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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桀骜不驯的野兽

“噢,不。”我真的不想往回走。再说,事情也不至于那么严重。天没有下雨,我只感到一点点冷。我穿上套衫,感觉立即好一些了。我俩在一起看地图,我们几乎已经走完了上坡路,只需要沿着岭顶线再走1.5英里到拉法耶特山,在那儿,我们将急转直下1200英尺到设有一个自助餐厅的山间旅店绿叶小屋。如果我确实需要暖和一点儿,我们走到那个小屋要比走5英里路下山到汽车旁边要快得多。

我把情况告诉他。他做了个严肃的表情:“你想往回走吗?”

“你确定不想往回走吗?”

比尔拉紧他的防风夹克衫帽兜上的一根束带,朝我这边看:“有什么问题吗?”

“不想,”我坚持说,“咱们半小时就能赶到那儿。”

每一本指南、每一位富有经验的徒步旅行者、小道每个起点停车场旁的每一块布告牌都提醒你白山山脉的天气是说变就变的。每次燃起营火时,都有人说起野营者们穿着短衣裤、旅游鞋沿着阳光明媚的高地散步,突然在三四个小时之后,跌跌撞撞地惨死在寒雾中的故事,然而这些故事也是真实的。我俩在离小干草堆峰峰顶还有几百英尺路的时候,也遇到这样的情况。阳光忽然消失了,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雾霭涌入了森林。与此同时,气温骤然下降,我们感到像是走进了一个冷藏库。不到几分钟,森林就被笼罩在一大片寂静的浓雾中,寒冷而潮湿。白山山脉的林木线出现在低达4800英尺的地方,只相当于其他山岭大致一半的高度,这是由于天气要寒冷得多,我开始看出其原因了。当我们走出高山矮曲林,也就是在森林尽头最后残存的一些长不高的树丛,踏上小干草堆峰荒芜的峰顶的时候,一股猛烈的风突然向我们迎面吹来,这是那种你还来不及举起手就会把你的帽子掀起来、吹到几百英尺以外的大风。在有树荫遮蔽的西坡,大山使这种风在我们的上方偏离了方向,但是在这里,它毫无阻挡地在开放的峰顶劲吹。我们停下脚步,躲在大石的背风处,想披上防水布,尽量增添一点儿暖意。因为活动出汗和空气潮湿的关系,我身上已经相当湿了,在气温骤降、大风迅速带走体温的时候,这显然是一种愚蠢的状况。我打开背包,拼命搜寻放在里面的东西,接着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发现事与愿违时的那种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没有找到防水布。我再次翻寻,可是背包里确实没有,只有一张地图、一件薄薄的套衫、一个水瓶和一个午餐便当而已。我凝神想了一会儿,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记起来几天前我曾把那几块防水布拉出来,在地下室里摊开来晾着。我忘记把它们放回背包了。

于是,我们再次上路,顶着疾风,走进一片深不可测的灰色混沌。我们翻越了5100英尺的林肯山,然后稍微往下走上一条很狭窄的岭顶线。能见度不到15英尺,劲风像刀子一般锋利。每升高1000英尺,气温就下降华氏2.5度左右,所以在这个高度,气温无论怎么说都会更低一些,可是这使人感到很不舒服。我惊慌地注意到我的套衫上积聚了几百颗微小的水珠,这些水珠渐渐渗入织物,与里边衬衫上的潮气汇合在一起。我们还没有走完四分之一英里的路,套衫已经湿透,重重地挂在我的胳膊和肩膀上。

我们从山谷底部开始,要攀登3700英尺的高度,在最初2英里中就要攀登2000英尺,一路上有三座较小的山峰——自由峰、小干草堆峰和林肯山。这是个灿烂的早晨,阳光温和而充足,还有只在北方的群山上才有的那种洁净、清新的空气。完美的一天的要素它应有尽有。我俩走了约莫三个小时,由于山路险陡,交谈很少,但是我们因来到野外而感到高兴,并且保持着良好的步速。

