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那与之相连的玻璃空间。
那流金渐次地滑落并且注入
玄妙的沙粒不停地滚滚而下,
无声无息地悄然奔泻与倾溅,
那情势真是可谓迷人的景观,
细碎沙粒从倒置锥体的端口
即将跌落的瞬间的匆忙拥聚,
谁又能够不感到迟疑和惶恐?
简直就是这人世万象的再现。
面对着那严酷而阴森的模样,
同一份沙粒不断地循环轮转,
除了钐镰,右手里还拿着沙钟,
那流沙的历史也将永无尽期,
丢勒[1]笔下描绘出的死神形象,
就这样,不论你高兴还是伤心,
厄运和虚无的灰暗世界之中。
那恒动不会改变自己的节律。
鸦片蚀损了的檀香烟枪、尘土、
沙流不会有最后终止的时候,
没了刃的宝剑、变浑的望远镜、
流血的是我而不是玻璃器具,
将之归于配不成副的象棋子、
流沙的歌吟绵延以至于无限,
也会表现出行家特有的热情。
我们的生命随着那沙流逝去。
连神情抑郁的古董收藏家们
在那流沙标记的分分秒秒中,
那个具有寓意的仪器的图形,
我以为感觉到了宇宙的瞬息:
于是,典籍的插页中就出现了
那是记忆的镜子留下的历史
专为计数死人的时日而发明。
或者神奇的忘川[2]化解的往昔。
它柔顺而又沉重,简直就像是
缭绕的狼烟以及光灿的烽火,
时光找到了另一种媒体象征,
迦太基和罗马及其频仍侵袭,
然而,就在那茫茫的沙漠里面,
法师西门[3],还有那撒克逊君主
这二者均与时光和命运相同。
许诺给挪威国王的尺土寸地,
而绝对没有逆转倒流的可能,
全被那不知疲倦的沙粒细线
那江水则是一味地日夜兼程
裹挟卷带着销匿了踪影痕迹。
白昼的阴影捉不住也摸不着,
光阴易逝,谁都无缘把握操持,
都可以用来计量时光的运行。
我理所当然地不会成为特例。
相比的那大川里的奔腾流水,
[1] Alberto Durero(1471—1528),德国画家、雕塑家。此处指其著名铜版画《骑士、死神与魔鬼》。
赫拉克利特将之同疯狂人生
[2] 又译勒忒河,希腊神话中冥府的河流之一,亡灵饮其水后就会忘掉过去的一切。
夏日里立柱的笔直投影,或者,
[3] 约活动于公元1世纪的行邪术的魔法家,见《圣经·新约·使徒行传》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