”

又过了一个钟头,他们碰上一伙男人。他们是从森林里出现的,抬着些死掉的兔子和野鼠,系在棍子上的。他们手持削尖的武器和粗糙的短剑,一看见马过来,他们就举起武器以示警告。

罗兰合上小盒儿,把它放回胸口,直到吃完饭,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餐桌收拾好之后,弗莱彻请罗兰坐到火炉旁一起抽烟。

罗兰抬起右手指向东北方向。“那些山脉过去有个村庄,我们到达城堡之前将在那儿过一夜。也许我们能从那儿的居民那里得到更多消息,关于那个女人,还有我朋友的遭遇。”

“爸爸,给我们讲个故事。”坐在爸爸腿上的小女儿说。

“男人女人都不敢出门旅行,因为这世界越来越奇怪了。”罗兰说,“昨天那些人的遗体你都看见了,我也对你说过沉睡的女人和困住她的女巫。这片土地上总有危险存在,生活从来不易,而现在又有新的威胁了,没人能说出它们来自何方,连国王也不能肯定,如果来自王宫里的说法真实的话——他们说,他的气数快尽了。”

“好啊,讲吧,爸爸!”另一个帮腔道。

“为什么这么安静?”他问道,“怎么没有人?”

弗莱彻摇摇头:“我没有故事可讲啦,你们全都听过。不过,也许我们的客人有故事讲给我们听呢。”

那天早晨,戴维和罗兰一路没有碰到任何人。让戴维奇怪的是,这条路竟如此人迹罕至,毕竟路况不错,在他看来,得有人使用它,经过它来往各地。

他询问的目光看着罗兰,小女孩们也转脸瞅着这陌生人。罗兰想了片刻,然后放下烟袋,开始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