使情况更糟的是,我还穿着一条蓝色牛仔裤。每个人都会告诉你,牛仔裤最不适合徒步旅行了。相反,我倒成了这种裤子的一名忠实拥护者,因为它坚固,可以很好地保护我不受棘刺、蜱虫、昆虫和毒漆的伤害——在森林里尤其相宜。然而,我坦白承认,在寒冷和潮湿中,牛仔裤是毫无用处的。那件棉织套衫我是作为一种形式放进背包的,就像放进一瓶治蛇咬的药或是夹板那样。老天哪,当时正是7月份,我怎么也没有预料到除了我的那几块可靠的防水布之外,会需要任何外套!当然,防水布我也没有带上。一句话,我穿衣不当,情况危险,几乎是自找罪受,自己找死,我确实受大罪了。

我们决定从拉法耶特山出发,因此,在7月里的一个晴朗早晨,我们开汽车上路,两小时开到弗兰科尼亚槽口州立公园[按照新罕布什尔州的用语,“槽口”(notch)是山隘的意思],这是一个著名的美丽景点,静静躺在面积达70万英亩的白山国家公园中心巍然俯视的山巅下,拉法耶特山是一座5249英尺高的险峻的花岗岩山。《走入群山》一书所引用的一则19世纪70年代的材料是这样描述的:“拉法耶特山……是一座真正的高山,闪电在它的山峰和巉岩上嬉戏,山坡上带着褐色伤疤,山下是深深的峡谷。”这全是真话,它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作为白山山脉的一个徒步旅行的目的地,只有附近的华盛顿山才能在磅礴的气势和名望方面超过它。

我得以幸免于难,靠的是运气。劲风以每小时25英里的速度不断地大声呼啸而来,但是突发的一阵阵狂风的速度至少会翻两倍,而且风向不断改变。有时候,当大风迎面吹来时,我们走两步,退一步。风从一侧吹来时,会把我们朝山岭边缘猛推。大雾弥漫中,不知道任何一边跌下山崖会有多深,看上去相当危险,毕竟我们已经在云层上1英里了。情况只要再糟一丁点儿——假如大雾完全遮蔽了我们的立足点,或者假如狂风的风力大到足以将一个成年人吹翻——我们就会被困在这座高岭上,而我已经全身湿透。40分钟之前,我们还在阳光下吹着口哨。我现在理解了,为什么甚至在夏季,白山山脉上都有人死亡。

我听说过这么多有关白山山脉的艰难险阻的故事,以至于我对于一个人闯荡这座大山感到些许不安——倒也不是被吓坏了,可如果我再听到一个被熊追赶的故事就肯定会被吓坏——所以,当一位名叫比尔·阿卜杜的朋友兼邻居自告奋勇陪我一起做几天日间徒步旅行时,你可以想见我有多么高兴。比尔是个很好的人,和蔼可亲,知识广博,很有走山道的经验,另外还有一个价值无可估量的优点是,他是一位天赋甚高的整形外科医生,在危险的莽原里正好需要这样的人。我不认为他会在山里做多少有用的外科手术,但如果我摔了一跤,跌断了脊梁骨,至少我能知道我的创伤的拉丁文名称。

当时的情况是,我处于一种轻度的危难之中。我愚蠢地哆嗦着,有一种奇怪的晕眩感。山岭看上去无穷无尽地朝前伸展,在一团灰白色的混沌中,我们无法猜测还需要走多少路才能看到拉法耶特山现出身影欢迎我们。我看了一下我的手表——差2分11点,假如我们能够到达那座被上帝抛弃的小屋的话,正是午餐的时间——我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有些宽慰,因为至少我的智力还在,或者至少我感到我的智力还在。大概一个头脑变得糊涂的人意识不到自己是糊涂的,除非……我突然想到——这是个吸引人的想法——除非你让自己相信,你认为自己不糊涂仅仅是糊涂的一种残酷的早期症状,甚至是一种后期症状。谁知道呢?说不定我可能陷入某种无助的糊涂前的状况,其特点是患者害怕陷入某种无助的糊涂前的状况。这就是失去你的理智的问题——等到理智一失去,再想恢复就太迟了。

