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的农夫和农妇也走近观看。但是,尤里刚刚从火苗上移开的眼睛,却看不清他们。一会儿是这张脸,一会儿是另一张脸,落入带状的光亮,从黑暗中明亮地闪现出来,接着又消失了。
“干吗全拿呢……瞧,您真是个好人。”老人笑了起来。“我只要两只……让谁都别受委屈!”
萨宁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打死的野禽,转过身,很快地站起身来。看到这些躺在尘土和血泊中、羽毛被折断的美丽有力的鸟儿,他感到不愉快。
“您拿我的吧,全拿去都行。”尤里兴奋地提议道,脸也红了。
尤里好奇地盯着这一切,贪婪地吃着一块块熟透的、多汁的西瓜,那个西瓜是库兹马用一把带有黄色骨柄的折刀切开的。
“很肥。”他赞许地说道,“你给我两只吧,阿纳托利·帕夫罗维奇……你要那么多也没处放啊!”
“吃吧,尤里·尼古拉耶维奇,好瓜……我认识您妹妹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也认识您爸爸……随便吃吧。”
库兹马摸了摸一只公鸭的翅膀下面。
尤里喜欢这里的一切:像是面包味加羊皮味的农夫的气味,篝火那灵巧的闪动,他屁股底下坐着的南瓜;他喜欢,当库兹马向下看时,他的脸就能被看清,而当他抬起脑袋,那张脸就消失在了暗影中,只有眼睛在闪亮,似乎,那黑暗就悬垂在脑袋的上方,并使那被照亮的地方具有了一种愉快的舒适,当尤里举目向上看的时候,起初什么也看不清,后来,那高高的、庄严平静的深色天空和遥远的星辰,却突然显现了出来。
一堆死禽从猎物包里滚出来,污血染红了地面。在跳动的火光下,这堆死禽具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快的样子。血像是黑色的,弯曲的爪子仿佛还在抖动。
但与此同时,他不知为何却有些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该和农夫们谈些什么。
“喂,你们给看看,给看看,都打了些什么。”库兹马来了兴趣。
而其他的人,库兹马也好,萨宁也好,甚至梁赞采夫,显然都完全不用去寻找谈话的题目,他们竟能如此简单、自如地谈起他们看到的一切,这使尤里惊讶不已。
老农夫向尤里和梁赞采夫滚过来两个又沉又硬的南瓜,他们在火边坐了下来。
“喂,你们这里的土地情况怎么样啊?”在大家全都没有言语的时刻,他问道,可他自己也感觉到,这个问题是生硬的,不合适的。
“尤里·尼古拉耶维奇,是这样……好了,我们认识了。坐下吧,尤里·尼古拉耶维奇。”
库兹马看了他一眼,回答说:
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已经很喜欢这位说话亲切、带有半俄罗斯半乌克兰口音的平静老农夫了。
“我们在等,一直在等……也许会有点什么。”
“尤里·尼古拉耶维奇。”尤里有些客气地微笑着,答道。
于是,又谈到了瓜地、谈到了西瓜的价格,还谈到了其他一些自家的事情,不知为何,尤里觉得更不自在了,他更乐意坐在这里,听别人说话。
“是这样,是这样。”他说,“阿纳托利·帕夫罗维奇,请坐,吃口西瓜吧。老爷,您也……您怎么称呼啊?”