在《全程徒步旅行者手册》(我在这儿可以说,这是走阿巴拉契亚小道不可或缺的指南)中,伟大的丹·“飞毛腿”·布鲁斯指出,当朝北走的徒步旅行者离开佛蒙特州的时候,他已经完成80%的路程,但是只完成了50%的辛苦跋涉。仅在新罕布什尔州这一部分,小道穿越了162英里的白山山脉,高度超过3000英尺的山峰就有35座,新罕布什尔州的路实在是难行啊。

我再次看了一下手表,惊恐地发现表上仍然显示着差2分11点,我的时间感正在消失!我可能无法可靠地评估我那正在衰退的头脑,但是我的手腕上就有证据。再过多久我会半裸着身体到处乱舞,试图扑灭火焰,或者被一个绝顶聪明的念头所控制,认为脱离这个险境的最好方法是乘着一副无形的神奇降落伞滑翔到山谷底部呢?我咕哝了几声,继续往前冲,等了足足一分钟,再次偷瞥了一下我的手表,还是差2分11点!我肯定有麻烦了。

我现在是在新罕布什尔州,我喜欢它,因为我们刚刚搬来这个州,所以我自然有兴趣对它进行一番探索。佛蒙特州与新罕布什尔州是如此亲密地紧紧相连,两州的大小、气候、口音和生活方式(主要是滑雪和旅行)又是如此相似,因此它们常常被人合称为一对双胞胎,但是实际上它们具有相当不同的性格。佛蒙特州有沃尔沃牌汽车、古董店和有取得十分逗人喜爱的名字的乡村小客栈,诸如鹌鹑谷居、卷牙农庄旅店之类。新罕布什尔州就像是载着猎帽的男子和挂着“不自由,毋宁死”这样生猛口号的车牌的轻型货车。两州的景观也截然不同,佛蒙特州的山峦高低起伏,线条比较柔和,星罗棋布的乳牛场使它有一种热情好客和充满人间烟火的感觉。新罕布什尔州整个是一座大森林,这个州9304平方英里的土地,大约85%(面积略大于威尔士)是森林,其余地方要么是湖泊,要么是在树木线以上。所以,除了少数的城镇或滑雪胜地之外,新罕布什尔州基本上是一片未开垦的大莽原,有时甚至会把人吓得裹足不前,这里的山峦要比佛蒙特州的更加高峻崎岖、难于攀登和令人生畏。

比尔看上去神情安详,对于寒冷并不在乎,他当然不知道我们根本不是在踏着不合时宜的轻快步伐沿着高岭前进,他不时回过头来问我情况怎么样。

不过,吸引人的故事就讲到这里了,让我们来对这种奇异的病症琢磨一番吧。

“非常好!”我会说,因为我羞于承认其实我正在失去理智,打算私下里展颜一笑,喊一声“到那边再见啦,老朋友!”就跳下山崖。我想他从来没有在一座山顶失去过一位病人,我也不希望吓着他。再说,我并不完全确信我正在失去自制力,只是感到非常不舒服而已。

1997年1月份的《外界》杂志所报道的一起事件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这篇文章说,1980年,十六名丹麦海员发出呼救信号,穿上救生衣,跳进北海,他们的船在身边沉入海中。他们在海里颠来漂去了90分钟之后,有一条营救船设法把他们从海水里拉了上来。即便是在夏季,北海的海水也是冰凉刺骨的,浸泡30分钟就足以致命,所以,十六个人全部幸存是值得欢庆的事。这些人被裹在毛毯里,在引导下走出船舱,在那里,他们一人喝了一杯热饮料,忽然之间,他们全部倒地死亡——十六个人全死了。