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只使劲卷着白尾巴的棕红色小狗出现在光亮中,它摇头摆尾,闻了闻尤里和梁赞采夫,然后就在萨宁的膝盖上蹭了起来,萨宁则在抚摩小狗身上又粗又硬的毛。在小狗之后又出现一个小老头,周身被火光映得发白,他满脸都是稀稀拉拉、一绺一绺的大胡子,还生有一双小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支棕红色的单筒猎枪。
库兹马满意地亮出一嘴虫牙的黄色牙根,用自己僵硬的、不能弯曲的手指友好地拍了拍萨宁的膝盖。
“咱们的更夫……一个老爹……”库兹马说道。
“我和库兹马·普罗霍罗维奇是老朋友啦。”萨宁解释道,他笑得更厉害了。
小老头坐在地上,放下猎枪,看了看尤里和梁赞采夫。
“您怎么来这里了?”梁赞采夫问。
“打猎回来的……是这样的……”他含混地说着,露出了光秃秃的坏牙床。“喂……库兹马,该煮土豆了,喂……”
坐在一个大南瓜上的萨宁也抬起头来,冲他们笑了一下。
梁赞采夫拿起小老头的那支猎枪,笑着,将那枪展示给尤里看。这是一支生了锈的、沉重的、用铁丝绑着的火枪。
“还行。”梁赞采夫回答。
“这就是燧发枪!”他说。
“运气好吧,啊?”他问道,低沉的男低音从他下垂的唇髭间钻了出来。
“大爷,用这杆枪你不害怕吗?”
他俩走近篝火。坐在火光中的白胡子的库兹马,抬起头来,对他们亲切地点了点。
“唉……差点没打死自己……斯捷潘·沙普卡对我说,不用雷管也能开火……唉……不用雷管……他说,只要有硫磺,不用雷管就能打……我就把枪放在膝头上,一扣扳机……一扣扳机,指头一动……它就砰的一声!……差点没打死自己!……唉,唉……一扣扳机,它就砰的一声……差点没打死自己……”
“这是萨宁。”梁赞采夫吃惊地说,“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大家全都笑了起来,尤里甚至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他觉得,这个留着一绺一绺白胡子、说话口齿不清的小老头,竟是这样地感动人。小老头也笑了起来,他那双小眼睛也涌出了泪水。
他们走近草棚时,天已经黑透了。瓜地沉浸在黑暗中,只有最近处的几垄小西瓜在火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投下长长的、扁平的阴影。草棚旁边,那匹看不清的马儿打着响鼻,用干蒿草燃起的一堆篝火虽然不大,却烧得很旺很亮,劈劈啪啪地作响,还能听到一个男人响亮的说话声、女人的笑声和尤里觉得耳熟的一个平稳愉快的声音。
“差点没打死自己!……”
“哪里好啊!”他满意地反驳说,“只是运气好!”
在光亮之外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姑娘们的笑声和说话声,那些姑娘见到陌生老爷就害羞。萨宁擦亮一根火柴,尤里这才发现,萨宁所在的位置完全出乎尤里的意料,就在几步之外,当粉色的火苗燃起,尤里看到了萨宁那双平静、带着温情的眼睛和一张年轻姑娘的面孔,那位黑眉毛的姑娘正在用她那双深色的女性的眼睛,天真、愉快地看着萨宁。
这句夸奖使尤里感到高兴,虽说他一直认为,肉体上的力量和灵巧没有任何意义。
梁赞采夫冲那个方向挤了挤眼,说道:
“您的枪法比我好啊!”似乎,梁赞采夫甚至高兴起来。
“大爷,你可得看住孙女,啊?”
“那还用说!”尤里答道,指了指装得满满的猎物包。
“干吗要看住她呢?”年迈的库兹马大度地摆了摆手,“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嘛!”
“怎么样,”梁赞采夫问道,“走运吗?”
“嘿—嘿!”小老头呼应道,赤手从篝火中取出一小块炭来。
尤里舍不得离开,但还是朝梁赞采夫的方向走去,他已弄不清哪里是水,只是啪嗒啪嗒地踩着水洼,在芦苇丛里乱撞。两人会合了,眼睛里都闪着亮光,都在使劲地、却又轻松地喘着气。
萨宁在黑暗中愉快地笑了起来。但是,那位女子大概是害臊了,因为不一会儿他俩就走开了,他俩的声音也几乎听不到了。
“喂——喂!……”梁赞采夫喊道,“该回家啦!”
“好了,该走了。”梁赞采夫说着,站起身来。“谢谢你,库兹马。”
后来,飞起的野鸭越来越少了,在越来越浓的昏暗中,也已经很难瞄准了。
“没啥可谢的。”库兹马亲热地应道,同时用衣袖抹去了白胡子上粘着的几粒黑瓜子。
在河面上那透明、凉爽的空气中,火药的硝烟散发出某种非常好闻的味道,在已经暗淡下来的绿阴间,射击的火花在美妙、明亮地闪现,并伴有愉快的噼啪声。被击中的野鸭在同样美妙地翻滚着,背衬着灰绿色的天空。晚霞在天幕上渐渐隐退,最早现出的小星星已泛出微弱的光芒。尤里感到,体内涌起一阵非同寻常的力量和欢乐,他觉得,他从未有过比这更有趣、更生动的体验。
他把手递给了尤里和梁赞采夫。握着库兹马硬硬的、不能弯曲的手指,尤里再次感到不自在,也再次感到了愉快。
然后,他自己也开了一枪,也同样成功,但被他打中的那只鸭子却落到了很远的地方,尽管他的手被苔草划破了,人也落入了齐膝深的水中,可无论怎样还是没找到那只鸭子。然而,这次的失败却只会使他兴奋起来:此刻,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是美好的。
当他们离开火光,眼睛便能看得更清一些了。寒冷的星辰在天上闪烁,天空显得非常美丽、静谧,也显得更加广阔无垠。坐在篝火旁的人影暗淡了,马匹和装满西瓜的大车的轮廓也暗淡了。尤里踩到一个圆圆的南瓜上,差点摔倒。
“他的确是个棒小伙子!”不知为何,尤里在心里想到。
“小心点,这边来……”萨宁说,“再见。”
“要满载而归啦!”梁赞采夫响亮地、满意地高喊着,哈哈大笑起来。
“再见。”尤里答道,望着萨宁那高大的黑色身影,他觉得,似乎有一个身材高大、匀称的女子依偎在萨宁身上。尤里的心紧缩起来,在甜甜地作痛。他突然想到了卡尔萨维娜,于是便嫉妒起萨宁来。
几乎就在此时,一群野鸭突然出现,它们费力地扇动翅膀,三三两两地飞了起来。它们从芦苇丛中突然蹿出,在人头上飞动,在尚还明亮的天空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它们正左右摇摆着它们的小脑袋。梁赞采夫首先开了一枪,很成功。被他打中的那只公鸭蜷缩着在空中翻了一个身,沉沉地落在旁边的什么地方,溅起一阵水声,还传来了芦苇被压倒的声响。
马车的轮子又响了起来,那匹歇好的良马又打起响鼻。篝火落在了身后,说话声和笑声也听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尤里慢慢地抬起眼睛,望向天空,他看见了一张由无数钻石般闪亮的星星构成的网。
到沼泽还得走上里把路,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这时,大地变得清新了,牧场上遍地都是鲜嫩的青草、苔草和芦苇。水面泛着白光,四周弥漫着湿气,天色黑了下来。梁赞采夫不再抽烟了,他叉开两腿站着,突然变得非常严肃了,似乎要着手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尤里离开他,向右边走去,在芦苇后面选中一小块不太泥泞、便于站立的地方。他的面前就是水面,明亮的晚霞映在水中,使那水面显得纯净而又深邃,对岸的景物构成了一道绵延的黑线。
城里的一排排栅栏和一家家灯火展现出来,狗也叫了起来,这时,梁赞采夫说道:
“祝你们好运。”库兹马在他们身后说道。然后听到,他向马儿吆喝了一声,将马儿牵到了草棚的后面。
“这个库兹马倒是个哲学家,啊?”