我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时间才到达狂风劲吹的拉法耶特山顶,只知道似乎花了两倍的类似于永恒的时光。100年前,在这个荒凉、险恶的地点曾经有过一家旅馆,它那被大风销蚀的地基至今仍然是个路标——我曾经看到过它的照片,但是我现在一点儿也记不起来了,我的思想完全集中于沿着支道往下走向绿叶小屋。这条支道通过一片很大的岩石风化地,然后钻进森林。几乎就是在我们离开山顶的时刻,风停了,在500英尺范围内,世界显得异样地平静,浓雾已经零落、飘散。我们一下子可以看见下面的世界以及我们站立处的高度了,确实是相当高的——不过,周围的山巅仍然笼罩在白云之中。使我感到惊奇和满意的是,我的感觉好多了。我挺直腰站着,有一种新鲜感,并且意识到我刚才行走的时候背驼得厉害。不错,我确实感到好多了:一点儿也不寒冷,而且头脑清楚得令我开心。

患上低体温症的人会逐渐体验几个阶段,如你可以预见的那样,一开始是比较和缓,后来会产生越来越厉害的颤抖,因为身体试图用收缩肌肉的方式温暖自己,接着是极端疲倦,行动迟钝,时间感和距离感反常,以及由于倾向于做出鲁莽、不合逻辑的决定和未能察觉到显著现象而感到越来越无助和慌乱。渐渐地,患者变得完全不知所措,产生越来越危险的幻觉,包括出现不是在受冻而是热得要命的这种显然极为残酷的错觉。许多患者脱掉衣服,甩掉手套,或者爬出睡袋。关于小道上死亡事件的记载充满了发现徒步旅行者半裸地躺在帐篷外的雪堆上的故事。等达到这个阶段时,颤抖停止了,因为身体已经放弃自救,变得麻木了。心率下降了,脑电波开始看上去像驱车奔驰过大草原。到了这个时候,复活的震荡可能是他的身体所忍受不了的。

“嗐,这段路程可不赖呀。”我像个山里人那样嘿嘿一笑,继续向小屋行进。

低体温症是一种渐进、隐伏的创伤,它趁着你的体温下降,自然反应变得迟钝、混乱,一步步侵袭你。萨利纳斯扔掉了他的物品,之后不久做出了一个绝望而非理性的决定——试图涉过雨后涨水的小河,而在正常情况下,他会意识到,那样做只能使他离目标更远。他丧生的那一天,天气干燥,气温是40多华氏度(约5℃)。假如他还是把上衣穿在身上,离开水,他会度过一个冷得很不舒服的夜晚,会有个故事好讲述。可他不是那样,他死了。

绿叶小屋是年高德劭的阿巴拉契亚小道俱乐部在白山山脉所建造和管理的十座景色如画,而且就此刻来说非常适宜的石筑小旅店之一。120多年前所成立的阿巴拉契亚小道俱乐部并不是美国最古老的徒步旅行俱乐部,然而是所有保护团体中成立最早的。它一个晚上的收费,包括一张床铺、一顿晚餐和一顿早餐,是50美元,这个费用无疑是很高的,因此,它在全程徒步旅行者中间以“阿巴拉契亚金钱俱乐部”而闻名。不过应该大力称赞的是,阿巴拉契亚小道俱乐部维修白山山脉上1400英里的小道,经营一个极好的游客中心,出版有价值的书刊,并且允许你走进它的小屋使用厕所,打水,或只是暖和暖和,这就是我们这会儿满怀感恩之心做的事情。

理查德·萨利纳斯的不幸命运就是这样,他在1990年同一位朋友在北卡罗来纳州皮斯加国家森林保护中心中徒步旅行。当时天色暗下来,他俩往回走向他们的汽车,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两人分开了。萨利纳斯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徒步旅行者,他只需要循着一条标记完善的小道下山,到一个停车场去就行了。可是他没有去成,三天后,人们发现他的上衣和背包被丢在森林深处距离边缘几英里处。两个月后,他的遗体被发现挂在小林维尔河中的树枝上。据推测,他离开了小道去寻找一条捷径,迷了路,误入森林深处,感到惊慌,进入更深的林区,直到最后因体温过低失去知觉而丧生。