“喂,我们走。”梁赞采夫愉快、兴奋地说道,从马车的前部取出猎枪和袋子,挎在了身上。
尤里看了看梁赞采夫黑黢黢的后脑勺,努力想理清自己各种深沉的、忧郁的、带有温情的思绪,弄明白梁赞采夫的话是什么意思。
听这个殷勤的老农夫说认识自己的妹妹,并如此朴实亲热地谈起她,尤里不知为何感到很高兴。
“啊……是啊……”他迟疑地回答道。
“啊……难怪我看着,面容很像柳德米拉·尼古拉耶夫娜……是这样,是这样……”
“可我不知道,萨宁也是条好汉!”梁赞采夫笑了起来。
“尼古拉·叶戈罗维奇的儿子。”梁赞采夫高兴地回答。
尤里彻底清醒了,他想到萨宁,想到他曾借着火柴的光看到的那张非常温柔、漂亮的女性脸庞。他不禁又嫉妒起来,他因此突然想到,萨宁对这位农家姑娘的行为应该是卑鄙的。
“行啊,放我这里吧。”农夫拉住马缰绳,平静、亲切地说道,“看来,是去打猎?……这位是谁啊?”他亲热地看着尤里,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讽刺地说道。
“你好,库兹马,过得怎样啊?……这马放你这儿,行吗?”
梁赞采夫没理解他的语调,他抽了一下马,沉默了片刻,又犹豫不决却有滋有味地说道:
“你好,阿纳托利·帕夫罗维奇,是你在喊啊!”
“一个漂亮姑娘,啊?……我认识她……她是那个老头的孙女……”
他慢慢地走近来,满面笑容,说道:
尤里沉默不语。那种宽厚、愉快、沉思的迷恋在他心中迅速地消失了,先前那个尤里就已经明确、坚定地明白了,萨宁是个卑鄙的坏人。
在瓜地的另一端,勉强可以看到几个很小的人影,他们抬起头,久久地看着喊话的人,然后,有一个人离开那些人影,沿着垄沟走了很久才走到近旁,他俩这才看清,来人是一位身材高大、满头白发的农夫,他蓄着大胡子,一双粗糙的手耷拉在胸前。
梁赞采夫不知为何奇怪地耸了耸肩膀,摆了摆脑袋,决然地叹了一口气。
“库兹马—马……库兹马—马—马……”
“唉,见鬼……多好的夜晚!……连我都给煽起来了!……喂,我们去不去,啊?”
前方出现一片无边无际的、平坦的瓜地,瓜地上,一个个西瓜泛着白光,梁赞采夫在瓜地旁勒住浑身是汗的马,把两手拢在嘴边,用他那响亮的男中音喊了很久:
尤里一下子没弄明白。
他帮尤里卸下武装,将那些装备放在马车的座位底下。然后,他们的马车很快就驰骋起来,那匹良马在全速奔跑。白昼已近尾声,但天气依然很热,尘土飞扬。车轮摇晃着马车,尤里不得不用手抓紧座位。梁赞采夫一刻不停地说着,笑着,尤里带着友好的满足感看着梁赞采夫那裹在丝绸上衣中的结实后背。见梁赞采夫的腋下已经汗湿了,不由自主地,他也模仿起梁赞采夫来,不停地笑着,说着笑话。当他们驶上原野,原野上的硬草便轻轻地拍打起他们的双腿,四周变得凉爽些了,轻松些了,尘土也不再飞扬了。
“有几个漂亮姑娘……我们去吧,啊?”梁赞采夫嬉笑着继续说道。
“这样您会很沉的,”他微笑着说道,“您把这些东西全都解下来,放在这里。我们到了地方,您再披挂上阵。”
尤里在黑暗中满脸通红。一种被禁止的情感带着兽性的渴望在他的胸中涌动,种种可怕、好奇的想像刺激了他那发热的大脑,但是,他竭力控制住了自己,干巴巴地回答道:
梁赞采夫穿得很松快,很轻便,他有些惊讶地看了看尤里的装束。
“不,该回家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他说道。
接着,他又恶毒地添了一句:
尤里已经把猎枪、子弹袋和猎物包全都挂在了身上,他笨拙地迈着步,身上的东西磕磕碰碰的,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出门来。
“柳丽娅在等我们哪。”
“准备好了吗?”他对着窗户向尤里喊道。
梁赞采夫突然蜷缩起来,不知为何竟变得瘦削了,也更矮小了。
第二天,临近傍晚,满面春风、精神焕发的梁赞采夫,驾着由一匹肥膘枣红马拉着的轻便马车,来到了他这里。
“是啊……不过……的确该……”他急忙嘟囔道。
回到家里,他收拾起枪来,查看一番,将枪带调得适合自己的肩膀,又举起枪托,对灯瞄准,还仔仔细细地给那双打猎穿的旧靴子擦了油,一忙就是两个来小时,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尤里由于愤恨和厌恶而紧咬着牙关,充满敌意地盯着那个裹着白上衣的宽大后背,说道:
“好的。”尤里同意了。
“我完全不是此类艳遇的爱好者。”
“嘿,这太棒了。”梁赞采夫由衷地感到高兴。“正好,我打算明天去打野禽……我们一起去吧,啊?”