我们买了两杯暖和身子的咖啡,拿到一排长台子上,就在那儿与稀稀拉拉的其他几个身上冒着水汽的徒步旅行者一起坐着,吃我们的午餐便当。这座小屋在基础设施方面就像农舍那样舒适,天花板很高,有充足的空间可以供人到处走动。我们吃完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关节僵硬,于是我站起身来到处走动,参观两栋宿舍中的一栋。这是一个大房间,放满了四层高的嵌入式床铺。房间干净、通风,但是简朴得令人惊讶,想来当晚上里边住满了徒步旅行者,放满了他们的装备的时候就会像一个兵营。对我来说,它一点儿吸引力都没有。本顿·麦凯跟这些小屋毫无关系,但是这些小屋完全符合他的设想——节俭、乡村风味、有益身心的集体性——我心里暗暗一震,意识到假如他的关于在小道边建造一连串的旅舍的梦想得以实现,那一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所幻想的门廊上摆满了摇椅的那种轻松、温馨的庇护所实际上更像是新兵训练营里的片刻休息(而且,如果用阿巴拉契亚小道俱乐部的收费标准作为参照的话,一定是相当昂贵的)。

与一般人的印象相反,很少有低体温症患者死在极端的天气状况中,如在暴风雨中挣扎,在凛冽的北极寒风中奋斗之类。首先,在这种天气出门的人相对很少,即使出去,也都做好了准备。大部分因体温过低而死的人死的时候要糊涂得多,是在温和的季节,气温离冰点还很远的情况下死去的。通常他们是遇到了突发状况,或者各种意外,如气温突然下降,遭遇一阵倾盆大雨,意识到他们迷路了等,总之,他们在感情和身体上都没有做好准备。几乎总是发生的是,他们做了一些莽撞的事情,使得问题更加复杂,诸如离开一条标记完善的道路去寻找一条捷径,在待在原地不动为好的时候误入更深的林区,涉水而过,结果使得他们更湿更冷等。

我很快地算了一下,假定50美元是标准价格,那么一位普通的全程徒步旅行者如果每晚都在小道沿线的一个旅舍过夜,就得花费6000美元到7500美元。显然,这绝对是不可行的,也许让一切照旧反而好一些。

1982年夏末,四名青年男子和两名中年男子在班夫国家公园划独木舟度假,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到他们的野营基地。第二天早晨,一个搜索队出发去寻找他们。搜索队发现划独木舟的人已经死亡,穿着救生衣漂浮在一个湖面上,所有的人都脸朝上,表情安详。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精神或肉体痛苦的迹象,其中一位成年男子仍然戴着帽子和眼镜。他们的独木舟漂在一旁,完整无缺,前一天晚上的天气也平静温和。出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六个人曾小心地离开他们的独木舟,衣衫完整地进入寒冷的湖水中,在湖中平静地死亡了。用搜索队的一位成员的话来说,“好像他们刚刚睡着似的”。在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确实如此。

当我们走出小屋,开始沿着一条通往弗兰科尼亚峡口的支道往下转回山里去时,阳光微弱地照着。我们下山的时候,阳光的威力加强了,把我们送回7月里的一个晴朗天,空气暖洋洋的,点点阳光和鸟啼迷人地点缀着树木。当我们在薄暮时分来到汽车旁时,我身上已经几乎完全干了,我在拉法耶特山(现在它正衬着蓝莹莹的天幕沐浴在强烈的阳光下)上短暂的恐惧似乎已经是一段遥远的记忆了。

人在户外,可能遭遇的最悲惨的命运,也许莫过于那种怪异、无法预测的低体温症了。因体温过低而去世的病例中,大多有些神秘,看上去似乎不可能发生的样子。让我们来看一下戴维·夸曼在他的著作《自然的行为》中讲述的一则小故事吧。

我们钻进汽车时,我瞥了一眼我的手表,它显示着差2分11点。我摇晃了一下手表,饶有兴趣地注视着秒针开始恢复走动。