“啊,是的……哈—哈……”梁赞采夫胆怯地、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没有说话。
他见尤里是柳丽娅的哥哥,便想和尤里搞得近乎一些,讨他的喜欢。因此,他便那样热情、固执地要尤里从他的枪中任选一枝,那样愉快、乐意地拿出所有的枪,拆开来,解释其构造,甚至还向院子里的目标开了一枪,于是,尤里终于产生了一种愿望,也想那样愉快地笑着,那样活动,那样射击,因此,他同意拿走一枝枪和一些弹药。
“唉,见鬼……弄得不自在了。”他想。
“您把我的枪拿去吧,我有五枝枪。”梁赞采夫说。
他俩默默无言地把车赶到了家门口,他们觉得回家的路似乎是没有尽头的。
“我没有枪。”尤里说。
“您进屋去吗?”尤里问道,没拿眼睛看梁赞采夫。
梁赞采夫亲热、随意地接待了尤里,向尤里展示了自己的各种东西,不时笑着,说着一些笑话,请尤里抽烟喝酒,最后,他邀尤里去打猎。
“不—不了,我还有一个病人,您也知道……啊?再说也晚了,啊?”梁赞采夫犹犹豫豫地反驳道。
一次,尤里去了梁赞采夫那里。医生住在一套干净、宽敞的房子里,他的几个房间中,有许多供一个健康有力的人消遣的东西:体操器械,哑铃,橡皮带,剑,捕鹌鹑的网,烟嘴和烟斗。这一切东西都散发着一种健康男人的体味,散发着一种自满的气息。
尤里下了马车,甚至连猎枪和野味都不想拿了。凡是属于梁赞采夫的东西,此刻都让他感到讨厌。可是,梁赞采夫却说道:
然而,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除了烦闷,没带来什么东西。诺维科夫和沙夫罗夫来过他这里一两次,尤里自己也去过读书会,也出门做过客,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感到凌乱,与他内心的郁闷毫无关联。
“枪也不拿上?”
这种“大事”每天都获得一种新的表现:有时是一幅画,有时是一系列文章(连尤里本人都没有发觉,这些文章应该能够向全世界证明,社会民主党人没有让尤里·斯瓦罗日奇在党内扮演首要角色,他们犯下了一个多么深刻的错误),有时是与民众的交往和在民众中进行的生动、直接的工作。但是,所有这些大事都是重要的、有力的。
尤里这才违心地转过身,厌恶地拿起装备和野禽,不自在地握了握手,就走开了。梁赞采夫驾车悄悄地走着,走了几丈远,便突然间急速地拐进一个胡同,车轮轧轧响着,驶向了另一个方向。尤里听了一会,心头涌上一阵恨意和无意识的、隐秘的妒意。
尼古拉·斯瓦罗日奇忙于家业和俱乐部的事情,柳丽娅和梁赞采夫显然把任何人的在场都看成是累赘,这使得尤里和他俩在一起时很不自在。结果,很自然地,他开始早早地躺下睡觉,起床却很晚,几乎临近午饭时才起。整整一天,他或是坐在花园里,或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紧张地思考着,期待着精力的迸发,以便开始做某种重大的事情。
“一个俗人!”他嘟囔了一句,可怜起柳丽娅来。
在卡尔萨维娜和杜博娃到什么地方做客去的时候,尤里·斯瓦罗日奇的生活便是平稳而又单调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